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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沈寂的醫院(一) “太好了!執政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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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沈寂的醫院(一) “太好了!執政官出……

執政官的星艦遭遇電磁風暴的消息於數日後才到達首都星, 被玫瑰堡宮壓了下來,沒有漏給媒體風聲。秘書官試圖發起聯絡,星艦卻並無回音。

日程上的, 預計由多光幕轉播的跨恒星采訪也不得不取消。一時間, 玫瑰堡宮內難免惶惶。畢竟誰也無法預估風暴會帶來什麽影響。

而塞爾法星群, 那個銀河外緣的鬼地方, 離首都星實在是太過遙遠了,短時間內實在無法掌控星艦的具體情況。

玫瑰堡宮只好一邊隱瞞消息,一邊維持大小事務正常運轉,等待著執政官的星艦返航,或是主動發起通訊。

當然, 官員們盡力掐斷消息的流通, 不代表旁人沒有渠道打聽到關於執政官的新聞。那位執政官大人有可能負傷的猜測,隱秘地於心思各異的人群中流轉, 暗流悄然湧動,甚至波及到了首都星第一軍區醫院。

那些被當作豬狗一樣對待的,用於人工腺體實驗的死刑犯,原本也有著受人敬仰的身份, 或是萊珀礦業董事會的成員, 或是軍隊裏的高級軍官。外面一直有人關心著他們的下落,也尋覓到了一些線索, 只是因為第一軍區醫院直接受轄於執政官, 有軍方和決律庭作為關卡, 想要將手伸進醫院實在難如登天, 故而死了施救的心。

而如今,執政官艾妲與決律庭的最高掌權者露西拉都遠在塞爾法星群,因電磁風暴情況不明、無法聯絡……

原本熄滅了的念頭又重新竄起火苗, 那些心思蠢動著,開始活泛。

首都星第一軍區醫院的上空,在執政官的星艦因穿過塞爾法星群的帶電高能粒子流杳無音訊時,同樣開始醞釀一場無形的風暴。

不過對於被困在十九層單人病房、被“擴腔”折磨得不成人形的“0001”號病患衛瓷來說,這一切他都尚還無知無覺。

長發披散、膚色呈現不健康的青白的男人盤腿坐在病床上,他的眼瞳空洞無光,相比於“人類”,更接近一具老舊報廢的機械體,若難得地動彈一下,會發出那種生銹齒輪轉動的刺耳的嘎吱聲。

他的手腕處緊緊束著一條嶄新的腕帶,勒著皮肉。醫生會在早晨的時候來做例行檢查,觀察生殖腔的超聲成像,取下折磨他整夜的擴腔器械,然後為他更換新的腕帶。

手腕上的疼痛反倒讓衛瓷感激,因為那種新換的腕帶緊勒皮肉的感覺也意味著,那一套器械離開了他的身體,他能夠放松半日,不用時時刻刻忍耐。

在這樣漫長的、仿佛沒有盡頭的日覆一日中,衛瓷好不容易積攢的勇氣與決心再度被磨損了。他甚至不再想著出逃,而是祈盼著快些躺上手術臺,這樣對於他生殖腔的“治療”能夠盡早結束,在他因那種難耐的痛苦難以入眠時,他確實自暴自棄地、任由這種想法充斥著胸腔。

而在第二天早上,刺眼卻並不溫暖的人工日光照進病房,他意識到昨夜的自己有多麽荒謬、可笑、悲哀,男人蜷縮著,將臉埋進手掌,無聲地抽動著肩膀。仿佛脆弱不堪的玻璃花瓶,碎裂一地。

但即使他抱有盡早被送進手術室的灰暗盼望,那柄鍘刀卻始終沒有落下,這項關於人工腺體的秘密研究仍在推進,不斷有實驗受體接受移植,或死亡,或存活,只是還尚未輪到編號為“0010”以下的病患。

衛瓷低著頭,麻木地看著自己腕帶上刻著的“0001”。

還要……多久?

他苦澀地笑了笑,何時變得如此短視,明明這不會是苦痛的終結,只會是更為漫長的苦痛的開端,無異於飲鴆止渴,只是短暫的逃避,自欺欺人而已。

衛瓷攥緊了拳,感覺雙手不自主地、輕微地顫抖著,想來已經無法持槍,他一陣恍惚,擡眼盯視著雪白的天花板。

他……為什麽會走入這樣的境地呢?

若重來一次,在白銀戰役大捷歸來的慶功宴上,執政官大人笑著問他想要什麽獎賞時,他還會滿懷欣喜地,帶著醉意答覆,希望能夠求娶執政官的小女兒、艾妲殿下嗎?

“……”

衛瓷捂著額頭,惶然發覺,此時此刻,他的內心一團烏糟的亂麻,依舊無法給出一個確切答案。

如果艾妲還是Omega呢?如果她沒有實現她的願望、野心與抱負,成為了一個充滿遺憾,無法違抗命運,失敗的賭徒。他……保留了一切的他能夠感到坦然嗎?

……又出現了,那種仿佛有燒灼過的長針在腦海中攪動的刺痛,衛瓷閉了閉眼,不得不停止了思考。男人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摒棄了所有雜念,只闔上眼,艱難地恢覆著體力與精力。

他整夜未入睡,應該說,自從在夜間使用那一套擴開生殖腔的器械以來,那種難耐的疼痛讓他緊咬嘴唇,冷汗涔涔,只能生熬著,等待著時間緩慢流逝。

在醫生來過之後,衛瓷才得以稍稍放松,往往已是汗水浸透、嘴唇發白,精疲力竭,腳踩在地面上綿軟無力,再堅硬的意志也被消磨了。

他如一頭困獸,輾轉不同的囚籠,他想,他曾擁有的、被打碎又勉力拼合起來的,在她的磋磨下,確實快要磨損殆盡了。

度過下午,隨著人工日光漸漸變得稀薄,病房重又陰冷起來。晚間同樣會有醫生走入衛瓷的房間,不過是為他延續痛苦。

曾被稱頌為鋼澆鐵鑄般的男人沈默著,他過去沒有什麽可畏懼之物,若有,那應該是少女的哭泣,令元帥感到手足無措、心臟發疼。

然而如今,他不得不頻繁地感受恐懼具體是何滋味,清晰地體會曾經陌生的情緒。壓抑的夜幕,醫生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機械體的滾輪滾動的聲音,以及器械相互碰撞、令人耳酸的撞擊聲。一切的一切,明明只是可笑得微不足道的日常事件,卻能令他脊背生寒。

他會因害怕而顫抖,甚至眼角泛紅、眼眶濕潤,僅僅是因為無法忍受那種疼痛……就作出了這樣不堪的姿態。

這對於過去的元帥來說,是連想象都做不到的事情。

衛瓷垂下眼,感覺胸腔中心臟的跳動沈重而有力,天邊擦黑,他已經為稍後醫生的推門進入而呼吸略微加速,胸膛不住起伏著。

被冰冷的眼神註視著,被器械□□,拉到一個羞恥的角度,承受冰涼且粗暴的金屬探入,每日如此。

只為了那處日後能夠更契合Alpha……順暢且毫無阻礙地完成成結標記。

衛瓷感到原本幹澀的地方一陣隱秘的濕意,他伸手抹了抹眼角,勉力壓下心中那股沈重感,枯坐於病床上,等待之後的酷刑。

天色漸晚,衛瓷卻始終沒有聽到腳步聲,也沒有機械體滾動發出的聲音。他緊蹙起長眉,不知道規律為何於今日打破,又等了一陣,依舊沒有一點動靜。

一片詭異的死寂。

衛瓷緩慢地下了床,縱使足夠小心翼翼,仍舊險些因腿腳無力跌下去,他穩住身形,難以啟齒的地方一陣隱秘的疼痛,讓男人的臉龐添了兩分蒼白。他挺直背脊,艱難地走出兩步,還是微微佝僂了背,一瘸一拐地走到病房門邊。

房門無法從內部打開,沒有了護理型機械體,他沒有相應的配件,也無法透過單向玻璃看向外面,衛瓷站在門邊,靜靜地矗立了一會兒,並未能對今夜的異常情況有什麽了解。

一絲微妙的違和感湧上心頭,衛瓷遲緩地走回床邊。首都星第一軍區醫院這樣直接受轄於執政官的大醫院會出現什麽異狀呢?還是單純的,醫生因失誤忘記了“0001”號病患還需佩戴器械?

衛瓷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陣僥幸,同時,又因軍人的天性,為這樣不同尋常的寂靜,生出一絲隱憂。

……醫院的醫生會出什麽問題嗎?

他一直等到了深夜,窗外一片濃黑,不見一點星辰。困意上湧,衛瓷有些恍惚地鋪展開被子,他久未在夜晚入眠,難得有一個晚上沒有受刑具折磨,竟有些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他手上的動作遽然一頓。

在針落可聞的寂靜中,病房外傳來清晰的腳步聲,大約是行走中帶著幾步奔跑,腳步的主人並未想要遮掩聲音,十分迅速地由遠處到了近前。

那道聲音稍顯沈悶,大概……是赤足踏過地面,沒有穿鞋。

並不是醫生,也不是機械體的滾輪。

衛瓷直直地盯視著房門,長眉擰起。那會是誰呢?腳步聲確實是向著他的病房而來的,還會有誰?

那扇只能由外面打開的病房大門泛起藍光,如水一般向兩邊流去,衛瓷攥緊拳,在看清來人的臉時,卻驀地一怔。

“……江白?”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因他沒有想過,江白居然還能夠活著,且眼前人的模樣也令他感到有些許陌生。

接受完人工腺體移植手術的Omega相比起剛入院時骨瘦如柴的可怖模樣豐腴了些,因Omeg息素的滋養,整個人倒比憔悴不堪的元帥更有精神,病號服松垮地掛在他身上,後頸處已經揭了醫用敷料,能看見粗礪不平的傷疤。他裸露出來的脖頸皮膚,竟有幾處模糊不清的暧昧的紅痕。

江白直奔到元帥的病床邊,臉龐上閃動著詭異的亢奮光彩,他親熱地握住元帥的手。

“太好了!”他的語氣飽含喜悅的激動,“執政官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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