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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永不背叛 從此,衛瓷這個名字,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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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永不背叛 從此,衛瓷這個名字,失去了……

珍珠般的柔和光芒籠罩著整間布滿繁雜離子光電管的主控室, 核能發動機的轟鳴聲響起在耳邊,Alpha的神經鞘無比清晰地感知著“鋼鐵之心”號的一切。

艾妲對於如何操縱一艘星艦尚還陌生,“鋼鐵之心”號卻如同行夥伴一般引導著她, 像是對她無比熟悉。

準確地說, 是對她脖頸內的那塊Alpha腺體。

“執政官大人, 這可真是……行雲流水。”阿灰用平板的語調讚嘆了一句, “教科書一般的神經元鏈接過程。您不能在首都星軍校的鐫影長廊上留下映影,真是軍校的損失,我仿佛都看到校長捶胸頓足的模樣了。”

聽完阿灰這一通沒帶任何感情的恭維,艾妲只是不以為意地微微笑了笑,目光聚焦於操作界面, 服務於帝國軍方的超級計算機Enki正將整艘星艦的權限逐步移交給完成神經元鏈接的Alpha。

這一流程同樣沒有遭遇任何阻礙, 就像預演過無數遍。

她轉瞬便明白了,為何一個毫無星艦駕駛經驗、對星艦方面知識一片空白, 前十九年只與家宅、府邸內部那些事打交道的Alpha,能夠如此順暢地建立鏈接,只因她體內的腺體曾屬於一個常年征戰、發起神經元鏈接就如喝水一樣尋常的軍人。

“鋼澆鐵鑄般”的元帥,與“鋼鐵之心”號, 在寰宇中曾連接得如此緊密, 不管是在星際航行中,還是在首都星各大媒體的報道中。民眾們總是津津樂道, 浪漫化、戲劇化人類與星艦的關系, 他們是駕駛者與被駕駛的工具, 但更像搭檔、戰友、老朋友。因元帥最偏愛、最頻繁登上“鋼鐵之心”, 這艘星艦亦對這位將領最熟稔。

巡游星間的詩人們頌唱著同往風暴與災厄的詩句,文學館的作家們極力描繪渲染著元帥與星艦共同經歷的驚心動魄的戰局。這種奇妙的關系,比同僚更牢固, 比情人更忠貞。在廣闊無垠、寂寥無聲的銀河中,他們彼此陪伴,彼此守衛。

“這就是屬於Alpha的真正的終極浪漫——!普通Omega根本無法給予,這種超越了下流的生理沖動的崇高感情!”

艾妲回想起那些刊登於巨大光幕上的慷慨陳詞,還有不少Alpha留言附和,“如果能開上星艦,哪怕Omega開好房等我,我也會義無反顧地鴿了!”,“實在是太帥了,真是做夢都想成為元帥這樣的Alpha!”,“這種血脈僨張的感覺,真不是那啥能提供得了的,哎,索然無味啊。”

他們總愛對著“鋼鐵之心”號帶著元帥死裏逃生、沖破重重困境的影像,搖頭晃腦地侃侃而談。

“兄弟,Omega會背叛你,但星艦絕不會。”

那些在希爾烏斯·佩洛涅特統治時代的信誓旦旦與言之鑿鑿,讓新一任執政官無聲地笑了出來。

艾妲緩步走上前,她每踏出一步,便有一道游動的閃電似的光芒流竄過四周的離子光電管,似是在與她呼應。這艘星艦對她如此親熱,它無法辨別身形、相貌、聲音,甚至無從分辨由男人到少女的異樣。

唯一的判斷標準是腺體。因只有Alpha的腺體能與星艦建立起神經元鏈接,只有Alpha能夠成為星艦的駕駛者、操控者。

忠於某一塊腺體。這或許也算,永不背叛。

艾妲的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譏嘲的弧度,她不禁好奇,如果元帥再度踏上這艘“鋼鐵之心”號、這艘曾與他並肩征戰無數次、共享勝利與榮光的星艦,會發生什麽?

什麽也不會發生。他會是一個誤入其中、不合時宜的闖入者,龐大的漆黑的艦體不會因Omega而起半點波瀾,主控室將是一片黑沈沈的死寂,沒有任何交互,應該說,它根本無法識別他。

他已經失去那塊Alpha腺體了。

所以他的那些過去的共同的經歷,曾建立的與星艦的所謂“情感關系”,那份仿佛老戰友老搭檔的熟稔與默契,都隨著腺體一道轉移給了另一人。

這個寰宇社會的底層規則便是如此讓人忍俊不禁。

艾妲眼底的嘲意更深,既然選擇孤註一擲做一個賭徒,一方面是因為現有的處境已糟糕到沒有退路,另一方面自然是因為,擺在賭桌上的利益足夠誘人。

她的手指撫摸過浮顯於空中的、泛著藍光的星艦操作界面,龐大如巨獸一般的艦體發出一陣沈悶的隆隆聲響,阿灰不禁抖了抖,灰發女孩收起了恭維姿態,毫不客氣地表達擔憂,“執政官大人,您第一次駕駛星艦,我覺得還是應該有軍官與高級機械師在場比較合適,您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您畢竟是初學者……”

“荷爾戈港已經開啟了核能防護罩。”艾妲輕飄飄地看了阿灰一眼,她自然不會悉心聽那些軍官的教導的,“別擔心。”

阿灰小聲嘀咕:“我沒功夫擔心外面的人……我只擔心我自己這個倒黴蛋……”

核能發動機的轟鳴聲愈加刺耳,阿灰提高了音量,“執政官大人,軍方高級將領空缺了這麽多,您完全可以提拔幾個為您幹活兒。沒必要非執著於自己開星艦,也不是所有執政官都會親征的。”

然而艾妲並沒有理會她,這位年輕的執政官雙眸中閃動著瘋狂而冷酷的光芒,望向主控室高聳的穹頂。那上面流動著一幅流光溢彩的星圖,與玫瑰堡宮中那幅別無二致,一直延伸至銀河外緣,涵括了上一任執政官希爾烏斯·佩洛涅特仍未抵達的未知莽荒地。

艾妲冷漠地垂下眼,長睫遮掩住那其中的欲望。

“當然有必要,我不習慣枯坐著等待捷報。我想要什麽,我會自己親手拿走。”

-

帝國元帥的死刑日,與其他任何一個死刑犯的並未有所不同。

露西拉的長靴踏上貝爾芬格堡通往死囚室的紅銅管道,典獄長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這位決律庭的掌權者十分高大,典獄長不得不仰著頭與她匯報。

“露西拉大人,這一批到了執行期限的死囚名單請您過目。關於那位還在首都星第一軍區醫院的……我們的行刑流程一切不變,就當是他已經接受了死刑,請您放心,這回一定沒有任何紕漏。”

典獄長一邊擦著汗,一邊露出諂媚的笑容。因上一回元帥私藏利器做出自殘行為,直接戳傷了自己的腺體,讓典獄長連著做了七日的噩夢。他最不願的就是貝爾芬格堡出現這種意外事故,若是沒什麽身份的犯人倒是好處理,然而那個死刑犯……一想到要面對決律庭甚至是執政官大人的質詢,他就冷汗直冒心裏發虛。

所幸那個瘟神、那個令他頭疼不已的災星已經被送出了貝爾芬格堡,不在他的管轄範圍內,隨便那個賤人怎麽折騰吧!

露西拉神情冷漠,沒有搭理典獄長的殷勤,她隨意地側身看了一眼,微微頷首,便算是認可了那一份執行名單。

接下來,死刑犯們將被轉送至毗鄰監獄星的一顆專用於處刑的恒星,至高法庭與貝爾芬格堡將會一道按律實施死刑。在寰宇星際時代,由機械體執行註射,全程不超過三分鐘,沒有痛苦,也不會給任何人造成心理負擔,一切簡潔而高效。

當機械體傳輸回數據,確認犯人的心臟已停止跳動,該名死者的存在便會於大篩查中抹除,所有的生平遷入死者庫封存。

在這個稀松平常的死刑日,沒有任何意外發生,亦沒有令典獄長緊張的流血事故。機械體們完成了處刑,一切按照既定的流程,十個名字被從大篩查中永久刪去,代表著他們已不存在於寰宇社會中。其中包括了因叛國罪被裁定為死刑的前帝國元帥,衛瓷。

第二日上午,首都星的媒體照常留出一塊光幕,登載死刑犯處刑的報道,因這批名單裏不乏高官與資本家,占據了比平日要多得多的版面。

至於能夠引發不小噱頭的衛瓷元帥,首都星電視臺專門制作了一份影像,飛行艇飛掠而過,能看到首都星各處的巨大光幕都在播放著這位元帥令人唏噓感嘆的生平事跡。

他曾經是如此光輝萬丈,受人敬仰,仿佛一尊閃閃發亮的銅像,然而銅漆剝落,一朝破敗腐朽,民眾們紛紛忘卻了他的曾經。再提及時,有人疑惑,“誒?這就死了?”

有人則努力回想,“是那個被傳說中的Enigma標記的Omega嗎?”

“是那個荷爾戈港事故的最大罪人吧!”

“好像是與執政官大人曾有過婚約的,一個破爛貨,後面又犯下那種重罪,我還說死得太晚了呢。”

“執政官大人已經對他足夠寬容了,要我說,知道他在荒星上被Enigma標記後就該解決了的,非留下這樣一個禍患。”

“那也是前任執政官的錯呀,當時甚至還沒有取消婚約呢。前任執政官可真是……信任這樣一個Omega,間接地害死了自己的兒子啊。”

首都星的公民們於上學或工作的間隙中閑聊兩句,註意力又很快轉移向寰宇大劇院新上的機械舞劇、蒸汽百貨公司慶典限定的新商品,以及執政官大人幾日後在銅綠大禮堂的演講。

一個理應得到制裁的罪人迎來了意料之中的死亡,沒有可爭執或不平的地方,人們缺乏激烈探討的興致,只是平淡地,三兩句話揭過了他的結局。

從此,衛瓷這個名字,失去了帝國公民的身份與一切權利,永久地從大篩查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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