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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死亡 “好久不見,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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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死亡 “好久不見,歡迎回來。”……

露西拉走進執政官的居所時, 艾妲正端坐於那張郁金香木寫字桌後,四周圍繞著她的是懸浮的一塊塊光幕,離她最近的一塊詳細列著帝國執政官的一日行程, 荷爾戈港修繕竣工儀式與首都星科學院項目審批會等等幾項都被劃去, 只餘下了一些零散的、能夠在玫瑰堡宮完成的政務。

相比起她垂垂老矣的父親, 這位年輕的執政官明顯正處於精力體力最為充沛的年齡階段, 且熱衷於親力親為,頻繁地出席公開活動,用一遍遍的演講、集會解釋經改動或新修訂的新政策。那張擁有著驚人美麗的臉龐是暮氣沈沈的反面,因毫不掩飾的野心與欲望而富於生機,讓人不自覺為之振奮。

民眾們就像當初接納艾妲·佩洛涅特殿下突如其來的性別轉換一樣, 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兩任帝國執政官的交接。由於艾妲始終沒有為她的父親編撰傳記、設立紀念博物館、於星間留下鐫影的意願, 玫瑰堡宮的官員們亦沒有不識趣地提起,於是希爾烏斯·佩洛涅特的名字逐漸消匿於民眾們的口中, 人們無知無覺地,慢慢淡忘了這位統治帝國長達兩個世紀的執政官。

人造日光漫進花窗,投射下一片斑駁光影。露西拉踏過地上鋪著的手工織就的地毯,頭頂上流光溢彩的星圖緩慢地轉動著, 她的長靴發出輕淺的沙沙聲, 片刻便來到了艾妲身邊。

艾妲依舊專註於光幕,只瞥了一眼露西拉, “姐姐, 有什麽事麽?我不習慣在辦公的地方放置機械體, 所以得勞煩你自己泡茶了。”

“我從決律庭外帶了一杯咖啡, 不會消耗你那些只用作裝飾的植物萃取物……雖然你們還把這玩意兒稱作茶。”

露西拉閑話了兩句,在郁金香木寫字桌前坐下,隨著她的動作, 空氣中迅速浮顯出幾縷高速移動的粒子,匯聚成了一把高靠背椅子,仿佛原本就存在於那裏似的,穩穩地托住了露西拉。

她喚出一塊嶄新的光幕,“貝爾芬格堡有一批新的死囚犯到了執行時限,很多都是荷爾戈港事故牽涉到的軍官或者萊珀礦業高層。至高法庭擬的延緩死刑執行時限的草案沒有通過,所以還是九十天。”

她頓了頓,低聲說,“這一批裏也包括衛瓷元帥。”

原本艾妲為他安排的法庭重審與重新裁量,因加冕大典前夜的自殘行為,衛瓷無法完成出庭,故而都不得不取消。元帥仍未擺脫死刑犯的身份,將與其他囚犯一道,迎接行刑日。

艾妲沒有說話,那雙澄藍色的眼眸中平靜無波,像是在聽無聊而充滿水分的會議簡報。但露西拉是感官足夠敏銳的Alpha,她能察覺到艾妲釋放的信息素中帶了一絲極其輕微的不愉與焦躁。

她明白自己妹妹的性格,一切脫軌的、不按照她的指揮演出的事物都會招致她的厭憎。艾妲的垂憐和施舍非但沒有得到元帥的感激,他還迫不及待地用蹩腳方式妄圖抗爭,像不服從監護人看管的劣跡斑斑的青少年一樣。

露西拉的腦中閃過一絲不合時宜的想法,這一描述……似乎有些像初次分化時的艾妲的處境。在那時,她還會崩潰、哭嚎、歇斯底裏,把玫瑰堡宮攪得一團亂,並差點傷害了自己。只是在父親的漠然中,她用極短的時間變成了那個端莊得體、溫柔嬌弱、能引發全首都星的Alpha無限憐惜的完美Omega。

她在心底輕輕地嘆息了一聲,繼續說了下去,“沒有官方的程序,想要規避死刑執行有些麻煩。那些被你用作人工腺體實驗受體的死刑犯到了行刑期限倒還很方便,只需要更改狀態為死亡,錄入大篩查就行了。這樣就算已經接受了死刑,被徹底剝奪了公民權利。後續死在手術臺上,或者我們處理掉,都很便捷。”

“但衛瓷元帥呢?”露西拉望著艾妲,發問道,“也要在大篩查裏將他認定為已死亡嗎?”

“你應該知道那會是怎樣的一種狀態。是一個人在寰宇社會的存在被徹底抹除,包括名字、身份、經歷。大篩查會將他的一切信息歸攏到重大刑事案件死者庫,進行封存。”

“他即使活著……移植了人工腺體之後還能活著……也將很難生存,這不是生理上的,是社會層面的,因為他是一個沒有身份的死人。不僅僅是無法進行恒星間躍遷,終生只能被困首都星,甚至任何短距離出行,只要是使用公共乘具,需要進出某一處有電子眼籠罩的場所,通通無法完成。”

“——所以,要這麽做嗎?”

艾妲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沒有表示讚同,也沒有表示反對。

“本來,他也不需要再去哪兒,只要給他一間有床的房間就夠了。”

露西拉沈默了一會兒,低聲說,“好吧,好吧,艾妲,如果這是你所希望的話,決律庭會執行的。”

就如同希爾烏斯·佩洛涅特、法比安·佩洛涅特與亞倫·佩洛涅特一樣,衛瓷這一名字也將在大篩查的公民庫中永遠黯淡了。他人生的前二十八年是如此輝煌燦爛,充斥著真心實意的溢美之辭,而在轉變為Omega後,卻迅速地枯萎腐敗,人們忘卻了他曾經是如何為帝國盡忠,只餘下嫌惡與蔑視。

那些隨意編造的、子虛烏有的,流言或罪名,也將蓋棺定論,刻錄於大篩查中,與銀河長存。

艾妲擡起眼,平靜地就像剛才只是簽署了一項關於首都星星際動物園增設游樂場所的提案,不涉及到任何沈重的關乎死亡的話題。她決定衛瓷的一切向來隨意而散漫,甚至帶著幾分潦草。

她直直地看向露西拉,“還有其他的,需要我知曉的事情嗎?”

露西拉思考了一番,漫不經心道,“還有一個無限期流放升格為死刑的,在監獄星,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可能是他自己不走運。也是萊珀家的人,叫作尤金·萊珀。”

艾妲皺了皺眉,“誰?”

“算了,不重要。”露西拉聳聳肩,將尚還溫熱的咖啡一飲而盡,“我要走了。大篩查完成狀態更改時,我會來通知你。”

“到那時,衛瓷這個名字就宣告死亡了。你可以給元帥取個新名字。雪球?可可?小黑?小白?你養過一條寵物犬吧,被亞倫弄殘疾了,好像就叫小白?”

“……”

艾妲稍微分出了些思緒,片刻後又覺得不值得為此花費心神,於是又將註意力集中在了光幕上的議題,同時沖著轉身離去的露西拉幅度很小地揮了揮手,“再見,姐姐,下次記得帶走你的咖啡杯。”

“再見,艾妲,下次記得在這兒放兩個清潔型機械體。”

-

荷爾戈港。

曾一度被“暴風雪”號核心熔毀引發的熾熱火焰吞噬的巡弋艦艦群如今巍然矗立,港口經大規模的整修、翻新後,黑鐵在人造日光的照耀下發出肅冷的光芒。核電廠與維修廠之間,許多身著制服的軍官來來往往。

聚泊著成排登陸艦、運輸艦、輕型巡弋艦與重型巡弋艦的船塢上空,一艘郁金香形狀的飛行艇緩慢地開啟艙門,一個一頭淺金色長卷發的少女一躍而下,她的裙擺於半空中綻開,有如盛放的花朵。

鞋跟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帝國的執政官,艾妲·佩洛涅特姿態優雅地站直了身子,眺望遠方如蟄伏巨獸般潛進保養液中的龐大星艦。

她沒有帶任何一個近侍官或者機械體,也拒絕了軍官的陪同,與她同行的只有還未從首都星軍校畢業的學生阿灰。那個一臉呆滯的灰發女孩慢吞吞地從飛行艇上跳了下來,跟在艾妲身後,“執政官大人,我又為了您逃課了。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失去我的搭檔了。”

艾妲沒有回頭,語氣平淡,“給你的搭檔一些新幣補償。”

“那倒是不用。”阿灰小聲地嘀咕,“所以您叫我一起來港口是做什麽?參觀?這邊重修得不錯,想必是您從萊珀礦業那兒搜刮來的維修資金吧。”

她擡頭看向船塢深處。

“暴風雪”號徹底熔毀報廢之後,荷爾戈港只餘下一艘停泊的星艦,“鋼鐵之心”號,它是上個世紀建造完成的,是前帝國元帥最常駕駛的星艦,也因為此,元帥被稱頌為“鋼澆鐵鑄般的Alpha”。

“鋼鐵之心”號的艦身沒有本世紀那些新型星艦所獨有的花裏胡哨的塗裝,古樸的漆黑中只有帝國太陽旗幟的標志顯現一抹金色,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星艦檢修日,沒有一名軍官待在星艦上,機械師與維修技工也在玫瑰堡宮官員的授意下,完成日常維保工作後便提前離開。此刻的“鋼鐵之心”號空無一人,莊嚴而安靜地聳立著。

艾妲領著尚還迷惑不解的阿灰踏上通往星艦主控室的金屬管道,周圍的環境昏暗下來,阿灰左瞧右看,艾妲的腳步一路不停,在到達主控室門前時,她方才醒悟過來,“執政官大人……您是想要,嘗試駕駛星艦嗎?”

“那您只帶著我……這合適嗎?您沒有任何經驗吧,這可不是槍械那種好上手的東西,畢竟是星艦啊……”

艾妲沒有答話,她屏息走進主控室,一股花香悄然彌漫,原本寂靜無聲、一片漆黑的艙室像是具備某種智能感應,所有的照明與燈光於瞬間開啟,將室內照徹得亮如白晝。

盛放在裝載容器內的動力核心仿佛一塊沸騰著的熔巖,呈現出赤紅的、隱約泛著金的顏色,它無聲地燃燒著,積聚著能夠毀滅港口的巨大能量,當星艦駛入銀河,動力核心是星艦完成一次又一次躍遷的唯一動能來源。

容器映照著艾妲秀美的臉龐,那雙似在冰水中浸過的澄藍色眼珠閃動著一絲極為罕見的、亢奮的光芒,但她並沒有失態,只是緩慢地繼續向前。

動力核心燒灼得更為熾烈,升騰的火焰似在回應她的腳步。艾妲伸出手,她沒有上過首都星軍校的任何關於星艦的課程,也沒有過一點訓練經驗,星艦主控室的一切對於她來說都是完全陌生的。但她對神經元鏈接的過程了如指掌,在心中默背過無數遍,如今終於能夠轉化為實踐。

花香驟然濃郁。沒有任何阻礙、自然且順暢地,“鋼鐵之心”號與這位年輕的Alpha建立起了鏈接。明明這是艾妲第一次登上星艦,第一次踏進主控室,第一次嘗試神經元鏈接。

星艦卻像是無比熟悉這塊Alpha腺體,就仿佛已經鏈接過千千萬萬遍。

主控室柔和地接納了她,星艦的操作界面泛著藍光,在她眼前徐徐展開,那些無生命的機械設備閃爍著點點光斑,像在一致地傳達一個訊息。

“好久不見,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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