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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人工腺體 此刻我才是真的一無所有,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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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人工腺體 此刻我才是真的一無所有,艾……

衛瓷在疼痛中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首都星軍區醫院一成不變的雪白天花板, 脖頸處傳來尖銳的刺痛,仿佛有一排被火燒灼過的長針刺入他的後頸,整片肩背僵硬無比, 他試圖翻動身體, 感到一陣撕裂般的巨痛。

“……”

嘗試振動聲帶, 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轉動眼珠, 環視簡潔單調的病房布置,模糊的意識緩慢變得清晰。

同樣的單間病房,同樣的尖銳刺痛。一種荒誕的熟悉感自心底漫上來,一時令他恍惚有種錯覺,自己剛完成換腺手術, 還處在成為Omega的第一天。

從那一天起, 他的人生天翻地覆、支離破碎。

無法宣洩釋放的憤怒、苦楚與不甘積在胸腔,燒灼著五臟六腑。若終結痛苦勢必要付出什麽代價, 他無法想象傷害艾妲的任何一種可能,只能將刀刃對準自己。

衛瓷輕輕地,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喉嚨口有種粗糙的咽痛。

雖然相似, 但終究還是不同的。這是他接受的第二起腺體手術, 換腺是艾妲所期望的結果,摘除腺體則是他的願望。他不是毫無準備、茫然無措的狀態, 他明知一切後果, 清醒而果決地將那柄銀叉插/進了自己的後頸。

元帥到底保留了軍人的意志, 在那個夜晚, 他一邊感受著自己的身體因血液迅速流失而僵硬寒冷,一邊用盡力氣將銳器紮入到最深,確保那塊Omega腺體被損毀殆盡, 再無法作為器官存在於人體中,分泌信息素,發揮作用。

後頸處,因換腺手術遺留的淺淡疤痕,以及艾妲咬破腺體、標記留下的清晰齒痕,都被嶄新的、可怖的創傷所覆蓋,經過第二次腺體手術,已無法看出先前的痕跡,敷料下是才縫合完畢不久、還在滲血的,猙獰的新傷口。

殘留的信息素輕易地消散,連一絲淺淡的花香都未曾留下。

那種因本能而迸發的臣服欲望,因天性引發的身體的灼熱、隱秘處的潮濕,也隨之消失。衛瓷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艾妲的身影出現在腦海裏,他想著她,終於不再帶著天然的畏懼與恥意。

貝爾芬格堡的死囚室裏,艾妲曾居高臨下地睨視他,“元帥,現在你一無所有了。”

失去身份,失去榮耀,失去尊嚴,失去一切。

衛瓷在心裏輕聲說,此刻我才是真的一無所有,艾妲。

他甚至不再是一個能夠為她誕育子嗣的Omega了,連最後一絲價值、僅存的功能都隨著腺體的摘除而消失。

他會如同那些腺體永遠不會發育的Beta一樣,感知不到信息素,無法標記他人或被他人標記,並且比一般的Beta更難以受孕,因身體不再分泌Omeg息素後,他的生殖腔將退化萎縮回Alpha水平。

衛瓷微微動了動手指,依舊酸麻無力,他出神地望著虛空中的某一處,胸腔裏混著幾種覆雜的情緒。

他……該被艾妲丟棄了吧?

她已經完成了加冕,正式成為群星的主人、帝國的執政官,入主玫瑰堡宮處理政務。在那樣的繁忙中,他的消息有資格送到她的案頭嗎?她會作何反應?在她登基前夜引發的插曲,是否攪擾了她的興致?

衛瓷感到一種心臟仿佛被人用手攥緊的酸澀,他已經失去了腺體,這並非是本能作祟。他並沒有對那晚的自殘行為產生悔意,他無法做到……艾妲所期望的一切,無法麻木地背負著罪名、忘卻荷爾戈港的火焰、被鎖縛著為她誕育子嗣,故而這是終結痛苦的唯一辦法。但當標記消除,他們之間的信息素鏈接斷裂,那道鴻溝愈加清晰……衛瓷蒼白的面龐浮現出一片惘然。

他疲憊地閉上眼,因一時心緒波動,連接著的監護儀器響起“滴滴”的報警聲,角落的護理型機械體立時滾動輪子,來到病床邊,為他檢查心率與血氧。

衛瓷無法動彈,任由機械體忙前忙後,不知過去多久,那一具護理型機械體為他掖好被角,才滾至角落,熄了屏,進入省電模式。

疲倦感漫上四肢百骸,他陷入病床裏,任由自己緩慢地墜入沈眠。

……

再度醒來時,窗外日頭正好,人工太陽生產的日光帶著暖意落在臉上,衛瓷半瞇著眼,竟恍惚生出一種寧靜感,轉瞬即逝。

脖頸處的銳痛依舊強烈,身體的酸麻無力感則減輕了許多,他的手指遲緩地緊抓住床單,微微用力,想將上半身撐起來。

“……呃!”

猝不及防遭到阻礙,衛瓷又跌回床鋪中,傷口一陣刺痛。他低低喘息著,睜大雙眼看去,視線中,手腕,胸膛,腰腹,腳腕,竟綁纏著柔韌的拘束帶,他如一具標本被固定在病床上,動彈不得。

那幾根拘束帶因他起身的動作,迅速回彈,如有智識一般,像對不聽話的病人施予懲罰,勒得更緊,綁纏得更牢固。衛瓷下意識想掙脫手腕的束縛,拘束帶反應迅速,懲罰升級,下一刻,數股微弱的電流流竄遍全身。

衛瓷發出一聲悶哼。

帝國元帥向來擅長忍耐痛苦,但他終究不是那個鋼鐵澆鑄般的戰士了,經歷過兩次腺體手術的身體,被這樣微小的電流電擊,竟也會感到刺痛不已。

他放棄了掙動,保持平躺的姿勢,因適才電擊的刺激,胸膛微微起伏著,若撩開病號服,能看見勒緊的拘束帶在胸膛與腰腹留下的顯眼紅印。

……為何會被這樣固定住?衛瓷理不清頭緒,他不是什麽精神科陷入狂躁的病人,也並非瘋狂而危險的殺人犯……或許是因為他死囚的身份,但為什麽昨日並沒有拘束帶?

身體各處被緊勒著,衛瓷感到有些許窒息,他皺緊眉,心底閃過一絲沒由來的,無端沈重的,微妙的違和。

-

玫瑰堡宮。

拄著拐杖的老者姿態優雅地走進執政官的居所,向著坐在郁金香木寫字桌後的少女躬身行禮,“執政官大人,就如晨露向黎明致以問候,向您致意。”

艾妲微微頷首,示意他直起身。老者掛好帽子,踏過地上那張寰宇時代十分少見的手織地毯,恭敬地來到執政官身邊。

數月前,他還只是一個普通的議員,執政官還是剛二度分化為Alpha、帝國最年幼的殿下,他們在元帥府的二樓書房裏會面商談,彼時還為了幾千萬新幣的花銷而憂心忡忡,盤算著如何打點衛生部與新聞部。

如今那位艾妲·佩洛涅特殿下已經成為了玫瑰堡宮的主人,他也有幸被拔擢為秘書官,得以在如此高齡進入玫瑰堡宮工作。

老者露出一抹微笑,為艾妲添了一次茶水,這只是年輕的執政官登基的第三天,她已經在嫻熟地處理堆積的政務。艾妲喚起一張光幕,密密麻麻的文字浮顯著。

“看看至高法庭遞交的草案,原本死刑執行期限是90天,他們倡議,逐步延長執行期限,明年是180天,後年是360天,慢慢地——直到廢除死刑。”

艾妲神情淡漠,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似在點評一件無關緊要的首都星小學生集體獻愛心的新聞。

老者笑了笑,“或許是因為您要求對衛瓷元帥進行重審,他們誤以為,在對待死囚犯上,您是寬和一派。”

他小心翼翼觀察著執政官的神色,若執政官流露出一絲對於那位元帥現況的探究,他提前去了解的信息便派上用場,但艾妲並沒有,她只是冷冷地盯著光幕,“你我都知道,此時提出廢除死刑並非是他們更具有人道精神,他們也並不是從心底認同帝國不應剝奪生命權。”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譏誚之色,“只是因為,荷爾戈港事故讓許多軍方高官和萊珀礦業高層被定罪。他們身陷監獄星,首都星卻有許多人,想為了他們區區幾十條命更改律法,減輕刑罰……廢除死刑。”

老者壓下了關於元帥的話題,附和道,“法庭中的幾位大審判官發動了許多人,這份倡議草案目前在首都星的民意支持率非常高。”

艾妲輕嗤一聲,“民調只是廢紙,更何況,只是首都星的。”

“首都星第一軍區醫院的新院長在等候室了嗎?”她垂下眼,轉換了話題,“請她進來。”

“是。”

過了半刻,一位臉上帶著明顯的惴惴不安神色的女士走了進來,老者關上了厚重的門,偌大的房間裏只有她與執政官兩個人,她額上的汗不由冒得更多了。

這位新上任的醫院院長小心翼翼地躬身行禮,“執政官大人。”

艾妲用眼神示意她落座。

院長陪著笑,只坐了半截椅子,她悄悄打量著這位年輕的執政官,差不多是她侄女的年紀,氣勢卻如此迫人。與上一任年老昏聵的執政官不同,她正處於精力最為充沛的階段,被那雙澄藍色眼眸盯視著,院長不自覺正襟危坐,心裏發虛。

她本以為還有些彎繞,寒暄,正式談話前的暖場,然而這位執政官單刀直入,語氣平直地開口,“我要第一軍區醫院與科學院聯合重啟一項醫學研究。”

“什……”

院長有些愕然,執政官平靜道。

“人工腺體。”

“什麽……?”

院長長大了嘴巴,也顧不上這對於一位淑女來說是否失禮,她費勁地消化著這幾個單詞,就像大學上古地球文學課時那樣吃力,院長抹了抹額上的汗,片刻後又換另一只手抹了一遍,她遲疑地說,“呃……您說,人工腺體研究?”

艾妲頷首道,“通過基因編碼,無需考慮排異性,實現完美嵌合的人工腺體。”

“這……執政官大人,您也知道,這項研究在寰宇紀元200年被叫停,當時的醫學研究所也解散了,是因為不僅在醫學技術上存在難度……還因為社會倫理方面的種種問題,這關乎性別身份認同……還有規則與秩序方面……”

她結結巴巴地說著,艾妲又拋下一個更為重磅的倫理炸彈,炸得她頭昏眼花。

“我可以提供貝爾芬格堡的所有死刑犯作為實驗受體。”

“您您您……醫院可不敢接收啊。死刑犯也是帝國公民,享有基本的人權保障……即使是死刑執行的過程中,也需要尊重人類生命的尊嚴。更何況,現在民眾們對於廢除死刑的支持聲非常大……”

艾妲平靜地等待她說完,不帶任何情緒的眸子瞟了她一眼,“院長,貝爾芬格堡有一位懷了孕的Omega,目前在第一軍區醫院待產,是嗎?”

“是的。”院長下意識地回答她的問題,“是在監獄裏被強/暴,他的腺體有被多人標記過的痕跡,送進來的時候狀況不太好,但目前已經脫離了危險,相信能夠順利生產。”

“你覺得他可憐嗎?”

“我……”院長回想著那個有著灰藍色眼珠,骨瘦如柴小腹卻隆起渾圓弧度,渾身透著淒楚痕跡的Omega,抿緊了唇。

“他又是因何成為死刑犯的呢?”艾妲撥過一塊光幕,這位年輕的執政官始終沒有什麽情緒波動,並不暴烈,也並不溫和,無端令人壓力倍增。院長抻長了脖子,小心地閱讀光幕上面的文字。

“……江白,二十三歲,Omega,在其繼妹懷孕期間,雇傭Alpha強/奸其繼妹,致使孕婦痛苦而亡……收監於貝爾芬格堡,七年徒刑……後又逃獄,在其繼妹丈夫(首都星科學院高級人才)掃墓其間將之殺害……判處死刑……”

“……”

院長不知所措地看向執政官,嘴唇張了又合,不知該作何反應。

艾妲雙手交握,並未說話。那雙澄藍色眼眸含著淡淡的嘲意,似在發問“這種死刑犯有何談論人權的必要?”。房間裏一時陷入沈默,良久,她揭過了這一話題,輕聲道,“當然,人工腺體的研究只是作為醫學方面的一個探索,並非向寰宇社會推廣、大規模應用,科學院與第一軍區醫院可以先將之作為一個課題。”

“提供所有的死刑犯用以實驗,這是一句玩笑話。但腺體恰好受損的死刑犯,作為臨床試驗對象,是最合適不過的吧?”

她的聲音帶了一絲柔和,院長下意識地惶恐起來,又不自主地分析著可行性。這是話語的奇妙之處,當執政官提出兩個乍聽起來驚世駭俗的論點,院長只感到瘋狂,後面她又稍稍折衷,相比起來溫和而富有說服力,院長發現似乎已沒有了推拒的餘地。

她惶然道,“……明白了,執政官大人。”

艾妲輕輕點了點頭,這位凜然而美麗的年輕執政官緩緩站起身,日光照耀著她的金發,耳邊墜著的紅寶石琢面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周身處於溫暖陽光的籠罩中,那雙幽藍澄澈的眼珠卻似在冰水中浸潤過,院長莫名感到一陣寒意,沿著尾椎骨一路上竄。

執政官用手指撥弄著四周浮空的光幕,仿佛是不經意間劃到某位囚犯,她停頓一下,院長看見光幕上浮顯的一個長發男人的映影,執政官用淡漠的聲音道。

“有一位被摘除腺體的死刑犯,可以參與實驗,他已經在第一軍區醫院了。”

“……好的,執政官大人。”

院長惶恐地同樣站起身,雙手不住地互相摩挲著,她等待了一會兒,執政官沒有再吩咐什麽,她抹了抹額角的汗,恭敬地行過禮,正欲轉身離去。

執政官平靜的聲音卻於身後響起。

“後續可能還會有幾位腺體受損的犯人,也要麻煩第一軍區醫院收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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