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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花束 不管他有多不願,總要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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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花束 不管他有多不願,總要醒來的。……

露西拉看著她款步走向露臺, 小巧的飛行艇正懸浮於空中,艾妲的裙擺拖曳著,她乘上飛行艇, 面容恬靜, 像是翻過了一頁不值得停留的篇章。

但露西拉畢竟是她的姐姐, 跟隨艾妲抵達玫瑰園前, 露西拉又低聲說了一句話,“決律庭會讓他一直留在醫院裏,直到你為他決定好去處。”

垃圾場?礦石星?監獄星?或者留在首都星,留在玫瑰堡宮。交由執政官裁奪。

艾妲沒有答話,只是微微垂下眼, 雙手交握於膝前, 垂落的鬢發遮去了神情,僅能窺見她冷酷的嘴角。

當報時的鐘聲再一次響起, 千朵玫瑰一同於恢宏的建築上空綻放,巨大的、裝飾有斑斕飄帶的飛車在漫天禮花中駛離玫瑰園,緩慢前行。隆隆的啟動音,激昂的交響樂, 萬民的歡呼聲, 昭示著加冕大典的正式開幕。

礦石制成的金色飛鳥圍繞著飛車,振動翅羽間灑落點點金粉。地面擁擠得水洩不通, 維持秩序的機械警衛也被人群沖散, 金屬頭骨被玩鬧的孩童戴上花環。

眾人仰望著空中飛車, 依稀能望見那位年輕的執政官繁覆華麗的裙擺, 在日光照耀下,上面的釘珠與刺繡泛著柔和的光芒。

那道凜然而美麗的身影,經無數光幕傳播, 跨越無數光年,從首都星一直到銀河外緣,帝國星圖下的千萬恒星,都於穹頂上空展現出那幅少女的映影,各個星球上的民眾們統一仰起頭,觀賞著新一任執政官的加冕。

艾妲站在飛車上,俯視著喧鬧的人群,向著子民們露出親和而溫柔的笑容,混在軍校學生堆裏的阿灰抖了抖雞皮疙瘩,移開了目光,專心看花車表演。

沸騰而熱烈的氛圍裏,一路跟拍的首都星電視臺的飛行艇選中了四個年幼的孩子,她們來自不同的星球,出身不同的家庭,被安排向執政官大人獻上花束。

艾妲微微蹲下身,迎接這些天真而懵懂的孩子們,她們捧著巨大的花束,歡快地向那位年輕的執政官奔跑去,用仿佛是慶祝生日的語氣大聲喊道,“執政官大人!加冕日快樂!”

“……謝謝。”艾妲接過花束,澄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柔和笑意,似湖面泛起漣漪。

她註視著這些年幼的孩子,她們只有八九歲,還沒有到分化的年紀,一個女孩驚嘆著環視飛車,“哇!好大,好漂亮!真想一直坐在上面飛!”,另一位女孩羞澀地說,“星艦比這個更大呢,將來我開上了,請你來坐,環游銀河。”

“孩子們,孩子們,快回來了。”首都星電視臺的工作人員慌忙想來撈這些在飛車上似生了根的孩童,艾妲目光微動,會意的近侍官上前一步,“就讓她們多待一會兒。”

孩子們歡呼起來,嘰嘰喳喳。

“執政官大人,你會對我們好嗎?會做個了不起的執政官嗎?”

艾妲沈默了一會兒,極為淺淡地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我會的。”

-

首都星第一軍區醫院。

“請給我牽引器和微中子束流針。”

偏光玻璃內,均勻、柔和的環境光照耀著整間手術室,主刀醫生註視著顯微鏡,細致地用散發微弱微中子能量的長針割除血管粘連的部分,病患的出血量十分驚人,手術進行得艱難,她不得不頻繁暫停動作,由醫療型機械體輔助吸去血水。

腺體損毀嚴重,已經近乎於完全失活,唯一的選擇是全部摘除,不能參考過往有些病例那樣,切除四分之一或二分之一,留下足夠的體積用於代償。

摘除腺體後,病患便只能作為Beta進行生命活動,術後治療會幫助他慢慢消除體內的假性信息素,逐步恢覆正常的身體機能,只要不進行高強度消耗精力的活動,不會影響壽命預期。

這是醫生能給出的,最為合理的方案。

只是是否依照執行,並不是醫生能決定的。

待醫療型機械體換過兩節電池,她終於停了下來,精疲力竭地喘了口氣,扭了扭酸脹的脖子,“剝離完成。收尾和縫合工作交給你們了。”

四個年輕醫生,亦是她的學生,同時點了點頭,“明白了,教授。”

她擡著手,趿著拖鞋向手術室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向病床上全身麻醉的青年,他的膚色呈現一種不健康的青白,一頭漆黑長發被紮成兩股,袒露的背部能看見流暢的線條與隱隱的背闊肌。

即使在這種場合,依舊流露著一種軍人氣質。

她頓了一下,在醫學方面,她信任學生們,只是還有一句叮囑,她一一掃過四位年輕醫生的臉,沈聲道,“今天這臺臨時手術是不會被醫院系統錄入的,包括這間手術室的使用,我們也不會有值班記錄,對外一定要保密,清楚了嗎?”

醫生們對視一眼,鄭重地點點頭,教授露出一個淺笑,這才放心地走出手術室。

她此時還不知道,等這臺手術真正結束,她與她的學生們將被決律庭註射一種造成順行性遺忘的藥物,這種藥物從未取得過帝國的藥監核查許可,但已經有幾十年的使用史了。

等一覺睡醒,她們便會自然而然地忘卻昨日,忘記曾為一個自殘的Omega做過腺體摘除手術,也會忘記這個人是從貝爾芬格堡秘密運送來、曾任職帝國元帥的死囚。

教授一離開,手術室的氛圍便輕松下來,醫療型機械體準備完縫合線,開始播放抒情的宇宙流行樂。一位經驗最豐富的醫生接替了主刀的位置,另外三人各司其職,她們一邊進行手上的工作,一邊閑聊。

活潑的聲音:“哎,真倒黴!我還想看艾妲大人的加冕禮呢!聽說場面超級大,非常震撼。這麽棒的日子我居然要來救一個馬上就要被執行死刑的囚犯……我知道,出於什麽人道啦、崇高啦,最基本的生命權不可剝奪啦,死刑犯在行刑前突然受傷得病也需要立馬啟動醫療救治,但真是別扭……”

迷糊的聲音:“你們說,一個Omega怎麽會忍心破壞自己的腺體……?我只見過因戰鬥或事故腺體損傷的Alpha。怎麽會有人這樣自殘?他居然連孕育生命的本能都可以放棄?……他的人生體驗註定要殘缺了啊。”

活潑的聲音:“你不會還沒認出來他是誰吧?他是——(小聲)衛瓷元帥。本來就是被荒星生物Enigma改造成的Omega,也因為這個才……背叛帝國了吧?或許是覺得自己實在太可恨了,想要毀壞掉Enigma的標記才自殘的,以為這樣就能贖罪嗎?”

冷靜的聲音:“不需要在意他是誰,他只是病患。開始縫合吧。”

溫和的聲音:“摘除的腺體先冷凍保存。術後止痛開到幾泵?……最大吧。Omega的耐痛度天然就低,即使摘除腺體,他現在身體裏也還在產生假性信息素……”

活潑的聲音:“Omega可嬌氣了呢,這是生理因素決定的。真是無法想象,他怎麽下得去手?一寸都沒有紮偏喔,正正好好地貫穿了腺體。”

迷糊的聲音:“真可憐……Omega可不能失去腺體啊……以後的人生怎麽辦……如何結婚生子呢?”

活潑的聲音:“你真是!都說了他是衛瓷元帥,是個死刑犯啊!馬上就要去死,這也無所謂了吧!”

冷靜的聲音:“結束了。大家辛苦了。”

手術室內的燈光變換為更加明亮的白熾光,四位醫生呼出了一口氣,走下手術臺。後續醫療型機械體會將病患推去覆蘇室,等待麻醉醒來。

兩個小時後。

一位紮著馬尾辮的年輕醫生走進覆蘇室,來到唯一一張病床前,床上俯臥著一個身形修長的青年男性,墨黑長發紮成兩股,散在兩側,他的後頸處貼著一塊醫用敷料,滲出一點紅色。

連接著的監護儀器顯示一切指標正常。醫生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喚著,“病人,醒醒,請醒醒——”

沒有動靜。

她又湊近了些,提高了音量,同時輕輕拍著青年的手臂,“請醒醒——”

依舊沒有動靜。

醫生皺著眉,又看了一眼監護儀器,一切平穩,且已經到了應該蘇醒的時間,她俯下身子,按亮探照燈,仔細觀察病患的眼瞼,發現並沒有什麽異常,他的呼吸很輕,神情安詳,仿佛置身於美夢中。

不,這麽描述也不太準確。她退後了一步,打量著這位做出自殘行為的奇怪病人。更像是精疲力盡、久未安眠,終於得以沈睡的那種如釋重負,因為能夠暫時地逃離現實的痛苦,抗拒著睜眼醒來。

醫生回憶著他的身份與經歷,是不願面對死刑?還是忍受叛國罪名的煎熬過於痛苦?或者恐懼荒星的恥辱遭遇?亦或是……別的什麽?

醫生扯了扯嘴角,沈默地站了一會兒,青年仍沒有蘇醒的跡象,他安然地沈溺於夢境,在這張散發消毒水味道的病床上,作為一個“殘缺”的Omega,只要尚未醒來,便能夠對現狀無知無覺。

“……”輕輕嘆了口氣,醫生轉過身子,去取了一支拮抗藥劑。

她對死刑犯沒有什麽過多的同理心,並且十分疲累,她只想按照流程,將蘇醒的病患送回普通病房,設定好護理型機械體的程序,然後下班回家。

手術後的四小時要保持清醒。

醫生按住這位死刑犯的胳膊,隨著藥劑的註射,他的眼睫輕輕顫動著,長眉無意識蹙起。

“請醒醒——”

不管他有多不願,總要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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