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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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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愛恨

識海之中白光退散之時,謝望舒手中多了一截金色的光。

就像他淡色眸底流淌著的淺淡金色。

謝蓬萊看著他的變化,沈默片刻之後道:“運氣不錯。”

沒死,運氣不錯。

謝蓬萊沒開玩笑,他真的以為謝望舒有可能會死。

謝望舒垂眸看著掌心的一截金光,沒回謝蓬萊的話,心底也提不起一點情緒。

他試著提起唇角笑了一下,結果發現謝蓬萊以一種很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你在幹什麽?好醜。”

謝望舒:“......”他不笑了。

謝蓬萊好像情緒不高,辦完事了就趕人:“好了,你回去吧,吾還有事要辦。”

謝望舒頷首,行了禮之後轉身就走,一點不拖泥帶水。

謝蓬萊看著那一襲遠去的紅衣,一言未發,轉身進了蓬萊居。

他哪來的事?只是不想見人。

或許是這麽多年沒再見過紅塵,謝蓬萊想,有些時候他會不會也有些偏頗?以至於方才謝望舒在他面前剜盡紅塵的時候,他想起故人,竟還有些不忍?

他終究不是真仙。

謝蓬萊想,或許他也該剝一剝自己身上的紅塵氣了。

白衣翩躚,雪劍凜冽,仙人踏風去,萬裏不留塵。

太華山脈之中有一處禁地,唯有掌門謝蓬萊及其弟子得以進入。

名為掩心臺。

掩心臺,掩心埋意,離盡前塵。

葬七情,除六欲。

......

謝望舒被謝蓬萊趕下山後在天上飛了很久,他記得自己剜紅鸞是要給柳歸鴻煉劍,可他想不起來......

他為什麽要用自己的紅鸞,給柳歸鴻煉這把劍?

掌心的紅鸞情脈還一點一點的鼓動著,就像一顆在他掌心跳動的、滾燙的心臟。

適合煉劍的天材地寶他手裏有很多,為何他偏偏選擇了自己的紅鸞?

這可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

他實在想不通,越想越頭痛,索性就不再多想,反正先前他這麽決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只要照做就行了。

於是紅袖翻飛,謝望舒從袖裏乾坤中翻出來他先前煉好的靈劍雛形,兩指合攏,將手中還在鼓動的金光拍在靈劍的劍柄上。

成了一點被人握在掌心的、金色的淚。

於是自乾坤山門外,金光乍起,鳳唳長空,響徹整個太華山脈。

紫葉桃林之中,玄衣青年驟然回首,玄鐵劍陡然出鞘,踏劍升入長空。

雲霧呼嘯著從柳歸鴻耳畔掠過,尖銳到耳膜都發痛,可他似乎失去了知覺一般甚至飛得更快更急,直入九霄雲上。

想見他,柳歸鴻腦子裏只剩下這一個念頭,想見他。

好想見他。

他們分別了整整一個夏天,甚至沒來得及道一聲別。

要去見他,告訴他,自己就是喜歡他,不需要原因的喜歡他。

只因為是他。

最後一層雲霧於眼前消散,過了一個夏天,柳歸鴻終於又看見了那一抹灼烈、熾熱、又濃重的紅。

他的太陽。他的月亮。

柳歸鴻只是看著,紅衣仙師低頭撫劍,背影纖長,像一截燒穿天穹的刻痕,又像一道蜿蜒撕裂的傷疤。

他忽然怕了。

他不敢開口去問,他怕謝望舒給他的答案太殘酷,比如拒絕,比如否認。

於是他只敢開口,輕聲喚那人一聲:“師尊......”

聽到他的呼喚,紅衣仙人應聲回眸,露出了那雙淡色鎏金的眼睛。

柳歸鴻瞬間僵在了原地。

鍍金琉璃眼。

謝望舒的瞳底,是沒有鎏金色的。

瞳孔鍍金的是......玄鳳。

謝望舒回眸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嗯”了一聲。

狂風乍起,卷雲遮眼。

柳歸鴻忽然感覺很無力,又很絕望。

他依舊不敢問,或者是不敢再問。

之前他想問的是,謝望舒,你覺得什麽是愛?

現在他想問,謝望舒,你......還是謝望舒嗎?

他怎麽問?

他怎麽敢再問?

雲霧再散開之時,柳歸鴻垂著眼不敢擡頭,他害怕,他害怕擡頭看到的還是那雙鍍金琉璃眼。

他怕他最愛之人,變成他最恨之人。

他垂著頭,直到冰冷的劍鞘觸上他的下頜,挑起他的臉。

謝望舒平靜的看著他,眼底的鎏金色仿佛是溺死的太陽:“柳歸鴻,你不敢看我。”

“為什麽?”

為什麽?

柳歸鴻心底忽然起了無名之火,他問為什麽?

“師尊。”柳歸鴻開口喚他。

“嗯。”謝望舒回答。

“......謝望舒?”柳歸鴻試探著喚他。

“嗯。”謝望舒又回答他,一模一樣的語氣。

“謝望舒!”柳歸鴻忽然拔高了聲音,狠狠掃開挑起他下頜的亮銀劍鞘,伸手攥緊了謝望舒的衣襟把人扯到自己面前,“謝望舒,你現在是怎麽回事?!”

“你的眼睛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謝望舒只是看著他黝黑的眼睛,並沒有斥責他逾矩的行為,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柳歸鴻就這樣扯的他的衣領,從玄鐵劍上躍下,附身穿過繚繞的雲海,落回紛飛桃紅的人間。

紛飛落紅擦過他們的翻飛的衣擺,最後又被紊亂的銀白色靈力碾做塵泥,馥郁如故。

謝望舒被柳歸鴻揪著領子抵在一顆碧桃樹下,紅綃輕薄,粗糲的樹幹硌得他後背發痛,他皺著眉想揮袖推開眼前無禮的弟子,卻在看到那雙眼眶通紅的黝黑眼睛時,鬼使神差的收回了手。

他好像,很難過。

為什麽?

柳歸鴻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他們離得很近,近到謝望舒能聞到青年衣裳上淺淡的皂莢味道,他們就維持在這個姿勢,直到柳歸鴻顫抖著聲音開口。

“...謝望舒,你身上的桃花香呢?”

柳歸鴻攥著他衣領的手都在發抖,這麽大一片桃林,謝望舒就在他身前,他卻聞不到那熟悉的清淺桃花香。

可盡管他已經這般失態了,謝望舒的神情語氣也只是淡淡的,好像柳歸鴻對他來說並沒有多重要:“什麽桃花香?”

他那麽淡漠,神情有九分肖似玄鳳。

柳歸鴻要說不出話了,他看著眼前人的眉眼,反覆告訴自己這是謝望舒。

這是謝望舒。

這到底是不是謝望舒?!!

“謝望舒......”柳歸鴻問他,剛開口的一瞬間他甚至沒能發出來聲音,清了清嗓子後,艱澀著啞聲問,“你還是謝望舒嗎?”

“是。”被他抵著的人回答的很幹脆,他當然是。

“那你到底做了什麽?!!”柳歸鴻終於爆發了,他彎下腰,額頭抵在紅衣仙師的肩頭歇斯底裏的質問,“為什麽?!為什麽你會變成這樣!!”

明明只有一個夏天沒有相見。

為何你會變回我最厭惡的模樣?

“你是在怪我嗎?”他從滿眼灼紅中擡眼看那神色平靜的人,“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癡心妄想?怪我覬覦你?怪我要你垂憐?”

“是不是?你說話啊?!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柳歸鴻攥著衣襟的手緩緩放開,垂落,他沒力氣再抓緊那抹紅,“...我不要了......”

“我什麽都不要了......”

“謝望舒,我不要你回答我了。”

“你變回來,好不好?只要你變回來我什麽都答應你!!”

“......”

柳歸鴻感覺到謝望舒扶住了他的肩膀,把什麽冰涼的東西塞進了他的掌心,他低頭看去,是剛才挑起他下頜的那把靈劍。

“變不回去了。”謝望舒還是淡淡的沒什麽情緒,抓著他的手握緊了劍,“握好。”

柳歸鴻怔忪看著他,手上沒什麽力氣握不住劍,謝望舒也不惱,瘦白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握好。

“之前跟你說過,身為六君子手裏應該有件像樣的法器,你是劍修,當然得有把好劍。”

“之前給你的你也不喜歡,正巧,剛剖的紅鸞脈,親手給你煉制了一把好劍。”

“試試怎麽樣?”

柳歸鴻低頭看了看劍,又擡頭看了看謝望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開口的聲音很輕很輕:“......你說,你用什麽煉的劍?”

“你把什麽剖出來了?”

“紅鸞情脈。”謝望舒回答他的問題。

柳歸鴻看著他,說不出話。

當啷。

靈劍墜地,濺起落花。

他最恨的世界中最愛的人,此刻卻讓他吞聲飲恨。

柳歸鴻倒退了半步,謝望舒擡手攙扶他才沒跌倒在地上,他卻反握住那只攙扶他的手,發了瘋一樣猛地用力把人扯進自己懷中。

皂莢的清淺氣息蠻不講理的擠了他滿懷,謝望舒掙紮了一下,柳歸鴻箍在他腰間的手臂勒的更緊,黑與紅融合的更徹底,兩幅軀殼貼合到沒有一絲縫隙,仿佛這樣就能看清彼此的魂魄。

真的能看清嗎?

謝望舒不知道。

他在柳歸鴻懷中仰起頭,還沒看清他的表情,就被俯身的青年奪走了呼吸。

謝望舒微微瞪大雙眼,只能看清近在咫尺的青年的眼睫和眼尾泛起的飛紅。

愛到切時,恨到濃時。

唯有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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