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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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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一吻

恨到最濃時,唇齒相貼,也只能交纏成一個歇斯底裏的吻。

柳歸鴻一開始是閉著眼的,苦澀的淚水從飛紅眼尾滑落,迷亂之間被不知道誰的舌尖卷走,混進口腔中泛起的血腥氣,被嚼碎在交濡的唇齒之間,藏進嘖嘖的響聲之中。

舌尖的鹹苦,不知道是血還是淚。

謝望舒依舊是冷淡又平靜的,就好像被按在懷裏撕咬嘴唇的不是他一樣,淡色鎏金的瞳孔像無機質的水晶,倒映著柳歸鴻痛苦的神色。

親吻的間隙,柳歸鴻睜開眼,看到了那雙令他絕望的冷漠眼眸。

於是唇瓣再次相貼之前,他擡手遮住了謝望舒的眼,另一只手從腰間順著順著往上,最後停留在凸起的蝴蝶骨上,指尖繞著人後心那一小片打轉,感受著懷裏的人輕輕的嗚咽和顫抖。

舍不得,柳歸鴻捂著謝望舒的眼,啃吻撕扯著那人柔軟的唇,直到再次嘗到血腥味也不放開。

還是舍不得傷害他。

可愛而不得,恨難至切,柳歸鴻是個極端又偏執的人,這種不上不下的情感簡直要逼瘋他,他得不到這份愛,又舍不得動手將苦痛的源頭抹殺。

堪不破,也許相逢之日早已鑄就今日這番因果。

日久消磨,執念已成心魔,舊日月色也蹉跎。

謝望舒感覺到眼前的手挪開,他睜開眼時還有些不適應滿眼桃紅和熱烈的天光,他還沒看清柳歸鴻,一點冰涼就被塞進掌心,青年的手指在他還沒將那東西抓緊就抽走,只有一指冰涼從他的掌心劃過。

柳歸鴻把東西塞給他後就轉身,擡手抹去眼角的淚和唇角的血,踉蹌著朝紫葉桃林深處走了兩步,甩出了腰間懸掛的玄鐵劍趔趄著騰雲長空。

飛往蓬山去。

蓬萊山澗,掩心高臺。

刮洗紅塵,忘卻愛恨。

直到柳歸鴻走遠到再看不見蒼穹之下一點墨色,謝望舒才在一地落紅之中找到方才從掌心滑落的冰涼物什。

那是一枚玉質晶瑩潤澤的......鸞鳳玉佩,因為剛才墜地而產生了細小的裂紋,破壞了完美的外表。

謝望舒先前被人按在懷裏親吻都無動於衷,看到這枚玉佩時卻忽然睜大了眼睛,識海之中一些被茫茫雪色淹沒的記憶重新從雪浪之下翻湧而上。

太華動亂的前夕,他親手把這枚玉佩系在少年腰間,珍重非常的為他整理好衣衫,並與他相約,要在蓬萊山巔再相逢。

謝望舒的指尖有些抖,他剛剛失去紅鸞情脈的、沈寂的心臟忽然又開始鼓動,一下接著一下,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直到一點金光順著心臟的脈絡,再次長成了最嚴絲合縫的囚籠。

最先被他重新感受到的是唇角的痛,和耳畔的熱。

再然後是他離開青年懷抱之後,秋風透過輕薄紅綃之後,徹骨的冷。

從太華舊夢,到鳳歸故土,一點一滴,歷歷在目。

啪。

謝望舒聽到了,種子發芽的聲音。

於是他驚覺,愛竟能再生血肉。

第二次,這副本該無情的軀殼,順著愛意流淌的方向,蜿蜒著生長出了愛的本能。

他的無情道,破了。

當撕開無情道的屏障之後,他才看清自己,遞給少年的飴糖是下意識的憐愛,蓬萊山巔的舍身相救是無需多言的偏愛,荒山之中抵足而眠的靠近是難以自抑的情動。

愛其實並不覆雜,只要覺得自己愛了......

那就一定是愛的。

原來他是懦弱的,謝望舒如是想,掌心生出裂紋的玉佩被他握到發燙,他想,他應該去跟柳歸鴻說一聲......抱歉。

抱歉,辜負了你的心意。

抱歉,是我看不起自己。

可來不及了。

一切都來不及了。

就像玉佩上的裂紋,一旦有了,就永遠消抹不掉了。

破鏡難圓啊。

“......”

那也要圓。

是他的錯,他得認。

況且......

他舍不得看柳歸鴻剛才那副模樣,回想一下心都要顫。

紅綃翻卷,卷起飛花點點,金色的鳳凰羽翼展開,仿佛能攬盡雲河與少年的半邊天。

謝望舒不知道柳歸鴻要去哪,他得一點一點去找。

可為何......銀白靈力流淌的方向會是蓬萊峰?

而且......

太華之中,為何又出現了邪氣?!

還是在蓬萊峰?!

......

蓬萊山澗。

謝蓬萊沒想到,那抹鬢發摻白的身影還能這麽坦蕩的出現在他眼前。

沒人知道孟摧雪是什麽時候進入太華的,連謝蓬萊也沒感知到,他甚至連邪氣都沒察覺到半分。

蓬萊峰,掩心臺,唯掌門謝蓬萊與其親門一脈弟子可入。

未曾除去的弟子名分,如今反而成了無妄領主孟摧雪再入太華的一條通途。

孟摧雪背對著他,一身黑衣站在掩心臺正中央,指尖一寸一寸反覆描摹著巨大古鏡邊緣上精細雕刻的紋路。

掩心臺也是千年前蓬萊仙島遺留下的神器之一,和謝蓬萊的摧雪劍一樣,上通天道,感天地之召喚。

只是摧雪劍認了主,掩心鏡被仙人們鑄臺安放,刮洗紅塵。

可此鏡只給無情道修士除去雜念所用,孟摧雪來這裏做什麽?

謝蓬萊第一個念頭就是——他要毀了掩心臺。

於是仙人拔劍,雪亮劍光照徹晦暗山澗,也照亮那一雙向他看過去的、悲傷的鮫藍色眼眸。

海一樣的眼睛深處,倒映著一點晃眼的雪色。

思念者的瞳孔是海色。

謝蓬萊被那雙眼睛看得一怔,摧雪劍光偏了半分,貼著孟摧雪面色蒼白的臉頰劃過,斬落一縷黑白糾纏在一起的發絲。

孟摧雪擡手接住那縷斷發,指尖騰起的黑焰將黑與白都燃燒殆盡,只剩一指飛灰。

“謝蓬萊。”孟摧雪開口,不再喚他師尊,“謝蓬萊。”

“我來......遺忘你。”

孟摧雪終於下定決心要忘掉關於謝蓬萊,用了三年零一個夏天的時間。

他是一路從無妄海走到太華的,從那個春日的末尾走到了這個初秋,他告訴自己可以反悔,可以退縮,只要反悔隨時都可以禦劍返回無妄海,用不了半日他就還能記得名為謝蓬萊的仙人。

可他自己都沒想到,拜托愛恨癡纏痛苦的願望竟然真的能支撐他走到太華,走到掩心臺前。

直到見到謝蓬萊,他心中一路的踟躕反而煙消雲散,只剩下即將釋然的輕松。

百年相伴,愛也罷,恨也罷,時至今日,終於能就此了解了。

孟摧雪看著謝蓬萊,這是他第一次,長長久久的、堂堂正正的看著謝蓬萊。

“謝蓬萊,我不想再夢到你了。”

“那年風雪長亭,漫天流雲,你身披長風,夜夜入我夢。”

“後來我在你背後學會飛行,也感受墜落的失重,我看過蓬萊山巔雪,也記得雪中仙人的面容。”

“人人都說你是救世主,人人都說你溫柔,謝蓬萊,為何我從未見過?”

“罷了,我不需要了。”

“謝蓬萊。”孟摧雪忽然很輕笑了一聲,“......我累了。”

“我不需要你了。”

說出來了。

孟摧雪以為把謝蓬萊這個名字從心裏剜去會很痛苦,然而,他只感受到了微涼的、輕柔撫面而過的風。

黑焰刺破指尖,沁出鮮血,血珠滴在掩心鏡邊緣古樸的紋路上,像活了一樣順著銅鏡紋路的溝壑,生長成血色的脈搏。

血色陣法浮現在鏡面之上,一點一點抽離著陣眼之人的七情六欲。

謝蓬萊皺眉,揮劍斬出雪亮劍光,孟摧雪揮袖去攔,濃稠邪氣從袖口湧出和連綿凜冽的劍影糾纏在一起,此消彼長,難舍難分。

看得孟摧雪眼疼。

他來太華走這一遭就是為了一刀兩斷圖個兩不相欠,謝蓬萊當年一劍刺穿他時不是毫不猶豫嗎?怎麽現在自己要忘了他的時候又來攔他了?

來時不見春,去時......也不是春。

孟摧雪忽然動怒了,青霜劍錚然出鞘抵在掌心,劃開皮肉時血花四濺,謝蓬萊那雙異色的眼睛微微睜大,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擋在了孟摧雪將要按在掩心鏡上的淌血的手。

滿是鮮血的手,隔著一身血肉按在雪衣仙人的心臟之上,弄臟了一身從未沾染過塵埃的白衣。

於是打鬥在這一瞬間中止了。

謝蓬萊低頭看著胸前的臟汙,緩緩擡手......攥住了孟摧雪因失血過多而顫抖的手。

孟摧雪一下不動了,他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顫抖著眼眸再對上那雙金銀雙色的瞳孔。

他以為自己不在乎了。

他以為自己放下了。

“......”

張口欲言卻無言。

只是肌膚相接,就能讓他所有的防備盡數潰敗。

怎麽能不在乎呢?

風雪長亭的一眼太過驚鴻,以至於往後百年之間他時不時就會做那日的夢。

他那麽惦念。

就像叛逃那天,他只回眸看了一眼,可步步都留戀。

滔天邪氣已經被他扣在掌心,他可以輕而易舉的刺穿當世唯一仙人的心臟,可他只是蜷了蜷指尖,看著那雙璀璨的眼眸。

只要謝蓬萊告訴他,他是有一點在意孟摧雪的,孟摧雪如是想。

我會原諒他吧......

“哢。”

謝蓬萊松開了手,於是孟摧雪受傷的手無力的垂落,那顆剛剛拼湊起來的心臟再次墜落,摔得稀碎,露出了徹底腐敗的內裏。

孟摧雪目光越過面前的雪衣仙人,落到了被仙力震碎、血脈崩斷的掩心鏡之上。

謝蓬萊甩掉了手上的血,驅塵術用完之後又是光風霽月雪衣淩然的蓬萊仙君。

而他滿手鮮血,渾身邪氣。

“......”

他真是傻透了。

百年光陰還看不清嗎?

謝蓬萊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仙人、掌門、救世主。

顧盡蒼生,獨不憐他。

......

為什麽?

孟摧雪想,他到底做錯過什麽?

【作者有話說】

報告!這個周末應該要入V了!我在寫存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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