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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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天
嗒。
嗒。
與剛才有意折磨奈亞拉托提普的情況不同，維特對自己即將親手殺死的第一個人類，充滿了歉意與憐愛：貫穿了男人胸口的黑霧並沒有形成那種帶有分叉和荊棘的白楊枝幹狀，而是一根漆黑光滑的圓錐尖刺。
血液沿著刺身一滴滴落下，給美術館冷白色的大理石地板，染上一抹妖艷而又不祥的色彩。
“咳啊……！”
伴隨著被血沫進入氣管而導致的嗆咳聲音，被一擊貫穿了胸口的男人面色慘白。
除了傷口本身溢出的血跡以外，同樣還有無數象征著死亡的血腥花朵，從他勉力捂住嘴唇的指縫間爭先恐後地湧出。
“對不起。”
註視著面前已經停止呼吸的安德烈·紀德，維特的臉上那種帶有神性的、偽裝成平易近人的高傲，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碎了。
【他能感受到，面前之人的心跳，已經隨著肌肉組織的破壞與血液的流失而逐漸減緩了。】
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居然親手殺害了弱小無力的人類。
這樣做，豈不是和當初【阿瑪莉莉絲/人類】的做法毫無區別？
“對不起。”
在村莊守護人類時，孩子們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淚痕，就已經開始圍著自己歡呼；
在荒原守護人類時，身無長物的流浪者，會掰開自己僅存的一塊麥餅遞過來；
在城市守護人類時，篝火和油膏的香味飄搖整條街道，神妓的歌聲和民眾的讚美，將在廟宇上方徹夜回響。
【那心跳越來越慢了。】
但是，這美好都是建立在維特作為「人類守護者」的時期。
縱然也有邪惡的存在，可大多數善良而無辜的人類，還是會讓他感到高興。
只是……
維特仿佛失去了某樣非常重要的東西一樣，有些惘然若失地想到：
已經成為加害者的他，是無論如何都得不到這些了。
“對不起。”
終於卸下了守護者的虛名與重擔、並且跨過不可逾越的底線之後，雖然很恥辱、很惆悵、不可避免地對奪走無辜者的生命有一絲淺薄的悔恨……
“對不起……但是，好輕松。”
【安德烈·紀德的心跳停止了。】
這就是自由的感覺嗎？
不用再繼續保護人類的話……
難道說，他可以開始殺人了嗎？
遵循著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殺死弱小的人。
遵循著人類文明創造的道德準則與法律，殺死窮兇極惡、作奸犯科的人。
或者……
遵循著自己的喜怒哀樂，殺死冒犯自己的人、崇拜自己的人、街頭穿著黃色衣服的人、隨機挑選的某一所學校、每周二晚上在電影院遇到所有一家三口……
嗯，最後一條看起來就很不錯，維特想。
他不是會委屈自己的性格。
既然現在已經沒有了「使命」的束縛，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憑借著擁有的力量，在這顆星球、或者其它更大的、更遠的、更遼闊的獵場上，隨心所欲地開始……殺戮了？
首先是人類。
你看，人類以前對他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吧。
就像自己家裏廚房裏出現了螞蟻之後，大多數人都會去尋找螞蟻的巢穴灑下毒藥，爭取徹底斬草除根一樣。
覆仇的話，當然要先從離得最近的人類開始吧……
……
不得不說，維特身上這樣彼此矛盾而覆雜的迷茫和惡意，一下子就攥住了奈亞拉托提普的眼球……！
看著維特把“手”抽回來，身形微微矮了一截，接住了正好順著他抽回“手”的力道而向前方倒下的人、或者說是屍體，並將之平整地放在地上。
伏行之混沌，這喜好品味人心晦暗的邪神，就像是喝了什麽窖藏醇厚的美酒一樣，神色陶醉地捂住臉。
要不是害怕會驚擾到對方身上那種試圖掙紮著挽留著什麽的隕壞餘韻，他恨不得立刻從周身再多生出幾十雙眼睛，把整個過程毫無死角地記錄下來，再當場放聲讚美這偉岸至極的墮落……！
不管當初是自願，還是被抑制力所誆騙，這只強大而美麗的獸，苦苦堅持了一萬三千年的慈愛與矜持，如今卻只因為區區一個人類的死亡，便在自己面前一朝潰散——
已經、已經再也沒有比這一幕更加精彩的戲碼了……！
……
【愛憎反轉】
「BeastIV·守護之獸」
羽化進度：99％……99.7％……10
不。
等等。
深陷殺戮欲望的冠位戀愛腦，忽然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那永遠都不能再見面的愛人先生……也是人類。
雖然太宰由於工作的關系，似乎對於奪走人命這件事不太在意，但絕對不是濫殺愛好者。
如果真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的話，搞不好會讓他生氣的吧？
不要，那樣的話絕對不要！萬一惹太宰生氣了怎麽辦？！
羽化進度：99％
……
？
直到再一次與那對黑金交輝的獸瞳直接相視之後，奈亞拉托提普忽然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
盡管作為混邪陣營的著名樂子人，這位四處煽風點火的邪神本身的存在，就已經是“不太對勁”本勁了。
但是目前的情況，已經到了連祂都覺得的可疑的地步。
為什麽？
為什麽這麽長時間過去了，維特還沒有羽化登位？
看著那不停從類人形體上潰散而又重聚成型的黑霧，邪神分～身難得放棄了繼續貪享眼前的極樂，開始頗為不耐煩地皺著臉思考起來。
現在的Beast都是怎麽回事？
未免太沒有時間觀念了吧，怪不得從第一獸開始就連續性地集體失業。
話說回來，為什麽維特殿下這麽磨磨蹭蹭的，該不會是羽化失敗了吧？！
等等……失敗了？
真的失敗了？？
怎麽會！怎麽會！？按照他的預想，維特應該在殺害人類的那一瞬間，就徹底墮落成一只毫無慈愛的野獸才對……！Beast不都是因為殺害人類才會顯現的嗎？！
……嗯。
失敗了呢。
真可惜。
但是失敗的原因是什麽呢？
是殺掉的人類還不夠多嗎？
或者說，這個叫安德……什麽的人類，對於維特而言，還沒能重要到讓他墮落呢？
就像是辛辛苦苦地申請資金、調試儀器……準備好一切卻最終功敗垂成的科學家一樣，不甘心就此放棄沈沒資本的奈亞拉托提普，開始將目光放在放在手邊為數不多的其它“變量”上。
藤丸立香？
羅瑪尼·阿其曼？
還是說，那個身為戀人的……太宰治？
前兩位都是值得更多期待（折磨）的人類，作為恭賀守護之獸登位的祭品死在這裏，實在有夠可惜；
而後一位，無疑在這種情況下是最好的選擇，但是那個人，卻像是由高塔巨龍守護著的稀世珍寶一樣，被維特嚴嚴實實地藏了起來。
他幾次三番地試圖前去尋找，卻連對方的影子邊都摸不著。
唉。
都怪這個夢境世界裏，非教徒的純人類數量實在是太少了。
剛剛還在一派歇斯底裏的奈亞拉托提普，他臉上的表情不斷猙獰著扭曲變換，完全丟失了那種特意模仿、神似太宰治的漫不經心。
但此刻，卻已經徹底認命一樣，有些失落地低下頭。
這樣一來，維特殿下在破壞了「不殺害人類」的原則之後，也沒能成功登位——他和那位魔女小姐的賭局，不就要輸了嗎？
虧他還那麽期待那道名為“織田作之助”的飯後甜點……！
就像是要印證奈亞拉托提普這一刻的想法似的，一扇五米左右、帶著灰鼠色蠕動花紋的雙開紫檀木門，倏然間自虛空而來，浮現在幾人的身邊。
下一秒，門扉中央傳來開鎖的響動。
大門被緩緩開啟，嬌俏玲瓏的Foreigner，塞勒姆的魔女阿比蓋爾·威廉姆斯，則站在門其中，
這位精神年齡被固定在十二歲的少女，對於死亡和鮮血已經可以做到熟視無睹，但是面對被父親猶格·索托斯也退避三舍的天敵……現在應該是前·天敵，還是難免會有些緊張。
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不能踏出「門」一步之後，金發的外神巫女才轉向奈亞拉托提普，以一種虔誠而天真的口吻說道，
“父親說，‘這一次的賭局是你輸了’。”
“唉，”
膚色黝黑的邪神分～身攤了下手，滿臉的痛心疾首，“說實話，鄙人也沒想到自己會輸。這裏應該說是維特殿下的心靈，已經堅強到信念崩壞也不會墮落呢？還是該說他實在太懦弱了，人類的情愛讓他迷失了，踏出那一步有那麽難嗎？”
剛滿十二歲的十七世紀鄉村小姑娘還沒三破，對這些深奧的哲（hei）學（ni）理論，也只是似懂非懂地歪了歪頭。
不過作為這次「契約」的見證人，她依舊完美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
“所以「織田作之助，及其幼年的親眷五人」，還有「來自伏行之混沌·奈亞拉托提普距離地球最近的三分之一投影、餘香、觸肢」這兩樣籌碼，即將按照之前兩位預定的那樣，投放到各自的【指定地點】。”
原本藏藍色的南瓜裙也開始變得破碎襤褸，聲音更加空靈，額心出現了匙孔形狀的異洞……而她背後若隱若現的諸門之匙，更是在這一刻發出了萬千明亮的炫光虹彩。
“十……九……”
少女閉上矢車菊藍色的雙眼。
而隨著她嬌俏的倒數聲，數百扇大小不一的「門」的虛影開始在半空中展開，有的和正常的門一樣大小，有的則徑直高達幾百米——
“親愛的維特殿下，”
奈亞微笑著，仿佛一位好客的紳士，殊不知他此刻才是露出了真正的殺手鐧——
太古三柱神之一，伏行之混沌的三分之一分～身，為了宇宙之間的力量平衡起見，它們原本是無法被集中到一處的。
但是現在有了時間與空間之主，猶格·索托斯的襄助，這原本不可能的一切都化作了現實。
至少，尚未羽化成功的維特，絕不可能是它們的對手。
“不知道今天有沒有這個榮幸，請您和太宰先生兩位，去鄙人家裏做客呢？”
作者有話說：
奈亞：來玩嘛～
太宰：好的呀～
維特：？
互相yygq以示尊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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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沿著刺身一滴滴落下，給美術館冷白色的大理石地板，染上一抹妖艷而又不祥的色彩。
“咳啊……！”
伴隨著被血沫進入氣管而導致的嗆咳聲音，被一擊貫穿了胸口的男人面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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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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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守護人類時，篝火和油膏的香味飄搖整條街道，神妓的歌聲和民眾的讚美，將在廟宇上方徹夜回響。
【那心跳越來越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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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紀德的心跳停止了。】
這就是自由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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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說，他可以開始殺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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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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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會委屈自己的性格。
既然現在已經沒有了「使命」的束縛，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憑借著擁有的力量，在這顆星球、或者其它更大的、更遠的、更遼闊的獵場上，隨心所欲地開始……殺戮了？
首先是人類。
你看，人類以前對他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吧。
就像自己家裏廚房裏出現了螞蟻之後，大多數人都會去尋找螞蟻的巢穴灑下毒藥，爭取徹底斬草除根一樣。
覆仇的話，當然要先從離得最近的人類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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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當初是自願，還是被抑制力所誆騙，這只強大而美麗的獸，苦苦堅持了一萬三千年的慈愛與矜持，如今卻只因為區區一個人類的死亡，便在自己面前一朝潰散——
已經、已經再也沒有比這一幕更加精彩的戲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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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Beast都是怎麽回事？
未免太沒有時間觀念了吧，怪不得從第一獸開始就連續性地集體失業。
話說回來，為什麽維特殿下這麽磨磨蹭蹭的，該不會是羽化失敗了吧？！
等等……失敗了？
真的失敗了？？
怎麽會！怎麽會！？按照他的預想，維特應該在殺害人類的那一瞬間，就徹底墮落成一只毫無慈愛的野獸才對……！Beast不都是因為殺害人類才會顯現的嗎？！
……嗯。
失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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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失敗的原因是什麽呢？
是殺掉的人類還不夠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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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瑪尼·阿其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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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一位，無疑在這種情況下是最好的選擇，但是那個人，卻像是由高塔巨龍守護著的稀世珍寶一樣，被維特嚴嚴實實地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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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都怪這個夢境世界裏，非教徒的純人類數量實在是太少了。
剛剛還在一派歇斯底裏的奈亞拉托提普，他臉上的表情不斷猙獰著扭曲變換，完全丟失了那種特意模仿、神似太宰治的漫不經心。
但此刻，卻已經徹底認命一樣，有些失落地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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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他還那麽期待那道名為“織田作之助”的飯後甜點……！
就像是要印證奈亞拉托提普這一刻的想法似的，一扇五米左右、帶著灰鼠色蠕動花紋的雙開紫檀木門，倏然間自虛空而來，浮現在幾人的身邊。
下一秒，門扉中央傳來開鎖的響動。
大門被緩緩開啟，嬌俏玲瓏的Foreigner，塞勒姆的魔女阿比蓋爾·威廉姆斯，則站在門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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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不能踏出「門」一步之後，金發的外神巫女才轉向奈亞拉托提普，以一種虔誠而天真的口吻說道，
“父親說，‘這一次的賭局是你輸了’。”
“唉，”
膚色黝黑的邪神分～身攤了下手，滿臉的痛心疾首，“說實話，鄙人也沒想到自己會輸。這裏應該說是維特殿下的心靈，已經堅強到信念崩壞也不會墮落呢？還是該說他實在太懦弱了，人類的情愛讓他迷失了，踏出那一步有那麽難嗎？”
剛滿十二歲的十七世紀鄉村小姑娘還沒三破，對這些深奧的哲（hei）學（ni）理論，也只是似懂非懂地歪了歪頭。
不過作為這次「契約」的見證人，她依舊完美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
“所以「織田作之助，及其幼年的親眷五人」，還有「來自伏行之混沌·奈亞拉托提普距離地球最近的三分之一投影、餘香、觸肢」這兩樣籌碼，即將按照之前兩位預定的那樣，投放到各自的【指定地點】。”
原本藏藍色的南瓜裙也開始變得破碎襤褸，聲音更加空靈，額心出現了匙孔形狀的異洞……而她背後若隱若現的諸門之匙，更是在這一刻發出了萬千明亮的炫光虹彩。
“十……九……”
少女閉上矢車菊藍色的雙眼。
而隨著她嬌俏的倒數聲，數百扇大小不一的「門」的虛影開始在半空中展開，有的和正常的門一樣大小，有的則徑直高達幾百米——
“親愛的維特殿下，”
奈亞微笑著，仿佛一位好客的紳士，殊不知他此刻才是露出了真正的殺手鐧——
太古三柱神之一，伏行之混沌的三分之一分～身，為了宇宙之間的力量平衡起見，它們原本是無法被集中到一處的。
但是現在有了時間與空間之主，猶格·索托斯的襄助，這原本不可能的一切都化作了現實。
至少，尚未羽化成功的維特，絕不可能是它們的對手。
“不知道今天有沒有這個榮幸，請您和太宰先生兩位，去鄙人家裏做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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