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哭聲無比淒厲，哪怕是個鐵石心腸的人聽了，也要掰開疼上一會。

“哭什麽苦，這幫下賤玩意！”郭氏覺得今天自己的老臉都要被丟盡了，忍不住咒罵了一句。

這哭聲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楊春花家的楊南芙，“娘，我不想裹腳...”

雖然倆人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畢竟在房根底下，豎起耳朵仔細聽，還是能聽清楚的。

楊春花聽見楊南芙這麽說，馬上就火了，哐嘰就捶了下後筋?，“我要是在聽見你胡說八道一句，我就打死你餵狗！”

哭聲戛然而止，孟白露想也不用想，定是那楊南芙被嚇的不敢在出聲了。

緊接著就是楊春花帶楊南芙進來的開門聲，孟白露往外瞥了一眼，那楊春花薅楊南芙就好像自己薅小雞崽子。

“娘，我把南芙帶過來了，一會等李婆小解回來，就開始裹吧。”楊春花一改剛才的暴躁，和顏悅色的，道。

“那成，老大媳婦兒，你出去瞧瞧李婆小解回來沒。”郭氏指使，道。

“甭甭，我回來了。”李婆一搓手，迎聲就進了門。

莫說出去小解，這麽長的時間，拉屎都該完事了！

李婆游走在十裏八村，專幹這裹腳的營生，誰家的閨女說不準就飛黃騰達了，她多少還是有點眼力價兒的，剛才的功夫，她就一直在那邊的墻角蹲著來的。

“你回來的正好，我大姑娘家的南芙來了。”郭氏粗魯的拽起楊南芙的腳，一把打掉了她的鞋。

李婆對於這事兒，可是相當的輕車熟路了。接過楊南芙的腳，毫不客氣的就狠狠的裏外捏了三圈，“不錯，孩子小，骨頭也軟乎，不像那十三四歲的孩子，疼的半條命都要搭裏去了。”說著，還不忘‘誇獎’‘誇獎’楊南芙。

楊南芙雖不知道下一步要幹什麽，可是她知道這裹腳可不是一般的疼，眉毛壓的老低，不時瞅李婆一眼，那眼神就好像活見鬼了似的。

李婆反倒好似習慣了一般，把自己的小筐一抖落，裹腳的工具就全都散開在了炕上。

孟白露雖知道裹小腳，但是還是第一次親眼相見，這種想看又害怕的情緒充斥著大腦，縈縈晃晃的，直勾心尖。

裹腳用的東西到沒有多奇特，不外乎是一些常見的，兩把小剪刀隨著針線簸箕放在一起，裏面除了針線之外，還有大團的白棉花和藍色的漿洗布條子，外面在放兩個竹板夾子。

因為藍布條子疊在一起，孟白露並沒有看出多厚多長，倒是一旁的五雙‘鞋’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這鞋大小不一，前面的尖如同個錐子一般，悄悄的比量了一下，不過是孟白露的半個手掌大小。

萬事俱備，李婆卷起了自己的袖子，“家誰出人，給孩子燒水去？”

“我讓齊二石去燒！”楊春花怕孟白露或者淩氏去燒在從中作梗，就主動開了口。

“那也好，這水要溫熱就成。”李婆點點頭。

出去又回來，楊春花的眼睛裏滿滿的全是戲，仿佛在向孟白露示威，最終還是她家的南芙裹了腳。

“溫水來了。”很快齊二石就端著水盆走了進來。

李婆擡了下眼睛，指著地下說，“水放那就行，在去燒一個比這個熱的水來。”

“成。”

李婆一開始並沒有直接把楊南芙的腳塞進水盆裏，而是先試了試水，“溫度正好，孩子的腳伸過來吧。”

此時的楊南芙好像被人點了定身法術一般，任憑怎麽說話，就是不動彈不搭茬。

“幹啥呢！”楊春花看不下去了，狠勁的擰了一把楊南芙的腰眼子，“李奶奶說話沒聽見？”

“娘，我怕疼~”楊南芙的說話聲裏，已經明顯的帶了哭腔。

“怕疼也不行，誰不都是這麽忍過來的！難道你想一輩子種莊稼地？”楊春花不在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把楊南芙的腳按進了水盆裏。

“嘶——”這水手摸著不咋回事，但是上腳可就不是一個味兒了，“娘，燙挺！”

“忍忍，能有多燙？”楊春花死死的捏著楊南芙的肩膀，不讓她亂動彈。

“這還是開始，要是想當人上人，就得熬的住著苦。”李婆冷冷的，道。

“別不知道好賴，少在你李奶奶面前丟人現眼。”郭氏聽得心焦，懟了楊南芙後背一下。

腳已經在溫水裏泡了一小會了，李婆便開始了她的操作。

首先就是揉捏雙腳，就照那腳指頭上的骨頭縫處去揉捏，狠狠的捏，直到骨頭發出哢吧哢吧的響聲，才算完。

孟白露從來沒想過裹腳的畫面會這麽簡單粗暴，一個小孩子的腳骨頭被捏的像掉了勁似的，那明顯就是脫臼移位了啊。

大人看了都這樣，何況是一個正在經歷的六歲孩子！

楊南芙想喊，但是她怕郭氏和自己的娘親打她，便死死的咬著下嘴唇，腦門子上悶了一頭汗，但硬是一聲都不敢吱。

約莫揉捏了有一盞茶的時間，李婆可下算是住了手，“歇歇，去看看那撥水好了沒有。”

“哎。”楊春花應了聲，扯著脖子對外面喊，“齊二石，端水！”

“馬上就來了。”齊二石在西下廂房回了一嗓子。

楊南芙疼的倒吸涼氣，眼淚巴茬的瞧著楊春花，但是卻沒有人管她，誰的目光都停留在了那雙即將要成為三寸金蓮的腳上。

第二盆端上來的水明顯要比第一盆熱，因為上面還冒著氣呢。

李婆還是和剛才一樣，試了下溫度，“這次的也差不多，最後再燒一次，要比這個還熱。”

“還，還熱？”齊二石看著這水溫，有點心疼楊南芙了。

“李婆讓你去，你就去，哪這麽多屁話！”楊春花咒罵了一句。

齊二石沒有話語權，也不敢說什麽，只是默默的出了正房。

“過來...”李婆說了一聲，然後還沒等楊南芙反應過來呢，就把她的腳死死的按在了冒氣的熱水盆裏，不管怎麽掙紮，就是動彈不了。

這下子，楊南芙再也忍不住了，嚎啕一聲，“娘，我疼——”

這一嗓子，硬是給孟白露和淩氏兩個大人嚇出了一身冷汗，能不疼嗎？定是要燙一腳的大泡。

“捏捏揉揉就不疼了。”李婆一笑，伸手就朝楊南芙的腳去了。

看著李婆無比‘慈祥’的笑容和伸過來的手，楊南芙再也忍不住了，渾身一哆嗦，竟然昏癱在了炕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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