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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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雨落在地上劈裏啪啦，空氣裏夾雜著洋地灰和泥土的氣息，淺灰被深灰吞噬，陳宕伸出一只腳，雨滴打濕了他的鞋面，透過鞋網浸濕了他的襪子。
夏奶奶急急忙忙地把雞籠關好，雨棚遮住了三輪車，江際蹲在一邊用樹枝戳著前輪的輪胎，這是他們第不知道多少次鬧別扭。
“我要回家。”江際小聲地跟夏奶奶說話。
小時候江際不聽話，江清遠就會把江際打包送回鄉下，什麽時候服軟了再什麽時候回去，有錢人家的小孩很少有這樣的，江際每次灰頭土臉地回去，那些穿著公主裙和小西裝的小孩總會笑著說江際又曬黑了。
江際只有在被他爸打的時候才會想要來這裏，他喜歡奶奶，但不喜歡奶奶的家。
“你們同意和好，我就滿足你們一人一個願望。”夏奶奶做了兩碗蛋茶，好整以暇地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
陳宕擡頭瞥了一眼不遠處看著自己欲言又止的江際，賭氣地說道:“那我要時光倒流，不要再遇到他這個傻子。”．
江際聞言亮晶晶的眼睛立馬暗淡了下去，他癟著嘴巴繼續低著頭，手上戳輪胎的動作更快了。
夏奶奶的神情依舊沒變，只是招了招手把陳宕喚了過去，輕柔地摸了摸陳宕的頭發，“不喜歡江際啦？剛剛不還幫他拍了一下褲腿嘛？”
陳宕冷著臉，依舊不說話。
“這個世界上啊，緣分都是註定的，要是江際沒有坐錯車，你們也就不會遇見了。”夏奶奶笑了笑，“我相信，即使時光倒流了千百次，有緣分的人，總會再見面的。”
“也許下一次，是你坐錯了車呢？”
.....
“哥，你有什麽願望？”
恢宏的廟宇，滿殿神佛，如此莊嚴且肅穆地垂視著，身邊帶著香火和貢品的人們神情鄭重，每一拜每一跪都帶著重量。
陳宕站定在殿門邊，擡頭望著他們，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願望。
小時候的願望有很多，想回家，想考上好大學，想江際以後少跟自己說點話，想一夜暴富比江家還要有錢....
但真到了要說出某個具體的願望的時候，他又想不起來了。
“你呢？”陳宕隨口問了一嘴江際。
只見對方神情神秘地笑了一下，“不告訴你，我的願望只有佛祖能聽見。”
“能多稀奇，無非是家人平安健康，闔家歡樂之類的。”陳宕聳了聳肩，“我都懶得猜。”
江際輕輕用肩膀碰了一下陳宕，“不止哦。”
陳宕嘖了一聲，“不聽，沒興趣。”
“反正現在也沒打算告訴你。”江際興致很高，看著陳宕指了指不遠處，“我去求個福袋，你在這等我。”
陳宕手插著口袋站在原地沒動，看著江際從人群中穿過，他嘆了一口氣輕輕靠在了門口的墻壁上。
一分鐘後，他再次踏入了大殿內。
“我叫陳宕，身份證就不報了吧，反正你能記住我就記，記不住就當我沒說。我沒什麽願望，硬要說的話，那就保佑愛我的人能天天開心，萬事順遂吧。”
“如果說要再具體一點的話，那就讓他難過的時候少掉點眼淚，有困難的時候總有貴人相助，平平安安的就好。”
他跪在蒲團上，閉著眼睛默念完這兩句話，一睜眼就看見了江際正蹲在自己身邊，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
“哥，你的願望好長。”江際眨了眨眼睛，還沒等陳宕說話，他立馬轉身跪在了陳宕身邊，他仰著頭，對著佛像喃喃自語道:“保佑我哥的願望通通實現，把我的願望份額也給他，幫忙插個隊，謝謝，謝謝神仙。”
陳宕一聽這話立馬抓住了他的手，語氣略微著急道:“誒，願望就各許各的，別管我的。”
哪有便宜都給他占去的道理。
江際垂眸思考了兩秒，又轉過去和佛祖說:“我先許的，還是先讓我實現好了，謝謝謝謝神仙。”
“神經。”陳宕笑了笑。
他摁著江際的肩膀站了起來，“走吧，往山上走。” 江際嗯了一聲，又抓緊時間鞠了好幾躬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佛殿。
——
“哥，你手機剛剛一直在響，不看看嗎？”江際的耳朵很靈，他能夠分辨家裏每個人的腳步聲，最能清楚陳宕的，所以每次都能精準地逮住要偷偷溜走的人。
陳宕把手機從口袋裏拿了出來，隨意地瞥了兩眼，手滑動了兩下，漫不經心地說:“騷擾短信。”
“噢。”江際點了點頭，也沒再多問。
此時天空暈染著絢麗的金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形成的光塊似乎又成了陳宕的游戲。
“踩到灰色的人請午飯。”陳宕小步地往旁邊蹦了一下。
江際楞了楞，看著陳宕有些出神。
這已經是久遠到小學的事情了，江際沒想到小時候的游戲陳宕居然到現在還記著。
陽光下陳宕的發絲被浸沒在光亮裏，柔和的晨色沖淡了不少他的堅硬和清冷，他似乎褪去對對外界的疏離和不耐，褪去了黏在他身上的外殼，就在這陌生的城市，在如此平常的清晨，江際感覺到他的心弦隨著面前人的腳步，一下又一下地顫動著。
如果喜歡非要去追溯一個時點的話，也許也是這樣的晴天，操場上，樹蔭旁，朗朗書聲下，他一次又一次地體會到什麽叫做心動，一次又一次地沈浸在，獨屬於他的視角下，截然不同的陳宕的光環裏。
所以他一如既往的，毫不意外的，再次奔向了他的全部。
“我踩了。”江際緊緊拉住了陳宕的手，“想吃什麽？”
陳宕一語未發，身側郁郁蔥蔥的植被，愈發陡峭的路，蜿蜒得似乎直沖雲霄，路上的人們都小聲地感嘆著，叮囑著要牢牢抓好身邊的人，而他的手卻仍未用力回握，數秒後，他感受到來江際的，仿佛生怕溜走的，孤註一擲的力道，他聽見他說，
“哥，我愛你。”
黃瓦下他人求財，綠意裏江際求愛。
短暫的脆弱，裂縫裏的關切，沈默的妥協，這都給了江際無名的勇氣。
但是陳宕只是靜靜地低頭趕路，置若罔聞。
“沒關系，不用回答。”江際的腦袋很快蹭了一下陳宕的耳朵又離開，這個動作的意味是什麽，可能江際自己也不知道。
山頂上的風景果然不同，遠處雲如薄紗浮動，腳下的廟宇的紅磚墻與成片的青蔥相映著，鮮明的顏色在雲霧裏流動著，晨日就在兩者的縫隙裏刺出萬丈光芒。
江際站在陳宕的左側，跟隨著人群，也拿起手機對著身邊的人拍下了一張照片。
陳宕的臉很上鏡，即使是如此刁鉆的角度也可以清晰地看見他的帥氣。
眉若遠山。江際看著手機裏的人很客觀地評價道。
連著瘋狂按了好幾下快門，陳宕才終於忍不住出聲道:“拍完了沒？脖子要斷了。”
江際笑了笑，沖著比了個大拇指，“校草名不虛傳。”
陳宕勾了一下嘴角，別過臉後又轉了回來。
“偷笑。”江際指了指陳宕，“被我發現了。”
陳宕把江際的手拍了下去，對著身後的石凳擡了一下下巴，“坐會兒。”
江際跟在陳宕後面走過去坐了下來，又是擠著他哥坐的。
“住一晚你就回去吧，快開學了，有很多東西要整理。”陳宕很少見地囑咐起了江際，“能早點修完學分就修完，早點接管星歐對你來說是好事。”
陳宕揉了揉江際的後頸，“不要明面上跟你爸犟，有些事情能有回轉的餘地就不要把路堵死....”
江際的神情越來越奇怪，他看著陳宕眼神開始慌亂起來，“怎麽了？你要去哪？還是你聽到什麽了？”
陳宕被打斷了很不開心，好不容易認真當一回哥對方還不領情，“我能去哪，我全部身家都是你家給的，我難道去討飯嗎？”
江際舔了舔嘴唇，一下子放松下來，“你這麽優秀，去哪裏也不會討飯的。”
“嗯，這不用你說，我清楚的很。”陳宕說。
更往上走還有一棵巨大的許願樹，人們只是在這暫時歇歇腳，剛剛一幫人休息夠了又再次啟程，石凳邊開始漸漸沒了人氣。
江際趁亂表了一句白還不滿足，又趁著四下無人，盯著陳宕的眼睛又重覆了一次，“那我愛你，你也清楚嗎？”
印象裏陳宕永遠都是雲淡風輕的，只有生氣的時候才會稍微鮮活起來，但江際卻在強烈得快要令人睜不開眼睛的陽光下，窺見了他一抹轉瞬即逝的動容。
“陳宕，你要聽聽我的願望嗎？”
陳宕很輕地笑了一聲，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不用聽，我大概知道。”
“不止是家人平安健康。”江際又說。
陳宕還是笑著，“那我也知道。”
“那我愛你呢？”江際不死心地又問。
陳宕閉了閉眼睛，嘆了一口氣，終於回答他:“我知道。”
起風了。
樹葉簌簌作響，遠處有一聲沈悶深遠的鐘聲，那重錘狠狠敲落在了江際的心口，餘音繞梁，久久散不去。
“哥，我們拍張照片吧，用你的手機。”
陳宕看了一眼江際，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
鏡頭裏江際的眼尾微紅，但神情卻雀躍得如同溢出的水杯般藏不住，陳宕一動不動，微仰著下巴，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
快門按下，陳宕忽然感覺自己的左臉頰被什麽輕輕碰了一下，轉過頭看見江際緊張地吞了一下口水。
“中午吃粵菜吧，我現在定位子。”
陳宕用食指指節蹭了一下臉頰，淡淡地嗯了一聲。
雲層翻湧，落葉起舞，偷盜者的心湖震顫，一時間哪裏都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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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磨蹭蹭賴賴唧唧的微甜從這一章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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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家。”江際小聲地跟夏奶奶說話。
小時候江際不聽話，江清遠就會把江際打包送回鄉下，什麽時候服軟了再什麽時候回去，有錢人家的小孩很少有這樣的，江際每次灰頭土臉地回去，那些穿著公主裙和小西裝的小孩總會笑著說江際又曬黑了。
江際只有在被他爸打的時候才會想要來這裏，他喜歡奶奶，但不喜歡奶奶的家。
“你們同意和好，我就滿足你們一人一個願望。”夏奶奶做了兩碗蛋茶，好整以暇地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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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到了要說出某個具體的願望的時候，他又想不起來了。
“你呢？”陳宕隨口問了一嘴江際。
只見對方神情神秘地笑了一下，“不告訴你，我的願望只有佛祖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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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宕手插著口袋站在原地沒動，看著江際從人群中穿過，他嘆了一口氣輕輕靠在了門口的墻壁上。
一分鐘後，他再次踏入了大殿內。
“我叫陳宕，身份證就不報了吧，反正你能記住我就記，記不住就當我沒說。我沒什麽願望，硬要說的話，那就保佑愛我的人能天天開心，萬事順遂吧。”
“如果說要再具體一點的話，那就讓他難過的時候少掉點眼淚，有困難的時候總有貴人相助，平平安安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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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的願望好長。”江際眨了眨眼睛，還沒等陳宕說話，他立馬轉身跪在了陳宕身邊，他仰著頭，對著佛像喃喃自語道:“保佑我哥的願望通通實現，把我的願望份額也給他，幫忙插個隊，謝謝，謝謝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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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際楞了楞，看著陳宕有些出神。
這已經是久遠到小學的事情了，江際沒想到小時候的游戲陳宕居然到現在還記著。
陽光下陳宕的發絲被浸沒在光亮裏，柔和的晨色沖淡了不少他的堅硬和清冷，他似乎褪去對對外界的疏離和不耐，褪去了黏在他身上的外殼，就在這陌生的城市，在如此平常的清晨，江際感覺到他的心弦隨著面前人的腳步，一下又一下地顫動著。
如果喜歡非要去追溯一個時點的話，也許也是這樣的晴天，操場上，樹蔭旁，朗朗書聲下，他一次又一次地體會到什麽叫做心動，一次又一次地沈浸在，獨屬於他的視角下，截然不同的陳宕的光環裏。
所以他一如既往的，毫不意外的，再次奔向了他的全部。
“我踩了。”江際緊緊拉住了陳宕的手，“想吃什麽？”
陳宕一語未發，身側郁郁蔥蔥的植被，愈發陡峭的路，蜿蜒得似乎直沖雲霄，路上的人們都小聲地感嘆著，叮囑著要牢牢抓好身邊的人，而他的手卻仍未用力回握，數秒後，他感受到來江際的，仿佛生怕溜走的，孤註一擲的力道，他聽見他說，
“哥，我愛你。”
黃瓦下他人求財，綠意裏江際求愛。
短暫的脆弱，裂縫裏的關切，沈默的妥協，這都給了江際無名的勇氣。
但是陳宕只是靜靜地低頭趕路，置若罔聞。
“沒關系，不用回答。”江際的腦袋很快蹭了一下陳宕的耳朵又離開，這個動作的意味是什麽，可能江際自己也不知道。
山頂上的風景果然不同，遠處雲如薄紗浮動，腳下的廟宇的紅磚墻與成片的青蔥相映著，鮮明的顏色在雲霧裏流動著，晨日就在兩者的縫隙裏刺出萬丈光芒。
江際站在陳宕的左側，跟隨著人群，也拿起手機對著身邊的人拍下了一張照片。
陳宕的臉很上鏡，即使是如此刁鉆的角度也可以清晰地看見他的帥氣。
眉若遠山。江際看著手機裏的人很客觀地評價道。
連著瘋狂按了好幾下快門，陳宕才終於忍不住出聲道:“拍完了沒？脖子要斷了。”
江際笑了笑，沖著比了個大拇指，“校草名不虛傳。”
陳宕勾了一下嘴角，別過臉後又轉了回來。
“偷笑。”江際指了指陳宕，“被我發現了。”
陳宕把江際的手拍了下去，對著身後的石凳擡了一下下巴，“坐會兒。”
江際跟在陳宕後面走過去坐了下來，又是擠著他哥坐的。
“住一晚你就回去吧，快開學了，有很多東西要整理。”陳宕很少見地囑咐起了江際，“能早點修完學分就修完，早點接管星歐對你來說是好事。”
陳宕揉了揉江際的後頸，“不要明面上跟你爸犟，有些事情能有回轉的餘地就不要把路堵死....”
江際的神情越來越奇怪，他看著陳宕眼神開始慌亂起來，“怎麽了？你要去哪？還是你聽到什麽了？”
陳宕被打斷了很不開心，好不容易認真當一回哥對方還不領情，“我能去哪，我全部身家都是你家給的，我難道去討飯嗎？”
江際舔了舔嘴唇，一下子放松下來，“你這麽優秀，去哪裏也不會討飯的。”
“嗯，這不用你說，我清楚的很。”陳宕說。
更往上走還有一棵巨大的許願樹，人們只是在這暫時歇歇腳，剛剛一幫人休息夠了又再次啟程，石凳邊開始漸漸沒了人氣。
江際趁亂表了一句白還不滿足，又趁著四下無人，盯著陳宕的眼睛又重覆了一次，“那我愛你，你也清楚嗎？”
印象裏陳宕永遠都是雲淡風輕的，只有生氣的時候才會稍微鮮活起來，但江際卻在強烈得快要令人睜不開眼睛的陽光下，窺見了他一抹轉瞬即逝的動容。
“陳宕，你要聽聽我的願望嗎？”
陳宕很輕地笑了一聲，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不用聽，我大概知道。”
“不止是家人平安健康。”江際又說。
陳宕還是笑著，“那我也知道。”
“那我愛你呢？”江際不死心地又問。
陳宕閉了閉眼睛，嘆了一口氣，終於回答他:“我知道。”
起風了。
樹葉簌簌作響，遠處有一聲沈悶深遠的鐘聲，那重錘狠狠敲落在了江際的心口，餘音繞梁，久久散不去。
“哥，我們拍張照片吧，用你的手機。”
陳宕看了一眼江際，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
鏡頭裏江際的眼尾微紅，但神情卻雀躍得如同溢出的水杯般藏不住，陳宕一動不動，微仰著下巴，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
快門按下，陳宕忽然感覺自己的左臉頰被什麽輕輕碰了一下，轉過頭看見江際緊張地吞了一下口水。
“中午吃粵菜吧，我現在定位子。”
陳宕用食指指節蹭了一下臉頰，淡淡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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