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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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呂四梅的廚藝算不上多好，做的飯菜也有自己不愛吃的食物，但陳宕還是把她夾給自己的菜全吃完了，也許是餓得狠了，又也許是不忍心讓她難堪。
“晚上小宕和奇奇先擠一間房間睡一下，等明天我把新的床單被罩洗洗曬曬，你再搬到空房間去好嗎？”呂四梅說完這話之後頓了頓，猶豫了一秒又立馬反悔，“不不不，還是讓奇奇睡空房間吧。”
陳宕聞言轉過臉看了一眼陳奇，只見陳奇立馬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空的是大哥以前的房間。”
陳宕和陳康沒什麽感情，就算有也早都忘了，所以他沒辦法說什麽他全然不介意的話來，於是點點頭就答應了。
呂四梅給陳宕盛了碗雞湯，將碗遞過去的時候，她看著陳宕很明顯地欲言又止起來。
陳宕沒對上這個視線，只是低頭沈默地喝著湯，沈默地聽著陳奇故意用勺子碰碰碗，發出些聲響好讓這個尷尬的局面生動些許。
不過雞湯太燙了，陳宕剛碰到嘴巴就差點把湯勺摔在碗裏。
“對不起對不起，是不是太燙了？我剛沒註意，我....”呂四梅嚇得立馬站了起來，她趕緊去倒了杯涼白開，急急忙忙地往陳宕手裏一塞，“快喝一口，快喝。”
陳宕握著那杯涼水，沒喝也沒放下，而是轉手又遞給了陳奇。
陳奇茫然地接過水杯，屋內的那點動靜也因為陳宕的無言而沈下去了。
呂四梅還站在那裏彎著腰，她的手上都是被晃出來的水漬。她也沒顧著擦，就這麽呆楞楞地看著陳宕轉過身，從自己隨身帶的那個黑包夾層裏掏出了一張卡來。
回過神時，那張卡就已經放在了呂四梅面前的桌子上。
“密碼六個一，拿著吧。”
陳宕手上沒什麽現金流，這錢大部分都是江際的零花錢，少部分是工資以及大學時候和室友開發些小游戲賺的外快，從大學攢到今天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他那天特地看了一眼，大概有個快三百萬。
但陳宕給的這張卡是他最近剛辦的，裏面一共有一百萬。
呂四梅看了一眼那張卡，此時也反應過來了，她連忙撿起來要還給陳宕，“不行不行，媽怎麽能要你的錢呢....”
但陳宕只是輕輕揮開了呂四梅的手，抵著椅子後退了一步。
“我到今天還是喊不出你一聲媽來。”陳宕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向後靠在了椅背上，手插著口袋盯著呂四梅的眼睛神情嚴峻，如此鄭重的態度讓呂四梅也慢慢垂下了手，屏住呼吸與他對視起來。
“我從小就覺得我應該是被拐走的，後來被江清遠領養也是他使了手段，也許是他威脅你，或者用其他方式不讓你接近我，所以我渴望著長大，渴望著那天能夠脫離江家，找到我自己的家人。”陳宕發現自己還是沒有辦法看著呂四梅說這些話，於是他垂下了眼眸，轉而盯著桌子上的開裂的木頭又繼續開口:“後來真的長大了，想盡辦法去調查，我去了昭溪，聽到些真假難辨的話，於是我去問了江清遠，從他的態度來看，好像那就是真相。”
“但是我還是不想相信，直到我今天站在你面前，好像一切都豁然開朗了。”陳宕的指甲嵌進肉裏，指尖的皮膚開始泛白，他卻像不知道疼一樣，執拗地繼續使著勁，“所以....我是配型沒配上，以後也用不上我了，對嗎？”
這個猜測不是憑空而來的，他今天早上來的時候和周碩隨口聊了兩句，聊到了陳奇，周碩說他為了陳康付出了不少，三兩句就知道裏面的緣由。
現如今，問問清楚，至此所有的謎題才得以解開。
一個小小的竈屋，一張大圓桌子都快占了二分之一，悶熱的竈火氣讓整間屋子如同一個被烘烤的鍋爐。陳宕透不過氣，索性站了起來。
就在他打算去打開門的霎時，呂四梅帶著哭腔，滿懷愧疚地說道:“媽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
一瞬間陳宕又耳鳴了，恍若心跳的振動有規律地在耳裏響起，已經快要吞沒掉呂四梅聲如蚊吶的辯白。
心中的猜測被證實，陳宕反而松了一口氣。他打開了緊閉的門，帶著涼意的空氣一瞬間撲面而來，淡淡的煙熏味道，帶著絢爛過後的落寞。
他就在此時不合時宜地想到，如果江際在，他一定會給自己放漂亮的煙花。
“生了病就去治吧，我會幫你的。”陳宕站在門口，手裏攥著剛剛開機的手機。
震動的聲音一下一下地響起，陳宕沒有管鋪天蓋地的消息，而且舉起手機對著遠處的月亮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不清，但這並不妨礙他把照片保存了下來，只是更重要的是，他擡起手的時候順帶蹭著自己的衣服把眼淚給擦掉了。
所有未盡的話語都應該到此為止，這場冒險的意義也被夜色清了零。◇
——
這一頓飯吃得亂七八糟的，陳宕吃完飯幫著呂四梅把碗洗了，在對方拽住自己的衣袖想要開口說話的時候甩開了她，隨口扔下個我先去睡了，就再也沒回頭看一眼。
陳奇的房間在二樓右側，離陽臺很近，彼時他正在往房間拿一床新的夏涼被，看見陳宕上來很熱情地笑了笑，“空調開好了，進去吧，裏面很涼快。”
陳宕沒有和別人睡一起的習慣，陳奇的心思很細，能夠在他進入房間後短暫的沈默裏發現他的別扭。
“我搬個床墊打地鋪就行，我也不習慣有人睡我旁邊。”這句話說完他轉身就溜走了，動作利落到根本沒給陳宕攔下他的機會。
累。
陳宕躺下的時候就只有這一個念頭。
短時間內已經發生了太多事情，原本以為戰線很長的過程，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就一股腦地全部走完了，最後潦草地指向了一個誰都不願意細看的結果。
好像積攢很久的快要沖破牢籠的那股氣被人戳了個口子，一下子洩了下去，從前多麽翹首以盼，滿懷期待，在這一天都被粉碎了個徹底。
在這樣團圓的日子，他像一個不速之客，把這裏攪得天翻地覆，既沒有放下介懷的抱頭痛哭，也沒有恨之入骨的惡言相對，只是平靜地控訴，平靜地被告知他不是那個值得堅定的選擇。
....
“哥？”
陳宕的思緒因為這一聲給瞬間拉回了現實，他扭頭看到陳奇已經弄好了床鋪，正坐在那裏看向自己的時候，下意識地蹙了一下眉頭。
“別喊我哥。”陳宕把頭又轉了回去，語氣冷淡道:“喊我名字就行。”
倏地，枕側有一下細微的聲響，他感覺自己的枕頭邊被塞了個什麽東西，神手一摸才發現是之前他放在餐桌上的那張卡。
“媽讓我把錢還給你。”陳奇說。
“拿著吧，這不是我的全部，用不著整愧疚這一出。”陳宕把卡又放到了陳奇的被子上，“能治就治，反正這錢也是江家的，不要白不要。”
陳奇幹脆坐了起來，他垂著腦袋，一副做錯事的樣子，他說:“對不起，是我聯系的江清遠。”
陳宕此時正舉著手機看東西，聽到這話也只是微微瞇起眼睛，對於意料之內的答案他根本不會有什麽情緒，“對我來說沒差，就算你不聯系，他總有一天會知道的，今天發生的事情還是會發生。”
陳宕毫 無波瀾的神色讓陳奇更加愧疚了，“你恨我們嗎？”
陳宕的指尖僵了一秒，隨即有些奇怪地看向陳奇，“什麽？”
“明明你已經過得那麽好了，還要被我們拖累。”陳奇嘆了一口氣，“如果我當初....”
“沒有如果。”陳宕語氣有些強硬地打斷了陳奇的話，“事到如今再如果也沒用了。”
“更何況你也不見得好到哪裏去。”陳宕手撐著枕頭也跟著坐了起來，他瞥了一眼陳奇的腿，“又要照顧家裏，又要幫著幹農活，還要被抽骨髓救治陳康。”
陳宕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著陳奇真心地說了一句，“你也挺辛苦的。”
就算把話都攤開，就算所有期盼都落了空，陳宕也說不出一句徹底的恨，望向陳奇的眼神裏的認真也不似作假。
陳奇沒想過陳宕會這麽說，原以為至少會說幾句教訓的話卻轉而變成了理解，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陳宕。
“我...”
也許是這一句話一下讓了陳奇有了發洩口，他要說的話也卡住了。
陳宕眼看著對方嘴角抽[dòng]，整個人像丟下了重包袱般瞬時垮下了肩膀。他雙手捂住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陳奇估計壓抑久了成了習慣，哭都是沒有聲音的。
像江際這麽愛哭的人，陳宕完全可以踹踹他的肩膀，略微粗暴地揉著他頭發，又或者幹脆不管，靜靜地看著他哭完，然後坐在那裏等著他嗚咽著再貼上來。
可是陳奇又不是江際，他既做不到安慰，也做不到無視，猶豫再三最後還是走出了房門，踱步到了二樓陽臺上。
這天的夜空沒有雲霧遮擋，從黑幕中透出一抹無垠的深藍，月亮的光暈就如此淡淡地蔓延著，難得的光華燦爛。
陳宕很少有這種放空的時候，以前中秋節江際會帶著他回奶奶家拜月亮，只是陳宕從來沒認真拜過，被硬拽著對著月亮認真許願的時候，他也只會躺在搖椅上歪著頭睡過去。
不知道為什麽，他相比以前居然會有些頻繁地想起江際來，沒有特別的情緒，只是就這麽想到了，然後又過去了。
他的手機很長時間沒有再震動過了，和江際的聊天也在昨天晚上突兀地戛然而止。
陳宕手無意識地觸碰著，最後還是猶豫地懸停在了江際的聊天框上方，讀取了昨天晚上他沒有繼續看下去的消息。
[哥，怎麽都不回我的消息，在生我氣嗎？]
[哪裏讓你不開心了嗎？可不可以告訴我....]
[哥，有沒有好好吃飯，月餅吃了嗎，放假了要好好休息。]
[我還是好想你，我不開心，有點難過。]
[可以打電話嗎？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下面才又跟了一條。
[發一句語音給我也可以，我好想你。]
江際無疑是聽話的，即便再多想念，他哥說過不愛聽電話他就不會自顧自地撥打過來，文字沒有聲音，但陳宕卻總能聽見他小聲的試探。
深夜寂靜無聲，只有晚風輕拂過耳朵留下一點細微的聲響，陳宕立起衣領，把手機往衣服裏面靠了靠，微微低下頭來。
他摁著語音條，說話的嗓音裏混了一點風聲，聽起來極為不真切，
“今天我沒拜月亮，記得給你哥多許一個願。”
這條語音發送完畢之後，陳宕忽然覺得胸口的重石被移開了些許。他舒了一口氣，轉身從裏屋隨便拎了一把椅子出來。
手機放在椅子上震動起來的聲響十分刺耳，陳宕沒想到消息會這麽快被回覆，沒忍住有些驚訝地挑了一下眉頭。
只是他劃開手機看清信息的那一瞬間，他的臉色立刻變得陰沈起來。
是人事部的Cathy。
[陳宕，你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奚總怎麽說要開除你。]
[有空回個電話，我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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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四梅的廚藝算不上多好，做的飯菜也有自己不愛吃的食物，但陳宕還是把她夾給自己的菜全吃完了，也許是餓得狠了，又也許是不忍心讓她難堪。
“晚上小宕和奇奇先擠一間房間睡一下，等明天我把新的床單被罩洗洗曬曬，你再搬到空房間去好嗎？”呂四梅說完這話之後頓了頓，猶豫了一秒又立馬反悔，“不不不，還是讓奇奇睡空房間吧。”
陳宕聞言轉過臉看了一眼陳奇，只見陳奇立馬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空的是大哥以前的房間。”
陳宕和陳康沒什麽感情，就算有也早都忘了，所以他沒辦法說什麽他全然不介意的話來，於是點點頭就答應了。
呂四梅給陳宕盛了碗雞湯，將碗遞過去的時候，她看著陳宕很明顯地欲言又止起來。
陳宕沒對上這個視線，只是低頭沈默地喝著湯，沈默地聽著陳奇故意用勺子碰碰碗，發出些聲響好讓這個尷尬的局面生動些許。
不過雞湯太燙了，陳宕剛碰到嘴巴就差點把湯勺摔在碗裏。
“對不起對不起，是不是太燙了？我剛沒註意，我....”呂四梅嚇得立馬站了起來，她趕緊去倒了杯涼白開，急急忙忙地往陳宕手裏一塞，“快喝一口，快喝。”
陳宕握著那杯涼水，沒喝也沒放下，而是轉手又遞給了陳奇。
陳奇茫然地接過水杯，屋內的那點動靜也因為陳宕的無言而沈下去了。
呂四梅還站在那裏彎著腰，她的手上都是被晃出來的水漬。她也沒顧著擦，就這麽呆楞楞地看著陳宕轉過身，從自己隨身帶的那個黑包夾層裏掏出了一張卡來。
回過神時，那張卡就已經放在了呂四梅面前的桌子上。
“密碼六個一，拿著吧。”
陳宕手上沒什麽現金流，這錢大部分都是江際的零花錢，少部分是工資以及大學時候和室友開發些小游戲賺的外快，從大學攢到今天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他那天特地看了一眼，大概有個快三百萬。
但陳宕給的這張卡是他最近剛辦的，裏面一共有一百萬。
呂四梅看了一眼那張卡，此時也反應過來了，她連忙撿起來要還給陳宕，“不行不行，媽怎麽能要你的錢呢....”
但陳宕只是輕輕揮開了呂四梅的手，抵著椅子後退了一步。
“我到今天還是喊不出你一聲媽來。”陳宕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向後靠在了椅背上，手插著口袋盯著呂四梅的眼睛神情嚴峻，如此鄭重的態度讓呂四梅也慢慢垂下了手，屏住呼吸與他對視起來。
“我從小就覺得我應該是被拐走的，後來被江清遠領養也是他使了手段，也許是他威脅你，或者用其他方式不讓你接近我，所以我渴望著長大，渴望著那天能夠脫離江家，找到我自己的家人。”陳宕發現自己還是沒有辦法看著呂四梅說這些話，於是他垂下了眼眸，轉而盯著桌子上的開裂的木頭又繼續開口:“後來真的長大了，想盡辦法去調查，我去了昭溪，聽到些真假難辨的話，於是我去問了江清遠，從他的態度來看，好像那就是真相。”
“但是我還是不想相信，直到我今天站在你面前，好像一切都豁然開朗了。”陳宕的指甲嵌進肉裏，指尖的皮膚開始泛白，他卻像不知道疼一樣，執拗地繼續使著勁，“所以....我是配型沒配上，以後也用不上我了，對嗎？”
這個猜測不是憑空而來的，他今天早上來的時候和周碩隨口聊了兩句，聊到了陳奇，周碩說他為了陳康付出了不少，三兩句就知道裏面的緣由。
現如今，問問清楚，至此所有的謎題才得以解開。
一個小小的竈屋，一張大圓桌子都快占了二分之一，悶熱的竈火氣讓整間屋子如同一個被烘烤的鍋爐。陳宕透不過氣，索性站了起來。
就在他打算去打開門的霎時，呂四梅帶著哭腔，滿懷愧疚地說道:“媽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
一瞬間陳宕又耳鳴了，恍若心跳的振動有規律地在耳裏響起，已經快要吞沒掉呂四梅聲如蚊吶的辯白。
心中的猜測被證實，陳宕反而松了一口氣。他打開了緊閉的門，帶著涼意的空氣一瞬間撲面而來，淡淡的煙熏味道，帶著絢爛過後的落寞。
他就在此時不合時宜地想到，如果江際在，他一定會給自己放漂亮的煙花。
“生了病就去治吧，我會幫你的。”陳宕站在門口，手裏攥著剛剛開機的手機。
震動的聲音一下一下地響起，陳宕沒有管鋪天蓋地的消息，而且舉起手機對著遠處的月亮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不清，但這並不妨礙他把照片保存了下來，只是更重要的是，他擡起手的時候順帶蹭著自己的衣服把眼淚給擦掉了。
所有未盡的話語都應該到此為止，這場冒險的意義也被夜色清了零。◇
——
這一頓飯吃得亂七八糟的，陳宕吃完飯幫著呂四梅把碗洗了，在對方拽住自己的衣袖想要開口說話的時候甩開了她，隨口扔下個我先去睡了，就再也沒回頭看一眼。
陳奇的房間在二樓右側，離陽臺很近，彼時他正在往房間拿一床新的夏涼被，看見陳宕上來很熱情地笑了笑，“空調開好了，進去吧，裏面很涼快。”
陳宕沒有和別人睡一起的習慣，陳奇的心思很細，能夠在他進入房間後短暫的沈默裏發現他的別扭。
“我搬個床墊打地鋪就行，我也不習慣有人睡我旁邊。”這句話說完他轉身就溜走了，動作利落到根本沒給陳宕攔下他的機會。
累。
陳宕躺下的時候就只有這一個念頭。
短時間內已經發生了太多事情，原本以為戰線很長的過程，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就一股腦地全部走完了，最後潦草地指向了一個誰都不願意細看的結果。
好像積攢很久的快要沖破牢籠的那股氣被人戳了個口子，一下子洩了下去，從前多麽翹首以盼，滿懷期待，在這一天都被粉碎了個徹底。
在這樣團圓的日子，他像一個不速之客，把這裏攪得天翻地覆，既沒有放下介懷的抱頭痛哭，也沒有恨之入骨的惡言相對，只是平靜地控訴，平靜地被告知他不是那個值得堅定的選擇。
....
“哥？”
陳宕的思緒因為這一聲給瞬間拉回了現實，他扭頭看到陳奇已經弄好了床鋪，正坐在那裏看向自己的時候，下意識地蹙了一下眉頭。
“別喊我哥。”陳宕把頭又轉了回去，語氣冷淡道:“喊我名字就行。”
倏地，枕側有一下細微的聲響，他感覺自己的枕頭邊被塞了個什麽東西，神手一摸才發現是之前他放在餐桌上的那張卡。
“媽讓我把錢還給你。”陳奇說。
“拿著吧，這不是我的全部，用不著整愧疚這一出。”陳宕把卡又放到了陳奇的被子上，“能治就治，反正這錢也是江家的，不要白不要。”
陳奇幹脆坐了起來，他垂著腦袋，一副做錯事的樣子，他說:“對不起，是我聯系的江清遠。”
陳宕此時正舉著手機看東西，聽到這話也只是微微瞇起眼睛，對於意料之內的答案他根本不會有什麽情緒，“對我來說沒差，就算你不聯系，他總有一天會知道的，今天發生的事情還是會發生。”
陳宕毫 無波瀾的神色讓陳奇更加愧疚了，“你恨我們嗎？”
陳宕的指尖僵了一秒，隨即有些奇怪地看向陳奇，“什麽？”
“明明你已經過得那麽好了，還要被我們拖累。”陳奇嘆了一口氣，“如果我當初....”
“沒有如果。”陳宕語氣有些強硬地打斷了陳奇的話，“事到如今再如果也沒用了。”
“更何況你也不見得好到哪裏去。”陳宕手撐著枕頭也跟著坐了起來，他瞥了一眼陳奇的腿，“又要照顧家裏，又要幫著幹農活，還要被抽骨髓救治陳康。”
陳宕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著陳奇真心地說了一句，“你也挺辛苦的。”
就算把話都攤開，就算所有期盼都落了空，陳宕也說不出一句徹底的恨，望向陳奇的眼神裏的認真也不似作假。
陳奇沒想過陳宕會這麽說，原以為至少會說幾句教訓的話卻轉而變成了理解，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陳宕。
“我...”
也許是這一句話一下讓了陳奇有了發洩口，他要說的話也卡住了。
陳宕眼看著對方嘴角抽[dòng]，整個人像丟下了重包袱般瞬時垮下了肩膀。他雙手捂住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陳奇估計壓抑久了成了習慣，哭都是沒有聲音的。
像江際這麽愛哭的人，陳宕完全可以踹踹他的肩膀，略微粗暴地揉著他頭發，又或者幹脆不管，靜靜地看著他哭完，然後坐在那裏等著他嗚咽著再貼上來。
可是陳奇又不是江際，他既做不到安慰，也做不到無視，猶豫再三最後還是走出了房門，踱步到了二樓陽臺上。
這天的夜空沒有雲霧遮擋，從黑幕中透出一抹無垠的深藍，月亮的光暈就如此淡淡地蔓延著，難得的光華燦爛。
陳宕很少有這種放空的時候，以前中秋節江際會帶著他回奶奶家拜月亮，只是陳宕從來沒認真拜過，被硬拽著對著月亮認真許願的時候，他也只會躺在搖椅上歪著頭睡過去。
不知道為什麽，他相比以前居然會有些頻繁地想起江際來，沒有特別的情緒，只是就這麽想到了，然後又過去了。
他的手機很長時間沒有再震動過了，和江際的聊天也在昨天晚上突兀地戛然而止。
陳宕手無意識地觸碰著，最後還是猶豫地懸停在了江際的聊天框上方，讀取了昨天晚上他沒有繼續看下去的消息。
[哥，怎麽都不回我的消息，在生我氣嗎？]
[哪裏讓你不開心了嗎？可不可以告訴我....]
[哥，有沒有好好吃飯，月餅吃了嗎，放假了要好好休息。]
[我還是好想你，我不開心，有點難過。]
[可以打電話嗎？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下面才又跟了一條。
[發一句語音給我也可以，我好想你。]
江際無疑是聽話的，即便再多想念，他哥說過不愛聽電話他就不會自顧自地撥打過來，文字沒有聲音，但陳宕卻總能聽見他小聲的試探。
深夜寂靜無聲，只有晚風輕拂過耳朵留下一點細微的聲響，陳宕立起衣領，把手機往衣服裏面靠了靠，微微低下頭來。
他摁著語音條，說話的嗓音裏混了一點風聲，聽起來極為不真切，
“今天我沒拜月亮，記得給你哥多許一個願。”
這條語音發送完畢之後，陳宕忽然覺得胸口的重石被移開了些許。他舒了一口氣，轉身從裏屋隨便拎了一把椅子出來。
手機放在椅子上震動起來的聲響十分刺耳，陳宕沒想到消息會這麽快被回覆，沒忍住有些驚訝地挑了一下眉頭。
只是他劃開手機看清信息的那一瞬間，他的臉色立刻變得陰沈起來。
是人事部的Cathy。
[陳宕，你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奚總怎麽說要開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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