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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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奚總這次說得很明確,不管賠償多少都要開除你。”Cathy的語氣非常不解,“他的態度很強硬,我幾乎沒有話口去為你說話,你和我交個底,是你工作出現了重大疏漏,還是你真的得罪他了。”

陳宕頭疼地捏了捏眉心,“沒有,我工作沒問題。”

“那就是他私人想要開除你?”Cathy嘖了一聲,“不應該啊,你們還是老鄉呢,那時候你面試結束後,簡歷都是給他過目過的,他還特意提了一下這個事情,怎麽現在一點情面也不給了?”

“陳宕,你還想爭取嗎,如果想的話我再上報一次,你這麽優秀沒理由不要你呀....”

“不用了,節後我來辦理手續,賠償什麽的都按流程走,拜托姐為我多爭取些賠償金了。”陳宕從老鄉那開始就聽出來了,再怎麽樣也沒用,最後還要為難一些不相幹的人,他還是放棄掙紮,“假期就別聊工作的事了,好好過節,我們節後再說。”

Cathy在對面長嘆了一口氣,不僅僅是因為自己又多了一個hc的招聘量,更是為公司流失了一個優秀又勤奮的帥哥而惋惜。

不過陳宕已經心如止水了,畢竟現在他的難過閾值被拔起到很高,想讓他的情緒再起什麽波瀾也很難了。

“宕哥?”陳奇此時應該是哭完了,他從房間門口探出半身,“要穿件外套嗎?”

陳宕轉過身看著陳奇猶豫了一會兒,半天都沒有動作。

其實陳宕的性子是很急的,他做什麽事都是立刻,馬上,有疑問要立即查清,有不解就要張嘴去問,不管是學習也好工作也好,他決定了的事情就是要很快去執行。

所以他想,他要不要回去,回去問問江清遠到底想幹什麽。

但是他似乎沒有力氣去折騰了,至少今天晚上沒有。

猶豫過後,陳宕還是嘆了口氣回到了陳奇的房間。

“睡覺吧。”陳宕躺在床上轉過身,把屋子裏的燈關掉了。

陳奇原本還坐著,可能是仍想說什麽,聽到這個話也就沒再出聲,被子窸窸窣窣的弄出響聲,陳宕這才松了一口氣。

只是他的眼睛還沒完全閉起,微信的提示音在空蕩安靜的房間裏突兀地吵鬧了一下。

不出意外,是江際發過來的。

陳宕點開來看了一眼,是一條長達二十秒的語音。

應該是喝酒了,不然不會有這個膽子。

陳宕把音量調到最低,點開語音一聽到叮裏咣當的聲音就知道,江際應該是喝了不少。

[哥,哥,哥...陳宕!你在哪裏?為什麽我發的消息都不回我,你不喜歡我了嗎?在生氣嗎?為什麽生我氣...我明明已經很乖了,沒有打電話,沒有跑去找你,你都不想我的嗎?我特別特別想你,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

全是沒用的廢話,陳宕感覺自己就多餘點開這段語音,於是氣得點開打字欄開始輸出:[有病啊,喝這麽多你膽子肥了?]

只是這句話還沒發出去,江際又緊接著發了句語音,

[呀!你發消息了!嗯...許願....我許了呀,我許願!我希望陳宕能夠天天開心,一直很幸運,想要什麽都可以得到,我希望他....]

這句語音裏進行到中間時插了個氣口,原本揚起來的語調在補全這句話的時候慢慢沈了下去,

[我希望他一直在我身邊。]

如此直白坦率,讓欲望無處遁形,就這麽裸露在了陳宕耳邊。

與其說這是一條對老天說的願望,不如說他是直接向自己索求的答案。

也許是在黑夜裏看手機會讓人的眼睛變得不適,陳宕眨了好幾下眼睛,酸澀感也沒有消退的意思,連帶著讓他的眼尾都暈出了一點濕意。

在被真相刺傷的一天,陳宕都快要接受自己是不被需要的那個累贅,他沒了工作,那唯一屬於自己的小殼子也要被潮水沖走,他好像什麽都不曾抓住。

他獨自一個人走了很遠,走到荒蕪裏,周遭寸草不生,連一根可以借力站一會的藤蔓也沒有。

但是江際卻在他最失落的夜晚告訴他,他想要他,想要他永遠在他身邊。:-)本:-)作:-)品:-)由:-)

好像過了很久,久到手機都自動熄了屏。

對面喝到神志不清的人還在執拗地等著回覆,身邊的朋友都在催他趕緊上車回家,但他還在風裏等著,等到手心裏突然一陣酥|麻。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遙遠的定位,以及他哥發來的一句:

[接我回家。]

——

翌日清晨,陳宕是被雞叫聲吵醒的。

高亢又尖銳,實在是沒有辦法在這個動靜下繼續睡下去,他有些煩躁地掀開了被子。

陳奇房間的窗簾似乎壞了,陽光毫不客氣地擠進來,傾灑在房間的每個角落。陳宕瞇瞪著眼睛,把外套蓋在了腦袋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把褲子穿好,把床頭的充電器一拔,背著背包就出了房間。

陳奇一大早上就上班去了,一樓的客廳沒有人,大門敞開著,陳宕去隨便洗漱了一下打算就這麽靜悄悄地離開。

可他未曾料到這種靜謐是短暫的,很快有人打破了這微妙的諧和。

“哎沒事,我來就行。”

“我小時候幫我奶奶也幹過,我會的我會的。”

“您歇著去吧,這麽大的太陽。”

陳宕踏出去的步伐猛地一頓,熟悉的聲音一聽就知道主人是誰,

他緊接著皺了一下眉毛,急著印證什麽般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來,果不其然有好幾條消息鋪滿了屏幕。

[好!我來我來!]

[你怎麽都不告訴我你去找你家人了,要不然我肯定陪你去。]

[怎麽樣,他們高興嗎?你...你高興嗎?]

[我上飛機啦!你等我啊!等我!我馬上就到!]

後面的語音陳宕也沒心思再聽了。

門外田地裏兩個人的交流聲不停,鳥啼聲夾雜在鋤刀落地聲中像在鼓舞士氣,江際小聲的喘氣卻在開始喧鬧的清晨裏變得無比清晰。

陳宕第一次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無措。

明明就是隨便逗一下喝多了的醉鬼,也根本沒想著他會真的跑過來,發完那個定位就安心地入睡了。可江際卻當了真,義無反顧地跑了過來,也僅僅是因為陳宕的一句想回家。

宿醉,紅眼航班,人生地不熟。

即使這樣,江際也沒有打過一次電話過來。

“汪,汪汪!”

正當陳宕出神時,隔壁那黑狗最先發現了他,那狗不像昨日那般氣勢洶洶,也許是昨天餵了一塊肉的緣故,它今天沖他喊時候反倒帶了一絲諂媚。

“哥?你醒啦?”

江際似乎是聽到了動靜,往旁邊走了幾步,走到了陳宕的對面,遙遙望著自己笑得眼睛都彎了,“我給你帶了小籠包,你喜歡的那家,我猜你會這個點起來,剛熱好,你快去吃 吧。”

他站在原地,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雨靴,身上穿著的名牌襯衫被他用來擦汗已然變得皺皺巴巴,但他還是握著那把鋤刀,一點也沒有放下的意思。

幾天不見,他似乎瘦了些許,才在暑假吃胖的下頜角卻在短時間內變得瘦削了起來,以前離得近還不曾發現,離遠了才看清他如今五官立體了很多,好像真的長大了。

陳宕收起了打量他的目光,除了驚詫外他還感覺自己有點生氣,但他不知道這股氣是從何而來的,他只知道他覺得現在江際的好脾氣有點討厭,笑也討厭。

“過來。”陳宕眸光下沈,聲音有些冷。

江際的笑立刻變得淡了,他看著陳宕臉色不好的模樣,以為是自己又做錯了什麽,連忙放下了手裏的東西,從略低的圍欄那裏直接翻了上來,絲毫不拖泥帶水,呂四梅都沒來得及拉住他。

“哎,會不會好好走路,旁邊有路你....”

陳宕的話說了一半,卻陡然噤了聲,因為江際小跑著過來朝著自己張開了懷抱,嘴角卻是撇下去的。

想哭又忍住了吧,陳宕無奈地想。

只是這個擁抱沒有落實,只聽江際有點可惜地輕聲說道:“我身上臟,抱不了你。”

陳宕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也許是壓抑那股無名火,也許是躲避江際那真誠熱烈的目光。

再睜眼,江際揚起了嘴角,看著自己正淡淡地笑著。

他的頭發又長長了些,陽光給純粹的黑色鍍了一層柔光,那只屬於自己的溫柔,陳宕這才真切地感受到。

所以他伸手把江際拽進了自己懷裏,發洩似的揉著他的腦袋,

“你腦子裝的都是漿糊嗎?”

江際似乎是沒有想到這突如其來的親密,他原本設想的是陳宕會給他的腦袋來一記來著。

現在,他更不敢動了。

“哥,看見你我好開心。”江際輕輕地蹭了蹭陳宕的脖頸。

不值一提的長途跋涉,不值一提的思念煎熬,這些所有江際以前吃不了的苦在觸碰到陳宕的那一瞬間都無影無蹤了。

立秋的陽光落在身上仍宛如炙烤,但他們兩個人誰也沒先松開這個擁抱。

“帶我走吧,不想待在這裏了。”良久,陳宕才開口終止這場無聲的繾綣。

江際的擁抱更緊了,他悶悶地“嗯”一聲,“這裏不好嗎?”

陳宕笑了笑,“不好。”

“所以,帶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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