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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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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責任

他大約總算想起,我不是個好糊弄之人了。

桓九手臂松了開,我得了空,立刻將他手腕捏住反按下,直視他瞳眸:“你有問題。不要當我是傻子,看不出來。”

桓九緩慢合眼,片刻後重新睜目,才應我話:“是有很大危險性,可那又怎樣呢,遠之?難道因為危險、因為和遠之百中存一撲火很像,我就能不去做嗎?”

我擰住他道:“我說了,便是戰線退些、戰局差幾分,只要能穩得住以圖將來,等你能真正大乘期,都會好起來的。”

他彎起眉眼,輕輕掰開我的手,反將我後腰一把攬下。我才以絕對攻勢的姿態摁了他兩句話時間不到,便趴臥在他身上、被他收到懷裏了。

他交頸在我耳畔說:“可遠之,你今天跟我說的話,與你以前教我的有矛盾。你先前怎麽教我的,我每個字都記得。”

我略想起了些,心尖上麻了一瞬,但我還是要再確認:“我……都教過你什麽呢?”

他擁著我,像熱愛樂律的女子擁著自己最心愛的琵琶,他撥弄起琵琶弦,一曲弦歌,音落玉盤。

“遠之教我,不能冒不必要風險深入仙盟地境,因為我一旦暴露,聖教弟子為了救我,很可能被包入埋伏。”

“遠之教我,聖教身為有權威的大派,可為天下最廣大的散修開方便之門、為他們提供庇護和可供交易的地方,這樣他們也會反過來擁護聖教,擁護我。”

“遠之還教我,我是修真界的上位者,集大量天地靈氣於一身,既擁有了天地青睞、擁有了力量,便要把這力量用在實處,努力改變修真界格局。刀不能指向弱者,而要指向爛瘡。”

“……”

我想說什麽,卻哽住很久,才能開口:“我那些話,有一些,都是很傻的大道理,我是用來……用來……”

用來哄我自己,不要再計較個人得失,留在你身邊的。

好多道理,為了說服自己留在你身邊,我嘴上過去就過去了,自己都未必做得到。

桓九抱著我側了身,腿腳毫無形象地亂纏著我,親昵道:“可我覺得那時候,遠之說得很認真、很正確呀。既是遠之認認真真對我說的話,我當然要好生記住,每一個字都學進去。而且,我還沒說完呢,遠之最近還教了我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是該恨他的,可他此時這樣纏著我,我卻沒有辦法去推開他,也沒有辦法反抗他。

我輕聲問:“我還教了你……什麽呢?”

他又將我擁緊了些,手臂在抖,耳畔的話也在抖:“我身為魔尊,有些事情,必須自己站在最前面,不能等著修為比我低的人拿命去填。”

他說:“遠之,當年你離開後,我自己管聖教,才逐漸明白,我是修煉天才,可並非理所應當的修煉天才。”

“我生來便是天地聖教少主,有修煉器材無數,有我哥哥親手教導術法,因此我才能二十歲結嬰。若是沒有這些,即便我是天靈根,也可能至今都無此進益——以前的我,能順利驕傲地走到元嬰巔峰,是整個聖教供奉、所有資源傾斜而成的。”

“後來,我做上教主、當上魔尊,可掌控的資源就更多了。我想為遠之建仙宮陵,一聲令下,便能平地起樓;我需要多種丹材,只需開設拍賣交易場所,便能輕輕松松得到;我需要閉關晉升,方圓近百裏的天地靈氣都要緊著我用,旁的修士都不能與我爭搶。”

“天下魔修、散修、西修真界的仙修們都擁護和信任我,聖教轄下的百姓們愛戴我。”桓九在我面前笑著、笑著,有淚從他紅色的眼眸橫著流下,潤進枕裏,“我承天下之養,方有今日的修為和地位。現在戰局需要我盡快在修為上更進一步,是有危險,可我難道能不上嗎??”

他的每一個字,都講得我有兩分恍惚。我竭力去回想,才依稀想得起才到聖教不久時,他那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理所當然使喚魔侍、理所當然高高在上地優越,那時他發個病,要整個聖教開護山陣防著、要所有魔侍小心翼翼哄著。

且他這樣的話說出來,又憑空讓我想起一人。那位與樂扶蘇共約天下清平的魔尊,他的哥哥桓幽。

我還恨著他,亦不由伸手愛憐地捧著他臉,用起那時的稱呼:“少主長大了,和你哥哥也變像了。”

我動手指在他臉頰上輕輕摩挲著,指腹觸著柔軟絨毛,不時蹭過他眼睫。桓九很受用,將臉往我掌心再歪進去些,由著我撫摸揉弄:“我本就比遠之大很多。”

只是他享受到一半,又害怕地擡開:“當然……遠之,我不是說因我是為了大事冒險晉升,就要求你原諒我的意思。我是覺得……遠之對我有希冀,我更不能在這上面讓遠之失望。”

我嘆氣道:“你打算何時晉升?我回去陪你這段時日吧。”

桓九卻搖首:“再過五日。但遠之沒必要勉強回來。我會自己安排好一切。”

我便從他懷抱裏撲騰出來,翻過身去:“客氣客氣,你還當真。我肺火現在還燒著。睡了。”

不跟他推攘,到時等他入定,自回去偷偷守著護他周全就是。否則他很容易又上臉……雖說他這些天已是不知天地為何物非常上臉了。

我仍是沒想通,我是生了大氣、氣得要走,卻怎麽跟他發展成這樣的。平白讓人想起句不太恰當的人間俗語: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若是……可以,一直這麽偷下去,似乎也挺有意思。

清晨起身,我打理好自己,推門。

正見著一只小小的紅蹲在池塘邊,往裏面撒東西。

桓九竟沒走,還幫我餵魚。我望見,那些昨日還只對我翹首以盼的魚腦袋們,今已毫無原則地圍著桓九爭先恐後冒頭。

之前總是一夜過去,桓九就沒影了。他聖教中當有無數事情要處理,忙得很,雖造成他次次都只來得及與我做最膚淺之事,我也沒計較過。

他餵得沈浸,我便沒擾他,而是踱一圈,看我這宅子有無其他變化。

花草樹木,泥土尚潤,葉上有露;院中橫欄桌凳,凈得沒有一絲灰;廊裏還多懸了幾張紅紗,他又來給我強加他的審美,什麽毛病。

我喚那池塘邊蹲成一小團的人:“你怎麽還不回聖教去?你事情應當不少。”

桓九聽聞我聲,把一盒子魚食瀟灑盡傾水中,轉身站起:“最近聖教沒什麽大事,最大的事就是籌備我閉關。這些舅舅會安排妥當,樂扶蘇過兩日也會來給我畫個大型凝氣陣。至於我,只需等到了時間去閉關待著即可,此次閉關三月起步,所以這幾天,我想陪著遠之。”

不妙。

他若速來速去,我瞧他可能兩分順眼尚存;今天他卻磨蹭起來,將他人看久,又叫我憶起某些極不愉快之事,比如三清殿,比如我的仙途。

我從儲物戒中提出一疊未寫的黃紙:“我有事要忙,沒空閑多搭理你,你愛跟著,便記得去一邊涼快。”

八重鎮的官府將仙毒疫病的患者都放在城南一破廟內,京城仙師的解藥尚未傳至此處。我來之前,患者放在這,幾乎就是為了避免傳染和讓他們等死。我來之後,先施法阻斷仙毒傳染,再一個個人地救,官府才漸漸配合,把病患當人。

這一日忙活,我畫符數十張,力有不逮。倒不是靈力不足。便是沒用天問石,有桓九本人在旁邊杵著,不時按住我胳膊渡我一些,靈力能續上。主要是畫這許多時日的符,畫得有些眼酸手抖、心氣不繼了。

一日忙活結束時,又治好了四十餘人,收了無數感謝。破廟中還躺著二十餘病患,我已提前施法壓制病情,只等抽空畫出解毒符來,他們也將得救。

畫符,我此次未讓桓九動手,理由很簡單,是他必須為晉升進行積攢。我能接受他一些靈力來使,已很勉強。

回府路上,我順道拐進散修集散的小店裏買一疊新黃紙,讓桓九在外頭等著。出來時,他確在等著,目光回望從破廟過來的路,抄著手臂,若有所思。

我過來後,他徑直偏頭問我:“遠之,你還說要緩慢晉升徐徐圖之,可你看這人間百姓被仙毒戕害的樣子,再過幾個月幾年,不知會惡化到什麽程度,怎能徐徐。”

我道:“聖教最近有收到百姓上報此事嗎?”

“有,但明面上這是瘟疫,聖教無法插手管太多。”

我道:“是。天地聖教若直接下手去管,仙盟那邊,要麽變本加厲,要麽將臟水直接扣到這來。最終凡人百姓的性命也會成為互相攻訐的兵器,修真界與人間一同割裂對抗,那才真會天下大亂。”

桓九扶額頭道:“這裏……這個鎮子,是我第一次跟遠之表剖的地方。銀杏樹下,人來人往,應有許多人見證過我將情話說給遠之聽……但我表剖得很爛就是了。”

“你先回去吧。”我說,“我這裏,不需要你一直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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