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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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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放心

在播陽鎮疫區,符咒消耗果然巨大,那兩大摞四日便已花完,之後又是我親手來畫。但畫了兩日符後,我靈力即將耗盡之時,突聞天上劍嘯,有仙門弟子禦劍而至。

我在裏頭靜聽,那兩名仙盟弟子與本地看守打招呼,果然是為著疫區最近疫病患者突然大規模好轉而來,打算調查。畢竟仙毒被我治好了,他們仙盟盟主還怎麽吸食凡人精氣。

因此我二話不說,直接破窗而逃。

我向西禦劍,他們兩個自然盡力在追。我其實也不想光逃,若我有足夠靈力將這二人砍死,我也願意砍的。而今只有盡全力禦劍逃走的力氣。

我到了處立有聖教瞭望臺的山頭,終於幾乎耗盡,摔了下去。那兩人見到瞭望臺,也不得不轉身離開。

我只是以個人的、隱匿的身份在仙盟範圍內救治仙毒,即引來如此圍追,可見以我個人力量想解決這個問題根本不可能。倘若戰爭延綿數年甚至數十年,人間不知變成何種模樣。

桓九說得對,是該想辦法釜底抽薪,盡快結束這修真界的爭端。可是,談何容易。

我躺在草垛枝丫裏,渾身是劃傷,狼狽不堪,卻有些想他了。幸而還有最後一點點靈力,可扔出一張傳訊符。

之後我放心閉目,就著這草垛睡過去。我想,睡一覺一睜眼,又可以看見他一回了。即便已和他沒有可能,但想和他徹底緣盡,也不容易。

我是完全沒料到我會以這種方式醒轉。

神思清醒時,渾身鈍痛,那痛還一層又一層地不斷疊加,靈力隨之而入。眼前紅衣的魔尊將我重重欺著,見我睜眼,還笑出了聲:“總算醒了?”

廂房,床頭,我看清當下情況,氣血頓時翻湧:“桓九,你有病是嗎?!你這幾天到底在對著我發什麽癲!”

他惡狠狠捏住我下顎,捏得我骨頭生疼:“我發癲?是誰在整日發癲犯病,半點都不愛惜自己?說到了新住處就給我位置,位置呢?本君等你好幾日,你的位置就在荒山上的草垛裏,找到人時還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我是對他先前完全小心謹慎的模樣不怎麽喜歡,可近日這樣子的,又過了頭。我聲音有些碎:“你先前不是這樣……你很久都沒這麽對我了……”

桓九傾身下來,貼著我頸側輕咬:“先前是怕遠之走,而今反正也留不住,本君放肆又如何?你以為本君很喜歡扮那種可憐柔弱討巧的樣子?睡著睡著這樣清醒的感覺,遠之第一次體會吧?這是遠之肆意妄為的懲罰。”

我才醒,眼前卻又一陣陣看不清,他這幾日的反常我是真有些忍不了了,罵道:“禽獸!王八蛋!你要給我渡靈力,明明可以直接……”

之後的話,我實說不出了,這次是真的要碎了。

桓九惡劣地在我耳畔道:“我上次也說過,有更直接的辦法,是遠之自己非要選這不怎麽直接的法子。遠之既然選過,可就不能換啦。”

一次雲散後,我找回些力氣,將他踹開,且接著狠踹了好幾腳。他這回竟知道一次性把我靈力補滿了,但此種行為簡直惡劣得罄竹難書。

我環視四周,問:“這是哪?”

桓九一抹嘴唇:“隨便找的一家最近的客棧,隔不隔音不清楚。”

好得很。

我冷下臉去找衣物披上,淡淡道:“魔尊大人既已幫忙補滿靈力,那你可以走了。下次有需要,我再叫你。”

桓九並未被我這話刺得流露半分難受,眼底反起笑意:“原來遠之特意給我留了個告別的時間,是想榨幹我最後的價值。”

我平靜地系著衣帶:“是。等什麽時候魔尊大人不願應我,嫌我煩了,我就會真正離開。”

這樣消磨了你的愛意,我才能安心。我不希望自己恨不明白你時,你還愛著我,讓我總忍不住有那種回頭的沖動,讓我們繼續互相折磨。

桓九看著我笑,笑意愈來愈深:“可我給了遠之那麽多符去救人、還給遠之完全補滿靈力,你還是不愛惜自己,把自己作弄成這個樣子。我怎麽放心得下你離開。”

我慢條斯理地打理自己,撫平衣襟:“那就請你把我抓回去囚著。你以前不是沒做過,再做一次應該很熟練。”

桓九甜甜地說:“你為了自己痛快,真是恨不得我死。”

他這話我不大明白了。我好好睡著覺,一醒來卻見到此種場景,到底是他痛快還是我痛快?

我道:“桓九,我不曉得你最近在對我發什麽神經,你若恨我棄你而去,你把我抓回去鎖著就是了,這選擇我說過無數回;你若願意放我走,有必要這般死纏爛打,弄得如此過分?”

話畢,我再度被他按倒。他已對我笑得嘴角抽搐,透紅的眼眸湧現淚光:“就當你……可憐可憐我,不好麽?你都要走了,我以後再也找不著也見不到了,就最後這一點點時日,你可憐可憐我……由著我隨便怎麽來,不行嗎?”

要走的是我,他卻像那個瀕死的人,在貪圖最後一點溫存。我忽然有了不妙想法,問:“你最近是打算做什麽嗎?”

桓九的淚一滴滴潤在我頸間,他哭得那麽傷心,笑容還是牽著:“有消息稱彭山遠已閉關再度沖擊大乘期,且這次他準備完全,到不了大乘也能到個半步大乘。所以我也要集聖教乃至整個修魔界之力,試著沖擊一下大乘期。”

他都要沖擊大乘期了。

我曉得我心頭又忍不住在酸他,可這是正事,只能耐住語氣答他:“……太冒險了,你合體後期才多久?這樣去突破大乘,只怕難上加難,不留神還會損傷修為。”

桓九道:“但若等他攀了上去我卻還差一截,戰局恐怕頃刻將敗如山倒。何況我那瘋病如今助我增長修為恢覆靈力都快得很,簡直是個平地而起的機緣。遠之當年……百中存一的可能也願撲火,我也學遠之撲火一回,又怎樣呢?”

他只是因為……要準備去突破大乘,有些危險,才對我如此肆意麽?

雖則確有危險,但這是他在這個位置上應該做的。我沒有阻止的道理。

我松卻反抗他的力氣,靜靜道:“那你閉關前,要布置好聖教與璇璣殿防線。如若彭山遠比你先出關、知道了你也在突破大乘,他定會抓住這個你不在的、西修真界防線最薄弱的機會,大舉進攻。而第一個目標也定是正在閉關的你。”

桓九將淚斂了,只給我單純的笑容:“我明白,我會布置好一切。”

我別過頭道:“當然,這不能改變你今日非常過分的事實。我方才是真的很生氣。”

他慢慢後挪:“我看到了,遠之方才並未盡興。我幫一幫遠之,遠之就不要再生我這件事的氣。反正遠之也幫過我,當我賠的。”

我看著他漸漸將臉埋下,腦中仿佛有根弦斷了。

弦斷之前的最後一個反應,我趕緊給這間廂房加了個隔音。

我這些天和他真是……荒唐極了。

之後桓九討巧地靠在我胸前,像我欺負了他一樣,可憐兮兮地對我眨巴眼睛。他這時又知道拿出那種乖巧可愛的小狗般的形容來,無縫切換不帶喘氣的。我能有什麽辦法,我攤上了,只能摸一摸他腦袋。

他突然拿出一樣東西,遞給了我。

這石頭手感熟悉,形狀卻不大熟。我仔細一看,略感震驚:“天問石?”

桓九道:“遠之不是缺靈力救人嗎?總讓我給遠之補,也不是辦法。上回北海秘境中,雖然秘境至寶大部分已被仙盟卷走,卻同樣也造成了秘境氣息單純、不再駁雜。因此花娘通過天問石的感應,發現了萬年玄晶的晶基。現在聖教開采了許多萬年玄晶出來,正煉許多天問石來使呢,多餘的靈力儲存進去,可保持久作戰。這天問石儲量大,且我已塞滿,遠之拿著,也能更好地去救人。”

當年我將唯一一枚天問石交給花娘,竟能在兩年後如此結果。有這麽多天問石,想必無論戰時對戰局、還是戰後日常使用,都能提供許多方便。

桓九伸手勾我頸側,用他淚跡未幹的瞳眸對著我:“但收下此石後遠之要答應,不可再故意去做損傷己身之事。否則我絕不放心你走。下次再讓我撿到你那般樣子,我真要把你抓回去鎖著了。你答應我,不要再傷害自己……絕對不要,你讓我冒這個險時能對你放心,行不行?”

我將這枚天問石收入儲物戒中,輕聲回應:“好,我曉得善待自己的。我明日就新找個落腳處,給你發位置。我保證。”

桓九彎起眉眼,向前對我一吻。他這次吻得輕,沒有侵入和攫取,只淺淺嘗過我味道便已退開,他這樣就滿意了。

我也是,總是這樣,就滿意了。我這個人,真是很容易心軟。一點點好,都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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