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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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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偽心

我忽然感覺心弦都松了,沒有必要再繃緊什麽了。這也沒什麽難理解的,爛掉的東西,修好一時,還是爛掉的東西。本該如此,似之前那般提升修為的速度,才不正常。

我道:“原是這樣。多謝殿主定論。”

桓九的手有些過於灼燙,燙得我心臟肺腑難受。

我此時想放,他再度死死握緊,那雙好看的紅色眼睛又氤氳出潤色,這次卻對著我分毫不敢垂落。他喚我:“遠之,遠之……”

他既不肯放,我也不願掙,將腦袋再往他那挪靠一些:“我在呢。你放心,我這次不尋死自戕。我知道不至於。”

他駭得趕緊伸手將我整個肩膀都摟住:“你……別說這個,不要提這個。你,你,我……”他又什麽都我不出了。

樂扶蘇道:“沈師侄,你身體尚虧,須暫在璇璣殿住三日,由醫修照看,三日後才能重新使用靈力禦劍。”他又是一陣停頓,目光瞟了眼桓九,問我,“然後,你有何打算人造靈根未研究完全我便在你身上用,造成如此後遺,是我之過。你任何打算,我都可幫你安排,不怕得罪誰。”

我道:“有殿主相助,我能得個金丹修為,已比做個凡人好許多,殿主切勿自責。我沒有什麽打算,三日後會和魔尊一同回聖教,繼續助他共抗仙盟。”

璇璣殿的拍賣場也在建。

在這裏休息的第一日,我便選擇去看看。

這裏的拍賣場建得比聖教慢些,璇璣殿不像聖教,有那麽多現成的空屋。因此他們是新選了一處山峰,新建屋舍。

有趣的是璇璣殿是雇傭散修自己來建,報酬十分豐厚,大有借此在昆侖山附近為這新拍賣場打出名氣、將來和聖教拍賣場分庭抗禮之嫌。

我在另一座山頭遙望那建拍賣場的山頭,桓九始終跟在我身後一丈,不碰我也不敢遠了。天上無盡碧空,不著絲毫雲彩。

我曉得他欲言許多話,又一字都不敢言,局促瑟縮,擔驚受怕。便幹脆我先開口:“璇璣殿的拍賣場建好後,可會跟聖教搶生意。以後各處小教派也要建小型交易場所和拍賣場,聖教怕是不會再像這段時日一樣聚集那麽多散修。你的丹材收集夠了麽?”

桓九見我有所問,慌忙回答:“馬上就集齊了,遠之你別擔心!你……什麽都別擔心,也不必管,先養好身子,辦法我會幫你找,樂扶蘇那邊說不定也會有新的研究。你先不要瞎想,也別做任何傻事好嗎?”

他慌得勸人都亂七八糟,找不到任何有用支點。

他雖說得亂,卻也勉強給了我一個脆弱的理由,可以繼續自欺。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辦法。三百年壽元不短了,萬一能等到呢。

便是等不到,從一百二十年延長到三百年,也不短了。且我還有個金丹修為。怎麽算我都比最初賺了。原本,我起初只求個能引氣入體而已,如今兩年時間結丹,容顏不老,不該好高騖遠、毫不知足。

我默默將各種理由說法勻了個遍,心境漸歸平靜,自覺如堪空門,已跟這湛藍的天一樣純然,不起波瀾。

只是以後的路、為以後走的路做的準備,可能都要改一改了。

我終於能穩穩開口,繼續跟他說著話:“桓九,拍賣會這主意畢竟是我出的,理應我管,回去之後,你還是把所有折子都給我批罷。聖教諸事交給我,你專心修行,早日恢覆修為。”

他應未想到我會平靜地說這個,有些怔楞。

我將暗紅色的儲物戒輕輕拔下,捧還給他:“這些東西,我暫已用不上,還請你收回,另換些我用得上的禮物給我。”

桓九不接,我手臂便一直跟他擡著。終究他不如我波瀾不興的心境能扛,還是伸手接了。瑩光仍在他眼底打轉,還是未落。

“遠之,我好不容易……送到了你真心喜歡的禮物。我……”

我垂目道:“只需你換個別的,是你心意,我都接受。”

桓九把那儲物戒拿著,不願收起:“遠之,你越這樣,我越害怕。我兩年來經常都在恨自己,為什麽不能死,我真的……我明明、明明……”

他淚水再忍不住,撲簌滴落:“我明明馬上就要把遠之完全找回來了……”

寬慰他此話,我只需說一句“我不走”。可我沒法說出口,而今我自己都不敢對這三個字作出保證。

幸而我還有另一套發自內心的說辭可寬慰他,也可寬慰我自己。我真是有很多說辭。

我道:“桓九,我們其實,不必把這份債看得太過重要。如今你是魔尊,而我是你道侶,你可還記得樂扶蘇回憶中,你兄長前任魔尊大人答應過什麽嗎?”

時日太久,桓九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我哥答應過樂扶蘇……讓天下清平、安居樂業,讓世間無作惡之人、作亂之妖魔。”

我將目光移向天際:“天地靈氣衰微,我們這些修士每多引走一分,旁人可用便少一分。取之於天地就該還之於天地,何況你我是最高上位者之二。所以我……我早就想過了,若哪日仙途再度受阻,便用自身所有為後浪修士鋪路和造福蒼生,這樣一來,便是窺不見大道所在,此身意義,也不小了,不是麽?”

桓九睜圓了眼,凝著我猶不敢信。半晌,他嗓音顫著,不大確定:“遠之,你當真這樣想的你心裏肯定難受,你肯定恨不得一刀殺了我的,莫要、莫要用這種大道理來安慰自己。”

我和緩了聲問:“那你覺得我為何願意回來是因為你把自己給我采補,表現了還債的誠意”

桓九啞然:“……不是這樣嗎?”

現下雖又是我這個有創傷的在安慰他,但和他說清楚這個,我並不難受。

我指了指東方,指從這裏遙望不到的東海:“我去過明州的散修聚集地買東西,在明州城地下,鬧市之中。重光派為了抓散修做探索秘境的苦力,竟直接破開了這片地方,把躲在地下的散修抓出來。附近百姓生死不知,屋舍損毀不計其數。請問,你的聖教做過這樣的事嗎?”

桓九趕忙道:“當然沒有!我很早就聽遠之話,讓聖教護佑一方,散修也隨他們愛怎麽聚怎麽聚。我雖然是魔修,名號沒有仙修那麽好聽,脾氣爛,可我也是人……我知道遠之行事正道,絕不會容許我那樣做。”

我努力牽起唇角,給他一個勉強笑容:“他們擁有力量,卻把仙劍對向弱者和凡人。所以我回來,最主要的還是相信,你可以改變修真界這爛得不能更爛的格局。若是為此,我輔佐於你、做你的附屬和臂膀,我並不介意。”

我把格局拉如此之高,好將這攤爛債掩蓋了,桓九卻是個死腦筋,偏饒回來:“可不管怎麽說,這都是兩回事,我……想不出該如何補償遠之,遠之才能滿意。”

我道:“那就先想著吧,跟我們目下做好我們該做的事並不沖突……先想著吧。”

先想著,先擱下吧。

我喜歡你,不願離開你,先擱下,藏起來吧。

三日後回聖教,我跟桓九要折子,他沒有給我。他說好的今後事事順著我,這才幾天,又開始不大聽話了。

不光如此,他還當未發生什麽變化般,照舊在我洞府門口放些小玩意,比如聖教的陣符書,比如兩盒酸梅。也是怪我,並未將自己已被酸煩了的事告訴他,他八成當我一日內掃得幹幹凈凈是特別愛吃。這兩樣東西我都留在外面,這次未收下。

於是第二日,外面多了更多各式各樣的玩意。藍田玉簪,街邊小鼓,山水畫作,修養身體的丹藥,盆景矮松……什麽都有。我看得出桓九心亂了,他試圖再找些我可能喜歡的東西、他把能想到的事物一股腦塞到我面前讓我挑。

他還留了張符,裏面說,除卻樂扶蘇那條線,他這邊也馬上準備以聖教名義招攬能在這方面創新法術、研究根本的修士,他自己亦在找功法研讀,興許能有辦法,求我耐心等一等,他什麽都會為我找到。

現在箭在弦上的關頭,他身為魔尊,我身為他道侶,我們哪能分心去忙活這些。

當晚,我收拾好了洞府內一切我的東西。

其實沒有幾樣。這洞府裏大部分用於調節靈氣的靈寶,都是聖教的,我以後又不需晉升修行,這些理當由聖教收回,拿去使在更有效的地方。

可惜了這符有期助我專門開的洞府,我還沒來得及請他一盞茶,便用不上了。

第二日,我將外面桓九又塞來的小山一樣的物事全裝入儲物戒,永離此處,禦劍去往主峰魔宮。

桓九果正坐在魔宮內,案幾前。案上堆滿了書籍、冊子、折子、卷軸,他埋首其中,以最快速度用靈力瘋狂地翻。周圍各處還席地坐著十幾個魔侍,被他強按在此,一起在翻。

我進殿後,四下一齊擡頭看我,紛紛行禮,照舊沈仙長沈公子教主夫人地各自亂招呼。

最裏頭桓九擡目一驚,似不曾想到我還會主動來魔宮,爪子胡亂扒抓周圍書冊:“遠之,你別慌,我已在找了,聖教數百年典籍不少,興許會有!我正在努力彌補,我會想到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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