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7章 亂息

關燈
◇ 第77章 亂息

桓九急道:“你為何要跟我……算了,還沒告訴我。”

我道:“你可知我方才為何不讓你對祝源出手?為何要把秘境所得都給散修,且報真名?”

桓九漫不經心道:“你不讓我出手,是因我若留下法術痕跡,將容易被發現行蹤,回去路上會被圍追堵截嘛,我明白。但我想問的是……”

我負起臂看他:“受傷的魔尊出現在仙盟地境深處,無論你回不回得去,天地聖教乃至整個修魔界都將一片大亂。甚至可能出現聖教弟子為救你出包圍反而自己掉入陷阱的情況,你想過沒有?是以你絕不能留下法術痕跡。”

桓九噎了,很弱小,要開始啪嗒啪嗒:“……哦。”我記得留影中,天地聖教大殿上,他摔合體期修士的儲物戒不是挺霸道的,怎的在我面前成了這副模樣。

他一這樣,我又忍不住心軟,緩了聲繼續解釋:“但我不存在這問題,我本就是個無影無蹤四海為家的散修,實在不行,化凡待入人間幾年,仙盟很難翻到我。眾所周知,你仙宮遺愛的道侶是沈遠之,我說真名,散修乃至仙盟中必會傳開,很快所有人都能曉得是你魔尊的道侶在維護散修這個群體的利益。之後你以正當途徑招攬散修入麾下,會容易很多。”

桓九真的開始垂淚:“遠之什麽歪理,仙宮陵不是這麽用的,我是真心……祝福遠之成仙。”

我不理會,最後道:“桓九,你身上背負太多人的希冀,連我的都在裏面。我是該恨你,我是很想讓你付出代價補償我,但我更清楚你不能出事。因此,我只能算了,明白嗎?”

他低頭不言,一手絞著衣袖。有潤亮的珠子從他看不見的臉上滴落下來,飄進腳下茫茫滄海。

我重新目視前方,不再瞧他,我怕越瞧心越軟:“言盡於此,分道揚鑣吧。你回聖教,我找個海島散功。你當我兩年前就在昆侖山死了,今後不必相見。”

他卻突然在身後悶悶開口:“遠之,我覺得你說得不對。這些道理是很正確,可你說得不對。你忘了你曾教過我的第一件事。”

我道:“你說。”我自問講道理,他這裝滿愛恨情仇的腦袋,決計講不過我。

桓九一字一字、無比堅定:“心念通達。”

簡短四字,我聽著,恍若隔世。

他在我身後繼續說:“遠之,你永遠在遵循著最正確的道理而行、為正確的道理犧牲自己的意願,連……離開我時,都要註意著不能影響大事,小心翼翼照顧我至最後一刻。可你當真想這麽做嗎?你就不想砍我幾刀,或親自把靈陰紮進我胸腹再旋一圈?你為大局隱忍,連離開時都要跟我虛與委蛇,你的心真的通達了嗎?”

我聽著,呼吸微有滯澀,竟想不出半句辯回去的話。我將時局分析了那樣多給他聽,此時此刻,撞上這簡簡單單四個字,我的話竟全成了粉碎。

桓九越發提聲:“若遠之自認心念通達,又怎會生出心魔,怎會被心魔侵蝕到這種地步,心魔怎會是我的模樣?你當真認為一個人悄悄散功重修就能驅散心魔?這次驅散了,下次呢?下下次呢?若心魔一次又一次卷土重來,遠之豈非永遠無法結丹,那不是永遠在和你一心求仙、攀登大道的理想背道而馳嗎?!”

我不知該如何辯,無法再辯,只道:“魔尊大人,你在外面晃蕩太久,遇見了不該遇到的人。你該回聖教了。”

身後桓九再度笑起,他的笑聲苦澀沙啞:“遠之說不過我?真少見,遠之這樣聰明絕頂、智可攪弄天下的謀士,居然說不過我了。”

腳下大浪濤濤,天上大道渺渺。心念通達,我教給他的東西,我自己卻不知如何才能做到。哪怕在他傷我至深之時,我都沒辦法狠得下心去討要報覆。可能真要一次又一次築基,結丹前散功,再築基,再散功,直至壽元盡頭了。

我這種爛得千瘡百孔的心境,心魔劫都過不了,註定做不得他那樣的天才。

我輕輕道:“魔尊大人,辯對辯錯,毫無意義。你若對我還有兩分喜歡,就請……”

我想請他放手,自此天各一方就好;我想說死局不可破,孽緣不可追。可之後的話驟然堵在喉中,一個字都說不出。

丹田和後頸兩處靈根,靈氣開始瘋狂外洩,這痛楚不比被采補輕多少,我幾乎持不住禦劍。丹藥藥效消退,散功已開始了。

不是半日?這有一個時辰??

……我並非只服下一顆,我吃了三顆。手指夾著三顆丹藥裝的時候,再被桓九一氣,把腦子也裝沒了。

我實不想在他面前露怯,竭力生忍,可再怎麽忍,如此痛楚下也在半空站不住,毫不意外地倒入身後人的懷抱。

就算淹死海裏,我也不想被他攬著,卻手腳全然無力,絲毫都推不開,一通撲騰,反被桓九牢牢鎖住了腰。他的聲音略有些遠:“遠之?”

事已至此,無法,唯有立刻開始手中捏訣,暫將自己交托於他:“我須入定數日,現在就開始,你帶我去個……安全的地方放著。”

桓九聲音越發朦朧:“好。待遠之此劫過,我們再聊。你放心入定,我絕不對你做別的什麽,只帶你去個最適合的修煉之地,之後要走要留也隨你。”

我雖煩他,然他的保證,應是可信。我點了頭,由他抱著隨便去往任何地方,手中認真結印念訣,退去五感,進入識海,全心平覆兩個靈根的靈氣,至少令其外洩時莫要失卻平衡。

須知我這仙魔同修,入定時最要註重靈氣順逆平衡,否則兩處靈根平衡被破,恐會難受至極,嚴重還可能爆體。

辯來辯去吵來吵去,最終又吵到他懷裏了。真是吵了一通廢話,果然攤上就逃不掉。

然而事實證明,我覺得他悔悟了,這是個什麽錯覺。

他的保證,可信個鬼。

起初約略一日半,我都成功維持著淡然的入定狀態,讓此次散功過程盡量平靜,不至傷身。我能如此淡然,可見桓九在外頭確沒對我做什麽。

我本以為他是就地找個海島,藏了。

可一日半後,我這入定入得越發焦躁難耐,兩處靈根平衡拼了命都持不住。主靈根順轉的靈氣外洩緩慢、甚至反過來在隨運轉周天不斷增加;而後頸修魔的副靈根,散功導致的靈氣散漏簡直一瀉千裏,無論如何維持都補不回。

又勉力運轉一個時辰,毫無好轉跡象,我便明白,定是桓九把我帶到了某個靈氣環境特殊之地,我須出去看看情況。

五感回時,後頸和腹下兩處靈根激蕩造成的焦躁感越發難耐,有如萬蟲噬身。

我一時間眼前昏黑無比,看不清是哪。黑暗中試著支起身,發覺身下極軟,整個人幾乎要陷進去,落入這片寬大的柔軟裏出不來。

坐起來這麽個簡單動作,我耗了極大力氣,而靈根處的啃噬感,也隨我動作,更加奇癢,撓得心尖都在發慌。

說句難聽的,我現下跟中了某種藥無異。

眼前漸漸明晰,風動垂綃,一派大紅,紅得我又是眼花。且這片大紅的外面似有無數閃閃發光之物,散得滿地都是,如層疊的星子一般。那些物事在不斷散發大量順轉的靈氣,似乎全是仙器仙寶,難怪我副靈根無論如何都平衡不了。

我最後才摸到了桓九人在哪。

他坐在我身後,將我攙著。我們坐的地方是一張頗大頗軟的圓床,依稀比魔宮那張還宏偉些。

我委實耐不住在抓扯,剛坐起來又跌回去,這次跌在桓九膝前,怎樣都爬不起來。

我倒看他驚異緊張的面龐,心頭的火比身上痛癢更甚:“你帶我到仙宮陵,是想幹什麽?!”

【作者有話說】

秘境太危險了,要吵去床上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