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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聖人?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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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聖人?凡人?

許滿看屏幕完全是下意識舉動, 當反應過來已經看到掃描件的核心內容時,才想起這好像不關她的事。

“為什麽給我看?這跟我又沒關系。”許滿轉過頭, 心裏飛起一絲小別扭。

“不好意思,我以為許小姐你會感興趣。”趙靖聞挑挑眉,波瀾不驚的合上電腦,“不過確實跟許小姐沒關系,那不看了。”

許滿不是聖人,做不到完全的寬仁大度。

趙靖聞這麽做無非是想告訴她, 駱亦遲不是無緣無故在幫池檸。

但這又如何呢?

愛過就是愛過,否認不了,不能因為現在的不過界舉動,那些事情就當沒發生過。

“你這麽賣力給駱亦遲洗白, 駱亦遲得給你漲工資才是。”

趙靖聞推推鼻梁上的無框眼睛,還是用那十分斯文溫吞的口吻說:“許小姐你誤會了, 一開始我就說了, 領導開心, 我們做下屬的才會好過, 我這麽做是為了自己。”

許滿:“……”

有一種我說東, 你偏要講西的無力感, 許滿懷疑, 平時駱亦遲跟趙靖聞溝通的時候, 趙靖聞也這樣嗎?

“那你作為下屬, 還挺盡職盡責, 可惜你領導現在還睡著, 要是醒了,就算不給你漲工資,也該給你頒個獎, 把最佳員工的稱號給你,才不枉費你這麽多口舌。”

趙靖聞笑笑:“我們領導獎罰分明,我做得好,他自然會看見。”

可真是一點駱亦遲的壞話都不說,許滿象征性的扯了下嘴角。

故事聽完了,人也該走了,許滿掀開窗前,濃濃夜色中,一輪殘月高懸天際,馬路上車流滑過,尾燈帶起一片殘影,映照出角落裏未消融的積雪。

許滿起身準備離開。

“不聊了趙秘書,我還有事,得走了。”

“我送你吧許小姐。”

“不用了,作為好員工,你還是陪你的病弱領導吧。”

許滿手還沒摸到門把手,病床上突然傳出動靜。

像是銹跡斑斑的機器接收到信號,終於蘇醒過來,生澀的活動起不太靈活的零件和關節。

駱亦遲滿臉痛苦,手捏在斜方肌上,嘴裏發出悶哼聲,轉過頭來時,視線精準鎖定在許滿身上。

就著趴下的姿勢,他昂頭,雙臂撐起,試圖坐起來。

趙靖聞不愧是三好員工,第一時間趕上前去幫助他坐好,還順便拿來個軟墊,小心墊在他背後。

駱亦遲眼睛在許滿身上停留著:“你有沒有事?”

許滿保持要走的姿勢,答:“我沒事。”

“沒事就好。”

駱亦遲點點頭,說話時只能用三四分力,剩下的五六分,得用來抵抗疼痛。

鎮痛藥效在漸漸褪去,軟墊並不能緩解背部的疼痛,相反,一碰到,還會讓痛苦加劇,駱亦遲只有保持某個不舒服的姿勢,才能避免牽扯到脊背的鈍傷。

有趙靖聞照顧他,許滿能放下心來,便不打算多留,說:“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你還會來看我嗎?”駱亦遲望著她,眼神充滿希冀。

“應該不……”

“許小姐,麻煩你幫我照看下駱總,他還沒吃飯,我去幫他買點飯。”趙靖聞打斷她。

不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趙靖聞已經走到門口,用那副禮貌至極的姿態和口吻說:“許小姐,駱總就暫時交給你了,我很快回來。”

“……”

想什麽就來什麽。

許滿完全可以狠下心一走了之,前提是駱亦遲是健康的,沒有受傷,即使受傷,那傷跟她也沒半點關系。

而良心此時出來作祟,對於因為護住自己而躺進醫院的駱亦遲,許滿做不到完全的坐視不理。

就是讓趙靖聞買個飯而已,這點時間還是有的。

這樣告訴自己,許滿躊躇的收回腳步,回到了病房裏。

她沒去床邊,就在靠窗的沙發上坐下,拉開些窗簾,望著窗外濃沈的夜色,靜默不語。

她不知道該跟駱亦遲說什麽,就索性不說吧。

病房裏落針可聞,走廊裏有人經過,推車聲、腳步聲、交談聲,此起彼伏的傳進病房裏,蓋過彼此的呼吸,成為這狹小空間裏唯一的聲響。

推車聲不知道第幾次從門口經過,駱亦遲率先打破沈默,低低的開口,“謝謝你肯留下來陪我。”

許滿說:“你幫過我爸,又因為我受傷,我陪你是應該的,不用說謝謝。”

駱亦遲想換個姿勢,雙臂撐起挪動了一下屁股,牽扯到脊背肌肉,突然嘶的一聲,蹙眉倒抽了口氣。

許終於轉過頭看他,“你做什麽?”

駱亦遲手探向床頭櫃的水杯,“想喝口水。”

“你別亂動,我給你拿。”

駱亦遲聽話的坐著不動,等許滿過來,將水遞給他。

“謝謝,謝謝你關心我。”

他雙手捧著水杯,無比珍惜的,像是捧著一顆融化的心。

“如果這樣想你會開心,那就這樣想吧。”許滿的表情和語調沒任何變化。

駱亦遲咕咚咕咚喝完水,水杯見底,許滿問:“還喝嗎?”

“不喝了。”

空杯子放下,許滿轉身再次回沙發上坐著。

駱亦遲跟個委屈小狗似的,眼巴巴望著她,小聲的說:“你能坐的離我近一點嗎?”

“要多近?”

病床邊有椅子,許滿視線掠過,想了想,起身換到了椅子上。

“是不是很早就醒了?”

她跟駱亦遲沒有話聊,絞盡腦汁,只想到這一個話題。

其實很早就醒了,駱亦遲不敢說實話,將剛才聽到的記憶在腦子裏捋了一遍,挑了個自認為安全不會踩雷的節點,“你說讓我給趙靖聞頒獎開始。”

“醒了怎麽不吭聲?”

“想聽聽你們在聊什麽。”

“那你聽到了,你秘書很維護你,一句你的壞話都沒講。”

“嗯,回去我就給他頒獎,年底獎金也給他多發。”

“嗯。”

說完,又陷入沈默。

時間在流逝,寂靜在蔓延。

兩人都不約而同的達成了一種木頭人游戲的詭異默契。

可哪怕就是這樣安靜的相處,駱亦遲也覺得得到了慰藉,舒心得很。

這是他從離婚那一日起,就一點一滴鋪墊到現在,是趙靖聞費盡心思幫他說好話,才好不容易換來的成果,他格外的珍惜。

走廊裏再度傳來雜音,推車滾滾而過,駱亦遲內心浮沈半晌,嘗試挑起話題。

“你……”

突然,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響起。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跳出來電界面,一個大大的名字出現在上面。

——池檸。

駱亦遲驀地一驚,瞳孔收縮,心跳加快,眼神閃躲瞟向許滿。

許滿幫駱亦遲拿起手機,視線掃過那兩個字,垂眸,送到駱亦遲面前。

她的語調聽起來再正常不過:“找你的,接吧。”

駱亦遲極力想從她臉上分辨出些什麽,但許滿那完美的面容上,端的是沈靜和柔和,他看破眼睛,也看不出有絲毫裂隙。

許滿不在意,這是他從許滿臉上得到的答案。

駱亦遲手心冒汗,內心不可避免的掀起波瀾。

他好不容易才換來許滿片刻的停留,難道要因為這個來電,讓所有的努力都化為烏有嗎?

許滿放下手機,轉身。

駱亦遲叫住她:“你要出去嗎?”

“嗯,不打擾你接電話。”

“你不用出去。”

駱亦遲果斷按下接聽,打開免提。

他要向許滿證明,你看,我和她什麽事都沒有,你不需要避諱。

於是許滿便站著沒動。

池檸緊張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來。

“小遲你怎麽樣了?”

“我很好,沒有大礙。”

“那許滿呢?我沒她聯系方式,她怎麽樣?”

“她也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池檸的聲音放松下來些,又接著說,“趙秘書不讓我去看你,我到醫院了也不敢走,問了值班醫生護士,他們都不告訴我你在哪間病房,剛才碰到他從住院部出來,一問你醒了,這才敢跟你打電話……”

駱亦遲聽著池檸的絮叨,眼睛卻從未離開過許滿分毫。

“池檸,還有別的事嗎?”

“哦哦,沒了。”

“沒了那就掛了。”

“等等,小遲,我還有一個問題……”池檸吞吞吐吐,問的很小心。

“你問。”

擴音器裏傳來池檸斟酌的嗓音:“這幾年你刻意疏遠我,是因為許滿嗎?”

“嗯。”駱亦遲不否認。

“怪不得你讓我珍惜眼前人……”

池檸慢慢的往下說:“小遲,你們被救護車拉走後我想了很久,你和許滿的悲劇確實有我的責任,我無意破壞你們的婚姻,如果……如果你再見到許滿,請替我跟她說聲抱歉。對不起,我不知道她那麽介意我的存在,……我以後,我以後會盡量不出現在她面前。”

“好了,我說的就這些,小遲你好好養傷。”

電話掛斷,駱亦遲放下手機,“我們說完了。”

許滿背影筆直,駱亦遲正等她開口,卻見她從口袋掏出嗡嗡震動的手機,看了一眼,將屏幕扣向自己,“我出去接個電話。”

駱亦遲視力絕佳,隔了兩米,竟然還能清清楚楚的看清屏幕上一晃而過的那個名字。

“哦……”

不同於許滿的完美面容,他的眼睛被刺痛,但臉上還得竭力維持著正常的表情,裝作若無其事,目送許滿匆匆走出病房。

許滿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才接起電話。

梁桓宇在那邊抱怨:“老師你在忙嗎?怎麽這麽久久才接?”

許滿不答,直接問:“什麽事?”

“哦,老師你給我的選題方向我都看過了,我選了個發揮了一下,講給你聽聽,你幫我看看行不行?”

許滿沒空聽梁桓宇啰嗦,“你要不寫下來發我?我有時間了再幫你看。”

“啊?寫下來多浪費時間,萬一不行,豈不是白寫了?我先跟你講講思路,如果不行我還能趁早換。”

“你寫出來,我才能找出問題所在啊。”

“那我說出來,你就不能找問題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老師你就聽聽,順便幫我指點指點,好嘛老師?”

“……”

許滿尋思趙靖聞都去了半個小時了,應該快回來了,駱亦遲應該不至於等太久,就說:“那好吧,你挑重點說哦。”

“好的好的!”

梁桓宇洋洋灑灑說起來,許滿有針對性的給出建議,一來二去的,二十分鐘過去了。

“哎喲老師,你說的那些,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沒懂就對了,你要是懂了,那論文還需要你寫?你先拿我們討論過的給你導師看,我說的那幾點你應該記住了,你導師確定沒問題,你就可以開始寫了。”

“哦哦,好的。”

“還有什麽沒?沒什麽我掛了。”

“啊老師,你很急嗎?從剛才就一直在催我。”

許滿一楞,這麽明顯嗎?

潛意識否認,許滿說:“我要是有急事?還在這裏跟你聊二十分鐘?掛了。”

掐斷電話,返回病房,趙靖聞沒在。

駱亦遲保持她離開的姿勢靠坐在床頭,許滿推門進來,他微闔的眼睛緩緩睜開,眸中亮起一抹光。

“怎麽去了這麽久?”

“有點事。”許滿沒說那麽詳細,眼睛環視房間,沒見到趙靖聞的影子,“趙秘書還沒回來嗎?”

“沒有。”

“給趙秘書打個電話吧,問問他什麽時候回來,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駱亦遲眼裏的光肉眼可見的暗下去:“是他叫你回去嗎?”

“他?”

“我剛才看見了,是他給你打的電話。”

許滿反應過來說的是誰,有些驚訝,沒想到自己刻意的遮擋還是讓駱亦遲給看見了。

既然知道了,那就不避諱了,“嗯,是他打的。”

但那又如何呢?行他跟池檸以前搞暧昧,就不行讓她跟異性來往了嗎?

駱亦遲頭微低,視線落在許滿腳尖,好半天,勇氣才找回來,說:“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分手?誰跟你說的?江淮?”

駱亦遲默認。

許滿:“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你先告訴我,你現在是以什麽身份,什麽立場來問的?”

仿佛一把尖刀捅進心臟,血液從中噴湧流出,駱亦遲怔住,半晌,說不上話來。

許滿並不逼迫他回答,只是很平靜的向他闡述一個事實,“你只是我的前夫而已,'前'這個字,你應該明白是什麽意思吧?”

駱亦遲握指緩緩成拳,渾身上下透出股滿滿的無力感。

“前夫?我永遠擺脫不了這個前綴了是嗎?”

“前不前,對你來說很重要嗎?駱亦遲,我明白你剛才當著我的面接聽池檸的電話,是想告訴我什麽,我說不出我心裏沒波動這樣虛假的話,實話說,自從我看到你在盡力彌補之後,我就陷入了無盡的矛盾之中,我的心不是水泥澆的,我會動容,可是感情,它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我的心很小,一次只能裝得下一個人,裝了別人,就裝不進你了。其實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挺好的,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各自朝著各自的方向努力,我很珍惜當下的日子,我們……我和你,都是彼此的舊人,既然是舊人,那就各自向前,不要一直留戀過去了,好嗎?”

駱亦遲眼睫顫動,許滿是想告訴她,她已經走出來了,只有他自己困在過去,畫地為牢給自己宣判無期,是這樣嗎?

睛閉了閉,再睜開,駱亦遲眸光暗淡如一潭死水,“不管我怎樣做,你都不可能再看向我是嗎?”

許滿嘆道:“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能明白呢?”

有些事情可以原諒,但不代表沒有發生。

刺拔出來了,洞還在,留下個醜陋的傷口,因為置之不理,時間久了,發炎發膿,流出惡臭的血來。

她是個凡人,普普通通,會愛會恨,會哭會笑,過去的那些不愉快,它就是發生了,在她身心都留下不能磨滅的傷痕,她無法跟那段過去和解,無法讓自己不計前嫌,痛快放下。

既然放不下,那就幹脆不去回看,連帶和過去有關的人,一並放在身後,塵封起來,不好嗎?

她想向前,這是她眼下唯一的希求,駱亦遲怎麽就看不明白呢?

駱亦遲正煩躁的抓著頭發。

他又要回想那天在濕地公園,許滿到底給了他怎樣的答案。

那個答案對他很重要,關乎他能不能從過去走出來,能不能讓許滿接受他,可是,怎麽就想不起來?

又頭疼了,每次只要用力去想,就會頭疼。

這顆腦袋真是沒用,除了會長頭發,一點關鍵信息都不能提供。

他垂下手,驀地擡頭,眼中亮起一抹希冀,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飄出來,“如果我說,我願意做你的情人呢?”

許滿驚呆:“……你說什麽?”

駱亦遲堅定的說:“我只是想爭取一點和你在一起的機會而已,我是認真的。”

何必執著到這種地步?

和她在一起真的就那麽重要?

“我不會答應的。”

許滿穿好外套,拎起包。

她不敢再待下去,這一個小時,已經是看在趙靖聞面子上,她能做到的極限,怕再多待下去,又會像昨晚一晚心軟。

“別胡思亂想了,趕緊給趙靖聞打電話,讓他回來。”

駱亦遲盯著她的背影,知道自己無論怎樣,今晚都留不住她了,不顧脊背的疼痛撲到床邊。

許滿聞聲駐足,回頭卻見駱亦遲以一種卑微的姿態探著身子,仿佛一個迷失的孩童,正目光無助的望向她,哀求她把他帶走一樣。

他說:“今天是你的生日,對不起,又惹你不開心了。”

許滿狠心撤回目光,“沒關系,生日不生日的,對我來說沒那麽重要。”

然後拉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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