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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選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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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選擇題。

後來這幾天,許滿沒有去看望池檸。

倒是隔三差五的,會收到池檸發來的關切問候。

【腸胃炎好點了嗎?】

【鏈接:腸胃炎牢記這些進食規則】

【鏈接:醫生都不會告訴你,養胃的六種方法】

諸如此類。

每次許滿都禮貌回覆,但中心思想跑不過這幾句:好多了,不用擔心,別光想著我,你也多讓小梔帶你出去逛逛,運動運動,呼吸新鮮空氣。

池檸住院後,駱亦遲把工作都往後排了,每天都很早下班,去醫院裏陪池檸。

以往許滿還會抱怨兩句,但這次她沒生氣,也沒發表任何不滿的態度。

駱亦遲愛幹嘛就幹嘛,她懶得管懶得想,索性眼不見為凈,該做產檢就自己一個人去,該和林逸溝通離婚協議的內容就積極溝通。

這樣過了幾天,池檸出院了。

許滿禮尚往來給池檸去了個電話,表示要去探望她。

但池檸說經紀人已經給她安排了好多工作,幾乎沒有私人時間,許滿只好作罷。

八月份,一個驕陽似火的午後,家族群裏傳來一個好消息,駱亦遲大伯家的孫女駱婷婷考上了全國排名頂尖的一所大學,要舉辦升學宴。

群裏充斥著一片夾雜金錢和紅包的熱鬧祝福聲,許滿跟這些親戚不熟,但還是跟著,攜紅包送上了一句真心祝福。

升學宴當天,駱亦遲帶許滿去參加。

從起床開始,許滿就覺得肚子不舒服。

小腹隱隱有一種下墜感,不影響行動,但無法忽視。

最近一次的產檢結果不好,許滿疑心要出問題,但還不到覆診的日子,猶豫要不要把升學宴推掉,去醫院看看。

她對駱亦遲說:“我有點不舒服,今天不想去了。”

“哪裏不舒服?”

“肚子疼。”

“腸胃炎?不是好了嗎?”

駱亦遲是從池檸那裏得知許滿得了腸胃炎,後來還問過許滿,許滿說吃了藥,已經好了。

許滿:“肚子疼就只能是腸胃炎?”

駱亦遲反問:“你最近不就腸胃炎難受嗎?”

“你見我吃腸胃方面的藥了?”

“我天天回來那麽晚,哪有時間見你吃藥?”

許滿懶得跟駱亦遲爭執,白了駱亦遲一眼,拿上親手給駱婷婷包的花束,“我一會兒要去醫院看看,這束花你幫我交給婷婷,替我祝她學業有成,前程似錦。”

駱亦遲不懂許滿又哪根筋搭錯了,升學宴說不去就不去,大家看到他自個兒一個人去,肯定要胡亂猜測。

沒接那束花,駱亦遲不耐煩安排道:“升學宴在中午,你先忍忍,下午我再帶你去醫院。”

“不用等下午了,待會兒我自己去,反正順路,你把我放在醫院門口就行,看完醫生我再去找你們。”

“開玩笑,你一個人能行?”

“怎麽不行?哪次上醫院我不是一個人去的?”

“……”

駱亦遲啞口無言。

他不解的看著許滿,以前乖巧聽話的一個女孩子,怎麽一結婚,就變了個人一樣,天天陰陽怪氣吊著個臉,說話一不註意,就跟吃了炮仗一樣,婚前婚後,簡直判若兩人。

得,還是少說話為妙吧,不然一會兒又該吵架了。

上車出發,許滿在手機上看了下產檢醫院當前醫生的號源,結果上午的號一個都沒了,下午醫生又不排班,許滿只得曲線救國掛了個互聯網醫院的號,緊急問詢一下。

她把上次的檢查報告和當下的感覺描述給醫生,醫生給出結論:胚胎發育不良,流產可能,請盡早就醫。

許滿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這個結果雖然早就預料到,但當醫生宣布的那一刻,心裏還是不可避免的難過。

本想借著這個孩子懲罰駱亦遲,沒想到最先懲罰的是自己。

不被祝福的孩子,不用征求別人意見,會自己選擇離開還是留下。

她的孩子,再一次做出了離開她的選擇。

“駱亦遲,不用去醫院了,我線上問過醫生了,和我想的一樣。”

“哦,那好,下午我帶你回老宅,讓我爸的私人醫生給你看看。”

酒店裏已經到了一批人。

升學宴的主人公駱婷婷穿著華貴靚麗的定制禮服,打扮得明艷動人,正開開心心和朋友們一起合影拍照。

寬敞可容納幾百人的小餐廳,楞是布置得比婚禮現場還高級吸睛。

許滿送上鮮花和紅包,讓駱亦遲自己去跟親戚朋友打招呼,自己則去找服務員要了杯熱水,找到寫著她名字的圓桌坐下,借著喝水緩解小腹的不適。

“曼玲啊,你看大哥家的孫女婷婷都上大學了,你什麽時候抱孫子啊?我們這紅包都準備好了,就等著給你添喜了!”

熟悉的聲音引起了許滿的註意,許滿循聲回頭,果然看見表姨挎著杜曼玲的胳膊,正朝著她這桌一扭一扭的走過來。

不知道表姨跟大伯兩家掛的是什麽親,反正表姨人是來了。

表姨看見許滿,那裝扮精致的臉上堆起一個生長因子自由瘋長似的橫笑,“喲,小遲媳婦兒在呢,剛才見小遲一人在外頭幫著招呼人,還以為就他自個兒來了。”

許滿站起來,把挨著的那幾個椅子拉開,禮貌的請表姨和杜曼玲入座,“媽,表姨,你們坐。”

然後借口去衛生間準備逃離。

表姨熱情親切攔住她,“小遲媳婦兒,先別急著走,姨跟你說會兒話。”

許滿是真不舒服,嘴唇都有點泛白了,忍痛勉力站直身子,說:“媽,表姨,我肚子不舒服,是真的想去洗手間。”

表姨表情極為誇張的“哎呀”一聲,“什麽肚子疼,我還不了解你們年輕人,凈是找些亂七八糟的借口躲我們長輩。”

許滿實在是討厭表姨,聽她這麽直白,幹脆自己也不管多麽多了,已經矜持了這麽久,不矜持一回又怎樣,於是捂著肚子道:“哪能是借口呢,再不去要拉褲子了。”

杜曼玲皺眉做厭惡狀,“對表姨怎麽說話呢?這種粗鄙話都說得出口,不禮貌。”

“我要是真當場拉這兒了那才是真不禮貌呢。”

杜曼玲大跌眼鏡,從沒見許滿這麽失禮過,雙目圓睜,不可思議的看著她,指著她的鼻子:“你你你……快去。”

許滿解脫了,扯開一個敷衍的笑,小碎步騰挪,快速沖去了衛生間。

杜曼玲見她走遠,別過臉,不滿的對表姨抱怨:“鄉野丫頭,真是拿不上臺面,本想千挑萬選,沒想到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這丫頭捷足先登了。真是的,小遲怎麽看上她了?”

洗手間這裏很熱鬧。

駱婷婷拍完了照,和她的朋友們圍在鏡子前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的笑鬧補妝。

都是充滿青春朝氣的女孩子,許滿望著她們,眼底是蓋不住的羨慕之情。

美好的青春年華,光明的未來,她無法擁有的兩樣寶貴東西,這些女孩子們全都擁有。

如果那個冬夜,沒有遇見駱亦遲就好了。

沒有遇見駱亦遲,就不會懷孕,不會摔那一跤,不會在覆試當天流產。

她也會像駱婷婷一樣,懷揣追夢的抱負,踏入知識的殿堂。

不需要有升學宴,也不需要誰的祝福,只要一個錄取通知書,她就會非常滿足。

她會結交新的朋友,會和新朋友一起上課,一起探討,一起熬夜做課題。

而不是整天待在那個沒有人氣的房子裏,等一個人回家,從白天等到晚上。

沈浸在美妝世界的少女們沒有註意到許滿,許滿放慢腳步,彎腰,捂著肚子慢吞吞進了衛生間。

關上門,緊繃的身子終於得以放松,許滿任由疼痛將自己包裹。

小腹像是被人抽打過,一陣一陣的,不斷膨脹收縮。

時間在流逝,痛感在加強。

許滿窩身坐在馬桶上,難耐的揉著肚子。

這疼痛太過熟悉,她恨不得把手揉進去,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得到一丁點的緩解。

口腔裏溢出一聲呻x吟,許滿深呼吸,眼角餘光忽然暼到腿間內褲,神色一頓。

那原本白色的地方,不知什麽時候沾染了大片鮮艷的紅。

這是……要生化了?

好快,怪不得這麽痛。

該怎麽辦?

許滿全部註意力和力氣都在肚子上,無暇顧及其他,只能勉強分出些神來思考,接下來是該坐在馬桶上繼續等?還是趕緊去醫院。

僅權衡了一秒,她便有了結論。

抽了點衛生紙囫圇墊在內褲上上,許滿整理好衣服,扶著墻出去了。

剛走到走廊,電話響了。

許滿靠坐在墻邊,從包裏掏出手機。

駱亦遲在電話裏聽起來很不高興:“你去哪兒了?媽和表姨不就想和你說說話,你怎麽把她們晾那兒就自己走了?還說話那麽難聽。”

疼痛是一陣一陣的,疼起來根本說不出話,許滿只能趁陣痛過去的時間,勉強說上幾句。

“我……我告訴她們了,要去衛生間啊。”

但她無法大聲,姑娘們的聲音又很吵鬧,她不確定駱亦遲聽見了沒有。

“什麽?”

“我早上我不是跟你說過,我不舒服……肚子疼。”

“肚子疼?你在衛生間?”

“嗯……是啊,媽沒跟你說嗎?駱亦遲,我……,你去幫我,買點衛生巾好不……,我流產……”

“你說什麽?大點聲。”

“我要流……”

“別說話,我看見你了。”

駱亦遲掛了電話。

幾秒鐘後,駱亦遲出現在了許滿面前。

“蹲在這裏做什麽?這麽多人看著呢,快起來,剛表姨給了我一個方子,說可管用了,能一舉得男,我媽她著急抱孫子,等下午回了老宅,我讓我爸的醫生先看看,靠譜的話我們就是試試。”駱亦遲一邊喋喋不休,一邊伸手去拉許滿。

走廊裏空調開得很足,許滿疼得身上出了一層密密的汗。

她沒力氣擡頭,皺著眉,痛苦的癱坐在地上。

駱亦遲對她說了什麽,她一個字也沒聽清,只知道那人不耐煩的向她伸出手的時候,她條件反射,迫不及待搭了上去。

“駱亦遲,我走不動,你去幫我買點……”

“買什麽?等我一下。”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音響起,駱亦遲抽回手,“我接個電話。”

許滿慘白的手懸在半空,冷氣打下來,汗濕的手心傳來陣陣涼意,一路蔓延,緩緩的,竄向心底。

“餵?小梔?池檸怎麽了?……熱搜?什麽熱搜……簡直胡說八道!我都結婚了,怎麽可能跟她是那種關系!……你先別管那麽多了,你看住池檸,別讓她看手機,也別讓她胡來,經紀人也在那兒是吧,你們等我,我這就趕過去。”

駱亦遲滿臉擔憂的掛了電話。

姑娘們爽朗的笑聲從衛生間裏漫出來,駱亦遲聽見有駱婷婷在,叫了她一聲:“婷婷?”

駱婷婷探出頭。

駱亦遲說:“幫我照顧一下你小嬸,她腸胃不舒服,你給她端點熱水來,我有點急事,得去處理一下。”

然後看向許滿,“你先忍一忍,在這兒等著我,我去池檸那裏看看,如果沒什麽事兒的話,我就回來。”

丟下這句話,駱亦遲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出發前,許滿想讓駱亦遲帶她去醫院,駱亦遲說了什麽?

說讓她先忍忍。

現在,她實在難受,他還是讓她先忍一忍。

她很想說,她有事,她不能忍,她等不及了,可他,連她說話的機會都不給。

——如果我和池檸同時掉河裏了,你先救誰?

那天晚上,許滿這樣問,駱亦遲沒給她答案。

在沒落實之前,許滿曾隱隱期待,她心中的那個答案,是個錯誤答案。

而現實給了她致命一擊,不留任何情面的,打碎了她所有的美好幻想。

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愛與不愛,如此明顯。

疼痛再次襲來,許滿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不怕疼,直到現在,她才知道,世上沒有哪一種疼,會讓她疼到極致,哭都不哭出來。

此時此刻,她體會到了。

最深刻的疼,不是疼在身上,而是疼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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