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武狀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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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武狀元（上）
“靠山王，反賊狡詐，我兒久戰難支，今日便且鳴金收兵吧”
“天寶將軍忠勇，從無敗績，本帥自有決斷”
“靠山王！你！…”
不遠處的爭吵，宇文成都聽不真切，也能想象出靠山王嘲諷的語氣，和父親左右為難的急迫神情
朝黨爭鬥，無休無止，即使大敵臨頭，竟然也不能停歇
他此刻卻想不了那麽多
日頭還懸在上面，陽光直直的照在空曠的戰場上，從晌午打到現在，他燦金寶甲下的衣袍，已不知汗濕了幾次，又被烤幹了幾次，連喉嚨裏都幹涸的很，被他逐漸粗重的喘息刮的生疼
若是平日裏戰場廝殺，把百多斤的長兵揮舞上一天，他自認也吃得住，只是如今的對手，實在有幾分難纏，
宇文成都心下計較，不能再這麽被車輪戰耗下去了，且不說耗到最後他還能不能取勝，單說若兩軍首次交戰他不能振奮軍心，後面的仗便不好打了
重力一鏜擊開面前的丈八亮銀蛇矛槍，馬上的伍雲召受力被逼的幾乎翻倒，他手上也覺震震酥麻，來不及緩解，一桿熟桐棍和一把混天鏜已攻進前來，趕忙再橫鏜去架，
三兵交擊，他便覺虎口生疼，伍天錫和雄闊海更是難以吃消。宇文成都趁機兩手一翻，鳳翅鎏金鏜上月牙形的側鋒便勾上了兩人的兵刃，他使盡蠻力一扯，只聽乒乓之聲，兩件神兵已脫手落地，
他還待橫鏜追擊，卻被緩過勁來的伍雲召一槍攔下，這個年輕的忠孝王之子隨即呼和著他的兩位兄弟撤回了陣中
這一仗終於停歇，宇文成都此刻亦是強弩之末，雖然覺得父親不會喜歡這樣無功而返的結果，但也無力再做追擊
剛待勒馬退回，忽然對面陣中又沖出一員銀錘小將，正是殺死了他二弟後投奔了瓦崗的裴元慶
“宇文成都！可敢跟我一戰！”
看見少年眼中張揚的鬥志，他不禁想起了羅成，立刻又自失的心內啞笑，面前這人魯莽喜功，與他哪裏有半分相像，再一想，也不知等他到了瓦崗營中，該如何跟這些奇形怪狀的草莽勇夫相處
他心思飄遠，被他晾在一邊的裴元慶可是待不住了，大聲吵嚷起來
忽然身後戰鼓之聲大作，他驚訝的回頭望去，便看到一身玄甲的靠山王已離了坐騎，正親自為他擂鼓助威
靠山王久經沙場，如何會看不出聯軍拙劣的車輪戰術，
那意思就很明顯了，他今日不戰到最後一個敵人，千歲是不會讓他輕易回營的。一旁的父親恨得牙癢，他為先鋒，卻不能不尊帥令
看一眼面前摩拳擦掌的裴元慶，他縱然渾身酸痛，也仍舊恢覆了他天寶將軍的霸氣驕傲，一昂頭，緊一緊手中鏜桿，再次催馬迎敵
鏜錘交擊，在空中擦出劈啪的火花，宇文成都只覺本就幾乎脫力的雙臂被震得全麻，因此對手左手錘再向他擊來時，他已無力變招。堪堪用壓下的鏜桿擋去了幾分幾道，銀錘擊碎他胸前護心鏡，仍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腿上死死夾住馬肚，才勉強穩住了身形。□□的五斑駒吃痛的嘶鳴一聲，兩馬錯蹬。
再次拉開距離，得以暫緩片刻，他更覺胸腹之中天翻地倒的絞疼，撕裂的虎口也有些握不住鏜桿了
身後有力的戰鼓聲卻好像敲在他身上，聲聲催命，鬥大的汗珠滑進了眼裏，更顯得裴元慶臉上挑釁的笑容分外刺目，隨後，敵手已再次向他沖馬而來
咽下喉頭的那口腥甜，他知今日恐難善了，認命的再次橫鏜於前，準備維護他為武將最後的榮耀
忽然一抹白影飛快的從他身邊掠過，直沖向對面殺過來的裴元慶
裴元慶一楞，一桿銀槍已殺到了面前，槍尖一抖，竟然分作了七個，分刺他全身，正是羅家槍法中的梅花七芯
裴元慶難辨虛實，只得把雙錘往胸前一攏，想夾住槍頭，卻又哪裏夾的到
兩人錯鋒而過後，他右大腿上已多了一個洞，一時血流如註
“元慶，扯呼啊！”
宇文成都認得程咬金的聲音，果然見羅成沒有再作追擊
但戰場之上，方才還見一個不知名的人把無敵大將軍打的落盡下風，忽然又殺出另一個不知名的人一回合就擊敗了他，眾人都怔楞無聲
羅成橫槍住馬，擋在他前面，冷傲的聲音便獨自回響在兩軍陣前
“燕山羅成，請教”
六年前冀州邊境那個路過行俠的少年，如今已長成了威風凜凜的將軍
聯軍回過神來，方才見是天寶將軍在場，自知不敵，如今換了一個稚氣未消的公子哥，很快便有人上前應戰了，只是又哪裏能是羅成的對手，只一個照面，耍的一聲，槍尖便刺入了那人的咽喉，立時跌下馬來。
羅成一桿槍舞的來去無蹤，狠辣無比，直打到日頭西落，縱有眾王將官來戰，也叫他連挑了四十二員，且馬前不走三合之將，一時便再無人敢來
此時不只是眾家反王，宇文成都也驚了。別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從這場戰爭開始之初，羅成就已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了，他今日卻這樣樹敵於聯軍，以後又該如何自處啊！
他心中思緒繁雜時，反王已鳴金收兵，那員渾身浴血的小將也轉身帶馬回陣，路過他的馬頭時，還沖他狠狠的哼了一聲
這一聲冷哼，在他心上卻化作說不出的暖意與苦澀，若是在平時，他想，他準還要聽一番狠狠的數落，雜著點不難聽出的關心
堪堪回到陣中，便聽得靠山王的威嚴的問責聲：“宇文將軍傳言肖勇無敵，今日怎麽寸功未立，還要臨陣退縮呢”
宇文成都只覺胸腹又是一陣絞痛，他苦戰了半日，又帶著傷在場上硬挺了半日，此刻就快要沒有力氣壓下喉間那口血了
故而他是十分的不想再應付這位老千歲的發難
他還未及開口，身邊那人已搶先接道“千歲此言差矣，天寶將軍不是在為我壓陣嘛，若不是那幫賊子太過蠢笨，又怎會沒有天寶將軍立功之機呢”
楊林眉毛一豎“少保不說我倒忘了，未得本帥帥令，擅自出戰，該當何罪”
羅成聞言，狀若驚訝的行了個軍禮“哎呀，您沒給我帥令麽？莫不是我太急著立功，聽岔了？”
楊林被他這混不著調的強詞奪理氣的更盛，正待發作，
羅成又愧疚的說道“那若是王爺確沒有給過我軍令，羅成願受軍法責罰”
楊林一楞，被他突然的乖巧殺了個措手不及，剛剛的火便發不出來了。
只見羅成又擔憂著說道“只可惜，方才眾將士還道，宇文將軍陣中久戰，老千歲體恤派援，好一番將帥和諧呢，現在看來是我造成的誤會了”
楊林對這種小兒科的道德攻擊不以為意地冷哼了一聲。
羅成卻忽然驚訝的說道“哎呀！遭了，方才張郎將已如此去向陛下報捷了，這……”
楊林臉色一變，呵斥道“放肆！誰準他一個副將擅作主張”
羅成滿臉真誠與自責接道：“張郎將說陛下多日不得好心情，聽了捷報或能龍顏大悅，就……這……既是錯在我，我隨王爺去向陛下稟明實情。想必王爺不派援原是想考校下禁軍的水準，偏被我渾攪了，都怪我實在立功心切，該請陛下責罰。”
他不提宇文成都是陣前先鋒，而用他與皇帝更親近的禁軍統領的身份，那哪裏是由得一個手握重兵的王爺來“考校”的。
楊林果然嗔道：“小兒胡言！本帥的安排豈是你能胡亂揣測。我……”他一時語噎，捷報已傳，羅成要拉他去聖前“請罪”，明擺著是去告狀啊，他得了罪不過是個立功心切的年輕人，自己若話裏有漏觸了逆鱗，才是大麻煩事。他好像終於明白了羅成兜兜轉轉這個套，臉色白了又紅，最終卻只得道“故而本帥才會請燕山公出陣協戰嘛，今日大捷，全賴皇上洪福，眾將同心。”
看著羅成在一邊恍然大悟般的是是是，宇文成都心中哭笑不得，心道老千歲啊，習慣就好了，我能理解
不料這一口氣松下來，立刻一陣頭暈目眩，身形一晃，血湧到了口邊再次被他生生止住
“宇文將軍，今日搶盡了你的風頭，我請你喝酒，給你賠罪可好”
聽到那人聲音忽然靠近，輕松的語氣裏透著一點焦急，擡起頭時便看到那個白色的身形已為他擋住了楊林等人的視線，他便迅速抹去了嘴角溢出的血跡，點了點頭，隨他往行營走去
待走的遠了，羅成便不著聲色的扶住了他，起初他擔心羅成今日也戰的疲累，強自撐了一會，直到那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才沒奈何的傾過身去，任他為自己承擔了一部分身體的重量。
自從兩人在崖邊的那次談話後，宇文成都便一直在忙軍務，羅成明了他心意也果真不再來勸，一晃便幾日不見，現在再次聞到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就算夾雜在濃重的血腥味中，他也分辨的出。
軍營裏來往紛雜，不像僻靜的山林，很多話他不方便說，很多話他也不知如何說，
沈默一陣，他更覺雙腿沈若灌鉛，兩臂和胸腔都是麻木了的疼痛，還伴著陣陣難耐的頭暈目眩，
耳邊忽然響起那人壓低了的好聽嗓音：“哎，我這是不是叫英雄救美啊，然後被救的要哭鬧著以身相許，然後英雄不應，然後美人傷心走了，可兜一個圈還是得嫁了英雄。”
“該叫……好郎君挺身平險難，嬌美人掩面許終身。”
“你沒瞧見方才老王爺那個臉，活脫脫上臺演個欺男霸女的都不用扮相了。”
“不過我可不敢娶，我怕哪日我冷落了你，你這犟驢脾氣上來，一不哭二不鬧直接就要上吊，人要找起死來，我真是拽都拽不住。”
“……宇文大哥？宇文成都！你可別在這吐血暈倒啊，你的兵看見了，還以為又是我氣的，可冤死我”
宇文成都聽著身旁的人東拉西扯，明白他一番好意讓他提神，剛要張口，胸腹卻又一抽痛，他廢了好大的勁壓住這陣咳喘，話只勉強喘出了半句：
“我不礙事……”
他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說，他想說，你不用顧忌我。他想問，你準備什麽時候走。他想勸，成兒，你今日這麽做，要開罪多少人，朝臣群寇誰不恨你，今後不要再為任何人做這種出力不討好的傻事了吧
他想，我還能不能再抱抱你
羅成的聲音頓了一刻，不再故作輕快：“……嬌美人不好，應該是傻美人，笨美人，榆木腦袋一根筋美人。回目名這點字數不夠數落你的”
他還想張口，朦朧之間，耳邊那熟悉的聲音越來越輕飄，越來越遙遠，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撐回營帳的，只覺得那口血吐出後，他是倒在了一個十分柔軟的地方
再醒來時，已不見了羅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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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將軍忠勇，從無敗績，本帥自有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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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卻想不了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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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都心下計較，不能再這麽被車輪戰耗下去了，且不說耗到最後他還能不能取勝，單說若兩軍首次交戰他不能振奮軍心，後面的仗便不好打了
重力一鏜擊開面前的丈八亮銀蛇矛槍，馬上的伍雲召受力被逼的幾乎翻倒，他手上也覺震震酥麻，來不及緩解，一桿熟桐棍和一把混天鏜已攻進前來，趕忙再橫鏜去架，
三兵交擊，他便覺虎口生疼，伍天錫和雄闊海更是難以吃消。宇文成都趁機兩手一翻，鳳翅鎏金鏜上月牙形的側鋒便勾上了兩人的兵刃，他使盡蠻力一扯，只聽乒乓之聲，兩件神兵已脫手落地，
他還待橫鏜追擊，卻被緩過勁來的伍雲召一槍攔下，這個年輕的忠孝王之子隨即呼和著他的兩位兄弟撤回了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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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都！可敢跟我一戰！”
看見少年眼中張揚的鬥志，他不禁想起了羅成，立刻又自失的心內啞笑，面前這人魯莽喜功，與他哪裏有半分相像，再一想，也不知等他到了瓦崗營中，該如何跟這些奇形怪狀的草莽勇夫相處
他心思飄遠，被他晾在一邊的裴元慶可是待不住了，大聲吵嚷起來
忽然身後戰鼓之聲大作，他驚訝的回頭望去，便看到一身玄甲的靠山王已離了坐騎，正親自為他擂鼓助威
靠山王久經沙場，如何會看不出聯軍拙劣的車輪戰術，
那意思就很明顯了，他今日不戰到最後一個敵人，千歲是不會讓他輕易回營的。一旁的父親恨得牙癢，他為先鋒，卻不能不尊帥令
看一眼面前摩拳擦掌的裴元慶，他縱然渾身酸痛，也仍舊恢覆了他天寶將軍的霸氣驕傲，一昂頭，緊一緊手中鏜桿，再次催馬迎敵
鏜錘交擊，在空中擦出劈啪的火花，宇文成都只覺本就幾乎脫力的雙臂被震得全麻，因此對手左手錘再向他擊來時，他已無力變招。堪堪用壓下的鏜桿擋去了幾分幾道，銀錘擊碎他胸前護心鏡，仍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腿上死死夾住馬肚，才勉強穩住了身形。□□的五斑駒吃痛的嘶鳴一聲，兩馬錯蹬。
再次拉開距離，得以暫緩片刻，他更覺胸腹之中天翻地倒的絞疼，撕裂的虎口也有些握不住鏜桿了
身後有力的戰鼓聲卻好像敲在他身上，聲聲催命，鬥大的汗珠滑進了眼裏，更顯得裴元慶臉上挑釁的笑容分外刺目，隨後，敵手已再次向他沖馬而來
咽下喉頭的那口腥甜，他知今日恐難善了，認命的再次橫鏜於前，準備維護他為武將最後的榮耀
忽然一抹白影飛快的從他身邊掠過，直沖向對面殺過來的裴元慶
裴元慶一楞，一桿銀槍已殺到了面前，槍尖一抖，竟然分作了七個，分刺他全身，正是羅家槍法中的梅花七芯
裴元慶難辨虛實，只得把雙錘往胸前一攏，想夾住槍頭，卻又哪裏夾的到
兩人錯鋒而過後，他右大腿上已多了一個洞，一時血流如註
“元慶，扯呼啊！”
宇文成都認得程咬金的聲音，果然見羅成沒有再作追擊
但戰場之上，方才還見一個不知名的人把無敵大將軍打的落盡下風，忽然又殺出另一個不知名的人一回合就擊敗了他，眾人都怔楞無聲
羅成橫槍住馬，擋在他前面，冷傲的聲音便獨自回響在兩軍陣前
“燕山羅成，請教”
六年前冀州邊境那個路過行俠的少年，如今已長成了威風凜凜的將軍
聯軍回過神來，方才見是天寶將軍在場，自知不敵，如今換了一個稚氣未消的公子哥，很快便有人上前應戰了，只是又哪裏能是羅成的對手，只一個照面，耍的一聲，槍尖便刺入了那人的咽喉，立時跌下馬來。
羅成一桿槍舞的來去無蹤，狠辣無比，直打到日頭西落，縱有眾王將官來戰，也叫他連挑了四十二員，且馬前不走三合之將，一時便再無人敢來
此時不只是眾家反王，宇文成都也驚了。別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從這場戰爭開始之初，羅成就已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了，他今日卻這樣樹敵於聯軍，以後又該如何自處啊！
他心中思緒繁雜時，反王已鳴金收兵，那員渾身浴血的小將也轉身帶馬回陣，路過他的馬頭時，還沖他狠狠的哼了一聲
這一聲冷哼，在他心上卻化作說不出的暖意與苦澀，若是在平時，他想，他準還要聽一番狠狠的數落，雜著點不難聽出的關心
堪堪回到陣中，便聽得靠山王的威嚴的問責聲：“宇文將軍傳言肖勇無敵，今日怎麽寸功未立，還要臨陣退縮呢”
宇文成都只覺胸腹又是一陣絞痛，他苦戰了半日，又帶著傷在場上硬挺了半日，此刻就快要沒有力氣壓下喉間那口血了
故而他是十分的不想再應付這位老千歲的發難
他還未及開口，身邊那人已搶先接道“千歲此言差矣，天寶將軍不是在為我壓陣嘛，若不是那幫賊子太過蠢笨，又怎會沒有天寶將軍立功之機呢”
楊林眉毛一豎“少保不說我倒忘了，未得本帥帥令，擅自出戰，該當何罪”
羅成聞言，狀若驚訝的行了個軍禮“哎呀，您沒給我帥令麽？莫不是我太急著立功，聽岔了？”
楊林被他這混不著調的強詞奪理氣的更盛，正待發作，
羅成又愧疚的說道“那若是王爺確沒有給過我軍令，羅成願受軍法責罰”
楊林一楞，被他突然的乖巧殺了個措手不及，剛剛的火便發不出來了。
只見羅成又擔憂著說道“只可惜，方才眾將士還道，宇文將軍陣中久戰，老千歲體恤派援，好一番將帥和諧呢，現在看來是我造成的誤會了”
楊林對這種小兒科的道德攻擊不以為意地冷哼了一聲。
羅成卻忽然驚訝的說道“哎呀！遭了，方才張郎將已如此去向陛下報捷了，這……”
楊林臉色一變，呵斥道“放肆！誰準他一個副將擅作主張”
羅成滿臉真誠與自責接道：“張郎將說陛下多日不得好心情，聽了捷報或能龍顏大悅，就……這……既是錯在我，我隨王爺去向陛下稟明實情。想必王爺不派援原是想考校下禁軍的水準，偏被我渾攪了，都怪我實在立功心切，該請陛下責罰。”
他不提宇文成都是陣前先鋒，而用他與皇帝更親近的禁軍統領的身份，那哪裏是由得一個手握重兵的王爺來“考校”的。
楊林果然嗔道：“小兒胡言！本帥的安排豈是你能胡亂揣測。我……”他一時語噎，捷報已傳，羅成要拉他去聖前“請罪”，明擺著是去告狀啊，他得了罪不過是個立功心切的年輕人，自己若話裏有漏觸了逆鱗，才是大麻煩事。他好像終於明白了羅成兜兜轉轉這個套，臉色白了又紅，最終卻只得道“故而本帥才會請燕山公出陣協戰嘛，今日大捷，全賴皇上洪福，眾將同心。”
看著羅成在一邊恍然大悟般的是是是，宇文成都心中哭笑不得，心道老千歲啊，習慣就好了，我能理解
不料這一口氣松下來，立刻一陣頭暈目眩，身形一晃，血湧到了口邊再次被他生生止住
“宇文將軍，今日搶盡了你的風頭，我請你喝酒，給你賠罪可好”
聽到那人聲音忽然靠近，輕松的語氣裏透著一點焦急，擡起頭時便看到那個白色的身形已為他擋住了楊林等人的視線，他便迅速抹去了嘴角溢出的血跡，點了點頭，隨他往行營走去
待走的遠了，羅成便不著聲色的扶住了他，起初他擔心羅成今日也戰的疲累，強自撐了一會，直到那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才沒奈何的傾過身去，任他為自己承擔了一部分身體的重量。
自從兩人在崖邊的那次談話後，宇文成都便一直在忙軍務，羅成明了他心意也果真不再來勸，一晃便幾日不見，現在再次聞到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就算夾雜在濃重的血腥味中，他也分辨的出。
軍營裏來往紛雜，不像僻靜的山林，很多話他不方便說，很多話他也不知如何說，
沈默一陣，他更覺雙腿沈若灌鉛，兩臂和胸腔都是麻木了的疼痛，還伴著陣陣難耐的頭暈目眩，
耳邊忽然響起那人壓低了的好聽嗓音：“哎，我這是不是叫英雄救美啊，然後被救的要哭鬧著以身相許，然後英雄不應，然後美人傷心走了，可兜一個圈還是得嫁了英雄。”
“該叫……好郎君挺身平險難，嬌美人掩面許終身。”
“你沒瞧見方才老王爺那個臉，活脫脫上臺演個欺男霸女的都不用扮相了。”
“不過我可不敢娶，我怕哪日我冷落了你，你這犟驢脾氣上來，一不哭二不鬧直接就要上吊，人要找起死來，我真是拽都拽不住。”
“……宇文大哥？宇文成都！你可別在這吐血暈倒啊，你的兵看見了，還以為又是我氣的，可冤死我”
宇文成都聽著身旁的人東拉西扯，明白他一番好意讓他提神，剛要張口，胸腹卻又一抽痛，他廢了好大的勁壓住這陣咳喘，話只勉強喘出了半句：
“我不礙事……”
他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說，他想說，你不用顧忌我。他想問，你準備什麽時候走。他想勸，成兒，你今日這麽做，要開罪多少人，朝臣群寇誰不恨你，今後不要再為任何人做這種出力不討好的傻事了吧
他想，我還能不能再抱抱你
羅成的聲音頓了一刻，不再故作輕快：“……嬌美人不好，應該是傻美人，笨美人，榆木腦袋一根筋美人。回目名這點字數不夠數落你的”
他還想張口，朦朧之間，耳邊那熟悉的聲音越來越輕飄，越來越遙遠，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撐回營帳的，只覺得那口血吐出後，他是倒在了一個十分柔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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