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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我永遠不會忘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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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我永遠不會忘記你。”

情況很明晰, 翡翠宮聲明靈界的供應糧是由靈魂力量凝練而成的,而他們演講又堅稱自己沒有因此傷害過靈界的人,那食物來源哪裏, 就很清楚了。

“靈界裏的能量不多,靈魂力量是最強大而有效的一種, ”白發的沈公子幽幽嘆氣,“而活人的靈魂更加堅固穩定,其中蘊含的能量比靈界裏死人的能量不知道多多少倍。”

“而你妹妹的能量比活人又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非常奇怪,如果普通人的靈魂是一張布,能兜住所有組成一個人該有的東西,那她的靈魂就是無數張漁網疊在一起, 生命歷程很長, 漁網疊在一起很厚,但卻依舊殘破漏水,兜不住她自己。”

“但翡翠宮才不在乎這個,他們要用布堵窟窿, 不在乎粗布還是細布,也不在乎是不是柔順能擋得住風, 她只要有足夠的布料就夠,你妹妹正好是最厚的、一張能頂好幾張普通布料的粗布。”

“她有名字。”達 米安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身後, 他聲音陰惻惻的,面色陰沈, 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刀砍出去。

他背後還背著夢娜, 但那具身體面色蒼白, 發青的膚色加上蜥蜴綠的頭發,一眼看去就讓人覺得陰沈, 似乎連呼吸也感受不到了。

他自己也沒多高,背著只比自己小一點的女孩,這麽久以來沒露出任何疲態,也沒有什麽關切的照顧。

明明和另一個留著同樣血液的人背靠背,他卻依舊鋒利孤傲的像是只有自己一個人,這顯得非常不近人情,但也有十足的安全感。

他直接沖開前面的人群,疾跑過程中匕首刮開好幾個人的身體,身後帶起一陣又一陣代表靈魂力量的灰色霧氣,引來其他人不可控垂涎的同時也吸引開了註意力。

他直直沖上前,高高躍起,幾個翻身就到了演講臺上面,手裏的武士刀出鞘,朝上面道貌岸然激情演講的人劈下去。

不出所料的被接住了,枯金將是最暴躁的一個,抄起長刀也砍了回來,達米安輕巧借力,一個前滾翻朝對方面門襲去,身體卻忽然向右側歪下去,腰線在空中劃出的弧度險險擦過一柄帶著冰刃的長刀。

臺上打了起來,達米安一個人應付不過來,很快被一條柳枝甩了出來。

他在空中扭轉腰腹翻了個身,避免讓自己背後背著的夢娜身體挨到地面,卻正正好和趕來援助的喬納森面對面撞了個滿懷。

“我們一起!”

他說著,放下達米安也沖了上去,其他幾個高矮不一的身影也跟在後面。

“我真討厭你弟弟!”周讚茜和卡珊德拉吐槽:“他就不能招呼一聲再開打?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我也討厭他。”

被迫和達米安接觸過的沈公子附和,他身後九條大尾巴蓬松炸開,把形態各異陷入狂化的普通人隔開。

混戰於是打響。

達米安背著夢娜到底不方便,他接著被打出來停下,觀察四周看哪裏可以安置夢娜。

他的目光停在了阿婆身上,對方卻揚起青龍手杖遙遙指指另一邊,那裏是演講戲臺的另一邊,夢娜和雙頭蛇正在那裏。

即便隊友正激烈戰鬥,鈷侍郎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夢娜身邊,他一顆頭緊緊監管者夢娜,另一顆頭註視著地上的什麽東西,達米安定睛看去,發現他是在畫一個法陣。

法陣部分達米安並沒學習,但他秉承著魔法只是另一種語言體系的想法,現在用自己學習符篆時候的知識去觀察,也能大概讀出這法陣是什麽作用。

這上面的圖形和聚靈符圖案十分相同,顯然是一個聚靈陣,但其中又加了許多其他的圖案,達米安並沒見過這些,卻交給從中感受到貪婪的血腥氣息。

這是一個吸取力量的法陣,那個雙頭蛇要從夢娜的靈魂中榨取力量。

達米安幾乎就要沖上去,但卻被拐杖勾住了衛衣帽子。

“法陣和符篆不一樣,僅僅能看懂和能寫畫是不夠的,這是數學題,需要考慮建築結構和相生相克。”

這些即便達米安再天才,也不能在短短幾周內學會。

“這需要找到陣眼和法陣脈絡,我和你一起過去。”

兩人一起上前,達米安負責拉開鈷侍郎,他對身體的操控更加熟練精確,和一個人過上幾招,就能大概預測對方的打鬥習慣和路數,並因此事先預判,但鈷侍郎和過往的對手並不相同。

他的兩個頭給達米安帶來了很大困擾,而後者時而過兩招時而又揮出魔法攻擊,招式少見又刁鉆,一時之間達米安竟然從打鬥中分不出其他心神。

翡翠宮其他人註意到這邊問題,打著也靠過來,每個人都試圖影響這邊的占據,阿婆也不得不一邊隨即防備回擊,一邊觀察揣度地上的法陣。

法陣已經繪制完成,那女孩站在法陣中央,安靜的望著外面,身周卷起一陣又一陣灰黑色的氣流,很快,那氣流當中就出現陰沈的觸目驚心的紅色。

阿婆有一瞬間想起很久以前的畫面,穿著紅色旗袍的女孩面容稚嫩,手下的符篆一氣呵成靈力流暢,擡頭安靜的看著自己,她卻覺得那目光中有得意和輕蔑,在說“你學習堅守一輩子的東西就是這?”。

她猛地甩甩腦袋,把不合時宜的想法都甩出去,咬咬牙給自己念了一個匯清咒,能夠短時間內大幅提升一個人的靈識感知,卻會消耗慧根和命數。

很快,她就發現了陣眼所在,那其實非常明顯,就在大陣最中間女孩的身邊。

找到陣眼,她內心卻依舊在突突跳著,胸腔內不安又擠壓,都在昭示著還有什麽被自己忽略了。

阿婆把這個發現告訴給了達米安,後者嘗試進去法陣當中,但靈界中靈力稀薄幾乎沒有,他們符篆聚集到的力量和靈魂壓榨的濃厚力量相比,實在太過微弱。

他們完全進不去法陣裏面。

達米安不甘的望向法陣裏面,正好和安靜站在中央的夢娜對視上,對方的瞳孔已經變成了渾濁的綠色,和達米安的綠色眼睛對視,兩人明明十分熟悉,達米安此刻卻只覺得陌生。

那眼睛太幹凈了,似乎天真到什麽都意識不到,也似乎空茫茫的什麽都裝不下。

達米安短時間內想不出哪裏感覺不對,他只是一邊躲避雙頭蛇的攻擊,一邊匆忙把自己的匕首扔進法陣當中。

那是在刺客聯盟附過魔法的武器,在阿婆手下又接受了東方法術的加持,現在是他手上最有力的武器。

因為法陣的重重阻力,匕首落在了夢娜身外一米左右的地上,達米安眼睛一瞇,躲開鈷侍郎的又一次攻擊,思索著怎麽能再扔進去一個武器。

阿婆的法杖似乎不錯。

裏面的女孩看了看縈繞在身周的灰紅色霧氣,法陣中圖案升起,層層疊疊擠壓著她的生存空間,每向外走一步,就像是走近一面電網,她幾乎能聞到靈魂被燒焦的味道,小腿周圍也已經沒了直覺。

包裹著她的灰色霧氣驟然“彭”一聲四散崩開,大股濃烈的紅色從灰色中間蘑菇雲一樣的噴射出來,又被灰色霧氣席卷著包了進去,等到氣旋轉動幾個來回,霧氣重新變成更加濃郁厚重的灰紅色。

夢娜向前走出一步,下一秒就因為失去下半身感知而跌坐在地,她手指向前,指甲一瞬間像是觸電一樣,甲床內變成腐肉一般的腫脹白肉。

但她牢牢抓住了達米安的匕首。

達米安松了一口氣,大聲喊著教裏面的女孩該怎麽做,下一秒卻瞳孔緊縮,被鈷侍郎的咒法打飛出去也難以回過神。

陣法中央的女孩握著匕首,卻並不刺進圖案中央的陣眼,細白發青的手指一根根收攏,指尖不受控制的發顫,掌心附上了匕首銀亮的刀柄。

血液頃刻浸滿了整個手心,很快又“滴答滴答”落下去,在濃厚的灰紅色霧氣中炸開小小的蘑菇雲,升騰著被灰色吞噬掉,地面上一滴血液都看不見。

她握著刀身,仰頭,忽然朝達米安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

達米安終於意識到違和感出現在哪裏。

夢娜的眼神太清醒了,她瞳孔中流轉著濃稠的綠色,但目光卻前所未有的清晰堅定,看每一個東西都很快,目光迅速環視一圈,能精準鎖定在落地的匕首上。

沒有游移和不敢確定,她即便忽然跌倒,目光也緊緊落在匕首上,抓握時手指發顫拿不穩,卻並沒有抓空或者試探的動作。

她以前像是隔著一層霧氣生活,下樓梯都慢吞吞難以確定臺階高度,常常覺得遠處的東西就在身邊而撲了個空,或者覺得看到的東西十分遙遠,直到視線受阻才慢吞吞意識到已經到了跟前。

夢娜第一次見迪克的時候,後者先遙遙站在二樓和餐桌前的夢娜打招呼,在女孩還在大腦中努力檢索這是誰的時候,飛翔的格雷森就跳上扶手,順著螺旋狀的樓梯滑下來,借著慣性沖到女孩面前站定,隨即九十度彎腰做了個滑稽的謝幕禮。

後者腦袋反應太慢,身體反應更慢,雙手正要擡起來打招呼,就這麽停在了半空中。

迪克以為對方要抱抱,爽快的架起夢娜腋下拖著她在空中旋轉了幾圈,像拋起一個玩偶一樣輕巧的把女孩拋到空中,然後穩穩接住給了對方一個巨大的溫暖的擁抱。

在夢娜迷迷糊糊被放回椅子上坐好後十分鐘,達米安才看到對方擡頭,視線終於在頻繁調整焦距後重新聚焦,臉上露出傻乎乎的微笑,終於擡頭回應迪克十分鐘前的問候:“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而此刻,法陣中間的女孩目光始終清晰,她的微笑也沒有往日達米安嘲諷的“蠢兮兮”,而是清明的,明確望著自己的,帶著點哀愁、不舍和平靜的。

“他們說得對,大米、抱歉,達米安·韋恩先生。”

即便正在和敵人戰鬥,達米安也一瞬間被這個稱呼點燃,他簡直要氣炸了。

那邊的女孩還在繼續,清明、幹凈、客氣而疏離,“你知道我有另一套人生,來這個世界也是偶然,承蒙你們照顧良多,我非常感激。”

“我拿到了本不屬於我的聖誕禮物,這已經是錯誤,而如果我能用我微不足道的生命做出點價值,也算是給這份禮物的回報。”

“非常抱歉,但他們說的對,我為這個世界帶來了災難,給許多人帶來了無妄之災,如果我的靈魂能夠對此作出補償,那我非常高興能這麽做。”

“你腦子裏在想什麽!”

鈷侍郎的攻擊不知什麽時候停了下來,但達米安根本顧不得其他,他氣急敗壞,只想把那女孩的腦袋撬開,看看裏面究竟裝的是什麽。

阿婆也在這時候上來勸解:“不要做傻事啊!孩子,那可是你的生命!”

“但我的生命不值一提,”夢娜安靜回望,保持著跌坐在地的姿勢。

“生命和靈魂是由記憶組成的,遺忘和被遺忘會導致生命徹底消失。我寧可不要過去的那些記憶,不希望也不覺得有人會記得我,我的生命本就輕浮沒有根據,能為這個世界做一點貢獻,也算我有些價值。”

夢娜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靜,沈公子定睛去看,發現自己給對方列下的記憶封印果然消失了。

她在說被刻意塵封的那些久遠的、不斷重覆的,死去又重新活過來的往事。

但達米安卻不這麽想,他後槽牙都要咬碎了,這時候幹脆搶過阿婆的拐杖捏著一沓符紙強行擠進法陣當中。

在卷起的灰紅色霧氣當中,在女孩疑惑的註視中,他割開夢娜身體的手掌,又從自己的傷口處摸了一把血,定定看著夢娜的眼睛,分別撚著兩種血液在一張黃符上比劃,然後定定看著夢娜的眼睛,把冒紅光的符紙團吧團吧塞進嘴裏,喉結一滾就咽了下去。

“我永遠不會忘記你。”

他並不安撫對方的情緒,不解釋自己的想法,不打算揭開療愈傷口,也不分析配得感應該來源於什麽。

沒有絲毫溫柔,也和體貼擦不上邊。

他強硬的,用身體擠開門縫,用血淋淋的不可改變的獨裁態度,展現獨屬於達米安的愛護和忠誠。

無論你做什麽,無論你是什麽樣,都不會改變我的態度。

“我不會忘記你,永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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