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一章告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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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千翼的位置靠窗,他看著城市一點、一點縮小,直到飛機升入雲層,再也看不見他生活了多年、親人朋友都在的城市。

忽然間,他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但他是男孩,現在又在公共場合,他只能拼命壓抑自己的軟弱,不讓自己哭得像個姑娘。

空姐見他臉色不好,溫聲細語的問他:“你好,有什麽我能幫助你的嗎?”

路千翼搖頭,“謝謝,我沒事。”

“好的,如果你有什麽需要,請及時告訴我。”空姐溫柔一笑,隨即走開了。

路千翼收回視線,雙眸低垂,看見懷裏的兩個袋子,那是陳沫和於慕婉送的禮物。似乎是為了神秘感,她們非常默契的用了不透明的、帶拉鏈的布袋。

他先打開鼓鼓的粉色袋子,那是於慕婉送給他的,布袋上有可愛的圖案,一看就是女孩的袋子,被他抱在懷裏顯得格格不入。

拉鏈拉開一條縫,裏面的東西爭先恐後的暴露出來。路千翼一怔,回憶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上學第一天,他成了她的後桌,她拿出書包裏的小蛋糕,轉身放在他桌上,笑得眉眼彎彎,“給你吃。”

後來的每天,她總會拿一個小蛋糕轉身遞給他,用甜美的聲音對他說:“給你吃。”

再後來上了初中,他們成了同桌。她不用轉身了,直接拿小蛋糕往他手裏一塞,連“給你吃”三個字都省了。

小蛋糕很香很軟,中間還有甜甜的奶油夾心。由於從小生病、經常吃苦澀的藥物,所以他喜歡甜甜的東西。

在認識於慕婉之前,他最喜歡的東西是糖果,但認識於慕婉之後,他最喜歡的東西變成了這種小蛋糕。

男孩子喜歡糖果本就是一件羞澀的事情,更別說喜歡這種外表香軟可愛的小蛋糕了,因此,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自己的愛好排名榜單發生了變化,就連媽媽和哥哥都沒提過。

他知道這種小蛋糕很多女生都喜歡吃,他也知道在哪裏能買到。但是他不好意思去買,生怕別人發現自己喜歡小女生喜歡的東西。

於是,於慕婉的投食成了他獲得小蛋糕的唯一來源。他隱藏得很好,完美的將自己表現得像一個不好意思拒絕他人好意的好好學生。

他甚至裝模作樣的問過她,“為什麽給我,不給小沫呢?她是女生,應該喜歡吃這個吧。”

當時於慕婉說:“小沫是很喜歡,但她說這個東西會讓人長胖,不願意多吃,每次我給她,她要麽不要,要麽只願意吃一半。這蛋糕本來就小,我一人吃一個半也沒什麽。但是,我還是想有人陪我一起吃。我看你挺喜歡的,所以決定給你不給小沫了。”

她說這些話時,微微嘟嘴,煞是可愛。但是,他只覺得驚愕。他自以為將心思隱藏得很好,卻不想被她看出來了。

當時他很窘迫,生怕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小秘密。因此那之後的一個星期,他扭扭捏捏的像個小姑娘,不願意接受她的投食,天真的以為這樣或許能挽回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印象。

煎熬的過了一個星期,他發現自己杞人憂天了,除了於慕婉,沒有任何人發現他的小秘密,於慕婉也沒對外說過這件事,他高懸的心頓時落地。

擔憂過去,對小蛋糕的喜愛迅速占了上風,再加上於慕婉還沒有放棄對他投食,於是他十分沒有骨氣的接受了於慕婉的投餵。

為了回報於慕婉,他向音樂老師要了鋼琴教室的鑰匙,利用每天午飯後的時間帶於慕婉去鋼琴教室指導她練習鋼琴。

時間日覆一日,他每天的生活都是相似的,可是他樂在其中。那種身體健康,有親人朋友在身邊,有鋼琴可以彈,還有甜食可以吃的生活實在是太美好了。

路千翼的睫毛顫了顫,他看著把布袋塞得滿滿的小蛋糕,不禁悲從中來。那種美好的生活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拿起一個小蛋糕,拆開包裝咬了一口。蛋糕還是一如既往的香軟、甜美,可是蛋糕的甜再也不能甜到他心裏。

細嚼慢咽吃完一個蛋糕後,他慢吞吞的把粉紅布袋裏的小蛋糕壓了壓、拉上拉鏈。然後打開了藏藍色的布袋,那是陳沫送給他的。

布袋子很扁,裏面放了一本類似於書的東西。他把‘書’拿出來、翻開一看,發現這是一本DIY相冊。

相冊裏的照片是陳沫拍下的,從她認識路千翼開始,與路千翼有關的每一張照片都在這裏。

相冊布置得很溫馨。每一頁都有小巧精致的裝飾貼紙、簡單靈氣的繪畫和清秀幹凈的字跡,襯得中間的照片越發生動。

照片上有時間水印,旁邊的字跡簡單的記錄了照片背後的故事。翻這相冊,就像在翻他過去3年的人生。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在昨天。

他嘴角扯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微笑,隨即關上相冊、放進布袋、拉上拉鏈,一氣呵成。

他扭頭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變強大的信念越發堅定。

只有變得強大,才能過自己想要的人生。被迫離開親人朋友的事情,絕對不會再次發生!

2個小時後,飛機落地。路千翼拉著行李箱走出來,一眼便看見高舉的牌子上寫著‘沈懷翼’三個字,他的神色驀然一沈。

‘沈’是仇人的姓,‘懷’是仇人下一代的字輩,這兩個字在他的名之前,難道不是對他最大的諷刺嗎?

他拉著行李箱陰沈沈的走向舉牌的中年人,中年人見過路千翼的照片,一眼便認出了他,於是快走幾步迎上去,笑得很諂媚:“少爺,我是沈家的管家,我姓鐘,您可以叫我鐘叔。”

路千翼沈著臉看他,不言不語。

沒有得到回應,鐘叔的笑容變得有些尷尬。他上手接過路千翼手裏的行李箱,語氣中帶著討好:“少爺,車就在不遠的地方,我們回家吧,老爺和老夫人都在家等您呢!”

路千翼依然沒有說話,但卻擡起腳往前走去。鐘叔立馬跟上,在他右後方的位置為他指路,儼然一副恭敬順從的樣子。

上車後,路千翼沒有搭理鐘叔和司機的刻意討好、沒話找話。他只是看著窗外的城市,回憶著有關它的記憶。

他出生在這座城市,在這裏生活了六年的光景,可是他對這座城市幾乎一無所知。因為他自出生以來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醫院度過的,很少有見見外面機會。

眼前的景象與為數不多的記憶相差很大,它更發達了,也更冷漠了。而他將在這座冷漠的城市裏孤軍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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