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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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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一開始,喬治並不明白奧蘭德之於自己脫離地獄的重要性,他只是覺得眼前的孩子有些眼熟,仿佛哪裏見過面一樣。他能感覺到這個人對自己沒有惡意,那麽,如果他請求他幫助自己,讓自己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或許對方會同意也不一定。

在喬治整理自己的措辭的時候,奧蘭德已經帶著他來到了一片空地上:“真的是太棒了,感謝父親。”這個孩子為了新的玩伴而雀躍,像是一只剛學會奔跑的小鹿,已經迫不及待想要一起玩耍了。

“奧蘭德……”

喬治的呼喚和另一道嗓音重合了,兩個男孩轉過身去,是一位正撐著女士傘的身材窈窕的女士,帶著笑意越過薔薇花叢而來。

這位女士有著和男孩相同的黑發黑眸,是純粹如黑玫瑰一樣的美麗,只是她的身體並不好,明明離酷熱的夏季還有很長的時間,她已經接受不了春天陽光的曝曬,早早地用女士傘掩護著自己了。

“我的小天使,你在這裏幹什麽呢?”那位女士微笑著靠近,帶著為人母的幸福和溫柔,而當她的視線看到喬治,很明顯的,她的神色中帶上了震驚,“你是誰?”

“媽媽……”奧蘭德甜甜地叫著,他想要沖上去擁抱自己的母親,但想到對方的身體,在撞倒對方之前,貼心的孩子已經自己停下了腳步,矜持地牽住了母親的衣角,“您的身體已經好了嗎?我還以為今天一整天都見不到您了。媽媽,您要和我們一起玩嗎?”

奧爾曼夫人依舊看著喬治,微笑化作了驚疑不定:“奧蘭德,他是誰?”

“他是喬治,父親為我找來的玩伴。”奧蘭德笑著回答說。

但奧爾曼夫人顯然不這麽認為:“玩伴?你的父親?”她上下打量或者說是審視著喬治,在仔細描摹了這個孩子的容貌和身形後,想到了什麽的這位女性,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這不可能……不,不會的……”奧爾曼夫人為著自己可怕的想法搖搖欲墜,連握著的傘掉入薔薇叢,也不能引起她的註意了。

“媽媽?”奧蘭德睜著他那一雙無辜的眼睛,擔心地扶住了自己的母親,“您怎麽了?是又不舒服了嗎?我扶您進去。”

但奧爾曼夫人站定了:“不,親愛的奧蘭德,我只是被陽光晃暈了眼。”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一些:“但是我的確有些不舒服,你能幫我去把我的藥拿來嗎?親愛的,就在我房間的櫃子裏,你知道那個地方的。”

“可是……”奧蘭德有些猶豫,但在他母親的催促下,他終究是笑著答應了。

等到已經看不到自己兒子的身影,奧爾曼夫人才轉向喬治,她一開始並不說話,反覆地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終於,她鼓起了勇氣——她甚至不知道那算不算勇氣,那其實是一個荒唐的問題,是的,她不該問的,但是……

“你……是來參加晚會的嗎?”最終,奧爾曼夫人這樣問道。

這是一個奇怪的問題,莊園的慈善晚會剛結束沒多久,身為女主人,奧爾曼夫人不可能不知道。

喬治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他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奧爾曼夫人,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從這位女性的身上,他看到了不同於他人的溫柔,是的,在習慣了救濟院的琳達,以及這個莊園裏那些女仆的眼神後,這位女士和她們是那麽的不同。而且,她是奧蘭德的母親,這個莊園的女主人。

“是的,夫人。”喬治回答說。下一刻,他清楚地看到奧爾曼夫人緊握了雙拳。

空氣中只留下了奧爾曼夫人的呼吸聲,以快到幾乎讓人擔心下一刻她就會昏厥的頻率:“不……這不是真的……上帝哪……”

喬治並不是沒想過奧爾曼夫人和她的丈夫同流合汙的可能,但這一刻,他敏銳的觀察力讓他選擇了孤註一擲。

於是在奧爾曼夫人心神震動的情況下,喬治流下了眼淚,哭泣著向這位女士求救道:“好心的夫人,請您放我走吧。在我被惡魔殺死之前,祈求您,如果您是上帝的信徒,如果您願意憐憫無依無靠的我,請讓我走吧。不要讓我墮入死神的魔爪,不要讓我死得那樣淒慘。”

這些可怕得像是來自地獄的話語讓奧爾曼夫人一個趔趄,幾乎就要摔倒在地。“你……你在胡說什麽!”這位女性色厲內苒地說,“什麽魔鬼,什麽死神,你在胡說些什麽!”

“夫人,您一定知道什麽的,”喬治靠近了奧爾曼夫人,用著和她的兒子頗為相似的面龐,“要不然您為什麽要叫您的孩子離開呢?拜托了,那個可怕的管家好不容易才離開,我祈求您,現在就讓我走吧!如果您能把我送出去,我會一輩子記得您的恩德的。我會一輩子在耶穌像前為您祈禱,我發誓!”

隨著喬治的靠近,奧爾曼夫人只覺得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凍結了,為著這張臉,這張和自己的孩子極為相似的臉!

“真的是……賽文斯讓你來的?”女人虛弱地問道。

喬治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點了點頭。

“你……”

“哦,親愛的,你為什麽要在這裏吹冷風呢?”一道戲謔又關切的聲音插入了兩人的對話。

再一次的,這個空地迎來了新的到訪者——一身筆挺的西裝,略顯敦厚但絕不肥胖的身材,正是賽文斯·奧爾曼。

喬治的臉色和奧爾曼夫人變得一樣雪白,和微笑著到來的父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親愛的,你該去休息了,這可怕的冷風會戕害你的健康。”賽文斯對著自己的妻子說,接著,他又以和藹的模樣對著喬治說,“可憐的喬治,你為什麽要哭泣呢?我隆重地邀請你來莊園做客,可不希望你傷心難過。”

“不……先生,”喬治僵硬地說,“這位夫人……讓我想到了我的母親,是的,我的母親。看到她,我都要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了。”喬治用盡了所有精力,才編造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謊言:“我以為我是在做夢,所以有些激動,先生。”

“你的母親?”奧蘭德疑惑地歪著頭,隨即恍然大悟地說,“你的母親一定和我的媽媽長得很像,要不然為什麽我們會這麽相像呢?”

和幾乎要昏厥的奧爾曼夫人不同,賽文斯大笑起來:“沒錯,我的奧蘭德,所以我才把他邀請過來。你會喜歡他的,是不是?”

“是的,父親。”奧蘭德笑著說,“他簡直像是我的哥哥,我早就想要一個哥哥了。”

“他可不是你的哥哥,親愛的。”賽文斯笑著摸了摸自己兒子的頭,“不過你可以喜歡他,但是我希望奧蘭德最喜歡的人還是我,要不然,我可是會傷心的啊。”

“當然,我最喜歡父親了。”奧蘭德緊張起來,“還有媽媽,你們是我最愛的人!”

孩童稚嫩的真心讓賽文斯心滿意足,他將奧蘭德抱了起來,在對方的臉頰上不斷親吻:“你也是我的最愛,我親愛的孩子。”

這溫馨的父子互動,在旁人看來是多麽的美好啊,慈祥的父親,可愛的孩子。他們互相訴說著愛意,是最為貼近的家人。但奧爾曼夫人看著身邊的喬治,臉色不斷地變換著,以至於當賽文斯的嘴唇偶爾擦過奧蘭德的唇角,都能讓這位女性在心中尖叫起來。

當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以前的一切都變得可怖起來。那是披著糖果外皮的毒藥,含著刀片的美酒,不過是一瞬間,就讓奧爾曼夫人鮮血淋漓。

而當賽文斯明確表示,他會將喬治留在莊園,並且親自教導這個可憐的孩子後,奧爾曼夫人在同一刻,用刀叉劃傷了自己的手指。

“看來你得好好休息了,親愛的。”賽文斯一邊用餐巾擦著唇角,一邊用關切的語氣說,“我真擔心你的身體,為了奧爾曼,為了我,你可不能忽視自己的健康。”

“當然,親愛的,”奧爾曼夫人盡量用自然的語氣說,“為了你們,我當然會那麽做。”

這是一個軟弱天真的女人,在賽文斯看來是這樣,在莊園的其他仆人看來也是這樣。雖然是女主人,但她的氣勢簡直就和花圃裏的鈴蘭花一樣一折就斷。明明是貴族的女兒,奧爾曼夫人從不反駁賽文斯的任何決定。或許她自己也知道,一個破產了的貴族的女兒,除了依附自己的丈夫,是沒有其他活路可走的。

所以當賽文斯表示,他不忍心看到一個和奧蘭德相貌相似的孩子在救濟院裏受盡折磨,想要培養他成為莊園未來的副管家時,這位女性溫順地表達了認同,並為自己丈夫的善良而感動著。

與此同時,喬治正被莊園的管家看管著吃完了晚飯,並換上了一套奧蘭德的衣服——兩個孩子的身形相似,穿上了奧蘭德衣服的喬治,不正是一個小少爺的模樣嗎?

“到了晚上,老爺就會傳喚你,”管家面無表情地說,“好好表現吧,幸運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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