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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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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管家離開了,隨著那兩個兇神惡煞的男仆繼續留在了喬治的身邊。他們看向喬治的眼光帶著難以言說的惡意,躲藏在漆黑墻縫中的老鼠就是這樣陰險的眼神,仿佛是嘲諷,又仿佛是看到了什麽骯臟的東西,眼角眉梢都透露著厭惡和鄙夷。盡管如此,他們依舊時刻緊盯了喬治,以防止這個眼神游移的孩子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期間,喬治以上廁所為由想要脫離兩人的掌控,但很可惜,兩個男仆幾乎就是把他當做了罪犯看管,惡龍守護它的財寶都不會這樣的聚精會神。喬治不得不以十分羞恥的方式結束了這一次探索,在回到了賽文斯為他準備的房間後,他規矩地坐著,腦海中不得不籌劃起新的計劃來。

是等這兩個仆人睡著,自己偷偷溜出去?還是把這兩個人都打倒在地?喬治用眼神掃視了一圈屋內,很遺憾地發現並沒有可以用來作為武器的利器。就算有,以一個稚童的力量,又怎麽擊敗兩個孔武有力的成年男人呢?

就在喬治陷入苦惱的時候,“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出乎意料的人站在了門外。

“喬治!”那是滿臉興奮的奧蘭德,抱著他自己的天鵝絨枕頭,“今晚我們一起睡吧!”

莊園少爺的突然到來打亂了男仆的計劃,他們可以對喬治頤指氣使,但決不能對奧蘭德的命令聽而不聞。最終的結果,是一個男仆護送著兩個孩子前往了奧蘭德的房間,另一個則即刻向管家匯報。

奧蘭德呢?他並沒察覺喬治穿的衣服屬於自己,對跟著的男仆更是習以為常——為了時刻關註他的安危,賽文斯從來不允許他一個人走夜路,即使是在城堡裏也是同樣。不過等到了自己的臥室,那就是屬於孩子們的私密空間了,男仆再三祈求都沒用。

“媽媽以前從不同意我和別的孩子一起睡,”滿臉天真的奧蘭德拉著喬治撲倒在床上,“今天的她是那麽的善解人意啊。是的,她甚至讓廚娘為大家做了一份甜湯,真是可惜,如果不是我的肚子已經填滿了食物,我多想也喝上一碗啊。”

“別的孩子?是那些來參加慈善晚會的孩子嗎?”喬治顧不得感受身下的柔軟,擡起了身體問道,“他們還在莊園裏?”

奧蘭德搖頭說:“當然不,他們都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家。雖然我很想和他們交朋友,但是父親和媽媽從來不讓我靠近他們。”說著,這個孩子揚起了大大的笑臉,“喬治你是第一個留在莊園的人,哦,我真的是太高興了。”

但奧蘭德的喜悅並不能感染喬治,他透露的所有訊息都讓喬治越發的惶恐不安。兩個孩子看似友好地躺在床上,互相說著悄悄話,但直到奧蘭德因為困倦而陷入沈睡,喬治都不曾真正展露笑顏。

在喬治輕聲呼喚,而奧蘭德毫無所覺後,這個警覺的孩子已經從床上滑了下去。

這是個屬於孩童的房間,布置得溫馨而舒適,暖色的天花板,柔軟的地毯,在墻角邊,甚至還有一匹做工精良的銀質小馬。但詭異的是,這個房間沒有窗戶,是害怕有心懷不軌的人從外侵入,還是害怕裏面的人從窗戶裏逃走呢?

喬治顧不得這些,他並沒有推門而出,感謝他的聰慧再一次幫助了他,否則這個瘦弱的孩子必將迎面撞到那個看守的男仆。而為了不造成過大的聲響,喬治是赤著腳在房間裏走動的。

從不允許外面的孩子和奧蘭德一起睡的奧爾曼夫人,為什麽今天忽然同意了?喬治並不知道那位夫人準備怎麽做,但是奧蘭德的話就像是某種隱秘的啟示,啟示喬治不能錯過命運的指引。

終於,在那匹銀色小馬所在的玩具堆裏,喬治發現了一個絕不應該存在於這裏的東西。他滿眼震驚地拿起了它,一度以為是自己會錯了意,再三確認之後,喬治才將它小心地塞在了自己的衣服裏。

喬治的手是冰冷的,腦海更是,他終於看到了反抗的風向標,卻發現它極有可能會帶著自己走向另一個深淵。隨著他再次在房間中翻找一遍而無果之後,喬治終於確信,這就是那位女士留給自己的東西。

她竟然給自己留下了這個……喬治一會兒觸摸著懷中的東西,一會兒又受驚似的將手移開。奧爾曼夫人為什麽以為一個孩子會使用這種東西?但是,喬治的確是會使用的,在他再三央求弗朗西斯伯爵後,這是伯爵唯一親手教導他的東西。

黑夜是寂靜的,安靜得可怕,讓喬治只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聲,又一聲,伴著胸腔的鼓動,告訴他自己目前還活著,還留在這個房間裏。但很快,房間的門被打開,是一半的臉沈沒在黑暗中的管家,再一次出現在了喬治面前。

“看來你還記得自己的身份,”面對蹲坐在床邊的喬治,管家難得露出了讚同的表情,“像你這樣的人,的確沒有資格和一位少爺同睡一張床。我很高興你有自知之明,孩子。能留在這裏,已經是上帝給予你的恩賜。”

“走吧,”管家的表情轉瞬即逝,再次變成了無感情的器械,“老爺還在等著你。”

這是高懸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在這一刻無情地落下。

喬治一瞬間抓緊了自己的衣服,也抓緊了衣服裏的東西。感謝他還記得提前給自己找一件外袍,感謝管家先前讓他穿上了奧蘭德的衣服,以至於多增加一件同款式的外袍,並不會顯得突兀。否則,那件可怕的東西,又怎麽被隱藏而不被人發現呢?

三個成年人再次押送著男孩前進,只是其中一個男仆偶爾會打一個哈欠,哪怕管家頻頻轉頭瞪視,那位男仆也只是一瞬間打起了精神,又在下一刻再度困倦。

“怎麽回事?”另一個男仆問道,“打起你的精神來,兄弟,你困得簡直站著就能睡著了。”

“我當然知道,不需要你提醒,”昏昏欲睡的那個男仆說,“但是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哦,該死的,我覺得我的眼皮都要掉下來了……明明只是多喝了一碗湯……”

好在,三人一路無事地將喬治帶到了賽文斯的房間。

當厚重的房門被打開,露出後面那位衣冠楚楚的、滿臉笑容的人,他在看到喬治的瞬間是多麽的滿意啊。就仿佛喬治真的是他的孩子,又或者喬治做了什麽讓人高興的事,惹得這位男主人頻頻點頭:“哦,是的,就該是這個樣子。這件衣服真適合你,喬治。”

喬治年級還小,但透過賽文斯的語氣,卻忽然明白了什麽是欲嘔的惡心感。他一手抓著自己的外袍,一邊猶豫地看向站在一邊的管家。

“哦,別怕,孩子,他一直是一位盡職盡責的管家,只是不愛笑而已。”賽文斯朝著喬治招招手。

喬治往前走了一步,站定,然後繼續猶豫地看向管家。

“看來是個害羞的孩子。”眼看著喬治並沒有對自己露出抗拒的眼神,這讓賽文斯滿意極了,也因此,他向管家揮揮手,“那就讓我們單獨待一會兒吧,尊敬的管家先生。”

賽文斯彬彬有禮的外皮下,野獸的喘息聲讓管家側目,在得到命令的瞬間,這位管家就已經彎腰致意,退出了男主人的房間。

“那位可怕的先生會留在門外嗎?”喬治故作擔心地問道,他盡量讓自己露出一個好奇的微笑,並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顫抖。

“當然不,”賽文斯笑著說,“他一直都是個聰明的人,知道什麽時候該做正確的事。好了,不解風情的家夥們都已經離開了,來吧,孩子,到我身邊來。”賽文斯的聲音聽起來多麽溫和啊,就和期待與自己的孩子相聚的慈父一樣。但他的態度是不容抗拒的,帶著無形的壓力。

冷汗已經在喬治掌心匯聚,他很確信,如果現在的他後退一步,如果他敢說一個“不”字,這頭虛偽的野獸會在下一刻撕碎自己的偽裝,露出他醜陋不堪的內裏來。

喬治一步步靠近了賽文斯,以一種在對方眼中如小貓一般矜持但好奇的步伐。賽文斯的眼神逐漸變得興奮:“哦,是的,過來,孩子,就和往常一樣,快過來,我的孩子。”

但喬治停了下步伐,這讓賽文斯即刻皺起了眉:“你……”

“您為什麽不先喝點甜湯呢?”喬治指著桌面說,“那是夫人為您準備的,不是嗎?”

賽文斯隨著喬治指的方向看去,忍不住嗤笑出聲:“那個可笑的女人準備的東西,如果喬治你感興趣的話……”賽文斯的話語停下了,因為他看到喬治飛快地從衣服裏掏出了一把槍來。

賽文斯的驚訝僅有一瞬,他看著喬治煞有介事的模樣,神色變得寵溺而無奈:“喬治,你這是在幹什麽?一把玩具槍?哦,你是想和我做游戲嗎,和奧蘭德那樣?”

喬治沈默著,他全身發冷,緊握著搶的雙手不敢有任何的放松,只是對準了賽文斯的額頭。

被人瞄準頭部的感覺可不太好,哪怕那只是個玩具,賽文斯的笑容冷了下去:“好了,喬治,游戲到此為止。到我的身邊來,你不會想惹我生氣的,是不是?”

面對賽文斯的威脅,喬治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你是個惡棍,賽文斯,上帝會懲罰你的。”

賽文斯被喬治逗笑了:“上帝?懲罰?哦,真是好笑,太好笑了,聽聽你在說什麽可笑的話。我做了什麽?我給了你們這群沒人要的可憐鬼一個吃飽飯的地方,我讓你們不至於餓死街頭,我還讓你們穿上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穿的衣服。上帝只會嘉獎我,喬治。”

不能和喬治玩親昵的游戲,賽文斯多少有些遺憾,但喬治如臨大敵的模樣依舊取悅了他:“討人喜歡的小家夥,有多少人讚美我的仁慈,你不知道嗎?”他想要站起身來靠近喬治,但從容的神色在看清了喬治手中的武器後,終於改變了。

“是的,這是真的槍,賽文斯·奧爾曼。”喬治神色認真地說。

戲謔被驚訝和恐懼替代,在賽文斯回過神來前,“呯”的一聲,有什麽擊中了他的腦袋,在他的腦子裏炸開了一朵早就該被燃放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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