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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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早在裏斯本詢問喬治是怎麽得到儲物室鑰匙，而喬治避而不談的時候，艾倫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不像是一個將秘密分享給友人的人，如果真的是裏斯本發現的密道，他只會笑著拍打喬治的肩膀，然後為自己感到驕傲：“我就說我的冒險是成功的，怎麽樣，我的朋友，是不是勇敢無畏的我指引了你前進的方向呢？”
但比起早有準備的喬治，裏斯本表現得對那條密道一無所知。他滿臉的好奇，但這是出於喬治能拯救他的好奇，要不是喬治提起索菲亞，要不是害怕失去索菲亞讓裏斯本慌了神，他絕對不會這樣一走了之。
洞察人心和事先預測當然不是壞事，但喬治太過全知了。他將一面之緣的卡洛斯介紹給了羅伊，他知曉裏根子爵的求婚戒指有兩枚，以及，他對伊麗莎白和理查德的古怪態度。
所有人都認為伊麗莎白應該和理查德在一起，但當伊麗莎白拒絕，也不會有人質疑她的決定。但喬治的態度並不是這樣，他對伊麗莎白和理查德之間關系的篤定，就仿佛他們早應該結婚，他們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事一樣。也因此，當所有人對伊麗莎白的決定表示驚訝的時候，艾倫很確定，他的主人雖然同樣目露詫異，但他的詫異是不一樣的。
艾倫從不小看花邊小報的能力，也不會天真地認為所有貴族都會具有紳士的品性，但是，對尚未發生的事都了如指掌，這真的是理所當然的嗎？包括上任帕特裏克侯爵的事，透過現任侯爵的反應，艾倫並不認為這是輕易會被流傳到遙遠的布靈頓俱樂部的事。
喬治少爺似乎知曉了很多隱秘，但是，他為什麽會知道？他又在隱藏什麽呢？
無話不談的主人忽然對自己有所隱瞞，艾倫承認，這讓他有些難以接受。他的主人是已經升起的太陽，光芒四射，但是他也有了自己的秘密，並且不準備將它們與自己共享。
艾倫清楚地知道，主人可沒有義務和仆人分享自己的一切。但是他早就不是當初心態平和的他了，又或許說，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被優待著。而當他和喬治少爺關系更進一步的現在……
在回到菲爾德莊園前，艾倫終究是隱晦地問了喬治：“少爺，善意的謊言會不會帶來誤解呢？”
彼時，喬治與艾倫正站在田野的小道上，陽光輕柔地照在兩人身上，微風吹過，像是來自情人的輕吻。
艾倫的表情是沈靜的，一如他一直站在喬治身邊的模樣，態度謙和、溫文爾雅，眉眼間透露著讓人舒心的彬彬有禮。但當他看向他唯一的主人，他的目光會變得更加生動——只有看到了喬治，艾倫才能從一個地位低下的仆人，變成一個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人”。
喬治就是在艾倫的註視下靠近對方的，他從來沒有告訴過艾倫，他是多麽希望艾倫時刻註視著自己啊。
不要看別人，不要在乎其他，只註視我，只在乎我。
將你的一切奉獻給我，將你的愛全都交給我。
喬治的內心有什麽再次叫囂起來，它在深淵翻滾起黑色的巖漿，噴吐著許多可怕自私的話語，但驚訝過後，喬治的表情是溫和的：“我們之間不會有誤會，放心吧，艾倫。”
喬治的表情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這讓艾倫有一種對方現在就想親吻自己的錯覺。
“我是一個自私膽小的人，”發現艾倫並不說話，喬治輕聲解釋說，“在我們能正式在一起，在我們能擁有獨屬於我們的秘密花園的時候，或許我就能向你坦言我的卑鄙和怯懦了吧。我不允許你離開我，更不允許我們的未來走向毀滅，艾倫，你明白嗎？”
“除了服侍您，我已經無法為您提供任何幫助，”艾倫不解極了，“為什麽不讓我分擔您的憂慮呢？”
“因為我希望能在愛人面前保持最後的、微末的體面。”喬治說，“畢竟我已經不是艾倫你記憶中那個誠懇正直的喬治了。”
艾倫本來想說他的主人仍舊是讓人敬佩的紳士，但顯然，這不會是現在的喬治想聽到的回答——那次高級會館發生的事，無論是艾倫或是喬治，他們都不會忘記。
“如果您正走在懸崖邊，如果您的道路充滿了坎坷和痛苦，我希望我能為您做點什麽，”最終，艾倫開口說道，“我不希望您一個人承擔起這一切。”
“有你在我的身邊，我為什麽要獨自承擔一切呢？”喬治好笑著說。
“可是您……”
“如果我能拿起長劍，如果我能豎起鎧甲，那必然是因為有你在我身邊。”喬治摸著艾倫的臉頰，“為了你，也為了我們的未來，艾倫，你從來是我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對吧？”
艾倫知道是問不出什麽話來了，但或許這已經是喬治能給出的最大讓步：“無論怎樣改變，您永遠是您，而我也會一直追隨著您的，向上帝起誓。”
“謝謝，這真是最甜蜜的話語了。”喬治笑著說。
他的主人的確不再是曾經的模樣了，他變得成熟而睿智，他渴望用自己的胸膛承擔起一切的風雨。看著這樣的喬治，艾倫毫無理由地感到了心疼。
成為他人的避風港，這本來就是毫無道理的事，人們或許會讚頌其中的偉大，但避風港將要承受多少的痛楚，又有多少人能看到呢？但喬治這麽做了，並且甘之如飴。
他給予了你最誠摯的愛，為什麽要用懷疑和指責去回報對方呢？艾倫在心中反省著。愛是包容，是理解，是信任。比起他熱誠的主人，他要做的還有很多。
艾倫在一邊反省自己，喬治也是同樣。事到如今，喬治依舊厭惡著自己無法向艾倫坦誠一切。他用愛做著冠冕堂皇的借口，用愛掩飾著自己的懦弱和虛偽。但看哪，他的艾倫依舊選擇無條件地相信自己。這麽可親可愛的人，他又怎麽忍受他受到傷害呢？
主仆兩人為著自己的“自私”感到自責，又為對方的溫柔而心生感動，於是他們越發地心疼起對方來。
接下去的路程，他們再也沒有提起這個話題。而在這短暫的插曲之後，終於，主仆二人回到了菲爾德莊園。
得知喬治回來的消息，極為少見的，弗朗西斯伯爵主動在門口迎接了他的回歸。
伯爵的臉色相比之前好了很多，面上還能帶著些微的笑意，喬治與艾倫對視一眼，明白索菲亞的危機應該是暫時解除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裏斯本比艾倫他們早到了一天，雖然他面見伯爵的瞬間就近乎哭泣地懇求索菲亞見自己一面，那模樣實在有些浮誇和不得體，但他成功地打動了本就心內不安的伯爵先生。
至於索菲亞一開始並不願意見裏斯本，裏斯本又是如何惶恐不安地度過了一天，這些可以由裏斯本之後親自告訴喬治。
在喬治將帕特裏克侯爵的親筆信交給自己的父親時，艾倫的視線已經越過他們，看向城堡內遠處扶梯上的人影了。
在那裏，纖細的身影正駐足觀望著。
喬治隨意一瞥，也看到了意料之外的那個人：“為什麽他們還沒離開？”
弗朗西斯伯爵無奈地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註意你的言辭，喬治，別忘了紳士的風度。”
雖然對伊麗莎白依舊待在莊園裏有所預料，但艾倫沒想到，在得到喬治回來的消息後，她是第二個趕過來的人。
“我以為您會找借口和她說清楚。”喬治說。
弗朗西斯伯爵的面色扭曲了一瞬：“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好了，喬治，去見索菲亞吧，你的朋友裏斯本也在那裏。”
索菲亞和裏斯本當然沒有單獨相處，在伊麗莎白離開後，還有維拉夫人陪著他們。或許有些沒落的貴族會為了金錢權勢做一些不體面的事，甚至促成年輕男女之間的荒唐，但那絕不會是菲爾德莊園的選擇。
在喬治和弗朗西斯伯爵交談的時候，伊麗莎白已經緩步來到了三人身邊。
“你回來了，喬治。”伊麗莎白笑著說。她沒有露出先前那種愛慕的眼神，神情是矜持的、得體的。但是身為一位客人，卻對著主人說歡迎回家，如果不是艾倫清楚地知道兩人還沒有結婚，或許他都要以為這是喬治少爺的妻子了。
顯然，伊麗莎白依舊沒有放棄喬治。
喬治當然不至於給一位女士冷眼，但是他看向自己的父親的眼神帶著明顯的不滿。
難得的，弗朗西斯伯爵露出了心虛的眼神，他將視線移開：“走吧，去見見裏斯本。”
喬治點點頭，跟上了弗朗西斯伯爵的腳步。
伊麗莎白呢？艾倫看著這位放棄了高傲的貴族少女，她欲言又止，伸出手又收回，模樣猶豫極了——她想和喬治少爺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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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裏斯本詢問喬治是怎麽得到儲物室鑰匙，而喬治避而不談的時候，艾倫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不像是一個將秘密分享給友人的人，如果真的是裏斯本發現的密道，他只會笑著拍打喬治的肩膀，然後為自己感到驕傲：“我就說我的冒險是成功的，怎麽樣，我的朋友，是不是勇敢無畏的我指引了你前進的方向呢？”
但比起早有準備的喬治，裏斯本表現得對那條密道一無所知。他滿臉的好奇，但這是出於喬治能拯救他的好奇，要不是喬治提起索菲亞，要不是害怕失去索菲亞讓裏斯本慌了神，他絕對不會這樣一走了之。
洞察人心和事先預測當然不是壞事，但喬治太過全知了。他將一面之緣的卡洛斯介紹給了羅伊，他知曉裏根子爵的求婚戒指有兩枚，以及，他對伊麗莎白和理查德的古怪態度。
所有人都認為伊麗莎白應該和理查德在一起，但當伊麗莎白拒絕，也不會有人質疑她的決定。但喬治的態度並不是這樣，他對伊麗莎白和理查德之間關系的篤定，就仿佛他們早應該結婚，他們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事一樣。也因此，當所有人對伊麗莎白的決定表示驚訝的時候，艾倫很確定，他的主人雖然同樣目露詫異，但他的詫異是不一樣的。
艾倫從不小看花邊小報的能力，也不會天真地認為所有貴族都會具有紳士的品性，但是，對尚未發生的事都了如指掌，這真的是理所當然的嗎？包括上任帕特裏克侯爵的事，透過現任侯爵的反應，艾倫並不認為這是輕易會被流傳到遙遠的布靈頓俱樂部的事。
喬治少爺似乎知曉了很多隱秘，但是，他為什麽會知道？他又在隱藏什麽呢？
無話不談的主人忽然對自己有所隱瞞，艾倫承認，這讓他有些難以接受。他的主人是已經升起的太陽，光芒四射，但是他也有了自己的秘密，並且不準備將它們與自己共享。
艾倫清楚地知道，主人可沒有義務和仆人分享自己的一切。但是他早就不是當初心態平和的他了，又或許說，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被優待著。而當他和喬治少爺關系更進一步的現在……
在回到菲爾德莊園前，艾倫終究是隱晦地問了喬治：“少爺，善意的謊言會不會帶來誤解呢？”
彼時，喬治與艾倫正站在田野的小道上，陽光輕柔地照在兩人身上，微風吹過，像是來自情人的輕吻。
艾倫的表情是沈靜的，一如他一直站在喬治身邊的模樣，態度謙和、溫文爾雅，眉眼間透露著讓人舒心的彬彬有禮。但當他看向他唯一的主人，他的目光會變得更加生動——只有看到了喬治，艾倫才能從一個地位低下的仆人，變成一個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人”。
喬治就是在艾倫的註視下靠近對方的，他從來沒有告訴過艾倫，他是多麽希望艾倫時刻註視著自己啊。
不要看別人，不要在乎其他，只註視我，只在乎我。
將你的一切奉獻給我，將你的愛全都交給我。
喬治的內心有什麽再次叫囂起來，它在深淵翻滾起黑色的巖漿，噴吐著許多可怕自私的話語，但驚訝過後，喬治的表情是溫和的：“我們之間不會有誤會，放心吧，艾倫。”
喬治的表情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這讓艾倫有一種對方現在就想親吻自己的錯覺。
“我是一個自私膽小的人，”發現艾倫並不說話，喬治輕聲解釋說，“在我們能正式在一起，在我們能擁有獨屬於我們的秘密花園的時候，或許我就能向你坦言我的卑鄙和怯懦了吧。我不允許你離開我，更不允許我們的未來走向毀滅，艾倫，你明白嗎？”
“除了服侍您，我已經無法為您提供任何幫助，”艾倫不解極了，“為什麽不讓我分擔您的憂慮呢？”
“因為我希望能在愛人面前保持最後的、微末的體面。”喬治說，“畢竟我已經不是艾倫你記憶中那個誠懇正直的喬治了。”
艾倫本來想說他的主人仍舊是讓人敬佩的紳士，但顯然，這不會是現在的喬治想聽到的回答——那次高級會館發生的事，無論是艾倫或是喬治，他們都不會忘記。
“如果您正走在懸崖邊，如果您的道路充滿了坎坷和痛苦，我希望我能為您做點什麽，”最終，艾倫開口說道，“我不希望您一個人承擔起這一切。”
“有你在我的身邊，我為什麽要獨自承擔一切呢？”喬治好笑著說。
“可是您……”
“如果我能拿起長劍，如果我能豎起鎧甲，那必然是因為有你在我身邊。”喬治摸著艾倫的臉頰，“為了你，也為了我們的未來，艾倫，你從來是我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對吧？”
艾倫知道是問不出什麽話來了，但或許這已經是喬治能給出的最大讓步：“無論怎樣改變，您永遠是您，而我也會一直追隨著您的，向上帝起誓。”
“謝謝，這真是最甜蜜的話語了。”喬治笑著說。
他的主人的確不再是曾經的模樣了，他變得成熟而睿智，他渴望用自己的胸膛承擔起一切的風雨。看著這樣的喬治，艾倫毫無理由地感到了心疼。
成為他人的避風港，這本來就是毫無道理的事，人們或許會讚頌其中的偉大，但避風港將要承受多少的痛楚，又有多少人能看到呢？但喬治這麽做了，並且甘之如飴。
他給予了你最誠摯的愛，為什麽要用懷疑和指責去回報對方呢？艾倫在心中反省著。愛是包容，是理解，是信任。比起他熱誠的主人，他要做的還有很多。
艾倫在一邊反省自己，喬治也是同樣。事到如今，喬治依舊厭惡著自己無法向艾倫坦誠一切。他用愛做著冠冕堂皇的借口，用愛掩飾著自己的懦弱和虛偽。但看哪，他的艾倫依舊選擇無條件地相信自己。這麽可親可愛的人，他又怎麽忍受他受到傷害呢？
主仆兩人為著自己的“自私”感到自責，又為對方的溫柔而心生感動，於是他們越發地心疼起對方來。
接下去的路程，他們再也沒有提起這個話題。而在這短暫的插曲之後，終於，主仆二人回到了菲爾德莊園。
得知喬治回來的消息，極為少見的，弗朗西斯伯爵主動在門口迎接了他的回歸。
伯爵的臉色相比之前好了很多，面上還能帶著些微的笑意，喬治與艾倫對視一眼，明白索菲亞的危機應該是暫時解除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裏斯本比艾倫他們早到了一天，雖然他面見伯爵的瞬間就近乎哭泣地懇求索菲亞見自己一面，那模樣實在有些浮誇和不得體，但他成功地打動了本就心內不安的伯爵先生。
至於索菲亞一開始並不願意見裏斯本，裏斯本又是如何惶恐不安地度過了一天，這些可以由裏斯本之後親自告訴喬治。
在喬治將帕特裏克侯爵的親筆信交給自己的父親時，艾倫的視線已經越過他們，看向城堡內遠處扶梯上的人影了。
在那裏，纖細的身影正駐足觀望著。
喬治隨意一瞥，也看到了意料之外的那個人：“為什麽他們還沒離開？”
弗朗西斯伯爵無奈地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註意你的言辭，喬治，別忘了紳士的風度。”
雖然對伊麗莎白依舊待在莊園裏有所預料，但艾倫沒想到，在得到喬治回來的消息後，她是第二個趕過來的人。
“我以為您會找借口和她說清楚。”喬治說。
弗朗西斯伯爵的面色扭曲了一瞬：“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好了，喬治，去見索菲亞吧，你的朋友裏斯本也在那裏。”
索菲亞和裏斯本當然沒有單獨相處，在伊麗莎白離開後，還有維拉夫人陪著他們。或許有些沒落的貴族會為了金錢權勢做一些不體面的事，甚至促成年輕男女之間的荒唐，但那絕不會是菲爾德莊園的選擇。
在喬治和弗朗西斯伯爵交談的時候，伊麗莎白已經緩步來到了三人身邊。
“你回來了，喬治。”伊麗莎白笑著說。她沒有露出先前那種愛慕的眼神，神情是矜持的、得體的。但是身為一位客人，卻對著主人說歡迎回家，如果不是艾倫清楚地知道兩人還沒有結婚，或許他都要以為這是喬治少爺的妻子了。
顯然，伊麗莎白依舊沒有放棄喬治。
喬治當然不至於給一位女士冷眼，但是他看向自己的父親的眼神帶著明顯的不滿。
難得的，弗朗西斯伯爵露出了心虛的眼神，他將視線移開：“走吧，去見見裏斯本。”
喬治點點頭，跟上了弗朗西斯伯爵的腳步。
伊麗莎白呢？艾倫看著這位放棄了高傲的貴族少女，她欲言又止，伸出手又收回，模樣猶豫極了——她想和喬治少爺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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