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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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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布萊妮姆莊園的管家沿著階梯盤旋而上,油燈的火光映照著他半邊的臉頰,讓這個古板的莊園守衛者者顯得冷硬極了。在來到二樓的拐角處時,向來警覺的管家先生聽到了微弱的異響,這讓他本來平穩的腳步一頓,身體下意識地往下退了一步。

“是誰在那裏?”管家威懾道,“出來!”

面對心生警惕、再不肯往前一步的管家,艾倫只能放棄了隱藏面目,像獵豹一樣敏捷地沖下樓。艾倫暴露在了管家詫異的目光中,在對方發出聲音前,一把打暈了他。

艾倫暴露了,連帶著喬治也無處遁形——只要管家醒來,明白了一切的他就會向帕特裏克侯爵說明一切。哪怕艾倫和喬治帶著裏斯本離開,帕特裏克侯爵也會在報紙上公開指責菲爾德莊園的強盜行徑,並越發抗拒索菲亞和裏斯本之間婚姻的可能性。

一切的努力都化作了泡沫。

索菲亞的希望破滅了。

菲爾德莊園本就風雨飄搖的名譽更加岌岌可危。

喬治少爺的聲譽都因為他受到了可怕的影響。

但感謝上帝,這一切只是艾倫的想象。

感謝上帝,管家在二樓的時候,被另一道人影吸引了註意力:“布萊特,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是那個本來守門的男仆,恰好從廚房回來,在這個關鍵的時刻拯救了一切。

“你手裏的是什麽?”樓下,管家走向手足無措的男仆,嚴厲地詢問。

樓上,欣喜若狂的裏斯本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門。

“哦……先生,這是只老鼠……”樓下,男仆支支吾吾地解釋。

黑暗中,喬治將門重新鎖上,用眼神示意裏斯本跟著他和艾倫離開。

“老鼠?老鼠!聖母在上,你竟然把這骯臟的東西帶入了莊園,還帶到城堡裏來!”

在樓下的男仆解釋手裏的老鼠是打碎瓷器的罪魁禍首,並帶著管家前往三樓的事發地時,偷偷摸摸的三人已經沿著另一邊的樓梯離開了。

裏斯本幾乎就要歡呼起來,重獲自由的他只覺得頭發絲都變得輕盈了,但好在他還記得現在不是安全的時候。

“我的好兄弟,勇敢的阿波羅,你簡直是我的天使。”裏斯本一邊走一邊小聲地對喬治說,“你是怎麽進來的?我們連夜離開嗎?索菲亞小姐還好嗎?”

裏斯本有太多的話要和喬治說了,比如本來對他和索菲亞的愛情樂見其成的雙親的忽然變化,比如他在被困的這一段時間裏英勇的反抗,以及,他最關心的索菲亞的近況。

但喬治並沒有多說什麽。裏斯本只能克制著自己的興奮,帶著喬治他們離開了城堡——要不是被侯爵強制關押,身為城堡的主人之一,他比喬治更清楚有哪些便捷的通道。

城堡外,夜色已深,雖然今晚的月光並不暗淡,但只要裏斯本小心,不會有人發現他的離開。

眼見著喬治將五十英鎊塞在自己手裏,裏斯本疑惑地問:“我親愛的朋友,你不和我一起離開嗎?”

“我還要留下來勸說你的父母,”喬治並不準備解釋他要回去繼續裝昏迷的事,“聽好了,裏斯本。”

裏斯本喜悅的神色一頓,他從喬治的表情以及先前的沈默中看出了極為不妙的預兆。

“索菲亞想要去修道院,把她的一生獻給上帝。”

晴天霹靂讓裏斯本幾近呆滯了,一時間,他的臉色甚至是帶著茫然的:“什麽?”

“清醒點,我的朋友。”喬治提醒著裏斯本,“現在並不是悠閑的時刻了,索菲亞對你們的未來充滿了絕望,哪怕你現在跪在她面前向她示愛,用甜言蜜語編織的空中樓閣也不能改變她的憂慮了。”

“我明白這不是你的錯,但是裏斯本,你該明白一個女人的困境。在這個該死的社交圈,用語言殺死一個人,尤其是女人,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你願意和上帝爭奪他的羔羊嗎,裏斯本?”

裏斯本是帶著惶恐離開的,腳步匆匆,甚至連多一句感謝的時間都沒有,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蒼茫的夜色中。

“裏斯本少爺該怎麽趕往火車站呢?”艾倫有些擔憂,布萊妮姆莊園距離火車站可並不算近。僅靠自己一個人,裏斯本少爺該面臨多大的挑戰啊。

“貴族總有貴族的辦法,他不至於愚蠢到用雙腿趕往菲爾德。”喬治說道,“走吧,在被發現前,我們該回去了。”

通過地下的儲物室,將備用鑰匙覆歸原位,兩人再次來到了漆黑的甬道前。

這條依舊散發著黴味的密道,此刻看起來是多麽的可愛啊。

感謝萬能的主,一切順利。艾倫心想。他習慣地站在喬治的身後,卻發現對方不再往前走。

“少爺?”

喬治側開一步,面上帶著貴族特有的微笑。

艾倫一楞,看了一眼喬治,又看了一眼甬道,繼而無奈地說:“您真是個倔強的人。”

“我一直是。”喬治笑著說,“請吧,我的騎士先生。”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了甬道,在走了幾步後,艾倫忽然回過了頭去。

或許是因為裏斯本的成功離開,喬治的神情舒緩了許多,他看著忽然停下的艾倫,好脾氣地問道:“怎麽了?”

艾倫沈默了一瞬才開口:“需要牽手嗎?”

喬治的眼睛睜大了,在艾倫將手伸過來的時候,他的神色變得多麽溫和啊,仿佛一個在經歷了重重的風雨後,終於看見陽光的旅人;仿佛他們並不是在漆黑的密道中,而是置身於一片絢爛的花海,連空氣都帶著迷人的芬芳。

“當然,”喬治與艾倫的手緊緊交握,“這是我的榮幸。”

他手握著夢寐以求的珍寶,雙眼中閃爍著難以抑制的雀躍。摩挲對方的手背,撓一撓他的掌心,像是一個孩子。

現在的艾倫慷慨極了,或許他不會拒絕我更親密的要求?正當喬治躍躍欲試地準備出了甬道就表達自己的熱切時,正當艾倫轉身準備為喬治掃去身上的塵埃時,喬治已經拉著艾倫的手,將對方攬入懷中。

“少爺?”

喬治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已說明了一切。

“你該閉上眼睛了,親愛的艾倫。”喬治說。

艾倫還在猶豫是不是該服從這個甜蜜的命令,一道敲門聲忽然打破了所有的暧昧。

透過兩扇門,那敲門聲並不算洪亮,但的確清晰可聞。

“哦,該死的。”喬治低罵了一句,尤其是當艾倫已經警覺地推開了他,懷中空蕩蕩的喬治只覺得自己是一只被無情奪食了的可憐鬼。

但再不情願,偽裝是必須的。

艾倫一邊推著喬治回到床上,一邊怕打著自己身上的痕跡,確保喬治和自己都看不出異樣後,艾倫才裝作迷迷糊糊的樣子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的男仆已經敲了一陣門了,正當他疑惑為什麽門內這樣寂靜無聲,難道裏面沒人的時候,將頭發弄得有些松散的艾倫打開了門——他完美闡釋了一個必須徹夜守著主人的仆人該有的疲憊樣子。

“哦,霍華德先生。”看出來恐怕打擾了艾倫的睡眠,男仆有些抱歉地說,“請問您的主人醒了嗎?”

艾倫打了聲哈欠:“或許您可以多敲一會兒,比起我微不足道的呼喚來,您這深夜的敲門聲顯得有力多了。”

男仆的神色有些訕訕的,艾倫繼續說:“如果喬治少爺人醒了,您認為我是一個會繼續讓主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而不讓醫生先來檢查他的健康的、不稱職的仆人嗎?”

“當然不,我並沒有質疑您的意思。”男仆趕忙說,“我只是想讓您知道,我一直都在內外,隨時恭候您的吩咐。”

“您和我都是仆人,我並沒有命令您的權力。”艾倫說,“但是感謝您的關心,相信喬治少爺醒來後,他也會為您的善良而感動的。”

男仆是因為房內太安靜而敲門的,在確定喬治和艾倫依舊乖乖地待在房間中後,他並沒有再多說什麽,而艾倫也將房門關上了。

過了一會兒後,艾倫再次聽到了房門被鎖的聲音。

男仆防備著他們,就像防備著什麽災禍。

像囚犯一樣被監禁,像囚犯一樣被提防,道德被質疑的屈辱,無論是什麽人都不會接受,但此刻的艾倫卻對鎖門樂見其成。

一直被關在房間中的人可無法解救任何人,感謝帕特裏克侯爵洗刷了少爺和他的嫌疑。

回到房間內,喬治依舊乖乖地躺在床上,用眼神詢問著艾倫。

“沒什麽事,他們沒有發現。”艾倫附在喬治耳邊輕聲說。

下一刻,艾倫的手被喬治握住了。

眼看著喬治滿滿的笑意,艾倫有些好笑,但十分堅決地將對方的手推了回去:“如果您想把人引進來,讓我們兩個都無法睡個好覺的話,我很樂意幫助您。”

喬治的笑意被懊惱替代了:“不要這麽殘忍,艾倫,我們剛才明明……”

“我只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艾倫說。

於是喬治就這樣放任艾倫離開?當然不,他重新拉住了艾倫的手,在對方沒有強硬地反抗前——當然,艾倫也絕不會強硬地反抗——一把將對方拉上了床。

“少爺!”艾倫壓低了聲音。感謝他反應及時,否則床鋪肯定會發出聲音。

喬治親了親對方的臉頰,滿足地說:“如果你不想把人引進來的話,霍華德先生,還請你認真配合你的主人。”

喬治像是樹懶一樣纏上了艾倫,他不至於做出一些荒唐的事情來,但是好心情的他,也不打算放艾倫離開:“為了阻止你離開,我真擔心我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來。”

喬治這是明晃晃地“威脅”了。

艾倫成功被自己的主人逗笑了:“只是一起睡?”

“雖然很想不止是一起睡,”喬治遺憾地說,“但是誰讓我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主人呢?”

相擁而眠的確只是一個小小的要求,更何況面對這段時間快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喬治,艾倫十分珍惜這份任性。

“如果您能做到的話。”艾倫小聲說。

回應艾倫的,是喬治愉悅的笑聲。

這一夜,喬治是帶著笑意入睡的,原本晦暗的被石頭阻攔了的道路,原本滿是烏鴉在四周啼鳴的道路,忽然露出了中間的縫隙來。喬治小心地越過了那道縫隙,重新看到了廣袤的天空。

身後的烏鴉消失了,血荊棘的幻影消散了,在道路的盡頭,有一道人影在花海中等著他。

喬治笑著往前,正當他要喚出那個熟悉的姓名時,他被門撞擊在墻壁上的巨響吵醒了。

“喬治·卡文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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