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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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感謝喬治房裏的壁爐,艾倫是在一片溫暖中等來他的主人的。

當聽到開門聲時,艾倫已經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喬治少爺,您回來了。”

“是的,我回來了,艾倫。”喬治看著艾倫的輪廓被爐火勾勒得分明,那份溫暖,能驅散世間所有的寒冷與陰霾。

“您還好嗎?伯爵大人呢?伊芙琳小姐怎麽樣了?”艾倫忍不住問了好幾個問題,但想到夜色已深,他不由得唾棄起自己來,“我在胡說些什麽呢。您累了吧?我現在就服侍您休息。”

但喬治沒有伸開雙臂,這讓艾倫無法脫下他的燕尾服。

“喬治少爺?”艾倫不明所以。

“發生了很多事,我親愛的艾倫,它們快要把我的心臟填滿了。”喬治嘆息道,“不過比起我遇到的那些事,我更想知道,你的胳膊還完好嗎?我沒有立刻救下你,你會因為我的無能而鄙棄我嗎?”

“您在胡說什麽!”艾倫幾乎要跳起來,“您及時救了我,就像赫爾墨斯那樣,不,赫爾墨斯都比不上您的迅捷。您怎麽能這樣誹謗詆毀自己呢?還有,您怎麽能懷疑我對您的感激呢?”

“但是你都沒有擁抱我。”喬治委屈地說,“我多想擁抱你啊,我好不容易從治安官那裏奪回了你。但如果我加劇了你的傷勢,我和那個冷血的治安官又有什麽區別呢?”

艾倫無奈極了,他好笑地上前擁抱了喬治:“您總是這麽溫柔,喬治少爺。您看,我的手臂健壯極了,它一點事兒都沒有。”最多明天有些烏青,身為男仆,他不至於那麽脆弱。

“我很高興你沒事。”喬治環住了艾倫的腰。

“這要感謝您,少爺。”艾倫說。他回想起先前的慌亂和恐懼,又想到如天神一般降臨的喬治,此刻擁抱著他的主人,才讓他終於有了從暴風中脫離的塵埃落定感。

壁爐內的火焰時不時發出“劈啪”的輕微聲響,一切都顯得那麽靜謐。

喬治將半邊臉貼在了艾倫柔軟的金發上:“艾倫,我啊,其實遠沒有你說得那麽優秀。我既愚蠢,又懦弱;即無能,又自以為是。”

此話一出,艾倫身體一震,他伸手想推開喬治好說些什麽,但是頭被牢牢地按在了對方的胸膛上。

“你知道嗎?今天伊芙琳指責我見死不救,她鄙夷我,蔑視我,認為是我在陷害她。在她看來,我應該比冷血的猶大更令人厭惡吧。”

艾倫的掙紮停了,似乎是在驚訝。

“她是我的妹妹,我們是上帝指定的家人,但我的確對她的不幸視而不見。或者說,我是多麽希望她能得到她應有的懲罰啊。”

喬治的胸口被敲了一下,他笑了,終於舍得松開手,對著被憋紅了臉的艾倫道:“我其實是一個自私自利、冷酷無情的小人,艾倫你會害怕嗎?你會厭惡我嗎?”

“您一直有您的行事準則,不是嗎?”艾倫端正著神色道,“如果您對伊芙琳小姐的事視而不見,我相信,您一定有您的理由。而且……”

“而且?”

艾倫神色有些憂愁:“明明是我讓您和您的至親有了沖突。可就算如此,我竟然因為您的偏愛而沾沾自喜。我才是那個卑鄙無恥的人。”說到後面,艾倫神色變得極為自責。

喬治多想親親艾倫的額頭啊:“我親愛的艾倫,我可不喜歡你這樣貶低自己。”

“我也不喜歡您對自己的評價。”艾倫道。

兩人對視片刻,淡淡的笑意便爬上了他們的嘴角。

“那就讓我們好好說會兒話吧,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不是嗎?”喬治說道。

“謹聽您的吩咐,主人。”艾倫回答道。

艾倫想了解的事有很多,而一切,都是從那枚戒指開始的。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麽理應是子爵夫人的戒指,最後變成了伊芙琳小姐的。

伊芙琳是聰慧的,她特意在艾倫最繁忙的時候將戒指塞給對方,不正是為了讓對方沒有時間翻看檢查嗎?但伊芙琳也是愚笨的,貴族給下仆的封口費,從不該是特征這麽明顯的女式戒指。明明是一個金幣就能打發的事,為什麽要換成治安官一告一個準的珠寶呢?

有些素質低下的仆人的確會販賣主人的一些東西,但只會是不那麽名貴的邊角料,比如老舊的禮服的蕾絲,又比如不那麽起眼的緞帶。要知道幾個月前,有小報剛刊登了一則新聞——一個男仆偷偷販賣了主人的袖扣,他後來被送上了絞刑架。再愛錢,那也得先保證自己的生命。

收到這樣一枚戒指,艾倫不得不多想,正好那個時候喬治沈默地來到他身旁,他便將事情全盤托出了。

“您是什麽時候把戒指調換的?”艾倫把戒指給了喬治後,對方轉手又塞了回來,並命令艾倫要貼身帶好那枚戒指。艾倫雖然疑惑不解,但還是照做了——他至今學不會質疑喬治的決定。

現在想來,當冰冷的戒指重回艾倫的手心時,那上面鐫刻的名字就已經改變了吧。

“我可沒有調換子爵夫人的戒指,她的戒指早在昨天就已經丟了。”喬治無辜道,“你可以去問她的貼身女仆,哦,是的,如果她沒被治安官帶走的話。”

艾倫越發疑惑了:“夫人的女仆?……是她偷了戒指?”

或者說,是裏根子爵命令女仆去偷了那枚戒指。

貴族的首飾盒從不是本人親自整理,比起主人自己,他們的貼身仆人對首飾的多少和擺放要了解太多。女仆輕而易舉地找出了那枚定情信物,將它交給了子爵,再由子爵交給伊芙琳,最後讓伊芙琳把這地獄的鑰匙送給了艾倫。

只是今天一大早,或者說在莊園的仆人都還在沈睡的時候,子爵便找到了伊芙琳,當他想把戒指拿出來的時候,忽然發現戒指不見了。

戒指丟了,沒有它又該怎麽誣陷艾倫呢?

好在還有子爵送給伊芙琳的那枚。

伊芙琳的枚戒指上當然沒有她的名字,子爵還不至於愚蠢到這個程度。但他不知道的是,他送給子爵夫人定情戒指的事太過浪漫,在倫敦上流社會成了一樁美談。你看哪,最美麗、最真摯的愛戀與愛慕,鮮花與美酒都沒有它來得芬芳。這美好的愛情,讓多少的淑女羨慕不已啊。

更何況哪怕燒掉了圖紙,裏根子爵自己都能讓工匠覆刻出一個一模一樣的來,那麽工匠呢?他當然偷偷地制作了很多,美其名曰:有了這枚幸運戒指,您也會擁有如火一般的戀情。

在裏根子爵不知道的地方,他的戒指有了無數的仿制品,但這件事,喬治在前世知道得太晚了。

也因此,喬治十分感謝上帝,他雖然埋怨上帝為什麽不讓他一睜眼便能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反倒要讓兩人相隔千裏,這讓他每每都懷疑自己是在夢中。但另一方面,這的確是上帝最好的安排——讓他有時間提前準備。

買一枚同款的戒指並不是難事,再找一個街邊的普通工匠,以金錢利誘讓他刻上名字,也同樣沒多大困難。反倒是子爵手中那枚真品,取走它才是喬治面臨的真正的考驗。

但好在,喬治成功了。他將刻有伊芙琳名字的戒指與艾倫手中的調換,又將子爵夫人的戒指讓一位男士撿到,重新取回戒指的夫人呢?她對丈夫還有第二枚戒指充滿了“興趣”。

喬治看著坐在身邊的、完好的艾倫,忍下了親一親對方的沖動:“真的,我向上帝發誓,我可沒有調換伊芙琳和子爵夫人的戒指。”他只是調換了伊芙琳和那枚仿制品的戒指。“她畢竟是我的親人,我的妹妹,不是嗎?”

一個流著相同的血液,卻能在未來毫不猶豫刺自己一刀的妹妹。

伊芙琳的確是喬治的親妹妹,他也明明可以在戒指刻上別人的名字,但為什麽還是伊芙琳呢?

是因為恨。

恨他將她當做親人,她卻將他的愛人推入火坑。恨他因為親情一直優柔寡斷,下不了狠手,最後獨自一人在怨恨中死去。

我一直期盼著愛,但這些期盼已經被不該愛的人消磨殆盡。

我原本擁有真愛,但這份真愛卻被所謂的血親折磨消散。

喬治本想握艾倫的手轉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自責,艾倫,你明明是被誣陷的,為什麽要為陷害你的人神傷呢?是伊芙琳自己的狠毒和愚蠢害了她,你不過是一個無辜的被牽連者。”

“伊芙琳小姐會怎麽樣?”艾倫問道,“伯爵和夫人那樣寵愛她,他們肯定傷透了心。”

“所以她會沒事的,”喬治安慰道,“她會在修道院待一段時間,不過我們的夫人是不舍得她呆很久的。”話到此處,喬治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她是一定會接她回來的。”

等伊芙琳回來之後呢?

那又將是一場災難——伊芙琳的惡毒喬治再清楚不過,她會暗地裏報覆喬治,並想方設法地將艾倫推向絕路。前世為了嫁給裏斯本,她甚至敗壞了索菲亞的名聲。索菲亞在修道院過了淒慘的一生,為什麽她不可以?

一個被惡魔蠱惑的人,她才該被撒旦帶走。

“和我離開莊園吧,艾倫。”喬治忽然道。

艾倫一楞:“您說什麽?”

哪怕有管家的保護,將艾倫一個人留在莊園也不再合適,管家的權力如何比得上一個貴族小姐?

喬治在的時候還好,一旦喬治離開呢?

他必須要貼身帶著艾倫,無論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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