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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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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為了體現了生活的精致與奢華,貴族們的早餐遠比想象中豐富,咖啡、烤面包、燕麥粥、煙熏鯡魚……太多太多,不過端上床的早餐樣式會稍少一些,一如艾倫,他為他的主人挑選了茶、燕麥粥和魚蛋燴飯,輔以一些水果。

只是艾倫剛將銀質餐盤擺上了床用小桌,他的手便被喬治一抓,整個人都坐在了床上。

“喬治少爺?”

“陪我一起吃?”喬治笑著問道。

雖然喬治目露期待,艾倫想都不想便拒絕了:“請容許我拒絕。”

艾倫試圖起身,但喬治不打算松手:“我只是不希望你餓肚子。”

喬治少爺以前有這麽粘人嗎?艾倫不能確定:“感謝您的好意,但我已經吃過了。”

喬治露出狐疑的神色,但見艾倫態度堅決,他只能作罷。

等用完早餐,艾倫便著手為喬治穿衣。今天是正式的宴會,所以他為喬治穿上了精致裁剪的燕尾服,又為他帶上了白色的領結。如果是參加普通宴會,那艾倫只要準備普通的西裝和黑色的領結即可。

貴族們的生活,奢侈、精致,同時又處處充滿了規矩。他們必須在正確的時間穿戴正確的服裝。如果你讓老爺在正式場合佩戴黑色領結,那真是罪該萬死,辭職都不能免卻你的罪責。而貼身女仆比貼身男仆還要頭疼,淑女們一天必須要換好幾套衣服:早餐前一套,騎馬一套,午餐一套,下午茶一套,晚餐一套,宴會一套。無論一個貴族家庭再怎麽落魄,小姐都不能一天只穿一套衣服,這是很不體面的事。

穿戴整齊後,喬治端詳了鏡中的自己一番,稱讚道:“不愧是艾倫,你永遠都這麽懂我的心。”

“謝謝您的讚美。”被這麽誇,艾倫自然感到喜悅。他將一枚藍寶石胸針別在喬治胸口,忽然聽對方道:“你看,果然只有你在我身邊,我才能安心。”

此時兩人面對面,身體貼得極近,如果是男女,那已經是一個暧昧的距離了。不過這樣的服侍方式是貼身男仆的常態,故而艾倫擺弄胸針的動作只是一頓,便若無其事地繼續:“少爺,這是我的榮幸。”

話雖如此,艾倫十分遺憾站在此處的是他這樣一個男仆,而不是一位美麗的小姐。這比蜜還甜美的話語,能讓多少淑女怦然心動、芳心暗許呀。

不過喬治少爺是什麽時候學會了這樣的甜言蜜語?難道他結交了法國的貴族嗎?比起克制守禮的英國紳士來,法國的貴族老爺們可要浪漫得多。他們不吝嗇最熱烈奔放的愛語,為了心中崇高的愛情,也唯有法國人會彼此決鬥,直到付出一方的生命。

喬治對艾倫的態度頗有不滿,他伸出手,本想捏一捏艾倫的腮幫子,一頓之後轉手幫艾倫整理了一下衣領。

“少爺!”艾倫想阻止這不合禮儀的行為,被喬治瞪了一眼,不得不放棄。

喬治幫艾倫整理了衣領,又幫他整理了耳邊的鬢發,他戴著的白手套擦過艾倫的臉頰,微微有些癢。

室內溫暖如春,壁爐的火燒得很旺,連帶著艾倫的心都溫熱起來。雖然這絕對不能讓管家吉恩先生知道,但艾倫不得不承認,他一直很享受喬治的親近——這位將他自地獄拯救出來的天使,從沒有吝嗇過他的善意。

飽足的身體,珍貴的學習的機會,以及,他與喬治之間建立起來的羈絆,那個在救濟院冰冷的石階上哭泣的孩子,那個遍體鱗傷差點就要被打死的孩子,在對著黑夜中的明月祈禱時,可曾想過他如今真的獲得了幸福呢?

“走吧,我親愛的艾倫。”喬治說。

艾倫花了很大的力氣,才不讓自己的笑容過於明顯:“是的,我尊敬的少爺。”

喬治帶著艾倫迎接了自己的好友——裏斯本·德弗羅。這位被喬治半路拋棄的好友走下馬車後,直接朝著喬治的肩頭就是一拳:“我親愛的朋友,你真該感謝我沒有半路被餓狼拖走。”

“怎麽會,德弗洛先生可是健壯得連雄獅都要害怕的啊。”喬治打趣道。

裏斯本哼笑一聲:“得了吧,這可不是你撇下我一個人的理由。話說回來,你先前那麽匆忙到底是為了什麽?”

原本喬治與裏斯本約好了一同前往布萊尼姆莊園,誰想到喬治某一天醒來後,忽然急切地說要回菲爾德莊園。那個時候喬治的狀態太差了,滿眼血絲,呼吸急促,全身時不時地痙攣,裏斯本都以為下一秒對方要休克過去。無法,裏斯本只能陪著喬治轉而來了德比郡。只是貼心的他在前幾天醒來後,發現某人留了一封信移,馬車太慢為由,自顧自提前騎馬走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喬治的未婚妻要改嫁了呢。

雖然喬治沒有未婚妻。

“你總該給我個理由,引起別人的好奇心卻將人置之不理,這可是惡魔的行徑。”裏斯本左顧右盼,轉而看了艾倫一眼,“這就是你的男仆吧?你說過這個莊園裏你最親近的只有你的男仆和管家,難道,你是為了他回來的?”

艾倫身體站得筆直,接受著裏斯本上上下下好奇的打量。

“的確長得不錯,我都要以為是哪個貴族的私生子了。嘿,喬治,你這是什麽眼神?”

喬治瞥了自己好友一眼,滿是嫌棄:“看一只花孔雀的眼神。”

裏斯本莫名其妙:“為什麽是花孔雀?上帝知道我對愛情多麽忠誠,我可是婚前守貞的天主教徒!不對,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裏斯本追著喬治進入了城堡大門,一路上他依舊旁敲側擊想要探尋真相,但喬治一直顧左右而言他。

秉持著禮儀,喬治在第一時間將裏斯本介紹給了他的家人,包括他的姐妹。而在看到那兩位微笑著的淑女後,原本抱怨著交友不慎的裏斯本,忽然間像是變了一個人,腰身筆挺,從腳趾到頭發絲末梢都變得端莊起來。

但刨除裏斯本那張不失帥氣的面龐,光是侯爵繼承人的身份,便能贏得伯爵一家尤其是諸多淑女的好感。

艾倫清楚地看到,在看到這位風度翩翩的紳士時,兩位小姐觸動的模樣。相比索菲亞的矜持,伊芙琳滿臉通紅,羞澀得活像是看到了唯一的意中人。

想到昨天伊芙琳幽會被發現時的惶恐不安,艾倫不得不感慨,貴族自有他們的生活方式。不過顯然,喬治不在艾倫歸類的範圍中。在他看來,不列顛的貴族分為兩類,一類是普通貴族,還有一類便是他正直、善良、寬容、聰慧,擁有無與倫比的美德的喬治·卡文迪什。

這世上還會有比喬治更出色的貴族嗎?顯然沒有。

於是在艾倫的陶醉中,終於,晚宴開始了。

燈火輝煌的大廳,尊貴的客人們魚貫而入,優雅入席。艾倫難以描述這場景,明明看了太多次,但是看著貴族老爺們名貴的西裝,看著夫人小姐各式各樣如鮮花一般綻放的晚禮服,看著他們談笑風生的模樣,他便進入了一個新的世界。

不列顛如今有多少人依舊因為饑餓而被死神捕獲,但眼前的這個世界沒有貧窮,沒有苦痛,沒有勞作,只有奢華、精致和風雅。

貴族們甚至不知道一周還有工作日和周末之分,這是可怕的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他們的生活中,從來沒有所謂工作日的概念。

理所當然的,喬治和裏斯本都被安排在了未婚女性之間。淑女們顯然對他們充滿了興趣,她們從讀書聊到了騎馬,又從騎馬聊到了音樂,各類話題層出不窮,深怕好的話題被對方奪走。哪怕喬治表現得並不熱絡,裏斯本也頻頻望向桌面的另一角,也不能打消她們的熱情。

晚宴的氛圍十分輕松,賓客們不著痕跡地恭維菲爾德莊園的美輪美奐,讚美著維拉夫人的蕙質蘭心,也不知是誰,忽然聊到了最近泰晤士報上的花邊新聞。

“據說是一個北部的貴族……”有人竊竊私語。

“當然,也只有北部所謂的貴族子弟,他們能幹出這樣不知廉恥的事來。”有人在鄙夷。

“男人和男人?天哪,太可怕了。”有人在驚訝。

“感謝上帝,邪惡之人被送上了絞刑架。”有人在幸災樂禍。

這則新聞艾倫也有所耳聞,據說是北部一個仆人舉報自己的主人懷有□□罪,憑著主人寫給他的信件,成功將主人告上了法庭。而其結果,卻是仆人被處以極刑,而主人遠赴重洋,再不見蹤跡。

同性之間的愛戀並不能稱之為愛戀,這是罪。

是上帝都不能寬恕的罪。

坐在喬治身邊的小姐捂著胸口,露出害怕的表情:“這實在是太可怕了,他們會下地獄嗎?”

不想一直冷漠的喬治卻忽然笑了:“這個問題,上帝最清楚,不是嗎?”

那位淑女受寵若驚,點頭稱是。

在晚宴上聊起這樣一個話題,實在是讓主人感到難堪的事。尤其是維拉夫人,勉強維持那副得體的微笑,恐怕要花不少的力氣。她朝小女兒使了個眼色,伶俐的莊園二小姐便笑了起來——少女清脆的笑聲,總能掃去一切陰霾。

“說起來,我很期待今天的舞會呢,”伊芙琳道,“這樣一個美妙的夜晚,也只有美妙的舞姿才能相配吧?”

“那是當然,”坐在伊芙琳小姐的裏根子爵接口道,“能與美麗的小姐們共舞,這是我們的榮幸。”

於是話題轉到了今晚的舞會。顯然,在場的淑女,尤其是單身的淑女很是期待。

坐在喬治身旁的兩位女性含情脈脈地看著他,但讓她們失望的是,喬治並未在餐桌上有任何邀請她們的表示。

伊芙琳也是興趣滿滿,而他身旁的裏根子爵已經向她發出了跳舞的邀請——子爵的夫人忽然身體抱恙缺席,顯然不能和她的丈夫跳第一支舞了。

面對已婚男士的邀約,伊芙琳沒有拒絕,她矜持而得體地答應了裏根子爵的邀請。當晚,當兩人在舞池裏天鵝一樣翩翩起舞時,贏得了周邊熱烈的掌聲。所以後來裏根子爵向伊芙琳發出第二次邀請時,她同樣欣慰地答應了。

伊芙琳如一朵怒放的玫瑰,在舞池中綻放著。但看似沈迷於跳舞的她,其實還是有心思幹些其他的事的。

彼時,艾倫一手拿著托盤,悄無聲息地在廳中逡巡,在賓客酒杯中的酒快見底時,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他們身邊。一切如常,直到一位女士翩然而至,借著拿酒的機會,一只戒指被不著痕跡地塞入了艾倫的手心。艾倫驚訝地擡頭,看到的是伊芙琳已然離開的身影。

略一挑眉,艾倫便明白了這是什麽——一個貴族小姐給下人的封口費。

這枚女式戒指上還鑲嵌著一顆紅寶石,個頭不大,但也是一名男仆半輩子都不一定買得起的珍寶了。

不過艾倫自昨夜開始便懸著的心,現在算是放下了。

貴族是傲慢的,毫不過分地說,更多的貴族只會將仆人當做物品看待。而給予一個物品賞賜,那這物品就應該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要說對這種毫無道理的理所當然,艾倫曾經是不適應的,但今天,他十分感謝莊園二小姐的高傲。

只是艾倫以為的事情到此結束,卻不想是事故的開端。

或者說正如他所想,有許多貴族可不會把仆人當人看——包括他們“微不足道”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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