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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寵愛 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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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寵愛 寵愛

段知影不敢耽擱, 立刻將妙妙抱起,揣在懷裏,疾步走出房間。

掌心裏, 平日耀武揚威恨不得咬人的小家夥,此時病得昏沈, 四肢都軟趴趴垂著,任人擺布。

等出了門, 段知影才發現, 方才還晴朗的天氣,此時飄起了似有若無的雨絲。

天空陰沈沈的,像被霧灰色染過, 濃郁的顏色壓下來, 令人喘不上氣。

段知影頂著雨意, 徑直上車, 一腳油門踩出去,載著妙妙前往附近的寵物診所。

啪嗒。

啪嗒啪嗒。

一開始還只是輕得令人分不清是否在下雨的絲線,待到車子駛進城中, 劈裏啪啦砸在前擋風玻璃上的雨珠, 就清晰地將幻覺與真實區別開。

越是察覺腦海中那些清晰的畫面,可以在屋子裏找到蛛絲馬跡來驗證。

段知影的心跳,就越是比雨點還要混亂——

廚房碗碟泛著一點水光。

被折疊收納進和過去位置略有差池的衣物。

立在門邊的黑傘……

以及傘尖明顯的, 一灘水自然風幹的痕跡。

那是他確實在雨夜臨時出過門的證據。

等紅綠燈的間隙,段知影看向副駕上蜷在紙盒裏的小貓,心情覆雜:

那些日子,真的只是夢嗎?

嗜睡的小貓自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它只是將身子團成一個小球,禁閉的眼縫濕漉漉的,鼻鏡因高溫幹燥, 肚皮艱澀地一起一伏,連呼吸都不順暢,顯然很難受。

很快,車子到達目的地。

段知影下車,見車外雨勢太大,邊將妙妙揣進自己的上衣底下,躬身頂住雨勢,沖進診所裏。

值班的醫生小姐姐很專業,立刻給小貓測溫體檢,確定病狀後,決定先給小家夥打一針。

盡管女醫生動作已經很溫柔了,但一丁點大小的貓咪,被捏著脖頸摁在被子裏,一支註射器有滯澀感地紮進捏出的凹槽裏時……

目睹這一幕的段知影,還是忍不住蹙緊了眉頭。

恨不得那根針紮的是自己。

註射液推完,醫生一下又一下在小貓背上撫摸,將藥劑順開。

睡夢中的小貓被折騰得不舒服,喉嚨裏擠出忍痛的咕嚕聲。

段知影看不下去,過去打斷醫生,“我來吧。”

“行,繼續給它把藥推開。”醫生說著,擡頭,這才看清段知影的臉。

因剛淋了點雨,肩頭和發絲都濕漉漉的,襯得這人本就冷感的五官更加陰郁。

可身上質感頗佳的真絲垂墜感家居服,可見其精致的生活品質。如此講究的人,出門竟急得連衣服都沒換,自己身上濕了,小貓卻很幹爽……

醫生本要刻板印象認為有錢人冷漠,有錢的帥哥更是慣性自我為中心。

但眼前的人,貌似絕非如此。

因刮目相看,醫生提醒時,都忍不住說得更細致些:

“排查過了,不是貓瘟或貓傳腹。但作為這個月份的小貓來說,發燒成這樣,要格外小心。之後回去要繼續給小貓測溫,體溫不超過40度問題就不大;如果還有發熱,就用酒精棉球給它擦拭腳墊和腹股溝處。”

段知影垂眸,專註聽醫生講解各色藥丸的用法用量,之後才擡眼追問:

“它發燒的原因,會是什麽?”

“很難說。結合它腸胃活動的情況,可能是受了涼?貓咪本就是喜熱怕冷的動物,現在畢竟是冬天,如果只是在家的話,它會自己找暖和的地方待著,除非沒地方躲。比如,昨天有個女孩手腳冰涼,睡覺拿小貓捂腳,就給貓捂出腸胃炎了。”

段知影眸光晃了晃,一些想法再次浮上腦海。

醫生沒註意到他的表情變化,一邊收拾著藥盒,一邊自顧自碎碎念:

“那只小貓是被捂腳了沒法躲。再比如流浪貓啊,被關在戶外也沒地方躲。再或者,前幾天不是下過暴雨嘛,如果淋過那種程度的雨又沒及時處理,也不是沒有可能。”

無處可躲。

暴雨。

段知影再度看向手底下的小貓。

憋在口鼻的一口氣顫顫悠悠嘆出來。

千絲萬縷的跡象,將虛幻的妄想,交織出可能性。

一如診所門外,這座小城裏,似是在情緒激烈傾訴著什麽的,愈發猛烈的暴雨。

*

段知影拾掇好,帶著妙妙回到段氏莊園時,恰好主屋之外,停著另一輛車。

他下車,剛把妙妙抱出來,就見那輛車門打開,下來了段書逸。

段知影微微睜大眼:

眼下,妙妙在自己手裏。

而段書逸竟然沒有妙妙陪伴,也能獨自坐車了?

“哥!”看到他,少年也很驚喜,本平靜的表情瞬間亮起來,小跑過來,看到他掌心的小貓,更是眼眸放光,“妙妙!”

後面喚小貓那聲,聽起來明顯比前面那聲更雀躍。

“我好想你啊!”段書逸趕忙伸手要接小貓。

段知影猶豫片刻,還是沒把貓遞過去,只說:“它生病了,先別折騰它了。”

“生病了?”段書逸驚訝,“怎麽回事?”

“估計是著涼了。打過針吃過藥了,現在讓它睡一會兒吧。”

“好吧……”

“倒是你,”段知影惦記方才觀察到的結論,問,“已經可以獨立坐車了?”

“嗯……”段書逸撓撓臉頰,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我的ptsd總歸是心病嘛。我內心的根結已經解開了許多,雖然獨自坐車還是會有點難受,但時長控制好,就不會太嚴重。”

“它不在這段時間,為難你了。我也不知道它會突然來找我。倒是你們,居然沒找它?”

聽到哥哥的疑問,段書逸突然表情一凜。

家中小弟出生也才四年有餘,在此之前,段書逸一直都是家中最年幼的小輩。

尤其加上偶像的職業素養,因而,無論是在兄長面前,亦或是父母跟前,段書逸已本能習得一套表情管理,眼眶放大,臥蠶用力,嘴角勾著笑,表情透出些天真,會更招人憐愛。

可此時,段書逸第一次收斂天真,肆意讓少年初成的城府氣場,微微外傾。

“說到這個,哥,我才想問你。”

“……”

“妙妙為什麽會知道你在哪裏?為什麽能找到那裏?”

小貓擅自出走這件事,本該引起家裏的騷動。

然而,段知影獨自休養的那些時日,沒有任何人來打擾,或過問小貓的去向。

這正是因為,段書逸親自壓下了這件事。

黎黛和段南尋問起小貓時,段書逸就打馬虎眼,說是明星小貓被朋友邀請去拍廣告了。

小貓名義上的“主人”都這麽說了,黎黛和段南尋自然也沒多過問。

而平日最在意妙妙的段書逸,又為何能主動隱瞞這件事呢?

其實這些天,內心最不平靜的人,正是段書逸。

因為他追溯了妙妙“找到”段知影的完整路徑。

那天早晨,醒來後,發現妙妙不在床邊,段書逸陷入巨大的恐慌。

他差傭人們在宅中一起共同尋找,幾乎把別墅的角落都要翻遍,都沒找到小貓的蹤跡。

在報警和雇傭偵探前,管家提醒段書逸,或許可以先調宅中和沿途的監控。

這是個好主意,段書逸冷靜下來,由管家帶著,進入監控室調取錄像。

很快,他們就找到了畫面中的小貓。

與其說是臨時起意的隨機出逃,妙妙在監控中的表現,精準且明確——

出門,下樓梯,一階又一階。如果目的未定,憑尋常小貓崽的腦力,很可能半途就停下來,隨意休息,或是無端返回。

而妙妙,全程都表現得毫無猶豫,徑直向下走。

下樓之後,在一樓大廳徘徊時,妙妙也未如其他小貓一樣,表現出漫無目的玩耍的興趣,而是意圖清晰地尋找向外的出口。

直到監控顯示,小家夥鉆進廚房一排櫥櫃下方後,就許久許久再也沒出現了。

“二少爺,這底下,有個通風口。”恰好前些時日廚房修繕,管家清楚地記得這處構造。

“好。”

“我這就讓人去找。”

“等一下!”

一種預感,驅使段書逸阻止管家的行為。

他有種沒由來的直覺:以妙妙堪稱詭異的行為來看,這件事,知情的人越少越好。

“之後,妙妙我自己找。你去轉告剛才幫忙的所有人,就說我已經找到了。”段書逸吩咐管家,“還有,這件事別讓我爸媽知道。”

管家雖不知道段書逸用意何在,但還是識趣地領命。

之後,調查小貓去向這件事,幾乎只有段書逸自己和其信任的人脈知曉。

他就這樣沿途借調了所有商鋪或路口的監控,逐一排查,直到將每個路口錄到小貓的片段,拼湊出一條完整而確切的路徑——

那是由段家通往寵物診所,前往溫妙然殞命的街口,再折向溫妙然曾住過的出租屋的路徑。

段書逸知道段知影在那裏,他答應過父親不會打擾;既然妙妙也去了那裏,他就不再過問。

可觀察到的異象,這些天一直反覆縈繞在他腦際——

為什麽妙妙能找到出租屋?

他想深究這個問題,不僅僅是因為疑惑,更是因為資歷尚淺的少年,還處在相信奇跡的年紀。

他內心有種隱晦的、不可大白於天下的期待。

這個期待似翻攪的鐵水,灼得他寢食難安,又煎熬地期待著某種渺茫的可能性,從翻紅的鐵水中心滾出來。

眼下,段知影帶著貓回來了,段書逸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沖動,解釋過自己調查的過程後,再次追問心中疑惑:

“哥,我是在那個街頭撿到它的,理論上,妙妙沒去過出租屋。為什麽它能找到那裏?”

因為難以壓抑的興奮,段書逸聲音一哽,迫切上前一步,提高音量:

“難不成……”

“書逸。”

“啊?”

段知影意外冷靜的態度與喝止,令段書逸微微詫異。

少年錯愕著,又聽見自己信任的兄長波瀾不驚的聲音,說:

“既然它這一路出走,到街口之前,都是你帶它走過的路,那也不排除一種可能,它就是從出租屋的某戶人家走失的,所以也記得返程的路。”

段知影娓娓道來的低沈聲線,像炎炎夏日的冰鎮水。

讓本熱血沸騰的少年,瞬間就冷靜了下來。

段書逸呆楞地眨著眼,興奮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段知影繼續道:“畢竟是健康的布偶,又是這種極致品相,一般不會被人遺棄。它大概率本就是某戶人家走失的小貓。眼下看來,因緣巧合,就是我舊時出租屋所在的那棟樓的某戶。”

“……”

在排除一切可能後,剩餘的結果再難以置信,也只能是真相。

在和哥哥進行今日的對話之前,段書逸一直篤信這個觀念,以至於內心那個荒謬的猜測,幾乎要被他認定為事實。

可眼下,聽到哥哥提出全新的、合理的、貼合現實的可能性後,段書逸的猜測便如泡沫,一戳便破滅消散。

“啊……也對。”段書逸有些尷尬,幹笑著說,“那我去查查是哪家的小貓,畢竟現在被我們收養了……”

“這件事交給我來就好。”

“嗯?”

段知影神色如常,“你剛覆出,工作正忙,又剛開始嘗試獨立坐車,正是需要註意狀態的時候。我手下人脈多,我派人去查就行。”

“也對,也好。”段書逸喃喃著,片刻,大概是覺得自己剛才的激動太幼稚可笑,就找了個借口先行離開。

留段知影抱著貓,站在原地。

目視段書逸背影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視線裏,段知影繃直的肩頸,才微微松垮。

男人古井無波的神色,終於流露出片刻弛懈。

他看向掌心的妙妙,小家夥還酣睡著,鼻頭沒有最初那麽幹燥,已經呈現些微健康的濕潤感。

好像一切已然如常。

可段知影卻很清楚,一切都和過去不再一樣——

他知道段書逸猜到了什麽。

與敏銳的弟弟一樣,他內心同樣持有荒謬的猜想,並愈發根深蒂固。

但那畢竟是猜想,是難以被驗證的命題。

段知影選擇隱瞞,如其所說,此時正是段書逸的關鍵時期。

心態不穩的少年,更不能被縹緲的妄想影響。

*

妙妙感覺自己的腦子暈乎乎輕飄飄的,像被摘下來放在了雲上。

但身體卻又膨脹得難受,好像外部有灼熱的爐子在烤,內裏卻又兜著塊化不開的冰。

它迷糊間,感覺自己的四肢被溫柔地擺動,有人類的手指握著自己,給自己擦拭肉墊。

有的時候睡得正沈,它也會察覺到似乎有人輕輕捏開自己的嘴巴,往裏註入有一點點苦的藥劑。

“mia……”

妙妙吧唧吧唧嘴,不悅地“逃離苦海”,趴著繼續睡覺。

這一晚很漫長,身體的難受具象成怪獸,在小貓腦子裏追擊,它被驚醒好幾次。

好在,每次睜開眼睛,妙妙都能看到面前有不同的人,陪伴自己。

第一次是段書逸。

少年擔憂地盯著它,目不轉睛,眼見它醒來,趕忙關切湊過來,輕聲問它需不需要什麽。

妙妙沒多少力氣,連開口回應段書逸都做不到,只能在少年握著自己的爪爪時,悄悄在他的掌心裏,開一朵花。

它記得,之前為了讓自己爪爪開花,段書逸哄著教了很久。

現在給他開一朵花,他應該就會開心了吧?

妙妙的眼皮又耷拉下去,沒看見段書逸對開花的回應。

它只有耳朵顫了顫,聽見少年輕輕抽吸的聲音。

第二次睜眼,看見的是段南尋。

妙妙很意外,平日幾乎不怎麽在家的人,今晚不但回來了,甚至還在這裏陪它。

只不過,大概也是一日疲憊,加上夜已深,段南尋單手靠在它面前的桌面,伏著睡著了。

怎麽不去床上睡呀!

妙妙這回醒來,已經有了些力氣,擡起爪爪,在段南尋頭頂輕輕按了按,好像在安撫這位年長數十倍的男人。

畢竟段南尋守得睡著了,房間裏太安靜,妙妙清醒了會兒,又無聊得睡了過去。

第三次睜眼,就是段知影。

此時窗外天色已趁魚肚白,本該是萬籟俱寂的時分……

面前的段知影,眼神卻依舊清醒,顯然徹夜未眠,還毫無睡意。

見它醒來,段知影微垂的眼皮一擡,湊近些許,擡手過來。

人類的指腹先在小貓耳道內捏了下,妙妙耳朵敏感,蜷縮著身體,偏著腦袋想要躲掉。

惡劣的人類沒放過小貓,捏完耳道,又探手觸摸小貓的後腿內側。

妙妙咕嚕著把後爪從人類虛握的手指中抽出來,結果下一秒,段知影就把指頭,探向了它的尾巴根部!

小貓就沒有隱私了嗎!

“喵嗚!”妙妙也不困了,當即翻身坐起來,要和段知影繼續對抗路PK。

——“妙妙醒了嗎?”

身旁傳來被電流音覆蓋的女聲,妙妙這才註意到,自己所在的小桌邊,竟還架著一部手機。

手機屏幕上,是坐在躺椅上的黎黛,睡眼惺忪的,顯然是被小貓叫聲剛驚醒,胸口壓著本攤開的劇本,大概本在徹夜研讀。

妙妙註意到,手機屏幕上正中的數字,顯示:5:34:25。

5:34:26、5:34:27……

那不是當下的時刻,而是通話時長。

妙妙這才意識到,自己先前經歷過的昏沈痛苦,是因為生了病。

而片段的睡眠間看到的人……

是輪流值夜守著自己的家人們。

家人。

這個詞令小貓陌生。

而此時,這個概念在腦中的出現,又讓小貓熬過病痛後本虛弱的小心臟,一下一下,健康有力地搏動起來了。

我有家人了。

妙妙分明已經不再病懨懨的,可鼻尖還是酸起來,眼前彌漫朦朧水汽。

我不知道我以前有沒有……

現在我很確定,我有家人了。

“明明不發燒了,怎麽還淚汪汪的?”段知影用濕巾擦過手指,註意到小貓的眼睛,又用指腹輕輕刮它的頸背。

哦……所以你剛才亂摸我,是在檢查我有沒有發燒呀……

對不起啦,誤會你在欺負小貓……

妙妙自覺地用腦袋蹭蹭段知影的手指,換來男人釋然的輕嘆。

旁邊的黎黛也看清了小貓的狀態,終於舒一口氣:

“好好好!終於有精神了。妙妙這次熬過了幼貓的大劫,以後,都是妙妙的福氣了!”

*

後面的日子,應了黎黛那句預言。

大病初愈的妙妙,比以往更生龍活虎。

以前還瘦弱的小奶貓竄起了個頭,生得更健壯,毛發也愈發膨松柔軟,摸起來手感像優質的棉花。

妙妙自己也感覺,腦筋和記性都比以前更好了。

以前總會忽略或遺忘的細節,現在它能精準地察覺,並準確地回憶。

對此,黎黛、段南尋和段書逸,都會誇它是聰明又漂亮的小貓。

偏偏段知影那個壞人類,非要說它是“胖小貓”。

給妙妙急的!

每次段知影這樣說它,它馬上就躺倒在這壞人手下,打滾翻騰,露出自己的肚皮或頸背。

而後,妙妙會歪著腦袋仰起期待的大眼睛,好像在無聲催段知影:

你摸摸我呀!

你摸摸我就知道啦!

我只是毛茸茸,我才不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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