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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貓奴 貓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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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貓奴 貓奴

大病過後, 妙妙察覺自己的身體肌肉越發健壯有力。

以前拿爪爪刨貓抓板,百裏功耗一整只小貓,瓦楞紙只受了點皮外傷。

現在它閑來無事一邊發呆一邊扒拉貓抓板, 等它回神,爪下的瓦楞紙已經被刨得綻開細絲般的拉花。

剛搬來的貓抓窩窩, 一天不到又得換了。

小貓低頭看爪,好奇自己這麽小的爪爪哪來這麽大牛勁。

小貓再擡頭, 就會對上段知影托腮觀察自己的眉眼。

不含一絲責怪, 有的只是讚許和縱容。

讓妙妙一下就有了底氣:

小貓力大能造怎麽了!

沒有人會責怪小貓咪!

除去意識到段知影對自己的縱容,妙妙還有一個發現:

這人最近陪伴自己的時間,遠比以前多得多。

且註視小貓的眼神, 也和以往有了變化——

過往涼薄且冷漠的眼眸, 近日來總盛著點探究的意味, 但目的性不強, 更像是閑適的打量,只要小貓擡頭發現他的註視,他就會微勾唇角, 自然將觀察的表情轉換為溫柔的承接。

長大後, 比初生時更機敏靈巧的妙妙,有一種敏銳的直覺:

這個人好像在看小貓咪,但又不完全在看小貓咪。

至於除了在看小貓咪, 還能在看什麽……

妙妙理直氣壯不知道:

我只是個小貓咪,我怎麽知道!

都說性格好的小貓會黏人,那換位到妙妙的視角,段知影就是個“性格好”的人。

也不是說段知影多麽活潑開朗陽光樂觀。

單純在描述段知影近期“黏貓”。

吃飯帶著,睡覺帶著,上班也帶著。

傳聞中“伏地魔城堡藏著玲娜貝兒”的七彩奶色貓爬架, 也是派上了用場。

這天也是,段知影坐在餐桌邊,桌面上擺著一小盤白水焯肉絲,和一只小貓咪。

要不是段知影沒長尖尖的牙和紅紅的眼,妙妙都要懷疑這人其實是要吃自己。

“喵嗚?”

它在那散發著淡淡肉香的盤子邊踱步,有些疑惑。

以人類常追求的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標準來評判,這盤肉屬實烹飪得太過簡單,又被撕得太碎。

對人類來說有點潦草,但對小奶貓來說剛剛好。

“想吃嗎?”

段知影的聲音在它頭頂響起,它仰頭,對上他詢問的表情。

給我噠?

妙妙雙眼發亮,湊到盤子邊緣,鼻子尖尖在肉絲上拱啊拱。

肉食動物基因裏的食欲被激發,妙妙被香得腦子都迷糊了,趕忙吐出舌頭尖尖,像以往咂吧奶泡糧和幼貓貓條一樣,舔那些肉絲。

結果可想而知,它只能把肉絲舔得軟趴趴,勉強能品出一點味道,完全無法滿足食欲。

給妙妙急的!

幹脆一腦袋紮進肉絲堆裏,直接枕在肉絲上——

一根香氣滿足不了,一堆香氣就能滿足了!

主打一個以量取勝!

“怎麽還睡上了。”伴著低沈的輕語,一只大手將妙妙從肉絲上撈起來,擺慧桌面上。

不待妙妙回頭去看段知影,就先看男人的另一只手,並不嫌棄那些被小貓舔過的肉絲,拈起一條,主動送到妙妙嘴邊。

妙妙仰頭去看段知影,見段知影微微張口,像是示範,小聲示意:“啊。”

“mia~”妙妙有樣學樣,張嘴。

肉絲就被送到它嘴邊,它閉上嘴巴含進去,歪著腦袋咂摸。

段知影沒松手,攥著肉絲的後半段,像是怕小家夥囫圇咽下去,手指控著,嘴上還空嚼著,在教第一次學吃肉的小貓,如何用牙。

小貓的牙齒結構和人類不一樣,沒有用於磨碎食物的臼齒,好在妙妙聰明,看著段知影的示範,領悟了可以用牙撕碎肉絲,終於把前半段肉扯下來。

噴香熱乎的肉劃過唇舌,咽進食道,沈進胃腹,讓妙妙爽得淚眼汪汪!

肉肉太好次啦!

嗚嗚嗚我要次一輩子肉肉!

段知影教了一次,妙妙後面就會自己吃肉了。

它的腦袋疊在盤子邊,嘴上用力,腦袋也在用力,全身都在輔助它撕碎肉肉咽下去。

吧唧吧唧,吃得津津有味。

也大概是第一次給小貓餵肉,怕吃得太多不好,段知影這頓沒給它準備太多,份量恰到好處。

妙妙剛好感覺到飽,盤子也剛好見底。

它心滿意足地揣著手手,在桌面趴成一個小球休息,片刻才記起,段知影給它餵了飯,但段知影自己還沒吃飯。

妙妙仰頭看段知影,喵喵叫。

它看見段知影微偏頭回應自己,眼皮微擡,像是困惑。

要怎麽表達自己對這個人類還沒吃飯的關心呢?

妙妙低頭看到餐桌上本來裝肉的盤子,用爪爪往段知影面前扒拉一下,又扒拉一下。

這回,段知影似乎理解了它的意思,低頭靜靜看著盤子上的肉渣和油光,淺笑婉拒:

“謝謝,我不吃。”

妙妙:“……”

笨蛋人類!

妙妙這邊正在心裏罵罵咧咧,那邊段知影擡腕看了眼時間,自言自語:

“好像也到飯點了。”

所以要吃飯了嗎!

妙妙眼睛亮起來。

結果還麽開心多久,下一秒,妙妙就聽見這個“不識好歹”的人類碎碎念:

“今天周幾?營養師給我調的藥是……”

又要喝那種五顏六色用來維持生命體征完全稱不上是在吃飯的東西嗎!

“喵嗷嗚!”

妙妙惡狠狠地用小奶音威脅。

尤嫌不夠,還特地用爪爪跺了下桌面!

發完脾氣,它又意識到,笨蛋人類連自己催吃飯的意思都聽不懂,怎麽可能理解自己這一長串“不許喝那種東西給我好好吃飯”的心思?

想到這裏,妙妙就有點委屈——

憑什麽我聽得懂人類的語言,人類卻不懂我想說什麽呢?

人類對我很好,我很高興,但,人類對人類自己不好,我也會很難過呀!

剛吃完肉還精神飽滿的小奶貓,一瞬垂頭喪氣地趴下去。

耳朵都耷拉了。

本以為這就是個死局,自己的關心無法傳達,眼前這個只會糟蹋自己身體的男人,又要茍延殘喘地過一天……

出乎意料,妙妙只覺,自己的下巴被人類的手指輕輕撓了撓。

它沒有擡頭,只掀起眼皮,試探地看段知影一眼,見男人向來從容鎮定的表情,罕見地出現了惶恐。

那倉皇的神色太過陌生,以至於妙妙第一眼沒能辨認出,這也是會出現在段知影臉上的情緒。

驗證了妙妙猜想的,是下一秒段知影輕聲細語的哄:

“別不高興了,好不好?”

“。”妙妙眼珠子轉開,不看他。

段知影又哄:“我不喝藥了,我好好吃飯,好不好?”

“!”妙妙重新看向他,耳朵尖尖重新豎起來!

小貓這樣的反應,情緒非常明顯,段知影又不是真的笨蛋,當然能看懂,轉頭看向餐廳外。

餐廳之外,管家正待命,眼尖捕捉到廳內少爺的回眸示意,立刻進來詢問:

“大少爺有什麽吩咐?”

“備個午餐。”

這個時間點,又在這個房間,換作是家中任何一個成員,管家甚至不會主動問,就會提前遞上可選的菜品方案。

但畢竟發問的人是段知影,管家才“多此一舉”問了嘴,得到了預料中且依舊令人意外的答案,管家還是驚疑一瞬:

段知影真的很少在家中好好吃飯。多數時候,要麽靠營養師調的藥劑湊合,要麽在公司附近隨便找個餐廳將就兩口,偶爾在家實在餓了,就自己煮點意大利面蒙混一頓。

這人的食欲和物欲水平,低得完全不像是豪門之子,更遑論還坐在大量用腦能量消耗極大的總裁之位。

因而,聽到段知影主動差宅中私廚烹飪,對管家的沖擊,不啻於聽到段南尋在年會上唱《學貓叫》。

好在,出色的職業素養和多年的職場經驗,讓管家快速收斂好表情與心情,恭敬且專業地繼續問:

“少爺有什麽想吃的嗎?”

段知影被問得先是一怔,轉而看向桌面正望向自己的小貓,輕輕彎了彎眼角,回管家:

“那就,烤肉吧。”

*

下午上班,妙妙也被帶到了段知影的辦公室。

雖說辦公室裏準備了貓爬架,段知影卻沒把它一只貓丟在那裏,而是像個桌面小擺件一般放在手邊,時不時給茶寵澆水一樣,撓撓它頭頂,舉著逗貓棒鬧鬧它。

偶爾有員工,甚至哪怕是熟悉段知影的秘書李昭,捧著文件夾進來的時候,都會被嚇一跳。

雖說不是“內有惡犬”那種威懾。

但“段總辦公室內有萌貓”的沖擊,也差不多。

對外界好奇的打量,妙妙並無察覺。

小貓被養得好不好,平時受不受寵愛,從行為舉止上就能看得出來。

李昭打眼一看就知道,桌面這只白絨絨的小團子,平時一定被嬌慣得厲害,就差騎在段總頭上了——

畢竟,有文件夾被打開放置在段總桌面時,段知影本人可能還沒看,這只小貓就會先好奇地坐在紙面上,低頭煞有介事地看字。

赫然一個貓總。

也不管自己丁點小,襯得字都特別大,且不說小貓能不能看懂,以它的身體比例壓根看不全。

畢竟屁屁底下還壓了那麽多字。

以李昭平日對段總的了解,他條件反射以為小貓要被拂下文件夾,甚至挨教訓。

但意外的是,段總並沒有這麽做。

李昭悄然擡眼打量,恰好對上段知影投過來的視線。

更意外的是,李昭竟從那雙慣常因居高臨下而顯得疏離乃至倨慢的眼眸裏,看出了稀奇的歉意。

仿佛在為自家闖禍小孩賠罪的家長。

“不急的,沒事。”李昭忙說,“貓總慢慢看文件,我剛好慢慢看貓總。”

沒有什麽比帶薪看小貓更賺的福利了!

見李昭不介意,段知影才輕輕哄紙上的小貓,手掌在貓屁屁後微微推動,但沒有用力,格外小心:

“看不懂吧?下來好不好?該我看了。”

“喵嗚。”小貓仰頭看人。

人低頭看貓,“還想看?回家我給你讀故事書好不好?”

“喵嗚~”小貓紆尊降貴地從紙面下來了。

英雄難過小貓關,段知影終於拿到那份被霸占的文件。

李昭默默看好戲,在心裏把段總謫仙一般高高在上的形象,暗暗重塑為“從此君王不早朝”的“貓奴”。

十分鐘後,探討完公務的李昭,神清氣爽地走出辦公室,恰好遇上門外正在深呼吸的總助。

這是他們幾個智庫成員常有的習慣,段總給他們開出的待遇向來豐厚,平日也並不會耀武揚威折磨,但去段總辦公室逛一圈,總有種陰曹地府走一遭的陰冷。

暴君易揣測,仁君好輔助,但異於常人的天才,心思最難琢磨。

其中摒棄了不少人性的段知影,尤為如此。

總助正為進辦公室做最後的心理建設,卻被出門來的李昭按了按肩膀:

“別想了,直接去吧。”

“不是,”總助看李昭臉色,詫異,“你這哪像是從總裁辦公室出來的狀態啊?”

李昭嘖嘖搖手指,高深莫測笑道:

“今時不同往日,我保證,裏面有好東西。”

*

以往的總裁辦公室門可羅雀,員工們不到逼不得已,幾乎不會主動拜訪。哪怕不得不去,也要把所有需要報備的事項收集完畢,能去一次就結束的,堅決不去第二次。

但今天,總裁辦公室,有一點熱鬧。

時不時就有人叩門進來,拿著各種文件夾,耳朵聽著段知影的指導,眼睛卻時不時瞟到桌面的小貓身上。

大家倒也不是什麽貓控。

但論誰看到長著那麽純凈藍色大眼睛的漂亮小貓,高低不多看幾眼!

總裁辦公室莫名成了景點,桌面的小貓成了必去打卡點。

接待“專業度頗高”的“游客”並不費功夫,但終究還是費神,間隙,段知影和妙妙都從彼此的臉上,看出了點倦意。

“要休息一下嗎?”段知影主動問。

居然能從這位“工作機器”口中聽到“休息”的邀請,妙妙樂得清閑,趕忙點頭。

接著,它就看見段知影便起身給辦公室門口掛上“勿擾”的提示牌,進門後,還順勢鎖了門。

“想怎麽休息?”段知影坐回辦公椅上,征求小貓的意見,“這裏畢竟是辦公場合,沒把你的玩具帶到這裏來。”

妙妙都聽傻了:辦公場合放玩具不合適,放貓爬架就合適啦?

而且怎麽休息,你還要問小貓?

小貓想玩什麽,你能聽懂,還是能配合呀?

我想捉老鼠你也願意陪我嗎?

雖然小貓並不想捉老鼠。

小貓只是純杠。

可轉念想到,段知影作為一個娛樂活動極度貧乏,甚至生活的樂趣比小貓還要匱乏的人類,妙妙又心疼起來。

作為小貓,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讓它覺得新鮮好玩。

一只貓無聊待著的時候,它甚至可以和自己的尾巴打架,一點也不孤獨。

更何況,段家人把它養得特別好,幾乎不會讓它長時間落單。

所以,小貓從不恐懼“休息”或“玩耍”。

但,眼前的人不是。

妙妙註意到,坐在桌邊的段知影,雙手交疊在桌面,但指尖卻並不放松,不住地反覆摩挲著指被。

分明是休息時間,但眉頭卻鎖得比方才閱讀公文時還要緊。

對這人而言,“休息”是一件需要“明示他人不要打擾”,且“慎重鎖上門”的,嚴肅的事情。

好像,工作才能使他放松。

反倒真的要休息,真的要享受,真的要和自己的思維獨處的時候,段知影還會加倍緊張起來。

究其原因,要麽,段知影不習慣放松。

要麽,段知影在休息時,會經歷讓他比工作更痛苦的感受。

抑或是,二者兼有。

如今得知段知影的過往,妙妙猜想,大概率是“第三種”可能——

習慣了高頻工作,慣性摒棄自我,是段知影給自己制定的,不回憶起溫妙然的最佳方案。

而當下,段知影主動提出“休息”,恰好證明他思維的轉變,這是好事。

念及至此,妙妙趕忙從日漸機靈的腦子裏,搜索“人類休息時喜歡做的事”。

像被慣性沖上來的念頭,由一個溫柔的青年音緩緩訴說:

——“壓力大的時候要好好發洩,可以聽歌,我也允許你偶爾喝點酒。”

娓娓道來的聲線,摻了一點點水汽,情緒飽滿得連小貓都能感覺到:

這是場對話,截取自一次別離。

喝酒不太好,之前小貓闖過禍。妙妙想。那就聽歌吧?

正當小貓糾結著,要怎麽把“聽歌”這個選項傳達給段知影時……

不知是感應到什麽,還是回憶起什麽,段知影竟也主動對妙妙說:

“對了,要不要聽歌?”

作為小貓的妙妙,都習慣了自己的意思被人類曲解,此時段知影竟主動“猜”到自己的心思,它反倒楞住了。

小貓明鏡如池的藍眼睛,映出段知影了然的笑意。

他更確定地頷首,“好,就聽歌。”

段知影拖鼠標在電腦上選歌時,妙妙默默擡爪爪,按了按心口——

這個人真好養。

畢竟這麽通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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