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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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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這日下午終於有他們的對手戲了,李蘇整個很興奮,摩拳擦掌的。

紀承彥說:“……喲,為啥這麽高興呀。”這家夥看起來像是鬥獸場上快要被從籠子裏放出來的獅子一般,已經在撓欄桿了。

李蘇難得地展顏一笑,露出一口像是會發光的白牙:“你給我等著。”

“……”

為李蘇所如此期待的兩人對手戲,其實分量很不少,只不過林逆和瞿遠熙從初次見面開始,便是針尖對麥芒,一言不合了大半部戲。

因而紀承彥覺得這家夥應該純粹就是享受跟他作對,霸淩他的過程吧。

待得正式開拍,李蘇狀態極其飽滿,還未開口,就已氣場逼人。

他長得張揚,光一張臉就已鋒芒畢露,演技更是大開大合的外放型,遇上內斂型的演員,畫面上難免不協調,氣勢遜於他的對手,會被他壓得死死的,因而導演總要他調整。

李蘇自己心裏也明白,但被喊停終歸是不爽的,何況還是因為別人太弱,他太強。

強者要為弱者彎腰,這說得過去嘛?

紀承彥當然接得住他的戲,根本就沒這份顧忌,於是李蘇就像高手過招一般,肆意張揚,暢快淋漓。

比起少年意氣,又酷又嗆,連珠炮一般的瞿遠熙,林逆的臺詞就少得多。

他像個孤獨的鬥士,一身傲骨,不願多言。沒有磅礴的發言,沒有激烈的動作。

然而他的回應都在他的微表情裏。

他的皺眉,他的垂瞼,他的沈默,他的註視。

他偶爾開口時,更讓人覺得字字如槍,能叮叮當當挑開瞿遠熙那襲來的刀光劍影。

原著裏林逆面癱,寡言,無權無勢亦無錢,甚至不如瞿遠熙英俊瀟灑,卻可跟瞿遠熙相抗衡。這種設定,在作者的文筆和讀者的腦補之下沒什麽問題,但真人演繹起來,如此懸殊卻要勢均力敵,其實是很難有說服力的。

但紀承彥讓這一切顯得很合理,很自然。

他眼裏的睿智,通透,磊落,從容,眉宇之間那種攝人氣魄,和恰到好處的疏離感,真是足以令一張長相平凡的臉都光芒四射。

何況他本來長得也並不平凡。

拍完一段,李蘇沈默了一會兒,說:“為什麽林逆比你本人帥那麽多?”

紀承彥回敬:“嘿嘿,你剛是不是差點忘詞了?”

“……”李蘇略微尷尬,惱怒道,“才沒有。”

“你明明就卡了一下,”紀承彥逗他,“我確認過你的眼神,你眼神飄了~”

李蘇立刻說:“那不是忘詞,那是瞿遠熙的正常反應!”

紀承彥饒有興味道:“哦?”

“瞿遠熙來興師問罪,原本預想的是一場碾壓式的勝利。但對方根本不如他所想,甚至能牽著他的鼻子走,他一時之間有點失神,是非常合理的。”

“你是說瞿遠熙被林逆迷住了嗎哈哈哈。”

李蘇道:“對手太強的話,為之心折也是正常的啊。”

“有道理有道理,”紀承彥若有所思道,“難怪這倆的劇情那麽糾纏不清。你這麽一說,我頓時豁然開朗啊。”

讓餘棄聽見他們如此理直氣壯的瞎JB解讀不知道會不會想打人。

正瞎聊著,紀承彥眼角餘光突然掃到一個熟悉,卻又意外的身影。

紀承彥忙站直了身體,小聲喊道:“馮導!”

李蘇說:“伯父。”

馮導過來,笑著說:“我也在這拍戲呢,順道過來看看你們。這麽多年了,你的臺詞功力一點都沒落下。”

說著又看向李蘇:“剛才你那演法,換我是不會給你過的。”

李蘇有點不服氣,但還是低下了頭。

紀承彥:“……”

他原本不知道他們關系有多親,現在看起來是挺親的。

晚上收工以後,他和馮導出來,在附近的宵夜攤子上,一起喝著小酒。

這久違了的小酌,讓人覺得歲月無痕。

馮導突然說:“你還是挺遷就他的。”

“啊……”

“你是主角,為什麽要遷就他的演技?”馮導說,“你是有絕對舞臺控制力的人,你應該讓他去追趕你,讓他跌跌撞撞,瑕疵百出,讓他知道厲害。”

紀承彥說:“這不是我一個人表現的舞臺。兩人演對手戲,可以理解成較量,也可以理解成共舞,得搭檔能步調一致,才是好看的表演。我配合他,比他配合我,要來得容易。”

馮導笑道:“你啊。這麽多年了,沒長進的地方還是沒長進。”

紀承彥立刻說:“那我自罰一杯。”

“小蘇的演技還是太外放了,粗糙了點,”馮導嘆息,“哎,我總想他再提高提高。”

“他演得挺好的呀。”李蘇放在新生代這一批演員裏,真心算是可圈可點的了。

“差得遠,”馮導說,“他的戲在身上,不像你,你的戲在臉上,在眼裏。”

“我覺得挺好的,”紀承彥說,“你要說我成熟點,那也是時間和經歷磨出來的。他演的戲還不多,現在有點粗糙是正常的,早期的青澀嘛。但這種青澀吧,又有他獨一無二的鮮辣勁兒,你看他今天那又酷又嫩的樣子,其實挺可愛的,這在鏡頭前有他的魅力,也可貴——畢竟往後,人都是越來越圓滑老練,這種不經雕琢的天然味道就不會再有啦。”

馮導笑了:“哎喲,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在背後說他好話的。”

“……”這李蘇人緣是得有多差啊。

“縱然你這麽幫他說話了,我還是覺得小蘇不太行。”

“啊?”

“你在他這年紀,早就不是這個層次的了。”

“哎,不能這麽比,”紀承彥忙擺擺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他很天分啊,只是不像我入行那麽早罷了。”

“你那不光是入行早,你悟性高,他沒辦法那麽通透。”馮導說,“我在面對新人的時候,總想能遇到個跟當年的你那樣的人,然而一個都沒有。”

“???”紀承彥說,“您不能因為我現在是舊人了就嫌棄我呀。”

笑過之後,他又說:“人生是很長的,我年輕時候跑得快一點,那又怎麽地,還不是跌個狗吃屎?後邊的人們隨隨便便就跑過我了?”

“……”

“天分李蘇他有,機遇他也有,不用急,”他低聲說,“水到渠成,時到花開,他遲早會達成您的要求的。”

“你還說得挺好,”馮導笑道,“行,再喝一杯吧。”

一場酒喝到深夜才散,分別的時候,馮導走了幾步,突然停住,又轉過來看著他。

“越來越好了啊你,”馮導說,“我真替你高興!”

紀承彥說:“哎!”

這兩鬢已有白發的男人說:“找機會,我們有生之年,再合作一次。”

紀承彥半晌才能說:“我,會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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