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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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麗子被孔時雨藏在一處安全屋裏。
這是一棟非常普通的老舊民居，房主幾年前就出國經商了，將房子托付給了托管公司出租維護，而孔時雨用他的無數假身份之一將其租了下來，對外宣稱用於倉庫使用，並且很謹慎地每隔一段時間就變裝來到這裏搬進搬出些貨箱，周圍的鄰居沒有一絲懷疑。
二樓的臥室裏，明明外邊陽光正好，但屋內窗簾還是死死拉上，昏暗的房間內一片死氣沈沈，完全讓人找不到生命存在的痕跡。
“我是山田麗子，我是山田麗子……我才是山田麗子……”
黑暗中，一個沙啞而局促的聲音在竊竊私語。
麗子蜷縮在墻角，長發被她抓得散落下來，擋住了她的面容，兩只眼睛充滿血絲，竭力瞪大，死死盯著天花板的一角，一副全身戒備的模樣。
那個怪物——還在這裏！
她的手中握緊了一根被削得異常尖銳的鉛筆，這是她從床底下翻出來的。握住筆桿的手背上青筋畢露，指甲刺進掌心，卻流不出一絲血液——被寄生過的人體已經產生了變異，她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
不能被肉眼感知到的奇異流體化為粒子，正隱藏在這個貌似平平無奇的房間裏，暗中窺視著僅憑意志力將它束縛住的女孩。
麗子死死盯著附著在墻壁上不停蠕動分解又凝聚的漆黑汙濁之物，一遍又一遍在心裏重覆自己的名字。那個會奪走他人身體的怪物將她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將她驅逐進深不見底黑暗裏，它那樣強大而邪惡，光是看著那湧動的黑影就讓她怕得渾身發抖，連牙齒都在打顫。
但她不能認輸。
想要陪著自己的阿吉和另一個好心人被她歇斯底裏地發瘋似的趕走了，他們以為自己是接受不了毀容的事實，但其實不是。她只是……她只是不想再牽連無辜的人了。
麗子握緊手中的鉛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股比之前虛弱許多的，圍繞著她不停試探的古怪黑影——這是她一個人的戰爭，她絕不能將這個怪物放走，讓它再去禍害其他人。
少女面目全非的臉上慢慢裂出一個扭曲而堅定的笑。
是我召喚了你，那我們就一起下地獄吧。突然，她猛地爬起身，緊張地四處張望，面露驚慌之色。這些天來一直折磨她，在她腦子裏肆意妄為的怪物突然像是融化在熱水中的堅冰一樣消失不見。
站在民居外的清定擡頭看向二樓，臉上綻出了一個甜甜的笑。
“啊，原來被鎖住了呀。”他饒有興致地瞇了瞇眼睛，金色的瞳孔蛇一般縮成細線，甜美的笑容背後是毫不掩飾的惡意，“被獵物反咬一口……贗品就是贗品，沒用的廢物。”
剛剛撂下狠話的少年下一秒後腦勺就被重重拍了一下。清定原本大魔王到極點的反派表情空白了一瞬，五條悟輕佻而悠閑的聲音在身後拉長調子響起。
“好孩子不可以講臟話，老子之前怎麽教你的？還在反省期的某個問題兒童麻煩自覺點哈。”
“至少先以身作則下吧，悟。”夏油傑無語地看著一臉得意洋洋，叉著腰一副“我是好家長”模樣的五條悟，抽了抽嘴角，語氣真誠道，“清定能長成這樣真的很不容易。”
沒被你養歪成滿嘴暴言的不良真是老天保佑。
“是吧，我也覺得自己超辛苦的，某個叛逆的小崽子就是喜歡到處亂跑——”五條悟大力揉著清定的頭發，直將那頭卷曲綿軟的銀發搞成一頭亂毛的雞窩樣才罷休。自覺理虧的少年鼓著臉任由仗著身高優勢欺負人的惡劣男人將自己的腦袋扒拉來扒拉去，敢怒不敢言。
他這兩天被折騰得夠嗆，之前被摘下的頸環又重新被帶回脖子上，並被告知“什麽時候知道不要跟著危險的陌生人到處亂跑，什麽時候重新摘掉。”
很顯然，他們對“危險”的定義有極大分歧。
在近乎不死的清定看來，只要核心沒被徹底摧毀，那就都不叫危險，而在五條悟和夏油傑眼裏，他不小心跌倒蹭破了膝蓋都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傷害。深知在這個話題上和兩個人爭論沒有用的清定選擇乖巧聽話，點頭稱是。
積極認錯，死不悔改——他從伏黑甚爾那裏學來的有用生活技巧之一。
“我們就這麽進去？阿吉不是說無論是誰，只要踏入這個房子一步就會遭到山田小姐的尖叫攻擊和自殘威脅？”夏油傑謹慎地打量著這個貌似平平無奇的房子，完全看不出裏面有什麽威脅，但清定眼中的世界和他們是不一樣的，他轉頭用疑惑的眼神示意少年做出解答。
清定一把按住還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的那只大手，對著夏油傑肯定地點了點頭：“是密思拉合金，但是是被汙染過的，它們是有智慧的生長型金屬，會本能地吞噬獵物的基因並改造宿主，因此對碳基生命具有極高危險性。”
說著，他頓了頓，神色莫名地望向二樓那個窗簾緊閉的房間，語氣覆雜道：“但當它們極度不穩定時也會被強大的精神力量吸引……山田小姐，是用純粹的意志力從那個贗品的身上活生生咬下了一塊肉。”
她的信念，化為了她的武器，為她贏來了最後的一線生機。
但山田麗子的情況比他想象得覆雜得多。
密思拉合金是一種侵略性極強的活躍物質，它們擁有智慧，甚至可以自己挑選宿主，但卻永遠無法獨立存在，它們是寄生者，是變化莫測，貪婪兇狠的獵手。
在奇美拉，每個數字生命在與自己的外構體匹配時都將面臨雙向選擇，主腦為它們選擇外構體，密思拉合金也在選擇它們的戰友，如同水母與它飼養的牧魚，它們是互利共存的整體，卻不會永遠綁定在一起。因此不論那個叫他“哥哥”的神經病對他同族的軀殼做了些什麽，這種詭秘金屬的本質始終不會變——它們會被更強大的宿主吸引。
“……所以你們到底看到了什麽？”
夏油傑一臉莫名地仔細觀察著昏暗的房間，一種被排擠在外的古怪感覺從心底油然而生，他看了半天也沒發現一丁點不對，但房間內的其他三個人都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
五條悟對著好兄弟眨了眨眼睛，昏暗的光線下，那雙璀璨如星海的蒼穹之瞳明亮如初，帶著洞察萬物的透徹感。他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表情誇張地神秘兮兮道：“別嚇到它，它在觀察我們。”
夏油傑：……這尼瑪更嚇人了好嗎？！
明明這就只有四個人啊餵！
但山田麗子驚慌失措如臨大敵的表現顯然證明這裏是真的存在著某種他看不見的東西。
清定站在房屋中央，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分解後隱藏在建築體內，異常活躍興奮的密思拉合金。
那個人以為自己可以完全操控它們，竟然將一部分外構體從本體中分裂出來，施加以某種未知的精神力量，卻沒有想到這個舉措會讓這股被分出來的，極不穩定的智慧金屬產生自主性。
它們寄生在山田麗子體內後吞噬了她的基因，與這個少女產生了聯系，在被召回本體時，有非常微小的一部分被山田麗子強行截留下來。
但只有這些就足夠了。
他看向雙手握著一根鉛筆，不停大叫著讓他們滾出去，全身戒備地盯著天花板墻壁的山田麗子，嘴角勾起的弧度越發溫柔甜蜜，眼底流轉著狡黠而愉悅的光芒，像是發現了家長藏起的糖果的孩子。
不論在世俗看來眼前的山田麗子是多麽的醜陋畸形，但光憑她通過意志力無意識地困住這一小股密思拉合金，她就已經算是他的半個同族——人類的審美與他們無關，唯有力量才是判定優劣的唯一標準。
清定緩緩舉起手，做了一個類似抓取的動作，手掌虛握著，一步一步逼近那個無比抗拒他的接近，尖叫著將能夠到的一切東西砸到他身上的少女。
扔過來的雜物被五條悟的咒力彈開，他察覺到了清定的認真，眉頭輕挑，興致勃勃地審視著那個能夠被他溫順而殘忍的小羊關註的對象。
五條悟那冰冷理性而極具穿透性的視線讓麗子越發不自在，她崩潰地捂臉哭泣，再次將自己縮回那個陰暗的角落——為什麽，為什麽就不能放過她……她只想解決問題後，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在這裏死掉。
“你想把它們重新引回身體裏，再自-殺對嗎？”
那個總是跟在夏油先生身後，容貌昳麗，五官精致的少年站在她身前，他的聲音輕柔而雀躍，像想將寶物展現給小夥伴一樣湊過來，對著她神秘一笑，慢慢張開手掌。
一團漆黑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汙濁流體正懸浮在他掌心之上，不停地扭動掙紮著，像是在對抗那股束縛著它們的，看不見的力量。
“你很強，非常強，山田小姐。感受到了嗎，它們被我鎖定，但仍舊不臣服……”清定笑瞇瞇地看著表情恍惚，雙眼空洞，死死盯著那團黑暗，時不時露出一種仇恨又渴望的扭曲神情。
“它們被你吸引，但卻感受你的惡意，因此不離開你，也不靠近你。”清定蹲下身，輕笑著釋放了那團已經“有主”了的密斯拉合金，慢條斯理地拿出一紙報告遞給對方，“山田小姐，我不認為自-殺是最有效的贖罪方式。你一旦自裁，在外界看來，就相當於畏罪自盡。但我們都知道罪魁禍首另有其人，你難道想替他頂罪嗎？”
“這是你唯一能掌控的力量了，山田小姐。工具只是工具，你不能把使用者的錯誤強加在一把刀身上，它們從沒有選擇的權利，但你有。”
少年垂下眸子，那雙永不黯淡的金眸像是兩輪不顧一切燃燒自我的日輪，簡直要把與他對視的人燙傷。他輕輕拉過山田麗子枯瘦如柴的手，將那團漆黑物質引導到她的掌心。
清定認真地看著對方的眼睛，這種平等而冷淡的態度反而讓麗子好受了許多，她受夠了他人的異樣目光和同情安慰，她只想回到從前，做回那個平凡而普通的山田麗子。
她定定地盯著手心裏那團像黑色花朵般慢慢綻開的汙濁之物，腦子裏不停回響的邪惡絮語陡然變得清晰——那不是什麽魔鬼的哄騙，惡靈的嘲弄，而是一個如初生嬰兒般稚嫩幼弱的聲音在不停呼喚她的名字。
【麗子……麗子，喜歡，麗子——】
“滴答。”
一滴淚水砸在少女如老者般枯瘦幹癟的手背上，她聽見那個少年平淡卻真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將一只蚯蚓分成兩截，它們就會變成兩個不同的個體。這孩子選擇了你，山田小姐，它們背叛了它們的本體，選擇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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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棟非常普通的老舊民居，房主幾年前就出國經商了，將房子托付給了托管公司出租維護，而孔時雨用他的無數假身份之一將其租了下來，對外宣稱用於倉庫使用，並且很謹慎地每隔一段時間就變裝來到這裏搬進搬出些貨箱，周圍的鄰居沒有一絲懷疑。
二樓的臥室裏，明明外邊陽光正好，但屋內窗簾還是死死拉上，昏暗的房間內一片死氣沈沈，完全讓人找不到生命存在的痕跡。
“我是山田麗子，我是山田麗子……我才是山田麗子……”
黑暗中，一個沙啞而局促的聲音在竊竊私語。
麗子蜷縮在墻角，長發被她抓得散落下來，擋住了她的面容，兩只眼睛充滿血絲，竭力瞪大，死死盯著天花板的一角，一副全身戒備的模樣。
那個怪物——還在這裏！
她的手中握緊了一根被削得異常尖銳的鉛筆，這是她從床底下翻出來的。握住筆桿的手背上青筋畢露，指甲刺進掌心，卻流不出一絲血液——被寄生過的人體已經產生了變異，她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
不能被肉眼感知到的奇異流體化為粒子，正隱藏在這個貌似平平無奇的房間裏，暗中窺視著僅憑意志力將它束縛住的女孩。
麗子死死盯著附著在墻壁上不停蠕動分解又凝聚的漆黑汙濁之物，一遍又一遍在心裏重覆自己的名字。那個會奪走他人身體的怪物將她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將她驅逐進深不見底黑暗裏，它那樣強大而邪惡，光是看著那湧動的黑影就讓她怕得渾身發抖，連牙齒都在打顫。
但她不能認輸。
想要陪著自己的阿吉和另一個好心人被她歇斯底裏地發瘋似的趕走了，他們以為自己是接受不了毀容的事實，但其實不是。她只是……她只是不想再牽連無辜的人了。
麗子握緊手中的鉛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股比之前虛弱許多的，圍繞著她不停試探的古怪黑影——這是她一個人的戰爭，她絕不能將這個怪物放走，讓它再去禍害其他人。
少女面目全非的臉上慢慢裂出一個扭曲而堅定的笑。
是我召喚了你，那我們就一起下地獄吧。突然，她猛地爬起身，緊張地四處張望，面露驚慌之色。這些天來一直折磨她，在她腦子裏肆意妄為的怪物突然像是融化在熱水中的堅冰一樣消失不見。
站在民居外的清定擡頭看向二樓，臉上綻出了一個甜甜的笑。
“啊，原來被鎖住了呀。”他饒有興致地瞇了瞇眼睛，金色的瞳孔蛇一般縮成細線，甜美的笑容背後是毫不掩飾的惡意，“被獵物反咬一口……贗品就是贗品，沒用的廢物。”
剛剛撂下狠話的少年下一秒後腦勺就被重重拍了一下。清定原本大魔王到極點的反派表情空白了一瞬，五條悟輕佻而悠閑的聲音在身後拉長調子響起。
“好孩子不可以講臟話，老子之前怎麽教你的？還在反省期的某個問題兒童麻煩自覺點哈。”
“至少先以身作則下吧，悟。”夏油傑無語地看著一臉得意洋洋，叉著腰一副“我是好家長”模樣的五條悟，抽了抽嘴角，語氣真誠道，“清定能長成這樣真的很不容易。”
沒被你養歪成滿嘴暴言的不良真是老天保佑。
“是吧，我也覺得自己超辛苦的，某個叛逆的小崽子就是喜歡到處亂跑——”五條悟大力揉著清定的頭發，直將那頭卷曲綿軟的銀發搞成一頭亂毛的雞窩樣才罷休。自覺理虧的少年鼓著臉任由仗著身高優勢欺負人的惡劣男人將自己的腦袋扒拉來扒拉去，敢怒不敢言。
他這兩天被折騰得夠嗆，之前被摘下的頸環又重新被帶回脖子上，並被告知“什麽時候知道不要跟著危險的陌生人到處亂跑，什麽時候重新摘掉。”
很顯然，他們對“危險”的定義有極大分歧。
在近乎不死的清定看來，只要核心沒被徹底摧毀，那就都不叫危險，而在五條悟和夏油傑眼裏，他不小心跌倒蹭破了膝蓋都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傷害。深知在這個話題上和兩個人爭論沒有用的清定選擇乖巧聽話，點頭稱是。
積極認錯，死不悔改——他從伏黑甚爾那裏學來的有用生活技巧之一。
“我們就這麽進去？阿吉不是說無論是誰，只要踏入這個房子一步就會遭到山田小姐的尖叫攻擊和自殘威脅？”夏油傑謹慎地打量著這個貌似平平無奇的房子，完全看不出裏面有什麽威脅，但清定眼中的世界和他們是不一樣的，他轉頭用疑惑的眼神示意少年做出解答。
清定一把按住還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的那只大手，對著夏油傑肯定地點了點頭：“是密思拉合金，但是是被汙染過的，它們是有智慧的生長型金屬，會本能地吞噬獵物的基因並改造宿主，因此對碳基生命具有極高危險性。”
說著，他頓了頓，神色莫名地望向二樓那個窗簾緊閉的房間，語氣覆雜道：“但當它們極度不穩定時也會被強大的精神力量吸引……山田小姐，是用純粹的意志力從那個贗品的身上活生生咬下了一塊肉。”
她的信念，化為了她的武器，為她贏來了最後的一線生機。
但山田麗子的情況比他想象得覆雜得多。
密思拉合金是一種侵略性極強的活躍物質，它們擁有智慧，甚至可以自己挑選宿主，但卻永遠無法獨立存在，它們是寄生者，是變化莫測，貪婪兇狠的獵手。
在奇美拉，每個數字生命在與自己的外構體匹配時都將面臨雙向選擇，主腦為它們選擇外構體，密思拉合金也在選擇它們的戰友，如同水母與它飼養的牧魚，它們是互利共存的整體，卻不會永遠綁定在一起。因此不論那個叫他“哥哥”的神經病對他同族的軀殼做了些什麽，這種詭秘金屬的本質始終不會變——它們會被更強大的宿主吸引。
“……所以你們到底看到了什麽？”
夏油傑一臉莫名地仔細觀察著昏暗的房間，一種被排擠在外的古怪感覺從心底油然而生，他看了半天也沒發現一丁點不對，但房間內的其他三個人都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
五條悟對著好兄弟眨了眨眼睛，昏暗的光線下，那雙璀璨如星海的蒼穹之瞳明亮如初，帶著洞察萬物的透徹感。他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表情誇張地神秘兮兮道：“別嚇到它，它在觀察我們。”
夏油傑：……這尼瑪更嚇人了好嗎？！
明明這就只有四個人啊餵！
但山田麗子驚慌失措如臨大敵的表現顯然證明這裏是真的存在著某種他看不見的東西。
清定站在房屋中央，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分解後隱藏在建築體內，異常活躍興奮的密思拉合金。
那個人以為自己可以完全操控它們，竟然將一部分外構體從本體中分裂出來，施加以某種未知的精神力量，卻沒有想到這個舉措會讓這股被分出來的，極不穩定的智慧金屬產生自主性。
它們寄生在山田麗子體內後吞噬了她的基因，與這個少女產生了聯系，在被召回本體時，有非常微小的一部分被山田麗子強行截留下來。
但只有這些就足夠了。
他看向雙手握著一根鉛筆，不停大叫著讓他們滾出去，全身戒備地盯著天花板墻壁的山田麗子，嘴角勾起的弧度越發溫柔甜蜜，眼底流轉著狡黠而愉悅的光芒，像是發現了家長藏起的糖果的孩子。
不論在世俗看來眼前的山田麗子是多麽的醜陋畸形，但光憑她通過意志力無意識地困住這一小股密思拉合金，她就已經算是他的半個同族——人類的審美與他們無關，唯有力量才是判定優劣的唯一標準。
清定緩緩舉起手，做了一個類似抓取的動作，手掌虛握著，一步一步逼近那個無比抗拒他的接近，尖叫著將能夠到的一切東西砸到他身上的少女。
扔過來的雜物被五條悟的咒力彈開，他察覺到了清定的認真，眉頭輕挑，興致勃勃地審視著那個能夠被他溫順而殘忍的小羊關註的對象。
五條悟那冰冷理性而極具穿透性的視線讓麗子越發不自在，她崩潰地捂臉哭泣，再次將自己縮回那個陰暗的角落——為什麽，為什麽就不能放過她……她只想解決問題後，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在這裏死掉。
“你想把它們重新引回身體裏，再自-殺對嗎？”
那個總是跟在夏油先生身後，容貌昳麗，五官精致的少年站在她身前，他的聲音輕柔而雀躍，像想將寶物展現給小夥伴一樣湊過來，對著她神秘一笑，慢慢張開手掌。
一團漆黑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汙濁流體正懸浮在他掌心之上，不停地扭動掙紮著，像是在對抗那股束縛著它們的，看不見的力量。
“你很強，非常強，山田小姐。感受到了嗎，它們被我鎖定，但仍舊不臣服……”清定笑瞇瞇地看著表情恍惚，雙眼空洞，死死盯著那團黑暗，時不時露出一種仇恨又渴望的扭曲神情。
“它們被你吸引，但卻感受你的惡意，因此不離開你，也不靠近你。”清定蹲下身，輕笑著釋放了那團已經“有主”了的密斯拉合金，慢條斯理地拿出一紙報告遞給對方，“山田小姐，我不認為自-殺是最有效的贖罪方式。你一旦自裁，在外界看來，就相當於畏罪自盡。但我們都知道罪魁禍首另有其人，你難道想替他頂罪嗎？”
“這是你唯一能掌控的力量了，山田小姐。工具只是工具，你不能把使用者的錯誤強加在一把刀身上，它們從沒有選擇的權利，但你有。”
少年垂下眸子，那雙永不黯淡的金眸像是兩輪不顧一切燃燒自我的日輪，簡直要把與他對視的人燙傷。他輕輕拉過山田麗子枯瘦如柴的手，將那團漆黑物質引導到她的掌心。
清定認真地看著對方的眼睛，這種平等而冷淡的態度反而讓麗子好受了許多，她受夠了他人的異樣目光和同情安慰，她只想回到從前，做回那個平凡而普通的山田麗子。
她定定地盯著手心裏那團像黑色花朵般慢慢綻開的汙濁之物，腦子裏不停回響的邪惡絮語陡然變得清晰——那不是什麽魔鬼的哄騙，惡靈的嘲弄，而是一個如初生嬰兒般稚嫩幼弱的聲音在不停呼喚她的名字。
【麗子……麗子，喜歡，麗子——】
“滴答。”
一滴淚水砸在少女如老者般枯瘦幹癟的手背上，她聽見那個少年平淡卻真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將一只蚯蚓分成兩截，它們就會變成兩個不同的個體。這孩子選擇了你，山田小姐，它們背叛了它們的本體，選擇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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