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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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清定認識的夏油傑,是暗香傲寒的冷梅,是心懷理想的戰士,是如冬日暖陽般撫慰人心的快意少年,意氣風發,堂而皇之地闖進他的世界裏,將世外的煙火氣帶入這片空茫寂靜的大雪裏,點燃了他心中早已覆滅的死灰。

他的理想天真而純然,他的笑容溫柔而親切,他驕傲於自己的力量,脊背永遠挺直,仿佛他們就是世界的主人。那雙野狐似的,狡黠而明亮的眼睛中,滿是對“自由”天地的無限期許。

越是身處黑暗,越是向往光明。當那個少年將墻外的梅花遞給他時,清定便像是冰天雪地裏走投無路的旅者一般,欣喜若狂地將這捧象征著生命活力,散發著炙熱溫度的明亮火焰擁入懷中,哪怕被燙傷也在所不惜。

“……我犯了個錯誤,對他人許下了無法實現的承諾,害死了一個朋友。”

夏油傑坐在窗前,靜靜凝視著窗外日漸西沈的夕陽,天邊的雲霞如同翻卷的火焰,金紅色的餘暉將他瘦削沈靜的側臉映襯得更加成熟俊美。曾經令人心折的少年氣已經化為歲月的餘香,沈澱在他破碎而疲倦的靈魂中,但這個背棄了自己信念的戰士仍舊執著地走在追尋未來的道路上。

滿身風霜,熱血未涼。

“天內理子死後,那些人興高采烈地圍著我們鼓掌大笑,好像這個女孩的死亡是什麽隆重的慶典……從那時起,我才意識到,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們保護,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們犧牲,咒術師的血,有多少是為這群人渣白流……”

“悟問我,要不要殺了他們。”那雙深湖般平靜無波的紫色雙眸中漾出了一抹溫柔的笑意,卻讓清定心頭發冷。他的聲音依舊輕柔和氣,他的面容依舊年輕俊朗,但清定卻覺得他就像和窗外的夕陽一般,即將沈入那片死寂的黑暗,再不能回頭。

“沒必要,已經沒有意義了。死去的人不會回來,殺了一群人,還會有更多人。只要人心不足,怨恨猶在,我們揮刀的手就永遠不能停下,咒術師死後,親人連收斂屍身的權利沒有……”

清定抿緊嘴唇,那些無法言說的破碎記憶再次湧上心頭,他猛地握住夏油傑骨節分明,分外有力的手,低著頭像是宣誓般小聲承諾道:“會有結束的那一天的,我保證。”終有一天,你們能夠停下戰鬥的腳步,在這條不見前路的孤獨道路上停下休息一會兒,不必再面對殺不完的咒靈,不會再被人心的惡意所傷。

多年前的京都老宅中,他們三人並肩坐在綴滿風鈴的回廊中,聽著晚風拂過時悅耳的叮咚聲響。他問他們,如果不做咒術師,大家想做什麽呢?

“老子可能會去當電競選手吧,畢竟我的技術是如此出神入化——”五條悟無所謂地笑了笑,慵懶地側臥在清定的膝頭,揮了揮手,仿佛游戲人間的神明般肆意瀟灑,“到時候清定要為我的比賽加油哦!”

“清定想做什麽呢?”夏油傑揉了揉他的頭發,溫聲笑問道。

“我……我不知道……”他沒有“想做”的事,所以這個問題沒有意義,“夏油前輩呢?”

“他大概會出家當和尚吧,你不覺得他這副笑瞇瞇的神棍樣子很合適嗎哈哈哈哈正經人誰沒事看哲學書啊——誒呦,痛誒!”五條悟捂著被夏油傑重擊的腦袋皺著臉大聲抱怨著。

夏油傑臉上的笑容不變,好脾氣地敷衍著安撫了下開始原地打滾的五條貓貓,若有所思擡頭地看著檐下的風鈴,輕聲道:“可能會去高專當老師吧。”

“誒?!”

“因為‘未來’很重要,不是嗎?我希望——”

我希望,我的道路,能有後來人繼承。我希望,我能夠像夜蛾老師一樣,將孩子們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下,送他們展翅高飛。

“夏油前輩還記得你之前經常問我的問題嗎?”清定站在夏油傑身前,垂眸認真看著他一度拼命追逐的人,像安慰孩子一樣將他攬進懷裏,纖細白皙的手-指穿過散落的黑發,他一下下安撫著男人繃緊的脊背,聲音輕柔而平靜,“我曾是被剝奪了‘為人’權利的奴隸,是被千夫所指的卑劣叛徒,是失去一切,沒有夢想的游魂。”

“但有個人賦予我新的名字,賜予我新生,我感激他,願意將未來交付給他,實現他的一切願望。”

他看著玻璃窗外花園裏正和伏黑惠追逐打鬧的那個活力滿滿的身影,會心一笑,低頭在懷中人的發頂印上一個輕柔而溫存的吻。

“如果不做‘希普雷薩’的話,我要成為‘清定’——不擇手段,拼盡全力保護家人的,自由自在的清定。”

這一次,誰也別想奪走我的命運。

【備忘錄v6997已更新,人格補完進度:80.79%】



“盤星教的資料都在這裏了,但先說好啊,這事我沒空摻和,這小姑娘的麻煩還沒解決,找她的人至少有三股勢力,你們得加錢哦。”

還是那個繁華熱鬧的商業中心,孔時雨臉上掛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頭發亂糟糟,將指間的香煙在煙灰缸邊上抖了抖,怨念地盯著一旁小心翼翼笑容討好的阿吉。

他到底還是沒有將麗子交給警察,到時帶她回清定身邊目標太明顯了,他怕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危險。於是機智的少年靈機一動,將他的麗子姐托付給了這個只認錢不認人的合作夥伴,用五條悟的黑卡解決了一切問題。

“孔先生辛苦了,哈——哈哈!”

“覺得我辛苦的話就把這個嚇人的東西從我辦公室裏撤走啊混蛋小子!它連我上廁所都要跟著啊餵!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孔時雨梗著脖子對著越發尷尬的阿吉怒吼一聲,指著縮在墻角自閉發黴的骨魔的手-指因為怒氣而微微顫抖,表情越發幽怨。

是啦是啦,幹他們這一行是沒有什麽節操,但他的敬業精神和服務態度堪稱業界良心好嗎?!已經收了錢就絕對不會賣掉雇主,這臭小子派了個特級咒靈跟著自己是什麽意思,睡覺的時候那雙可怕的紅色眼睛都在死死盯著他——

但外表憨厚樸實的阿吉只是摸著後腦勺嘿嘿笑著,並沒有應承什麽。開玩笑,他可是見識過人心險惡的老江湖,才不會完全信任這個情報頭子傭兵中介。

夏油傑看了眼阿吉,得到對方確認安全的眼神後接過了孔時雨手中的資料,嘴角微勾,文質彬彬的笑容顯得格外真誠和煦,“抱歉,孔先生,阿吉只是太擔心朋友的安全,麗子小姐的問題我們很快會解決,不會再給你們添麻煩。”

“嘖,他們這麽有錢的嗎?在市中心建這種宮殿一樣的別墅?”五條悟看著光屏上的恢宏建築,挑了挑眉,語氣莫名,“還有這麽多人在這信奉天元?”

孔時雨無奈地嘆了口氣,事實上,他非常不想再接觸這個教派,因為他們給他帶來的絕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一直安靜翻閱資料的清定,拿不準這位伏黑君的遺孀對這群害死他丈夫的罪魁禍首有什麽看法……

清定的目光從那短短一行行“旨在維護天元純潔性,發布任務截殺星漿體,傭兵伏黑甚爾完成任務後被五條悟擊殺。”的文字中滑過,面無表情地低下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天元知道這群人的存在嗎?”他輕聲問,“既然會派哥哥和夏油前輩保護星漿體,為,證明那位大人應該知道這個組織會對星漿體不利吧。與其保護,不如直接覆滅這個教派來得徹底,他們為什麽要放任盤星教發展到如此地步——”

尤其是,在天內理子死於盤星教的雇傭獵殺後——他和伏黑君不過是為人所用的刀,真正罪孽深重的應該是執刀的人。

孔時雨捏了捏眉心,將香煙按滅在煙灰缸裏,啞聲道:“我也沒想到他們能吸納這麽多高官富豪……夏油君,五條君,我只能說,幸好你們當初沒有殺掉那群盤星教的信徒。他們的背後,有某些咒術界高層的支持。”

黑暗之後,是更深的黑暗。

誰能保證咒術師們沒有一兩個普通人親戚呢,即便沒有,在詛咒橫行的現世,只要展現出足夠的實力,自然會有大把惜命的人主動湧上來稱兄道弟。他們是官員,是豪紳,是“尊貴的大人”,也是背負最多怨恨的人,最愛惜生命,最懼怕死亡的人。

盤星教表面上是維護“天元純凈”的宗-教,但正如全世界所有教派一樣,大部分信徒們的虔誠信奉實際上是一種交易——我信仰你,我供奉你,你賜予我平安,助我得渡苦海,無災無痛。

在那座市中心的華麗宮殿中,被眾人拱上神壇的,不是偉大的咒術師天元,不是超凡的力量,而且赤裸裸,血淋淋的利益。

咒術界高層中不只有禦三家的人,還有大把出身平凡但天資卓越的咒術師,他們一路血戰,在同伴的犧牲和咒靈的死亡中爬到今日的高位,理所應當地享受著昔日苦痛換來的榮耀地位。

屠龍者,終成惡龍。

市中心的盤星教總部,一處金碧輝煌的秘密房間內,一個全身漆黑,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影正坐在桌前與一位老者悠閑下棋。

“這次事件後,會有更多的人恐懼超凡力量,也會誕生更多的詛咒……這是你們擴大規模的最好時機。那群珍惜生命的豬玀會像慌不擇路的蟲豸般自投羅網。而他們的力量正好為你我所用。

我現在不方便露面,想辦法拖住五條悟和夏油傑,找出山田麗子,這個貪心的小姑娘從我這裏偷走了一點不屬於她的東西,這可不是乖孩子該做的事。”

老者沈吟片刻,沈聲道:“我們會竭盡全力搜捕冒犯您的賤民,大人。但五條悟那邊——”

“從他們身邊的人下手,親人,朋友,同學都可以。制造一點小小的意外,這不是你們最擅長的事嗎?”

那漆黑的人影身上湧動著淤泥般的黑暗力量,如同具有生命般蠢蠢欲動,令人極度不適。他的聲音清越低柔,帶著愉快的笑音,仿佛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

但與其對弈的老者卻神情恭敬,甚至不敢擡頭直視對方的臉。這是一個真正古老的怪物,是一個幾近不死的,神明般的完美存在——

“接下來要小心哦,我的老朋友們恐怕已經盯上你們了。必要的時候,有舍,才有得,你說對不對?”

“……謹遵您的旨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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