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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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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古香古色的宅院外,貼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符咒,栓了神鈴的麻繩時不時發出清脆聲響。而庭院深處的房屋內,這場無聲的對峙終結於夏油傑暗含震驚的問詢。

“他……他為什麽——”

“我猜測,是因為清定沒有靈魂。”五條悟頭專註於安慰自家委屈巴巴的小羊羔,頭也不擡地冷淡道,“傑,這孩子的肉-體擁有堪比特級的殺傷力,但至今不能自主控制。”

“對於咒靈們來說,他是最完美的軀殼,是天生的‘受肉-體’。”

銀白色的發絲垂下,遮住了那雙蒼天之瞳裏翻湧的覆雜情緒,五條悟眸光微涼,毫無瑕疵的修長大手沿著脊背上滑到那截白皙而脆弱的脖頸,慢慢收緊。

毫不設防,全然信賴……這就像從花園中隨手折下一枝玫瑰一樣輕松。

對於五條悟本人,這是上天賜予他的補償,但對於咒術界來說,他是個巨大的威脅。他親眼見過那閃耀著霓虹色彩的流體金屬是如何——

“——悟!”

夏油傑冷厲而急切的聲音傳來,打斷了五條悟的深思,他懷裏一空,原本乖巧溫順伏在他膝頭的少年已經被拽到了好友身後。冷凝深邃的鳳眸中滿是警告之色,而清定仍是那副懵懂天真的神色,完全不明白原本相談甚歡的兩個人為什麽突然劍拔弩張了起來。

“……還有誰知道?”沈默對視良久後,夏油傑突然柔聲問道,他垂落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成拳,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五條悟會將如此嚴苛的長時間監管施加到一個孩子身上。

疑罪從有。這是咒術界高層面對威脅時的慣常反應,他們的仁慈只針對特定群體,他們的寬恕只在恰當的時機展現。清定一旦暴露在那些“大人物”的眼中,即便他什麽都沒有做,仍舊會被施以最殘酷的刑罰。

“……幫我看著他吧,傑。參考樣本太少,他的成長越來越慢,我不信任他們,但你不一樣。”

五條悟耐心地安撫著又回到身邊伏在他膝頭輕聲嗚咽的少年,卷曲的發絲在指間滑過,像是掬起一捧無瑕的雪。那因為恐懼而瑟縮發抖的軀體看上去是如此羸弱,再鐵石心腸的人也不忍心對其苛責。

高貴冷漠的神子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像哄孩子一樣將少年摟地更緊,低聲細語地說些亂七八糟的誇獎和鼓勵,而當這只嚇壞的小羊在他懷裏漸漸停止抽泣,眷戀地依偎著他時,那種被人需要,被人依靠的滿足感暖洋洋地充盈著五條悟的整顆心臟。

他這樣弱,又這樣笨拙,離了我可怎麽活得下去呢。

於是魁偉高大的巨木放任了那株小小的菟絲花在自己身上生根發芽,用自己的血肉哺育著這無害而柔美的“半身”。

夏油傑默然地看著少年近乎膜拜地跪伏在摯友身邊,他努力忽略自己心底悵然若失的空寂感,眉頭緊鎖,沈聲問道:“可是人怎麽會沒有靈魂呢?”

萬物皆有靈,就連最卑微的螻蟻也應該有自己的思想,清定雖然經常反應慢半拍,但也是可以自理的正常人,為什麽會沒有靈魂呢?

然而五條悟並沒有回答他,只是再次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傑,你對‘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怎麽看?”

“啊?什麽怎麽看?呃,這就是正論啊,連種族都不同,當然沒辦法和平共處嘛。”夏油傑不解地挑了挑眉,還是順從本心老老實實地答道,“就像人類和咒靈,我們天生敵對,註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五條悟卻只是目光平淡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夏油傑不是第一次直視那雙可以看透世間一切“至理”的雙眸,卻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就好像自己的一切都被那絕對理性的冰冷視線剖開,放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但他本能地沒有逃避,仍舊大大方方地與之對視。

沈默良久後,他這有時候神神秘秘的摯友忽而輕笑出聲,輕浮而肆意的笑容又重新掛在臉上,仿佛之前的劍拔弩張都是他的幻覺。

“這麽偏激可不好哦,傑,小心變成反派。無論什麽群體都有好有壞嘛,氪星還有克拉克啊。”他嘴角的弧度傲慢肆意,語氣十足囂張,顯得得意洋洋,“刀怎麽用,全看執刀人的心意。早晚有一天,全人類都得感謝老子。”

即便是毫無形象地歪坐在地,也仍舊一派矜貴風流的五條大少爺不置可否地一笑,拍了拍正貼著自己撒嬌的清定,示意他放開自己。

“乖孩子,去和你的夏油前輩玩吧。”

於是夏油傑看到那張漂亮精致的臉蛋向自己轉過來,少年的唇瓣那樣嫣紅豐潤,黃金瞳孔鎖定他的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毒蛇艷麗的蛇信。



對於剛出完任務,疲憊不堪的夏油傑來說,回家後的一杯清涼解暑的檸檬水足夠媲美世間一切美味。

酸澀清甜的味道勉強緩解了那種湧到喉嚨處的惡心感,他灌下一大口後端著杯子走到客廳,發現清定在帶著伏黑惠看他們以前拍的舊照片。

大多數都是以古樸庭院為背景,剛入高專的自己,笑得肆意而明朗,身上還沒有那麽多傷疤,眼裏永遠帶著光。

才兩年而已,卻已經像是遙遠的過去了。

“怎麽想起來看這些?”將玻璃杯放到一旁桌上,夏油傑不知不覺放軟了聲音,順勢坐在清定身邊,攬著他的肩膀低頭看向那些被珍而重之地保存良好的照片,笑嘆道,“我那時候還有些傻氣,對不對?”

“因為想讓惠多熟悉下我們的過去,家人之間要互相了解才好。”少年瑩潤的指尖輕輕勾勒著那丸子頭的青年的輪廓,認真地像是在描繪自己最珍視的圖景,“還有,夏油前輩才不傻呢。”

他的語氣又柔又輕,卻無比堅定:“我讀到的第一本詩集,吃到的第一口仙草凍,第一次看到東京全景照片,第一次收到花……都是你帶給我的。”

“你讓我知道,除了哥哥,這世界還有許多許多其他事物值得我去喜愛。”清定合上相冊,示意伏黑惠該回房間寫作業了,轉身對怔楞在原地的夏油傑伸淺淺一笑,平靜道:“所以,夏油前輩也要好好愛自己啊。”

他欺身向前,扶著男人的肩膀直起身,伸手解開了他略有些淩亂的紮發。黑色的發絲散落在寬闊強健的脊背上,白皙的指尖滑動在麥色的肌膚上更顯細膩。太近了,夏油傑鼻尖的血腥味兒完全被清定身上清新甜美的氣息驅散。

是悟的沐浴露的香氣,他偏愛甜橙的味道。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少年臉上的笑容如同月光般純凈溫良,他將五指插入男人略有些汗濕的黑發間,輕輕按動著他緊繃的皮膚,低聲道:“我幫你洗頭順便按摩下好不好,夏油前輩,你很久都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太陽穴上傳來的按壓觸感讓奔波數日的咒靈操使忍不住攥緊了手下的沙發坐墊,這種致命位置讓危險生物掌控的刺激讓他禁不住頭皮發麻。

“……好啊。”他凝視著那雙仿若空無一物,又好似滿盈著火焰的雙眸,咬著牙笑瞇瞇道。

等到解開上衣被按在浴缸裏,他才反應過來剛才那種古怪的即視感的來由。

清定剛才的笑容,似乎和他一模一樣。

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只能感到一種手術刀般冰冷而機械的視線在審視著他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疤,這讓他難得地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簡直像一條砧板上的魚。

但清了清喉嚨,打算問下某位服務人員到底在看些什麽的夏油傑剛想說話,便被托住下巴,一股輕柔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壓著他不得不後仰脖頸,被迫露出要害。

漂浮在熱水中的發絲黑得像墨,清定拖了張凳子將水盆放在上面,坐在夏油傑身後,對著不得不躺平任他施為的高大男人笑著眨了眨眼睛。

“夏油前輩別緊張哦,只是洗頭而已。”纖細靈活的手-指輕巧撫過男人上下滾動的喉-結,帶起一陣難以自控的戰栗和壓抑的悶%哼。隨後那張漂亮的臉慢慢向他靠近,一個口勿落在他額頭,解除了他所有的戒備和抵抗。

隨著那擁有世界上最精妙力度把控的指尖或輕或重的按壓過每一個穴位,被咒靈,鮮血和噩夢折磨已久的夏油傑被久違的疲倦感席卷全身,他忍不住閉上眼,不再盯著少年形狀優美的下頜,反而放縱自己在黑甜的朦朧水汽中墜落。

“夏油前輩在為什麽煩惱呢,說給我聽聽好不好。”那輕飄飄的,仿佛夢境囈語般的聲線在耳邊響起,每個音節都帶著奇妙的,讓人忍不住傾訴一切的韻律。

“讓我幫助你好嗎?我們被創造出來的意義就是幫助指令者解決問題。你可以放心把一切交給我。這是我存在的意義……”清定眸光冷淡地看向那些違背了他基礎設定,讓警報響個不停的傷疤,繼續這或許永遠不會成功的催眠。

威脅永遠存在,但總有能夠清理完的一天,他有足夠的耐心消滅所有障礙。

“保護,輔助,服從,進化。”

這是他們誕生的基礎。不論外形如何變化,他們的底層代碼永遠是控制行為的第一準則。而指令者身上的每一條傷口,每一次失敗,都是整個種族的恥辱。

“我會做得很幹凈,夏油前輩,帶我一起去吧。”

“只要一個命令,我可以達成您的所有願望。”

在已經陷入沈眠的夏油傑奇異詭秘的夢境中,他似乎看見了一團金色的輝光在滔天血海中對他微笑,它背後,是被撕裂的整個行星,和戰火滔天的茫茫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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