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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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太宰治撥通了中原中也電話後的十五分鐘之後。

酒吧的樓梯上穿來了急促的腳步,中原中也穿著深藍色的兜帽衛衣倉促的下了樓梯,一到地面,他就開始尋找自己想看到的那個矮小的身影。

少年上半身穿著深藍色的衛衣,下半身穿著一個牛仔褲,橙紅色的半長發在腦後紮了一個馬尾辮,他的臉色有點蒼白,手背上還貼著掩蓋註射孔的醫用膠布;下樓的時候他的姿勢有點扭曲,手不自覺的扶著小腹的位置,另一只手把著扶手,一眼就能看出中原中也受傷。

“青玉…”中原中也看到青玉完好無損的坐在酒吧前臺之後,心裏懸掛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一種環繞在他周身的不安感也隱隱散去了一些。

終於見到他了。

太好了。

他沒事。

青玉看到中原中也面帶病容的臉和焦急的神色,忍不住鼻頭發酸,眼底慢慢濕意擴散。

“中也哥…我…”

當他看到中原中也的那一刻,心底的喜悅沒有想象中的強烈。

反而是一種愧疚和恐慌的心虛感不斷地蔓延,無法克制。

也許只是兩天沒見面。

卻又一種隔日如世的恍惚感。

他幾乎想向他道歉。

對不起。

我沒有保護好自己,常太哥…還有我…已經…

我很抱歉。

青玉沒有說完,中原中也一個箭步沖過來,將他從椅子上拉到地面上,然後狠狠地抱在了懷裏,堅硬的下巴頓時抵住他的腦殼頂。

“你們都怎麽回事?沒有一個人可以聯系上?!羊的駐地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誰也不在!到處都是亂糟糟的一片!還有血跡!”

中原中也難以控制住自己內心的惶恐和急躁,他來不及顧忌身邊還有他討厭的太宰治,以及兩個不認識的陌生人,失態的情緒爆發,聲音充滿了崩潰和質問。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當時站在羊淩亂的駐地是心情有多麽的絕望。

當早晨的陽光透過破碎的窗框照射在被血液濡濕的地板上時,他看著屋內的滿目瘡痍;桌椅被砸碎,噴漸在地板和墻壁上的黑紅色血液,樓梯口沾著猩紅的麻繩,彈/孔分布的木板。他感覺外面的陽光對他身上寒意的擴散沒有半點作用。

反而將眼前兩極的景象襯托的更加滲人。

那截麻繩猶如一條陰毒的蛇一樣刺痛他的眼。

明明沒有屍體的房間,卻布滿了血液和死亡的痕跡,那股腥煞之味連晨光也不能掩蓋。

中原中也內心深處隱藏的不安被暴曬在陽光之下。

他無時不刻都在想。

為什麽青玉和常太都聯系不上了?

為什麽自己會做那麽詭異的夢?

這房間裏的血跡……會不會有他們的一份?

僅僅是有這麽一個想法,那種抓狂的感覺讓他畢生難忘。

他生怕在哪個熟悉的房間裏看見他不想看到的屍體。

他也恐懼曾經親密的人失去了生氣,變成一具沒有呼吸,充滿怪異味道的死物。

被白瀨背叛的時候他都沒有如此的憤怒和悲哀,但是眼前的景象僅僅是入眼,就讓他內心的負面情緒快速繁殖,無情的擠壓著胸腔,令人窒息。

“真是夠了…你們的手機都是擺設麽…?發消息一個都不回覆,還有你這個小鬼!一個人竟然敢跑來這種地方!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中原中也緊緊的擁抱著身材瘦小的少年,力氣大的幾乎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可是他依舊不能控制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連帶著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只是兩天沒有聯系上,但是中原中也卻恐慌的無法自拔,這種感覺他自己也無法理解,就像是內心突然間預警和警告。

“對不起…中也哥,我手機丟了,我沒事,我一點事也沒有,你看我不是好好的麽?你別擔心了。我下次一定看好手機,這次我錯了。”

他將自己的頭埋在了中原中也的肩膀上,悶聲說道。

鼻尖環繞著一種少年獨有的清爽氣息,混合著有些花香的洗衣粉味道,中也的發絲上還帶著薄荷草一樣清涼的香氣。這種溫度和味道有些讓他如癡如醉,明明是平常總會環繞在身邊的味道,如今卻感覺那麽珍貴和迷人,並痛徹他的心臟。

心裏有些模糊的向往和醒悟。

也許這種味道正是屬於人間的氣息,充滿著栩栩如生與活力四射,他僅僅站在那裏,再黑暗的地方也能透露出一抹朝陽。

中原中也便是如夏花般絢爛的事物。

“對了…本田那小子呢?”中原中也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把青玉從懷裏面拉了出來,雙手扶著他的肩膀,從頭到尾把他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然後迫不及待的問他。

“青玉,你看見本田了麽?你回去過羊的駐地麽?”

中原中也認真的問著一切,鈷藍色的眼瞳在黑暗的環境下閃爍著期待和急切的光芒。

青玉是在這裏,可是本田常太卻沒有和青玉待在一起。

他內心的不安沒有完全消除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安的消除需要他確認兩個同伴的完全安全。

但是當中原中也問出這個問題時,青玉的腦海中自動播放了他見到常太的最後次的畫面。

那個昔日裏活潑開朗的少年。

小麥色的皮膚漸漸失去了活力的光澤,迅速的蛻變成了灰敗的蒼白,然後又漸漸的變成一種如同玉石一樣堅硬而圓潤的潔白色。

他身上的創口逐漸埋沒,指甲轉變成了一種尖銳而鋒利的黑色。

往日大大咧咧的笑顏逐漸平靜,面容祥和而安寧,瞳孔中閃爍著空靈的光輝。

他就穿著那身臟兮兮的牛仔套裝,趁著烏黑的夜色,逐漸遠去,如同一個踏上行程的路途者一樣,迫不及待的開啟自己的新地圖,就那麽瀟瀟灑灑孑然一身的走了。

【和中也說,我死了,或者失蹤了吧。】

那一刻,本田常太給他的感覺就好像坦然的放下了什麽。又或是親手斬斷了什麽。

他現在無法理解那種氛圍,但是他選擇尊重本田常太。

“常太哥,…他失蹤了,我在手機丟掉之前,也沒有聯系上他。”青玉依然選擇了把本田常太說失蹤的選項。

他看著中原中也逐漸慘白的臉色,有些擔心中也哥自動把常太的下場給腦補完,連忙又補了一句。

“但是我感覺常太哥他這麽聰明,應該不會有事的,他之前還給我發過短信,讓我不要回去,…所以,他應該不會有事的。”

他說完就想扇自己一耳光。

這說的都是什麽玩應兒?蒼白無力,宛若腎虛,還不如不說,這說完之後感覺中原中也的臉色好像更差了。

可是他真的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來搪塞了。

如果常太沒有變成最後一副鬼樣子,又或者說他沒出事。作為一個好好的大活人,他根本沒有理由不再聯系中原中也。

可撒謊就是這個樣子,編的越多漏洞越多,還不如就這樣,給中也哥自己緩緩,因為按道理來說,本田常太對於正常人世界觀確實已經死了。

但是失蹤總比死了有希望一些。

他不說死了的原因,第一點就是他主觀不承認本田常太死亡,不想給他宣布社會性死亡。第二點就是他怕他說常太死了,中也哥堅持給常太收屍。到那個時候,他上哪裏給找屍體?要是找不到的話,那麽他又是怎麽知道常太死了的?

所以這挺不好搞。

“如果本田那小子沒事…就算他不聯系我,也會選擇聯系你。”中原中也面色慘白的喃喃道。

那個熟悉的噩夢再次從腦海中翻湧而來。

昔日的友人冰冷的站在他的床前,然後無情的撕下了自己臉上的皮膚。

只是個夢而已,但是他的記憶卻越來越清晰,就好像那不只是一個夢,而是一段留影機的回放,刻骨銘心般的真實。

【中也,你為什麽沒有回來?】

那句質問仿佛音猶在耳。

“如果我到時…把你們帶在身邊就好了…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中原中也內心忍不住後悔,這也許是他一生中為數不多的悔意,青玉能看到中原中也的眼眶有些發紅,這是流淚的前兆。

“…中也哥,這不是你的錯。”有的時候意外就是意外,誰都沒有錯,錯的是那些草菅人命的兇手與惡徒。

“中也哥,你無需自責,你不是我們的監護人,也不是我們的父母,你和大家一樣,都是一個未成年,這裏嚴格來講沒有誰是你的責任。”青玉想把話說開一點。

“不是這樣的!!”中原中也聽完之後情緒很激動,他大聲喊了一句,頭顱低垂著,前額的留海擋住了他的雙眼。他的雙手如同鐵鉗一樣緊緊的扣在青玉的肩膀上,死死的抓著。

“…不是這樣的。”你們並不只是我的責任。

中原中也口中重覆著這一句話,卻不知道該說什麽。那種堵在喉嚨裏的塞感異常難受。他想證明什麽,卻又不知道怎麽去證明,所以最後只能幹巴巴的重覆了一句【不是這樣的】,終究還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中也哥,你要相信常太他不會有事的,你並沒有見到屍體不是麽?”

站在一旁沈默已久的太宰治,看著陷入僵持麽兩個人,如同不經意間開口。

“所以,你有沒有回去過擂缽街呢?”太宰治問到。

“……”中原中也如同發現了一個盲點一樣,意外的沒有反駁太宰治,他轉頭盯著青玉,也同樣想知道答案。

“我……”青玉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我該怎麽說?

我回去過?

屍體我是收拾了,但是血跡殘留,我該怎麽解釋?

可是,如果我說沒回去的話,他們會不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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