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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小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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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小啞巴

楚靖宇不作否認,甚至還裝模作樣的幫穆宣葉撣了一下褲子上的灰塵。

他倒樂意林大海誤會,省了不少解釋。

林大海擡手讓拉駕車的人繼續走。

楚靖宇仿佛才看到車上的貨物,故作驚訝的問,“這裏面裝的是?”

林大海扯開一個麻袋,抓出一把谷子,說道:“上個月才曬好的,這些和尚吃不完就賣之於我。”

可能知道自己的樣子過於鬼祟,林大海小聲在楚靖宇耳邊解釋道:“和尚種地不用交稅,從他們手裏買稻谷便宜不少,我大晚上還在這忙就是想多賺幾個錢,給我兒攢個老婆本。”

林大海的西堂口主要做米面生意,賬上的錢最後都要分成給文盛會。

如果進貨更加便宜,在中間確實能撈一筆。

就像蔣年為了手下多賺點錢,讓佳旺他們自己送糞水一樣,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事。

正在此時,一個男人氣喘籲籲的跑過來,周圍黑壓壓的他沒有看到角落裏杵著的楚靖宇,“堂主,抓回來了!”

“哦?抓到了什麽?”楚靖宇好奇的往身後探。

只見那男人拽著一個剛及他腰間的孩子,身後還緊跟著另一個小男孩。

“林堂主什麽時候多了兩個兒子?”楚靖宇意味深長的問。

“瞧大侄子這話說的,他們哪是我兒子,我就一個不成器的兒子今年已經十八了。”林大海訕笑,想要貼近楚靖宇。

穆宣葉不著痕跡的站在楚靖宇和林大海之間,擋住了他的動作。

“最近新收的小跑腿,看著挺機靈的就讓他們來文疏廟看糧食。”林大海說著,把手下身後的小男孩拽出來,“和楚爺說說,怎麽回事。”

小男孩確實是個機靈的,他眨著明亮的眼睛,清脆的說道:“回這位爺,我叫李二庚,家住李家灣村。家裏窮養不起小的,是這位好心的大爺收留了小的,小的願意當牛做馬報答救命之恩。”

李二庚說話間一板一眼的腔調看著不似做偽。

林大海滿意的點點頭,“大侄子要不你們先忙,車隊走遠了,我要趕著天亮前再送一趟。”

林大海說著使眼色讓手下趕緊將兩個小孩帶走。

“慢著。”

楚靖宇攔下那個還在喘氣的手下。

“也是巧了,鑰匙被我忘在屋裏,窗子小,正好這個小男孩可以鉆進去幫我取鑰匙,不知林堂主可否借人一用?”

林大海沒有片刻猶豫,拉著李二庚,“大侄子要個人還用和我說嗎,讓這小子去。”

“你幫我想想,那窗戶的大小這個小孩能進去嗎。”楚靖宇不接話側臉看著穆宣葉,裝作思考。

“不能,那個應該可以。”穆宣葉用手指了指另一個孩子,他比李二庚矮了一個頭。

“啊,好像是的。”

楚靖宇自顧自走到小男孩身邊,問道:“你叫什麽?”

小男孩腦袋脖子緊縮在一起,看起來很怕他。

“他叫栓柱,也是來自李家灣,他不會說話是個啞巴。”李二庚脆生生的說,說罷還瞧了一眼林大海。

栓柱聽到自己名字,擡頭望望李二庚又馬上把頭縮了回去。

“林堂主您看?”楚靖宇說著邊觀察林大海的表情。

“楚爺要個人當然沒問題。”林大海坦然應下,“等白日我再來接栓柱。”

兩人回到房間後,楚靖宇又嘗試呼叫系統無果後,便問穆宣葉,“你覺得這事和林大海有沒有關系?”

“有。”

出乎意料的穆宣葉給了個十分肯定的答案。

“為什麽?”

穆宣葉拉掀起栓柱的衣袖,細小的胳膊上滿是青紫的痕跡。

楚靖宇驚得蹲下來仔細查看。

栓柱後背、手臂全都是傷痕,有的是舊傷,有的是新傷。

每掀開一處衣物,他身體就跟著抖動一下,衣服鞋上糊的都是泥巴,看起來可憐極了。

“你先把他清理一下,我去找點藥膏。”

楚靖宇把小孩交給穆宣葉,一個人來到在知客僧田師父居處。

白天田師父交代過有什麽事可以來找他。

這半夜三更的莫非緊急情況,楚靖宇不會厚著臉皮來敲門。

敲了幾聲後,房門就打開了。

田師父披著衣服表情平和,一臉慈悲的說,“阿彌陀佛,施主深夜而來所為何事?”

楚靖宇不得不佩服出家人的氣量,也學著行了個禮,“我的朋友不慎受傷,想尋一些治療跌打損傷的藥物,如果有紗布就更好了。”

他拿出準備好的二十塊錢,塞到田師父手裏,“實在不好意思那麽晚還麻煩師父,這是買藥的錢您務必要收好。”

推諉了兩下,田師父最終敵不過楚靖宇就把錢收下,“藥待貧僧集齊後送予施主舍內。”

楚靖宇憂心忡忡的回到房間,栓柱臟的衣服已經脫掉,裹在穆宣葉的被子裏。

“等會有人把藥送來。”楚靖宇坐到穆宣葉身邊,“你怎麽發現他受傷的?”

穆宣葉搖搖頭,眼底的落寞卻怎麽也藏不住,“他和我很像。”

楚靖宇瞬間想象到,夢境裏小小的穆宣葉被殘忍折磨,那時候沒有人可以幫助他。

他沒有繼續追問穆宣葉為什麽這麽說,而是輕柔的攬住他的後背拍了拍,卻沒看到穆宣葉逐漸上揚的嘴角。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管這些嗎。”楚靖宇用低沈的語調說著。

“一些事總需要有人帶頭做,那個人有時候出現的早,有時候出現的晚。但不管怎麽樣,那個帶頭的人總會出現,所以我們到了這裏。”

這時候戰爭還沒有發生,虞城的百姓卻已經處處艱難。

楚靖宇想著反正他已經死了一遭,什麽妖魔鬼怪他都不怕,交給他正合適。

穆宣葉安靜的聽著,甚至連栓柱都隔著燭光呆呆的望著楚靖宇。

見此楚靖宇笑道,“你能聽懂?”

栓柱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對了,你會寫字嗎?”

在楚靖宇期待的註視下,栓柱點了點頭。

楚靖宇激動地跳起來,他把水盆端過來,一只手拿著蠟燭,一只手蘸著水在地上寫了幾個字,“你叫什麽名字”

他將水盆放在栓柱身邊,栓柱也學著用手指頭在地上寫了“李栓柱”三個字。

楚靖宇興奮的拍了一下穆宣葉,“太好了!”

穆宣葉噙著笑,溫柔的註視著楚靖宇,燭光閃爍下眼底是明目張膽的寵溺。

楚靖宇伏在床鋪邊,和栓柱細細交流。

栓柱確實來自李家灣,他爹是村裏的教書先生。

因為他爹拿不出錢,他就被幾個黑衣人綁到城裏,他想過逃跑,反而遭受頓頓毒打。

拿孩子抵債,村裏人已經見怪不怪,李二庚就是自願跟著那群黑衣人走的。

當初和他們關在一起的孩子有十來個,帶到文疏廟的只有他和李二庚。

還沒等楚靖宇問明白帶走栓柱的是什麽人,房間門就被敲響。

田師父提著燭燈親自來送藥。

“施主要的膏藥。”田師父客氣的連門都未進。

楚靖宇再三謝過把田師父送出清水寮後,拿著蠟燭和膏藥給栓柱上藥。

沒想到剛才還乖巧的栓柱,極力掙脫楚靖宇的胳膊,燭油灑了楚靖宇一手,他疼的吸了口氣。

穆宣葉制止住栓柱的動作,連忙查看楚靖宇的手,“你沒事吧。”

栓柱見闖禍了,終於老實了下來。

楚靖宇把蠟燭交給穆宣葉,耐著性子坐在栓柱身邊,“怎麽了?為什麽不願上藥?”

栓柱滿臉都是淚,他痛苦的指著自己的嗓子,想大聲哭喊,只能發出“呃呃”的氣促聲。

“不抹藥了,別怕。”楚靖宇隔著被子把栓柱抱在懷裏,等他情緒平覆。

過了好了會,栓柱掙脫楚靖宇的懷抱,用手蘸著水在地上寫字。

“藥有毒。”楚靖宇辨認出這三個字後問他,“你的嗓子是怎麽回事,被毒啞的?”

栓柱又寫到“是他”,他留著眼淚用蘸著水的手指頭指向房門。

灰暗的環境下,楚靖宇背後寒毛豎起,“剛才那個和尚?你會不會看錯?”

栓柱呆滯的搖頭。

方才楚靖宇把屋裏唯一的光源拿走,田師父沒看清屋裏的人。

田師父手裏還拿著一盞燭燈,足夠屋裏人看清他的臉。

“你什麽時候來到文疏廟的?”

栓柱在地上寫了“昨日”兩個字,擡頭看了楚靖宇一眼又加上“他姓田”。

楚靖宇心中有了數,他讓栓柱先休息,等寺廟裏的師父敲晨鐘了再說。

由於擔心碰到栓柱的傷口,楚靖宇和穆宣葉兩人擠在一張床鋪上。

楚靖宇在穆宣葉耳邊悄悄說著自己的計劃,說完很快就睡過去。

他怕冷,整個身子就擠在穆宣葉身上取暖也渾然不覺。

清澈悠揚的鐘聲響起,楚靖宇瞬間睜開眼睛,穆宣葉已經穿好衣服了。

“你什麽時候醒的?”

穆宣葉把衣服遞給他,淡淡的說,“剛醒。”

沒多做耽誤,按照計劃穆宣葉裝病在屋裏守著栓柱,他跟著清水寮中的眾人一同前去上早課。

等到了吃齋飯的時間,一輪紅彤彤的日頭升起,才是早晨六點多。

吃飯時楚靖宇找到田師父,說要回去照顧弟弟,不參加接下來的勞作,便盛著饅頭和稀飯回到了住的房間。

穆宣葉趁著大家都在上早課的功夫,照著栓柱的描述,找到了後山他們蹭住的屋篷。

那裏還有二十來人,有的和栓柱看起來一般大,無一例外的剃著光頭。

他還看到了昨晚抓著栓柱的那個手下。

詭異的是大家都安安靜靜的幹自己的事,一聲交談都沒有。

穆宣葉把看到的都告訴給楚靖宇。

楚靖宇嘆了口氣,“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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