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救世主和唯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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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救世主和唯一解
話音剛落，小平頭飛竄而來，轉瞬在他們眼前站定。
糯哥兒低頭看它，“你說。”
小平頭先是看了眼方鈺勳，而後才伸出爪子指著糯哥兒的肚子。
糯哥兒腦袋一歪，“寶寶？”
小平頭點點頭，爪子往上擡，直指糯哥兒。
糯哥兒的腦袋更歪了。
小平頭還沒完，它指向方鈺勳，又往上擡，指著方鈺勳腦袋上方。
眾人滿頭霧水。
方鈺勳眸色深深，心裏有了點猜測，但卻不夠明確。
小平頭似乎知道它這麽表達還不夠，因此它同時伸出兩只爪子，一手指著糯哥兒的肚子一手指著方鈺勳。
隨即，他把兩只爪子同時往上擡，一爪子指著糯哥兒，一手指著方鈺勳腦袋上的空氣。
“寶寶和夫君？”糯哥兒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我和……”
“方長壽。”方鈺勳接過糯哥兒的話。
糯哥兒是寶寶的姆父，而他如今還活在世上的雙親只有一人——方長壽。
他看著小平頭問：“幫罪無肅的人是方長壽？”
方長壽沒法通過幹活獲得吃食，為了活下去，方長壽只能去偷去搶，去做偷雞摸狗的事。
而做這種事，少不得要被人追。
被人追的多了，方長壽自然就會熟悉避難城的每一個角落。
方長壽又是個及其自私的人，想讓方長壽聽話，只需要一個窩窩頭。
小平頭用力的點下腦袋。
楚纖越長長吐出一口氣，“原來小平頭是這個意思。”
方鈺勳面色冷沈，“想抓方長壽很簡單，你去散布消息，說糧食大豐收，今天開始發賑災糧，每人一碗。”
他篤定道：“這種便宜，他不可能不占。”
楚纖越點頭，“馬上去辦。”
糯哥兒道：“你下次去抓人，要不要先在抓人前大聲喊出陳哥兒的消息？”
楚纖越一驚，“糯哥兒，你在想什麽？抓人最忌諱打草驚蛇。”
他嘟噥道：“難怪老人常說哥兒和女人一孕就變傻。”
糯哥兒：“……”
他生氣的鼓著臉，“之前你倒是沒打草驚蛇，你抓到罪無肅了嗎？不也還是讓罪無肅跑了？你聰明？你連小平頭在說什麽你都不懂，你算哪門子聰明？”
楚纖越：“……糯哥兒，你不能因為一次失誤就否定我啊。”
“糯哥兒說錯了嗎？這麽久過去，你抓到罪無肅了嗎？還好意思說糯哥兒傻？你好聰明哦。”
楚纖越認輸，“糯哥兒，我錯了，你好好說話，別這麽陰陽我。”
“哼！”糯哥兒別過頭。
方鈺勳眼含笑意，“糯哥兒是猜測罪無肅可能還不知道陳哥兒的事，方長壽不識字，在避難城又是個人見人嫌的存在，自然不會有人特意去跟方長壽說公告的事，而罪無肅如今就像陰溝裏的老鼠，他一直躲著，又怎麽可能看的到公告？”
楚纖越面色微沈，明顯是將方鈺勳的話聽進去了。
“我現在馬上回去跟我師傅商量賑災糧的事。”楚纖越一頓，“這賑災要賑災多久？一天夠嗎？”
不是他小氣，是怕糧食不夠。
方鈺勳眸色微深，“三天。”
方長壽蠢，猜不出這是陷阱，但罪無肅可不一樣。
他覺得罪無肅不會允許方長壽來領，而方長壽眼見著別人都有就他沒有，定會眼紅難受。
以他對方長壽的了解，方長壽最多忍三天。
而第四天就是十五號，若真到了第三天方長壽還沒來……
“找人還是得找，不能將希望全寄托在方長壽身上。”
楚纖越頷首，“我明白，那我先走了。”
他轉身離開，沒走幾步又撈起小平頭，“平頭大人，我還需要你。”
小平頭臭著臉，但卻沒掙紮，任由楚纖越將它抱走。
糯哥兒朝他擺擺手，方鈺勳牽著他的手往回走，“回吧，你早上還沒吃。”
糯哥兒仰起腦袋，“糯哥兒剛才吃雞蛋了。”
方鈺勳搖頭，“那點東西哪裏夠。”
他皺起眉頭，“你最近都瘦了，旁人看了，怕還以為我對你不好，將你給餓瘦了。”
糯哥兒低頭捏著自己腰上的肉，嘆道：“夫君，你可真會睜眼說瞎話。”
就糯哥兒如今這體型，旁人見了，誰不得誇一句這夫郎養的真好？
方鈺勳笑著說：“我可沒有，你瘦了難道不是事實嗎？”
糯哥兒微微瞇起眼睛，“夫君，你這話有學我的嫌疑。”
“學你便學你吧，學自個兒的夫郎有什麽好否認的。”方鈺勳的話裏滿是寵溺，“這代表我夫郎聰明。”
糯哥兒嘴角翹了翹，“那夫君等會你陪我玩牌，小平頭不在，我好無聊啊。”
方鈺勳：“……糯哥兒，你太聰明了，我認輸。”
糯哥兒仰著下巴，“沒關系，糯哥兒會讓你的。”
方鈺勳：“……”
回到家，吃完湯面，糯哥兒就把牌拿出來，滿臉期待的看著方鈺勳。
方鈺勳只能硬著頭皮坐到糯哥兒的對面。
分牌時，他使了點手段，把大牌都分給糯哥兒。
他想著如此這般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贏。
哪知糯哥兒說放水是真的放水，他一看自己牌這麽大，便大方的說：“夫君，糯哥兒這牌好，給你。”
不待他反應，糯哥兒就把小牌拿走了。
他被迫拿起糯哥兒的牌，只覺得這牌比剛從火堆裏挖出來的山芋還燙手。
毫無意外，他被迫的贏下這局比賽。
糯哥兒臉上的笑淡了幾分，“糯哥兒已經讓過你一回了，下回不讓了哦。”
“都是糯哥兒給我的牌好，否則我是贏不了糯哥兒的。”方鈺勳心裏暗暗祈禱著這一回他分到的牌很差。
他拿起自己牌，看到三個‘十’後當即眼前一黑。
他手裏總共就五張牌，其中三張是所有牌中最大的牌。
這牌，就算是給傻子打也是贏的。
糯哥兒皺著眉頭，想必牌很差。
方鈺勳想讓他先出，他偏要逞能，“輸的人先出。”
方鈺勳只能壓下一個最小的牌‘八’。
糯哥兒怒，“你幹嘛一出就出這麽大的。”
方鈺勳：“……”他覺得這牌已經沒有打的必要了。
他再次贏了一局，糯哥兒臉上沒了笑。
他思索片刻，從空間裏拿出一杯水給糯哥兒，“喝點水。”
趁糯哥兒喝水的功夫，他把大牌全發給了糯哥兒。
糯哥兒抿了一口水，把水杯遞給方鈺勳，“夫君，糯哥兒想喝熱的水。”
孕夫的要求總是多種多樣、奇奇怪怪，方鈺勳不疑有他，起身去給糯哥兒燒水。
回來後，糯哥兒的眼睛亮亮的，似是很興奮，“夫君，繼續。”
方鈺勳拿起自己面前的牌，心口一顫。
他手裏的牌，張張是大牌，可他剛才明明把大牌全給糯哥兒了。
他想通什麽，看向糯哥兒，只見糯哥兒盯著手中的牌，眉頭都要打結了。
他有些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繼續打牌。
再次贏一局後，他跟糯哥兒說：“我今天運氣很好，拿到的牌都非常好，要換做平時，我是贏不了你的。”
糯哥兒一聽便氣紅了眼，“是糯哥兒運氣好不是你運氣好，好牌都是糯哥兒的！”
第一輪的好牌是糯哥兒的，第三輪的好牌也是糯哥兒的，是糯哥兒蠢，把牌換給夫君了。
“糯哥兒打了三回，輸了三回！不行！糯哥兒至少得贏一回！”
一直輸，糯哥兒多沒面子啊。
說不定夫君已經在心裏笑話糯哥兒是個蠢哥兒了！
方鈺勳：“……”
他嘆道：“好。”
“這次糯哥兒自己分牌。”糯哥兒拿過牌，分牌時小臉氣鼓鼓的，看的方鈺很想上手捏一捏。
但方鈺勳知道糯哥兒此時心情不好，他只能克制住心裏的沖動。
糯哥兒分好牌後，方鈺勳拿起牌一看，心底松了口氣。
這次的牌不好，糯哥兒的牌只要不是太差，他都能讓糯哥兒真正的贏一回。
“夫君，糯哥兒沒分好牌，糯哥兒可以再分一次嗎？”糯哥兒眼淚汪汪的看著方鈺勳。
方鈺勳：“……好，我也覺得你這次牌沒分好。”
他將自己的牌混進所有牌裏。
糯哥兒用力的點頭，著急的想把自己的牌也混進所有牌裏，哪知手一抖，糯哥兒的牌竟現了出來。
他做了三十二個牌子，從三到十每個數字都有四個，每次分牌時就把所有牌弄亂，一人只分五張，剩下的牌就放著，這樣他們就很難知道彼此的牌。
而糯哥兒這次拿到的牌，四個三，一個四，整副牌中最小的牌全在糯哥兒手裏了，這種牌是屬於誰來玩都贏不了的牌。
方鈺勳沈默。
糯哥兒驚慌失措的用手捂住，“夫君，你沒看到。”
方鈺勳配合的說：“沒看到。”他不敢看到。
糯哥兒的牌運，一直以來都不怎麽好。
今天更是差到離譜。
又一次分牌，糯哥兒顯然很滿意自己的牌。
糯哥兒壓下一個十，方鈺勳沒有。
糯哥兒又出九，方鈺勳還是沒有。
糯哥兒開心了，“夫君，糯哥兒要讓你一張牌都出不了！”
方鈺勳點點頭，“糯哥兒很厲害，我確實沒法出。”
他這次的牌不好。
糯哥兒壓下一根七，方鈺勳沒有，最後糯哥兒壓下一根五。
他眼睛亮亮的看著方鈺勳，嘴角翹的都快壓不住。
只要夫君還是沒有，他把手裏的最後一張牌打出去，夫君就輸了。
方鈺勳默默打出一根‘六’。
糯哥兒臉上的笑僵住了。
方鈺勳以為糯哥兒手裏該是留著很大的一張牌，哪知糯哥兒卻搖頭，顫抖著唇說：“沒有。”
方鈺勳：“……”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依次打出兩個四，糯哥兒都沒有。
方鈺勳看著自己手中的‘五’和‘六’陷入沈默。
“夫君，你出呀！”糯哥兒明知必輸無疑，依舊不死心。
方鈺勳緩緩打出一個‘五’，他跟糯哥兒說：“新規矩，三比五大。”
“真的嗎？”糯哥兒眼睛一亮，他激動的將手中的‘三’打出去，笑得眼睛都瞇起來，“糯哥兒贏啦！這次糯哥兒沒有耍賴哦！”
方鈺勳看著糯哥兒，嘴角含笑，眼裏滿是愛意和寵溺。
他說：“嗯，我家糯哥兒真厲害。”
糯哥兒激動的拍桌子，“再來再來，糯哥兒要把剛才輸給夫君的三回都贏回來。”
方鈺勳的笑僵在了臉上。
陪糯哥兒打一天的牌，方鈺勳身心俱疲，早早便哄著糯哥兒入睡。
糯哥兒睡的早起的也早，他看著虛空，忽而鼓著臉生氣的吐出一句，“糯哥兒才不菜！糯哥兒贏了夫君好多回了！”
方鈺勳一醒就聽到這句話，他沈默一瞬，將糯哥兒往懷裏攏了攏，“今天來去看看小平頭？”
糯哥兒點點頭，“糯哥兒想小平頭了。”
他一頓，說：“小平頭就從來不會說糯哥兒菜。”
方鈺勳無奈的笑，“沒有人說你菜。”
“有！”糯哥兒氣呼呼的說：“我昨晚打了一晚上的牌，歐陽仙義說了我一晚上的菜。”
糯哥兒越想越生氣，“他還說我又菜又愛玩。”
他一頓，又伸出手說：“他還說我手短！糯哥兒的手哪裏短了？你說？哪裏短了！”
方鈺勳：“……”
他一時心情覆雜，“你怎麽會夢到歐陽仙義。”
糯哥兒神情一肅，“夫君，糯哥兒真覺得糯哥兒丟失的那段記憶跟歐陽仙義有關！糯哥兒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認識歐陽仙義。要不然糯哥兒之前怎麽會聽到他的死訊就很難過？又為什麽能打開連大好人都打不開的門？”
方鈺勳想到在雪山時糯哥兒莫名其妙的大哭，眸色一深。
“糯哥兒，從小到大，整整兩世，我們都沒有分開過，若是你真的和他認識，那是什麽時候？為什麽我對歐陽仙義一點印象都沒有？”
糯哥兒小嘴一抿，“糯哥兒死過一次了。”
他說：“糯哥兒是在死掉後才認識歐陽仙義的。”
他回想著夢裏歐陽仙義對他說的話，“歐陽仙義說糯哥兒是個傻子，死了之後魂體都快碎了，他在養我，說把我養好後就把我送回夫君的身邊。”
方鈺勳瞳孔一震。
糯哥兒伸出手攏起來，“糯哥兒變成這麽小這麽小的倉鼠，是倉鼠不是老鼠哦，倉鼠白白的，很可愛。”
他眨眨眼，“歐陽仙義總是對糯哥兒說一些聽不懂的話，糯哥兒記不住，但他一直說，漸漸的，糯哥兒也能記住一點了。”
夢到歐陽仙義後，他的腦海裏逐漸浮現一些陌生而又熟悉的記憶。
他緩慢的說：“他讓我們幫他，幫他拯救這個天下……”
“他說，我們是他演算過無數次後為這個天下求得的唯一解。”
方鈺勳的心口一震，耳邊一陣轟鳴。
他率先想到的是，紅果子。
張爺爺曾篤定的說，糯哥兒的病沒有任何轉機。
以張爺爺對糯哥兒的愛，就算是有一點可能，張爺爺也會去嘗試。
而張爺爺說出那句話，就代表糯哥兒的病當真是沒有一點治愈的可能了。
可是紅果子卻能治愈糯哥兒的病。
而若是他沒有答應去找平衡石，糯哥兒永遠不可能吃下第三顆紅果子。
糯哥兒的病，也永遠都無法治愈。
這是巧合嗎？還是冥冥之中某個人的安排。
安排著他們找到平衡石，安排著糯哥兒的病恰到好處的治愈，安排著已然痊愈的糯哥兒打開那扇連楚纖越都打不開的門。
“夫君！夫君你發什麽呆啊！”糯哥兒把臉湊到方鈺勳面前，嘟著嘴巴瞧方鈺勳。
方鈺勳順勢吻了吻糯哥兒粉嘟嘟的嘴，“在想什麽是唯一解。”
“就是問題唯一的答案呀。”糯哥兒認真的解釋說：“糯哥兒覺得他的意思是說我們就是這個天下的唯一救世主。”
他一頓，“哦，不對，唯二的救世主。”
唯二，糯哥兒和夫君，嘿嘿嘿……
“空間呢？”方鈺勳輕輕壓住糯哥兒的後腦勺，將糯哥兒的頭壓到懷裏，“你還記得嗎？大好人也曾說過我是救世主，因為我的空間不僅能將平衡石關進去，還允許幾顆平衡石放一起而不引發任何天災。”
他從未深究過空間為何出現，因為這種玄之又玄的事他是不可能想到答案的。
當發現空間能完全的‘鎖住’平衡石時，他也只覺得這是意外。
他一直認為空間和平衡石並沒有什麽必要的聯系。
可是聽完糯哥兒的話後，他卻突然想明白一點——他的空間一開始就是因平衡石才存在的。
糯哥兒仰起臉看方鈺勳，正好能看到方鈺勳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他用手去摸方鈺勳的下巴，有一下沒一下的去揪那些細細的胡茬。
“癢。”方鈺勳握住糯哥兒的手腕，“如果沒有空間，這個天下必毀無疑。”
平衡石能量互斥，這就導致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同時帶著兩顆平衡石，更何況是找齊所有平衡石。
糯哥兒點點頭，“夫君，你要刮胡子了。”
方鈺勳無奈的笑，“糯哥兒，我在跟你說很嚴肅的事。”
糯哥兒眨眨眼，“糯哥兒在聽呀。”
“夫君是不是在想空間會不會消失？”
方鈺勳點點頭。
糯哥兒又笑，“如果天災真的沒了，那我們也不用繼續逃難，有沒有空間對我們而言又有什麽區別呢？”
方鈺勳愕然片刻，笑得吻住糯哥兒的額頭，“你說的對，是我陷入死胡同了。”
他說：“那我們得抓緊時間把空間裏的東西清一清。”
糯哥兒搖搖頭，“不用，等我們回到蘋仁村再清也不遲。”
他嘟了嘟嘴，“我們拯救天下這麽辛苦，他要是說收就收，那也太過分了！再說空間裏那麽多東西，我們要怎麽給運回蘋仁村啊，他就算要收，也得等我們把東西清好再收吧。”
方鈺勳蹭著他的額頭反問，“萬一呢？”
“真有萬一，糯哥兒就在夢裏罵他！”糯哥兒哼了聲，“糯哥兒現在罵人可臟了。”
方鈺勳笑得胸腔震蕩。
他家糯哥兒真是太可愛了。
糯哥兒輕輕錘了下方鈺勳的胸口，“別笑，糯哥兒認真的。”
方鈺勳止住笑意，“好好，不笑。”
城門內，人聲鼎沸，幾乎整個避難城的人都湧到這裏來了。
小平頭站在楚纖越的腦袋上，鼻子輕嗅。
楚纖越問：“平頭大人，嗅到什麽味道沒？”
小平頭搖搖頭，忽的，它眼睛一亮，踩著楚纖越的腦袋飛奔出去。
楚纖越以為它有什麽發現，追過去才發現是糯哥兒和方鈺勳來了。
小平頭盯著糯哥兒的大肚子瞧了又瞧，看了又看，又伸出爪子貼貼。
楚纖越酸溜溜道：“不就是一個肚子，有什麽好瞧的。”
糯哥兒下巴一擡，“有本事你也懷一個！”
楚纖越：“……”
沒本事。
方鈺勳問他，“有發現嗎？”
楚纖越搖搖頭，方鈺勳眼神一暗，“那怕是被罪無肅扣住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楚纖越嘆道：“我打算等會再帶小平頭去找找。”
糯哥兒好奇的問：“陳哥兒呢？”
“我在這。”陳哥兒和塵海鎮並肩走來。
陳哥兒看上去精神好了很多，“反正他也不來見我，我便在這城裏逛了逛。”
他不好意思道：“說實話，自出生後，我第一次看到這麽多人。”
漁村本就偏僻，天災來之前，漁村人就少，就算是附近的小鎮也沒有這麽多人。
塵海鎮倒是很不滿，“我看他根本就不在乎陳哥兒這個哥兒。”
“倒也未必。”方鈺勳淡聲道：“我倒是更偏向於他還不知道或者是不相信。”
塵海鎮皺眉，似是想反駁。
方鈺勳又說：“他是為了夫郎可以毀滅這個天下的人。”
塵海鎮一怔。
陳哥兒垂下眸，“我姆父要是活著，定不願意他這般做。”
方鈺勳頷首，“是的，但如今除了你之外，沒有人勸的了他。”
陳哥兒點點頭，“我明白的，陳伯父他們也在找他。”
他看向糯哥兒的肚子，眼裏帶著艷羨，“快生了吧？這段時間最重要了，你們可要多註意點，莫要像我……”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手扶著肚子，扯了扯嘴角。
糯哥兒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沒關系，他會想辦法再回到你們身邊的。”
陳哥兒眼眶微紅，“嗯，你說的對。”
小平頭還要幹活，為了不讓小平頭分心，他們沒待多久就走了。
走之前，方鈺勳忽而問楚纖越，“你師祖死前曾說過他會在另一個世界努力，或許他真的做到了。”
楚纖越本以為方鈺勳在開玩笑，他先是笑了笑，但看清方鈺勳眼底的情緒後，他的瞳孔微張，笑意漸失。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方鈺勳沒吭聲，帶著糯哥兒走了。
時間越來越緊迫，楚纖越和小平頭日夜不休的找罪無肅，但是依舊找不到罪無肅的蹤影。
十四號一大早，糯哥兒醒來時問的第一句話是，“找到了嗎？”
方鈺勳搖頭，“吃完我們去城門口。”
今天是賑糧的最後一天，他賭方長壽會來，也只能這麽賭。
糯哥兒點點頭，小臉崩的很緊。
方鈺勳輕輕捏住他的臉皮，“笑一笑，乖，沒事的，有我。”
他看著糯哥兒的眼睛，“糯哥兒，相信我，相信自己。”
他一頓，聲音有一瞬間的沙啞，“就算、就算真的失敗了，糯哥兒，我們也盡力了，該做的我們都做了，我們問心無愧。”
他說：“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糯哥兒彎起眉眼，輕輕吻住方鈺勳的唇，“嗯。”
他們在城門口的賑糧點從天亮守到天色漸沈。
陳哥兒等人不知何時來的，他們皆無聲的站在他們的身後，沈默的等著。
楚纖耀臉色黑沈，他看向藏在暗處的方鈺勳等人，方鈺勳閉了閉眼，沖他點點頭。
楚纖耀深吸一口氣，擡手宣布，“振糧結……”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渾身臟汙的人氣喘籲籲的跑來，“等等！我還沒領，這三天我一次都沒領啊！”
眾人直勾勾的盯著方長壽，面色一緩，眼底浮現激動的喜意。
等到了，總算讓他們等到了。
楚纖耀微微瞇起眼睛，靜等方長壽跑到面前才讓人將他抓起來。
方長壽臉色大變，驚慌失措的吼，“你們抓我幹什麽？我是良民！良民啊！”
楚纖耀走到他面前，沒時間跟他多費口舌，“罪無肅在哪？”
方長壽眼神一虛，“什麽罪無肅，我不認識什麽罪無肅！”
楚纖耀神色一冷，抽出身側士兵的大刀橫在方長壽的脖頸上，怒吼道：“他在哪？”
方長壽雙腿一軟，竟被嚇尿了。
他哭吼道：“我說我說！我帶你們去，別殺我！別殺我！”
楚纖耀收劍，“帶路！”
方鈺勳摟著糯哥兒跟上他們，陳哥兒等人也緊跟其後。
方長壽發現方鈺勳也在，連忙哭吼著求：“鈺勳，你快救我，這群人他要殺我啊，我是你爹啊，你看在我生你的份上救救我吧。”
方鈺勳淡聲道：“老實帶路就沒人殺你。”
方長壽連連點頭，“我老實帶路，我老實。”
他哭訴道：“我真不是想幫他的，是他逼我啊，他殺人不眨眼，我根本不敢反抗他，我只能聽他的。”
方鈺勳面色一沈，“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在找他，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
全城通緝罪無肅時，考慮到有人不識字，官府還特意安排人解說公告。
也就是說，現在避難城內就算是三歲小兒都知道罪無肅此人有多危險，官府能不能抓到罪無肅關乎的是整個避難城百姓的命。
可方長壽明知如此，依舊選擇助紂為虐。
方長壽眼神一虛，“你、你知道的，我怕死，我怕死啊，這誰不怕死。”
方鈺勳又道：“罪無肅知道陳哥兒的事嗎？”
官府一開始發陳哥兒的公告時由於公告是寫給罪無肅看的，所以並沒有特意安排人解說。
經過他和糯哥兒的提醒後，官府才特意派人解說，但解說之後，罪無肅依舊沒動靜。
方長壽臉色一變，他低下頭吞吞吐吐的說：“什麽陳哥兒的事，我不知道。”
方鈺勳猜想到什麽，眼神陰鷙，“你故意隱瞞了這件事？”
方長壽渾身一震，“也、也沒有隱瞞啊，他又沒問，我只是沒說而已。”
方鈺勳再也遏制不住心裏的怒火，他質問道：“你為什麽不說？”
方長壽埋頭往前走不敢吭聲，糯哥兒握緊方鈺勳的手，“夫君，沒事的，還來得及。”
方長壽帶著他們繞了又繞，最後指著巷子道：“最裏面那一間屋子。”
楚纖耀帶著人將屋子團團圍住，對著門內大吼，“罪無肅，別藏了，我知道你在這裏。”
門內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動靜。
方鈺勳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糯哥兒又道：“你的夫郎給你生了一個哥兒，他就在這裏哦。”
屋子依舊沒有動靜，方鈺勳心口一沈，大跨步走過去踹開門。
屋內果真空無一人。
眾人面色大變，皆回頭看向方長壽。
方長壽比他們還震驚，“怎麽走了？”
他想到什麽，推搡開人群沖進去，在屋子裏翻找起來。
“窩窩頭呢？說好他死後要把所有窩窩頭都留給我的！他怎麽可以這麽不講信用。”
方鈺勳面容一扭，一把將方長壽提起來，“你不告訴他陳哥兒的事是怕他把窩窩頭留給陳哥兒？”
就因為這種小事，就因為幾個窩窩頭？
方鈺勳覺得荒繆又可笑。
“那是他答應要給我的，怎麽能讓一個憑空出現的哥兒領了去？”方長壽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
方鈺勳額頭青筋凸起。
糯哥兒輕輕握住他的手，聲音輕緩，“夫君，冷靜。”
方鈺勳松開方長壽，緊緊握住糯哥兒的手，平息自己的怒火。
床上有一個明顯的凸起，似是包裹著什麽東西。
楚纖耀將之掀開，一股腐臭味撲面而來。
裏頭裹著的，是一具老朽的屍體。
屍體正中間有一個血洞，證明這個老朽是被罪無肅所殺。
上一次罪無肅殺人奪屋，奪的是一個工人的屋子。
這次罪無肅專門挑那些在家裏等死的老人下手，這種老人就算消失好幾天也不會惹人懷疑。
方鈺勳冷聲質問方長壽，“他最近有沒有特意問過你什麽事？”
方長壽蜷縮在地上，“什、什麽事？”
糯哥兒想了想，拿出懷裏藏著的本來要給小平頭的雞蛋，“你告訴我們有用的消息，這顆雞蛋就給你。”
方長壽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雞蛋了，看到雞蛋的一瞬，他下意識想搶，但餘光觸及到身側官兵手中尖銳的刀，只能強行遏制住沖動，“好、好。”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雞蛋，直咽口水，“他問我、問我、問我水庫怎麽走……”
罪無肅本就少言寡語，思來想去，罪無肅問他的，只有這個了。
眾人面色大變。
方鈺勳瞳孔驟縮，“水庫是整個避難城的命脈，他引來天災還不夠，他還想毀了水庫，絕了避難城的後路。”
之前地動是以江州城為中心擴散開的，因此水庫雖有損，但卻沒有塌。
若是天災以水庫為中心向四處蔓延，水庫必毀。
就算有人僥幸能在天災中活下來，沒有水，那也是必死無疑。
“雞蛋！”方長壽聽不進去任何話，他的眼裏只有雞蛋，“給我雞蛋！”
糯哥兒將雞蛋給他，他搶過去就往懷裏塞，生怕別人跟他搶。
小平頭和楚纖越趕過來時恰巧聽到方鈺勳的話，楚纖越楞了一瞬，大吼，“水庫！快去水庫！”
方鈺勳看向糯哥兒。
去水庫要翻過一座山，糯哥兒肚子這麽大……
糯哥兒看著方鈺勳，只說了一句，“夫君，你說你會永遠陪著我的。”
萬一罪無肅得逞了，他希望死在夫君身邊。
方鈺勳堅定的握住糯哥兒的手，“好。”
他看向楚纖越，“你們先趕路，不用等我和糯哥兒。”
楚纖越頷首，小平頭看了糯哥兒一眼，跟上楚纖越。
糯哥兒肚子太大，沒法走太快，但幸運的是糯哥兒體質不錯，翻過一座山後雖累的臉頰通紅，但卻沒有出現明顯的不適。
方鈺勳松了一口氣。
前方便是平路，很好走。
糯哥兒牙關一咬，“夫君，我們快點，他們現在應該快到了。”
方鈺勳看著黑沈的天，“子時中點已過，他們來得及嗎？”
此時，罪無肅盤腿坐在水庫的邊緣，借著明亮的月光，他垂眸，溫柔的撫摸著懷中的匕首。
察覺到有腳步聲靠近，他連頭都沒擡。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任何人能攔得住他了。
“罪無肅！”楚纖越在看到罪無肅的一瞬，眼裏的恨意頃刻間爆發。
“纖越，冷靜。”歐陽仙無沈著臉，看向陳晝萊，“不上去跟你主子說兩句嗎？”
陳晝萊看著罪無肅，已是老淚縱橫。
“太子……”他雙腿一彎，直直朝罪無肅跪下，“您糊塗啊！”
他身側的陳冥夜也跟著跪下，“草民陳冥夜，拜見太子殿下。”
罪無肅終於擡起頭，他看著陳晝萊半晌，“陳將軍？”
他的目光挪到陳冥夜身上，“你還活著，連兒子都有了？”
他的眼神空洞的可怕，“你帶著你兒子來，是想讓我收手嗎？”
陳晝萊沒應，他此時已失去組織語言的能力，他只能顫抖著擡頭，緩緩看向身後的陳哥兒。
陳哥兒直直看著罪無肅，問:“你可還認得我？”
“你救過我。”罪無肅的語氣平靜的過於可怕，“沒人讓你救我。”
陳哥兒紅了眼眶，“可我就是該死的救了你，因為救你，我的孩子沒了。”
“你想找我報仇嗎？來吧，我給你機會。”罪無肅展開手，臉色甚至帶上了笑，“我還你一命，正好你送我去見藿哥兒。”
陳哥兒崩潰了，他歇斯底裏的大吼出聲，“你害死了我的孩子，害死了你的親外孫，你憑什麽能這麽坦然的赴死！憑什麽能沒有任何負擔的去見我的姆父！你憑什麽啊！”
他哭的渾身癱軟，塵海鎮攙扶著他的身體。
罪無肅的笑僵在臉上，他一動不動的看著陳哥兒，看著那張和藿哥兒有幾分相似的臉。
他的瞳孔一點點縮緊，平靜的臉上出現裂痕，臉頰不受控制的抽搐。
似是過了許久，又似是過了一瞬，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只吐出一口空氣，而後，他才問出一句，“他說的……是真的？”
“當年，您出征後，太子妃便查出有兩個月的身孕，他不想您在戰場上因他腹中的胎兒分心，便向您隱瞞此事，他是想著等您回來再跟您說的，哪知陳國戰敗，楚軍進攻之時，太子妃剛產下皇哥兒，他命我等帶著皇哥兒逃跑，務必要保下皇哥兒的命，而他則站在城墻上吸引楚軍的註意……”
陳晝萊哽咽著講出當初的真相。
罪無肅似是在聽，又似是沒在聽，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陳哥兒。
他看到了陳哥兒眼裏的恨意，想到了他剛才說的混賬話，又想到了當初在漁村裏飽受苦難卻依舊選擇救下他的陳哥兒。
他是知道陳哥兒過的有多苦的，但他想著這天下所有人早晚都要死，他又何必浪費時間多此一舉。
他沒想到啊，他怎麽可能想的到啊！
他怎麽可以對陳哥兒的苦難視而不見，他怎麽可以看著陳哥兒的臉沒起任何懷疑？
“孩子……是怎麽沒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問出這句話的。
他只記得他走的時候，孩子還在的。
他衣袍下的手止不住的發顫，他覺得老天爺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陳海鎮赤紅著眼，“因你漠視海真的求救，大瘦子他們殺雞儆猴，割了海真的舌頭，當時陳哥兒本就因吃的少導致胎像不穩，得知此事後情緒激動早產，孩子還不足月，生下來便死了。”
陳哥兒蜷縮著身體，“你可以不來的，你為什麽非要來？你若不來，我或許就能把孩子生下來，當時那麽苦我們都熬過去了……”
罪無肅撐著手站起來，即使寬大的衣袍蓋著，也難以遮掩住他凸起的肚子。
“對、對不起，對不起……是爹爹對不起你……”
他一步步走向陳哥兒，腳步踉蹌。
“爹、爹爹不知道你啊……爹爹以為爹爹什麽都沒了……”罪無肅伸出手，似是想碰陳哥兒的臉，塵海鎮皺眉，側身擋住罪無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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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小平頭飛竄而來，轉瞬在他們眼前站定。
糯哥兒低頭看它，“你說。”
小平頭先是看了眼方鈺勳，而後才伸出爪子指著糯哥兒的肚子。
糯哥兒腦袋一歪，“寶寶？”
小平頭點點頭，爪子往上擡，直指糯哥兒。
糯哥兒的腦袋更歪了。
小平頭還沒完，它指向方鈺勳，又往上擡，指著方鈺勳腦袋上方。
眾人滿頭霧水。
方鈺勳眸色深深，心裏有了點猜測，但卻不夠明確。
小平頭似乎知道它這麽表達還不夠，因此它同時伸出兩只爪子，一手指著糯哥兒的肚子一手指著方鈺勳。
隨即，他把兩只爪子同時往上擡，一爪子指著糯哥兒，一手指著方鈺勳腦袋上的空氣。
“寶寶和夫君？”糯哥兒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我和……”
“方長壽。”方鈺勳接過糯哥兒的話。
糯哥兒是寶寶的姆父，而他如今還活在世上的雙親只有一人——方長壽。
他看著小平頭問：“幫罪無肅的人是方長壽？”
方長壽沒法通過幹活獲得吃食，為了活下去，方長壽只能去偷去搶，去做偷雞摸狗的事。
而做這種事，少不得要被人追。
被人追的多了，方長壽自然就會熟悉避難城的每一個角落。
方長壽又是個及其自私的人，想讓方長壽聽話，只需要一個窩窩頭。
小平頭用力的點下腦袋。
楚纖越長長吐出一口氣，“原來小平頭是這個意思。”
方鈺勳面色冷沈，“想抓方長壽很簡單，你去散布消息，說糧食大豐收，今天開始發賑災糧，每人一碗。”
他篤定道：“這種便宜，他不可能不占。”
楚纖越點頭，“馬上去辦。”
糯哥兒道：“你下次去抓人，要不要先在抓人前大聲喊出陳哥兒的消息？”
楚纖越一驚，“糯哥兒，你在想什麽？抓人最忌諱打草驚蛇。”
他嘟噥道：“難怪老人常說哥兒和女人一孕就變傻。”
糯哥兒：“……”
他生氣的鼓著臉，“之前你倒是沒打草驚蛇，你抓到罪無肅了嗎？不也還是讓罪無肅跑了？你聰明？你連小平頭在說什麽你都不懂，你算哪門子聰明？”
楚纖越：“……糯哥兒，你不能因為一次失誤就否定我啊。”
“糯哥兒說錯了嗎？這麽久過去，你抓到罪無肅了嗎？還好意思說糯哥兒傻？你好聰明哦。”
楚纖越認輸，“糯哥兒，我錯了，你好好說話，別這麽陰陽我。”
“哼！”糯哥兒別過頭。
方鈺勳眼含笑意，“糯哥兒是猜測罪無肅可能還不知道陳哥兒的事，方長壽不識字，在避難城又是個人見人嫌的存在，自然不會有人特意去跟方長壽說公告的事，而罪無肅如今就像陰溝裏的老鼠，他一直躲著，又怎麽可能看的到公告？”
楚纖越面色微沈，明顯是將方鈺勳的話聽進去了。
“我現在馬上回去跟我師傅商量賑災糧的事。”楚纖越一頓，“這賑災要賑災多久？一天夠嗎？”
不是他小氣，是怕糧食不夠。
方鈺勳眸色微深，“三天。”
方長壽蠢，猜不出這是陷阱，但罪無肅可不一樣。
他覺得罪無肅不會允許方長壽來領，而方長壽眼見著別人都有就他沒有，定會眼紅難受。
以他對方長壽的了解，方長壽最多忍三天。
而第四天就是十五號，若真到了第三天方長壽還沒來……
“找人還是得找，不能將希望全寄托在方長壽身上。”
楚纖越頷首，“我明白，那我先走了。”
他轉身離開，沒走幾步又撈起小平頭，“平頭大人，我還需要你。”
小平頭臭著臉，但卻沒掙紮，任由楚纖越將它抱走。
糯哥兒朝他擺擺手，方鈺勳牽著他的手往回走，“回吧，你早上還沒吃。”
糯哥兒仰起腦袋，“糯哥兒剛才吃雞蛋了。”
方鈺勳搖頭，“那點東西哪裏夠。”
他皺起眉頭，“你最近都瘦了，旁人看了，怕還以為我對你不好，將你給餓瘦了。”
糯哥兒低頭捏著自己腰上的肉，嘆道：“夫君，你可真會睜眼說瞎話。”
就糯哥兒如今這體型，旁人見了，誰不得誇一句這夫郎養的真好？
方鈺勳笑著說：“我可沒有，你瘦了難道不是事實嗎？”
糯哥兒微微瞇起眼睛，“夫君，你這話有學我的嫌疑。”
“學你便學你吧，學自個兒的夫郎有什麽好否認的。”方鈺勳的話裏滿是寵溺，“這代表我夫郎聰明。”
糯哥兒嘴角翹了翹，“那夫君等會你陪我玩牌，小平頭不在，我好無聊啊。”
方鈺勳：“……糯哥兒，你太聰明了，我認輸。”
糯哥兒仰著下巴，“沒關系，糯哥兒會讓你的。”
方鈺勳：“……”
回到家，吃完湯面，糯哥兒就把牌拿出來，滿臉期待的看著方鈺勳。
方鈺勳只能硬著頭皮坐到糯哥兒的對面。
分牌時，他使了點手段，把大牌都分給糯哥兒。
他想著如此這般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贏。
哪知糯哥兒說放水是真的放水，他一看自己牌這麽大，便大方的說：“夫君，糯哥兒這牌好，給你。”
不待他反應，糯哥兒就把小牌拿走了。
他被迫拿起糯哥兒的牌，只覺得這牌比剛從火堆裏挖出來的山芋還燙手。
毫無意外，他被迫的贏下這局比賽。
糯哥兒臉上的笑淡了幾分，“糯哥兒已經讓過你一回了，下回不讓了哦。”
“都是糯哥兒給我的牌好，否則我是贏不了糯哥兒的。”方鈺勳心裏暗暗祈禱著這一回他分到的牌很差。
他拿起自己牌，看到三個‘十’後當即眼前一黑。
他手裏總共就五張牌，其中三張是所有牌中最大的牌。
這牌，就算是給傻子打也是贏的。
糯哥兒皺著眉頭，想必牌很差。
方鈺勳想讓他先出，他偏要逞能，“輸的人先出。”
方鈺勳只能壓下一個最小的牌‘八’。
糯哥兒怒，“你幹嘛一出就出這麽大的。”
方鈺勳：“……”他覺得這牌已經沒有打的必要了。
他再次贏了一局，糯哥兒臉上沒了笑。
他思索片刻，從空間裏拿出一杯水給糯哥兒，“喝點水。”
趁糯哥兒喝水的功夫，他把大牌全發給了糯哥兒。
糯哥兒抿了一口水，把水杯遞給方鈺勳，“夫君，糯哥兒想喝熱的水。”
孕夫的要求總是多種多樣、奇奇怪怪，方鈺勳不疑有他，起身去給糯哥兒燒水。
回來後，糯哥兒的眼睛亮亮的，似是很興奮，“夫君，繼續。”
方鈺勳拿起自己面前的牌，心口一顫。
他手裏的牌，張張是大牌，可他剛才明明把大牌全給糯哥兒了。
他想通什麽，看向糯哥兒，只見糯哥兒盯著手中的牌，眉頭都要打結了。
他有些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繼續打牌。
再次贏一局後，他跟糯哥兒說：“我今天運氣很好，拿到的牌都非常好，要換做平時，我是贏不了你的。”
糯哥兒一聽便氣紅了眼，“是糯哥兒運氣好不是你運氣好，好牌都是糯哥兒的！”
第一輪的好牌是糯哥兒的，第三輪的好牌也是糯哥兒的，是糯哥兒蠢，把牌換給夫君了。
“糯哥兒打了三回，輸了三回！不行！糯哥兒至少得贏一回！”
一直輸，糯哥兒多沒面子啊。
說不定夫君已經在心裏笑話糯哥兒是個蠢哥兒了！
方鈺勳：“……”
他嘆道：“好。”
“這次糯哥兒自己分牌。”糯哥兒拿過牌，分牌時小臉氣鼓鼓的，看的方鈺很想上手捏一捏。
但方鈺勳知道糯哥兒此時心情不好，他只能克制住心裏的沖動。
糯哥兒分好牌後，方鈺勳拿起牌一看，心底松了口氣。
這次的牌不好，糯哥兒的牌只要不是太差，他都能讓糯哥兒真正的贏一回。
“夫君，糯哥兒沒分好牌，糯哥兒可以再分一次嗎？”糯哥兒眼淚汪汪的看著方鈺勳。
方鈺勳：“……好，我也覺得你這次牌沒分好。”
他將自己的牌混進所有牌裏。
糯哥兒用力的點頭，著急的想把自己的牌也混進所有牌裏，哪知手一抖，糯哥兒的牌竟現了出來。
他做了三十二個牌子，從三到十每個數字都有四個，每次分牌時就把所有牌弄亂，一人只分五張，剩下的牌就放著，這樣他們就很難知道彼此的牌。
而糯哥兒這次拿到的牌，四個三，一個四，整副牌中最小的牌全在糯哥兒手裏了，這種牌是屬於誰來玩都贏不了的牌。
方鈺勳沈默。
糯哥兒驚慌失措的用手捂住，“夫君，你沒看到。”
方鈺勳配合的說：“沒看到。”他不敢看到。
糯哥兒的牌運，一直以來都不怎麽好。
今天更是差到離譜。
又一次分牌，糯哥兒顯然很滿意自己的牌。
糯哥兒壓下一個十，方鈺勳沒有。
糯哥兒又出九，方鈺勳還是沒有。
糯哥兒開心了，“夫君，糯哥兒要讓你一張牌都出不了！”
方鈺勳點點頭，“糯哥兒很厲害，我確實沒法出。”
他這次的牌不好。
糯哥兒壓下一根七，方鈺勳沒有，最後糯哥兒壓下一根五。
他眼睛亮亮的看著方鈺勳，嘴角翹的都快壓不住。
只要夫君還是沒有，他把手裏的最後一張牌打出去，夫君就輸了。
方鈺勳默默打出一根‘六’。
糯哥兒臉上的笑僵住了。
方鈺勳以為糯哥兒手裏該是留著很大的一張牌，哪知糯哥兒卻搖頭，顫抖著唇說：“沒有。”
方鈺勳：“……”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依次打出兩個四，糯哥兒都沒有。
方鈺勳看著自己手中的‘五’和‘六’陷入沈默。
“夫君，你出呀！”糯哥兒明知必輸無疑，依舊不死心。
方鈺勳緩緩打出一個‘五’，他跟糯哥兒說：“新規矩，三比五大。”
“真的嗎？”糯哥兒眼睛一亮，他激動的將手中的‘三’打出去，笑得眼睛都瞇起來，“糯哥兒贏啦！這次糯哥兒沒有耍賴哦！”
方鈺勳看著糯哥兒，嘴角含笑，眼裏滿是愛意和寵溺。
他說：“嗯，我家糯哥兒真厲害。”
糯哥兒激動的拍桌子，“再來再來，糯哥兒要把剛才輸給夫君的三回都贏回來。”
方鈺勳的笑僵在了臉上。
陪糯哥兒打一天的牌，方鈺勳身心俱疲，早早便哄著糯哥兒入睡。
糯哥兒睡的早起的也早，他看著虛空，忽而鼓著臉生氣的吐出一句，“糯哥兒才不菜！糯哥兒贏了夫君好多回了！”
方鈺勳一醒就聽到這句話，他沈默一瞬，將糯哥兒往懷裏攏了攏，“今天來去看看小平頭？”
糯哥兒點點頭，“糯哥兒想小平頭了。”
他一頓，說：“小平頭就從來不會說糯哥兒菜。”
方鈺勳無奈的笑，“沒有人說你菜。”
“有！”糯哥兒氣呼呼的說：“我昨晚打了一晚上的牌，歐陽仙義說了我一晚上的菜。”
糯哥兒越想越生氣，“他還說我又菜又愛玩。”
他一頓，又伸出手說：“他還說我手短！糯哥兒的手哪裏短了？你說？哪裏短了！”
方鈺勳：“……”
他一時心情覆雜，“你怎麽會夢到歐陽仙義。”
糯哥兒神情一肅，“夫君，糯哥兒真覺得糯哥兒丟失的那段記憶跟歐陽仙義有關！糯哥兒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認識歐陽仙義。要不然糯哥兒之前怎麽會聽到他的死訊就很難過？又為什麽能打開連大好人都打不開的門？”
方鈺勳想到在雪山時糯哥兒莫名其妙的大哭，眸色一深。
“糯哥兒，從小到大，整整兩世，我們都沒有分開過，若是你真的和他認識，那是什麽時候？為什麽我對歐陽仙義一點印象都沒有？”
糯哥兒小嘴一抿，“糯哥兒死過一次了。”
他說：“糯哥兒是在死掉後才認識歐陽仙義的。”
他回想著夢裏歐陽仙義對他說的話，“歐陽仙義說糯哥兒是個傻子，死了之後魂體都快碎了，他在養我，說把我養好後就把我送回夫君的身邊。”
方鈺勳瞳孔一震。
糯哥兒伸出手攏起來，“糯哥兒變成這麽小這麽小的倉鼠，是倉鼠不是老鼠哦，倉鼠白白的，很可愛。”
他眨眨眼，“歐陽仙義總是對糯哥兒說一些聽不懂的話，糯哥兒記不住，但他一直說，漸漸的，糯哥兒也能記住一點了。”
夢到歐陽仙義後，他的腦海裏逐漸浮現一些陌生而又熟悉的記憶。
他緩慢的說：“他讓我們幫他，幫他拯救這個天下……”
“他說，我們是他演算過無數次後為這個天下求得的唯一解。”
方鈺勳的心口一震，耳邊一陣轟鳴。
他率先想到的是，紅果子。
張爺爺曾篤定的說，糯哥兒的病沒有任何轉機。
以張爺爺對糯哥兒的愛，就算是有一點可能，張爺爺也會去嘗試。
而張爺爺說出那句話，就代表糯哥兒的病當真是沒有一點治愈的可能了。
可是紅果子卻能治愈糯哥兒的病。
而若是他沒有答應去找平衡石，糯哥兒永遠不可能吃下第三顆紅果子。
糯哥兒的病，也永遠都無法治愈。
這是巧合嗎？還是冥冥之中某個人的安排。
安排著他們找到平衡石，安排著糯哥兒的病恰到好處的治愈，安排著已然痊愈的糯哥兒打開那扇連楚纖越都打不開的門。
“夫君！夫君你發什麽呆啊！”糯哥兒把臉湊到方鈺勳面前，嘟著嘴巴瞧方鈺勳。
方鈺勳順勢吻了吻糯哥兒粉嘟嘟的嘴，“在想什麽是唯一解。”
“就是問題唯一的答案呀。”糯哥兒認真的解釋說：“糯哥兒覺得他的意思是說我們就是這個天下的唯一救世主。”
他一頓，“哦，不對，唯二的救世主。”
唯二，糯哥兒和夫君，嘿嘿嘿……
“空間呢？”方鈺勳輕輕壓住糯哥兒的後腦勺，將糯哥兒的頭壓到懷裏，“你還記得嗎？大好人也曾說過我是救世主，因為我的空間不僅能將平衡石關進去，還允許幾顆平衡石放一起而不引發任何天災。”
他從未深究過空間為何出現，因為這種玄之又玄的事他是不可能想到答案的。
當發現空間能完全的‘鎖住’平衡石時，他也只覺得這是意外。
他一直認為空間和平衡石並沒有什麽必要的聯系。
可是聽完糯哥兒的話後，他卻突然想明白一點——他的空間一開始就是因平衡石才存在的。
糯哥兒仰起臉看方鈺勳，正好能看到方鈺勳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他用手去摸方鈺勳的下巴，有一下沒一下的去揪那些細細的胡茬。
“癢。”方鈺勳握住糯哥兒的手腕，“如果沒有空間，這個天下必毀無疑。”
平衡石能量互斥，這就導致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同時帶著兩顆平衡石，更何況是找齊所有平衡石。
糯哥兒點點頭，“夫君，你要刮胡子了。”
方鈺勳無奈的笑，“糯哥兒，我在跟你說很嚴肅的事。”
糯哥兒眨眨眼，“糯哥兒在聽呀。”
“夫君是不是在想空間會不會消失？”
方鈺勳點點頭。
糯哥兒又笑，“如果天災真的沒了，那我們也不用繼續逃難，有沒有空間對我們而言又有什麽區別呢？”
方鈺勳愕然片刻，笑得吻住糯哥兒的額頭，“你說的對，是我陷入死胡同了。”
他說：“那我們得抓緊時間把空間裏的東西清一清。”
糯哥兒搖搖頭，“不用，等我們回到蘋仁村再清也不遲。”
他嘟了嘟嘴，“我們拯救天下這麽辛苦，他要是說收就收，那也太過分了！再說空間裏那麽多東西，我們要怎麽給運回蘋仁村啊，他就算要收，也得等我們把東西清好再收吧。”
方鈺勳蹭著他的額頭反問，“萬一呢？”
“真有萬一，糯哥兒就在夢裏罵他！”糯哥兒哼了聲，“糯哥兒現在罵人可臟了。”
方鈺勳笑得胸腔震蕩。
他家糯哥兒真是太可愛了。
糯哥兒輕輕錘了下方鈺勳的胸口，“別笑，糯哥兒認真的。”
方鈺勳止住笑意，“好好，不笑。”
城門內，人聲鼎沸，幾乎整個避難城的人都湧到這裏來了。
小平頭站在楚纖越的腦袋上，鼻子輕嗅。
楚纖越問：“平頭大人，嗅到什麽味道沒？”
小平頭搖搖頭，忽的，它眼睛一亮，踩著楚纖越的腦袋飛奔出去。
楚纖越以為它有什麽發現，追過去才發現是糯哥兒和方鈺勳來了。
小平頭盯著糯哥兒的大肚子瞧了又瞧，看了又看，又伸出爪子貼貼。
楚纖越酸溜溜道：“不就是一個肚子，有什麽好瞧的。”
糯哥兒下巴一擡，“有本事你也懷一個！”
楚纖越：“……”
沒本事。
方鈺勳問他，“有發現嗎？”
楚纖越搖搖頭，方鈺勳眼神一暗，“那怕是被罪無肅扣住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楚纖越嘆道：“我打算等會再帶小平頭去找找。”
糯哥兒好奇的問：“陳哥兒呢？”
“我在這。”陳哥兒和塵海鎮並肩走來。
陳哥兒看上去精神好了很多，“反正他也不來見我，我便在這城裏逛了逛。”
他不好意思道：“說實話，自出生後，我第一次看到這麽多人。”
漁村本就偏僻，天災來之前，漁村人就少，就算是附近的小鎮也沒有這麽多人。
塵海鎮倒是很不滿，“我看他根本就不在乎陳哥兒這個哥兒。”
“倒也未必。”方鈺勳淡聲道：“我倒是更偏向於他還不知道或者是不相信。”
塵海鎮皺眉，似是想反駁。
方鈺勳又說：“他是為了夫郎可以毀滅這個天下的人。”
塵海鎮一怔。
陳哥兒垂下眸，“我姆父要是活著，定不願意他這般做。”
方鈺勳頷首，“是的，但如今除了你之外，沒有人勸的了他。”
陳哥兒點點頭，“我明白的，陳伯父他們也在找他。”
他看向糯哥兒的肚子，眼裏帶著艷羨，“快生了吧？這段時間最重要了，你們可要多註意點，莫要像我……”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手扶著肚子，扯了扯嘴角。
糯哥兒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沒關系，他會想辦法再回到你們身邊的。”
陳哥兒眼眶微紅，“嗯，你說的對。”
小平頭還要幹活，為了不讓小平頭分心，他們沒待多久就走了。
走之前，方鈺勳忽而問楚纖越，“你師祖死前曾說過他會在另一個世界努力，或許他真的做到了。”
楚纖越本以為方鈺勳在開玩笑，他先是笑了笑，但看清方鈺勳眼底的情緒後，他的瞳孔微張，笑意漸失。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方鈺勳沒吭聲，帶著糯哥兒走了。
時間越來越緊迫，楚纖越和小平頭日夜不休的找罪無肅，但是依舊找不到罪無肅的蹤影。
十四號一大早，糯哥兒醒來時問的第一句話是，“找到了嗎？”
方鈺勳搖頭，“吃完我們去城門口。”
今天是賑糧的最後一天，他賭方長壽會來，也只能這麽賭。
糯哥兒點點頭，小臉崩的很緊。
方鈺勳輕輕捏住他的臉皮，“笑一笑，乖，沒事的，有我。”
他看著糯哥兒的眼睛，“糯哥兒，相信我，相信自己。”
他一頓，聲音有一瞬間的沙啞，“就算、就算真的失敗了，糯哥兒，我們也盡力了，該做的我們都做了，我們問心無愧。”
他說：“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糯哥兒彎起眉眼，輕輕吻住方鈺勳的唇，“嗯。”
他們在城門口的賑糧點從天亮守到天色漸沈。
陳哥兒等人不知何時來的，他們皆無聲的站在他們的身後，沈默的等著。
楚纖耀臉色黑沈，他看向藏在暗處的方鈺勳等人，方鈺勳閉了閉眼，沖他點點頭。
楚纖耀深吸一口氣，擡手宣布，“振糧結……”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渾身臟汙的人氣喘籲籲的跑來，“等等！我還沒領，這三天我一次都沒領啊！”
眾人直勾勾的盯著方長壽，面色一緩，眼底浮現激動的喜意。
等到了，總算讓他們等到了。
楚纖耀微微瞇起眼睛，靜等方長壽跑到面前才讓人將他抓起來。
方長壽臉色大變，驚慌失措的吼，“你們抓我幹什麽？我是良民！良民啊！”
楚纖耀走到他面前，沒時間跟他多費口舌，“罪無肅在哪？”
方長壽眼神一虛，“什麽罪無肅，我不認識什麽罪無肅！”
楚纖耀神色一冷，抽出身側士兵的大刀橫在方長壽的脖頸上，怒吼道：“他在哪？”
方長壽雙腿一軟，竟被嚇尿了。
他哭吼道：“我說我說！我帶你們去，別殺我！別殺我！”
楚纖耀收劍，“帶路！”
方鈺勳摟著糯哥兒跟上他們，陳哥兒等人也緊跟其後。
方長壽發現方鈺勳也在，連忙哭吼著求：“鈺勳，你快救我，這群人他要殺我啊，我是你爹啊，你看在我生你的份上救救我吧。”
方鈺勳淡聲道：“老實帶路就沒人殺你。”
方長壽連連點頭，“我老實帶路，我老實。”
他哭訴道：“我真不是想幫他的，是他逼我啊，他殺人不眨眼，我根本不敢反抗他，我只能聽他的。”
方鈺勳面色一沈，“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在找他，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
全城通緝罪無肅時，考慮到有人不識字，官府還特意安排人解說公告。
也就是說，現在避難城內就算是三歲小兒都知道罪無肅此人有多危險，官府能不能抓到罪無肅關乎的是整個避難城百姓的命。
可方長壽明知如此，依舊選擇助紂為虐。
方長壽眼神一虛，“你、你知道的，我怕死，我怕死啊，這誰不怕死。”
方鈺勳又道：“罪無肅知道陳哥兒的事嗎？”
官府一開始發陳哥兒的公告時由於公告是寫給罪無肅看的，所以並沒有特意安排人解說。
經過他和糯哥兒的提醒後，官府才特意派人解說，但解說之後，罪無肅依舊沒動靜。
方長壽臉色一變，他低下頭吞吞吐吐的說：“什麽陳哥兒的事，我不知道。”
方鈺勳猜想到什麽，眼神陰鷙，“你故意隱瞞了這件事？”
方長壽渾身一震，“也、也沒有隱瞞啊，他又沒問，我只是沒說而已。”
方鈺勳再也遏制不住心裏的怒火，他質問道：“你為什麽不說？”
方長壽埋頭往前走不敢吭聲，糯哥兒握緊方鈺勳的手，“夫君，沒事的，還來得及。”
方長壽帶著他們繞了又繞，最後指著巷子道：“最裏面那一間屋子。”
楚纖耀帶著人將屋子團團圍住，對著門內大吼，“罪無肅，別藏了，我知道你在這裏。”
門內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動靜。
方鈺勳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糯哥兒又道：“你的夫郎給你生了一個哥兒，他就在這裏哦。”
屋子依舊沒有動靜，方鈺勳心口一沈，大跨步走過去踹開門。
屋內果真空無一人。
眾人面色大變，皆回頭看向方長壽。
方長壽比他們還震驚，“怎麽走了？”
他想到什麽，推搡開人群沖進去，在屋子裏翻找起來。
“窩窩頭呢？說好他死後要把所有窩窩頭都留給我的！他怎麽可以這麽不講信用。”
方鈺勳面容一扭，一把將方長壽提起來，“你不告訴他陳哥兒的事是怕他把窩窩頭留給陳哥兒？”
就因為這種小事，就因為幾個窩窩頭？
方鈺勳覺得荒繆又可笑。
“那是他答應要給我的，怎麽能讓一個憑空出現的哥兒領了去？”方長壽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
方鈺勳額頭青筋凸起。
糯哥兒輕輕握住他的手，聲音輕緩，“夫君，冷靜。”
方鈺勳松開方長壽，緊緊握住糯哥兒的手，平息自己的怒火。
床上有一個明顯的凸起，似是包裹著什麽東西。
楚纖耀將之掀開，一股腐臭味撲面而來。
裏頭裹著的，是一具老朽的屍體。
屍體正中間有一個血洞，證明這個老朽是被罪無肅所殺。
上一次罪無肅殺人奪屋，奪的是一個工人的屋子。
這次罪無肅專門挑那些在家裏等死的老人下手，這種老人就算消失好幾天也不會惹人懷疑。
方鈺勳冷聲質問方長壽，“他最近有沒有特意問過你什麽事？”
方長壽蜷縮在地上，“什、什麽事？”
糯哥兒想了想，拿出懷裏藏著的本來要給小平頭的雞蛋，“你告訴我們有用的消息，這顆雞蛋就給你。”
方長壽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雞蛋了，看到雞蛋的一瞬，他下意識想搶，但餘光觸及到身側官兵手中尖銳的刀，只能強行遏制住沖動，“好、好。”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雞蛋，直咽口水，“他問我、問我、問我水庫怎麽走……”
罪無肅本就少言寡語，思來想去，罪無肅問他的，只有這個了。
眾人面色大變。
方鈺勳瞳孔驟縮，“水庫是整個避難城的命脈，他引來天災還不夠，他還想毀了水庫，絕了避難城的後路。”
之前地動是以江州城為中心擴散開的，因此水庫雖有損，但卻沒有塌。
若是天災以水庫為中心向四處蔓延，水庫必毀。
就算有人僥幸能在天災中活下來，沒有水，那也是必死無疑。
“雞蛋！”方長壽聽不進去任何話，他的眼裏只有雞蛋，“給我雞蛋！”
糯哥兒將雞蛋給他，他搶過去就往懷裏塞，生怕別人跟他搶。
小平頭和楚纖越趕過來時恰巧聽到方鈺勳的話，楚纖越楞了一瞬，大吼，“水庫！快去水庫！”
方鈺勳看向糯哥兒。
去水庫要翻過一座山，糯哥兒肚子這麽大……
糯哥兒看著方鈺勳，只說了一句，“夫君，你說你會永遠陪著我的。”
萬一罪無肅得逞了，他希望死在夫君身邊。
方鈺勳堅定的握住糯哥兒的手，“好。”
他看向楚纖越，“你們先趕路，不用等我和糯哥兒。”
楚纖越頷首，小平頭看了糯哥兒一眼，跟上楚纖越。
糯哥兒肚子太大，沒法走太快，但幸運的是糯哥兒體質不錯，翻過一座山後雖累的臉頰通紅，但卻沒有出現明顯的不適。
方鈺勳松了一口氣。
前方便是平路，很好走。
糯哥兒牙關一咬，“夫君，我們快點，他們現在應該快到了。”
方鈺勳看著黑沈的天，“子時中點已過，他們來得及嗎？”
此時，罪無肅盤腿坐在水庫的邊緣，借著明亮的月光，他垂眸，溫柔的撫摸著懷中的匕首。
察覺到有腳步聲靠近，他連頭都沒擡。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任何人能攔得住他了。
“罪無肅！”楚纖越在看到罪無肅的一瞬，眼裏的恨意頃刻間爆發。
“纖越，冷靜。”歐陽仙無沈著臉，看向陳晝萊，“不上去跟你主子說兩句嗎？”
陳晝萊看著罪無肅，已是老淚縱橫。
“太子……”他雙腿一彎，直直朝罪無肅跪下，“您糊塗啊！”
他身側的陳冥夜也跟著跪下，“草民陳冥夜，拜見太子殿下。”
罪無肅終於擡起頭，他看著陳晝萊半晌，“陳將軍？”
他的目光挪到陳冥夜身上，“你還活著，連兒子都有了？”
他的眼神空洞的可怕，“你帶著你兒子來，是想讓我收手嗎？”
陳晝萊沒應，他此時已失去組織語言的能力，他只能顫抖著擡頭，緩緩看向身後的陳哥兒。
陳哥兒直直看著罪無肅，問:“你可還認得我？”
“你救過我。”罪無肅的語氣平靜的過於可怕，“沒人讓你救我。”
陳哥兒紅了眼眶，“可我就是該死的救了你，因為救你，我的孩子沒了。”
“你想找我報仇嗎？來吧，我給你機會。”罪無肅展開手，臉色甚至帶上了笑，“我還你一命，正好你送我去見藿哥兒。”
陳哥兒崩潰了，他歇斯底裏的大吼出聲，“你害死了我的孩子，害死了你的親外孫，你憑什麽能這麽坦然的赴死！憑什麽能沒有任何負擔的去見我的姆父！你憑什麽啊！”
他哭的渾身癱軟，塵海鎮攙扶著他的身體。
罪無肅的笑僵在臉上，他一動不動的看著陳哥兒，看著那張和藿哥兒有幾分相似的臉。
他的瞳孔一點點縮緊，平靜的臉上出現裂痕，臉頰不受控制的抽搐。
似是過了許久，又似是過了一瞬，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只吐出一口空氣，而後，他才問出一句，“他說的……是真的？”
“當年，您出征後，太子妃便查出有兩個月的身孕，他不想您在戰場上因他腹中的胎兒分心，便向您隱瞞此事，他是想著等您回來再跟您說的，哪知陳國戰敗，楚軍進攻之時，太子妃剛產下皇哥兒，他命我等帶著皇哥兒逃跑，務必要保下皇哥兒的命，而他則站在城墻上吸引楚軍的註意……”
陳晝萊哽咽著講出當初的真相。
罪無肅似是在聽，又似是沒在聽，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陳哥兒。
他看到了陳哥兒眼裏的恨意，想到了他剛才說的混賬話，又想到了當初在漁村裏飽受苦難卻依舊選擇救下他的陳哥兒。
他是知道陳哥兒過的有多苦的，但他想著這天下所有人早晚都要死，他又何必浪費時間多此一舉。
他沒想到啊，他怎麽可能想的到啊！
他怎麽可以對陳哥兒的苦難視而不見，他怎麽可以看著陳哥兒的臉沒起任何懷疑？
“孩子……是怎麽沒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問出這句話的。
他只記得他走的時候，孩子還在的。
他衣袍下的手止不住的發顫，他覺得老天爺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陳海鎮赤紅著眼，“因你漠視海真的求救，大瘦子他們殺雞儆猴，割了海真的舌頭，當時陳哥兒本就因吃的少導致胎像不穩，得知此事後情緒激動早產，孩子還不足月，生下來便死了。”
陳哥兒蜷縮著身體，“你可以不來的，你為什麽非要來？你若不來，我或許就能把孩子生下來，當時那麽苦我們都熬過去了……”
罪無肅撐著手站起來，即使寬大的衣袍蓋著，也難以遮掩住他凸起的肚子。
“對、對不起，對不起……是爹爹對不起你……”
他一步步走向陳哥兒，腳步踉蹌。
“爹、爹爹不知道你啊……爹爹以為爹爹什麽都沒了……”罪無肅伸出手，似是想碰陳哥兒的臉，塵海鎮皺眉，側身擋住罪無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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