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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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大結局
罪無肅的手一頓，緩緩垂落，“那些害你的人都死了是嗎？楚纖越殺的？那小子下手果斷，怕是讓他們死的很輕易，如果是我……”
他的眼神陰鷙了一瞬，又看向塵海鎮，“我認得你，當初我還想殺了你，很奇怪，我很少會對一個與我毫不相幹的陌生人有動手的沖動，現在我明白了，你得到了我的哥兒……”
事實上，他當初沒對塵海鎮下殺手，是因為他看到了從一側走出來的陳哥兒。
他莫名的，收回了匕首。
而後，他便去了海神蚌。
除了報仇，任何事在他眼裏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即使他在那之後，腦海裏總會莫名其妙的浮現陳哥兒的臉。
他又看向陳哥兒，“你叫什麽名？”
陳哥兒沒應，陳晝萊應道：“陳藿，太子，他叫陳藿。”
陳藿，取得的是陳姓和藿姓。
“陳藿好啊，陳藿好……”罪無肅喃喃自語，眼裏閃爍著淚光。
“呼……糯哥兒！來啦！”糯哥兒歡快的聲音出現的突兀又詭異。
眾人回頭看糯哥兒，只見方鈺勳扶著氣喘籲籲的糯哥兒，朝他們露出一抹苦笑。
事實上，糯哥兒還沒到就聽到罪無肅的聲音了。
他當時很激動的跟方鈺勳說：“快快！罪無肅和陳哥兒已經在相認了！”
方鈺勳：“……”這是好事，至少代表事情有轉機。
眾人：“……”
罪無肅盯著糯哥兒的肚子看了幾秒，“孩子……”
他又看向陳哥兒，神色帶著幾分癲狂，“我把他的孩子給你搶來好不好？”
陳哥兒怒極，擡手甩了罪無肅一巴掌，“你還要瘋到什麽時候？如果沒有糯哥兒和方鈺勳，我早就死了！你害死我的孩子還不算？你還想搶他的孩子？你還是不是人？”
他的眼神沈痛，“你還想錯到什麽時候？姆父是死了，可是他死了難道全天下的人都有罪嗎？難道我也有罪嗎？難道孩子有罪嗎？當初若不是你執意要一統天下，姆父怎麽可能會死！”
“乳母跟我說，我的爹爹和姆父是這世上最好最厲害的人，因此我從不因為我沒有雙親而自卑，因為我的雙親比漁村任何人都厲害，可是為什麽是你？為什麽偏偏是你……”
罪無肅嘴唇微顫，他回答不出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你害死了那麽多條人命，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那你讓我怎麽辦？我是繼續活下去還是背著你的債去死？”
陳哥兒嘴唇一抖，吐出一字，“爹。”
他說：“若是你還認我這個哥兒，你放手吧，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我還想活，我還想和我心愛的夫君再生一個孩子……”
罪無肅渾身一顫，眼裏凝聚上血色，“好、好、爹聽你的，爹讓你活……”
他想毀掉這個天下，是因天下已經沒有了他在乎的人。
但只要這天下還有一個他在乎的人，那這天下便有存在的意義。
眾人緊繃的神色一松。
方鈺勳出聲道：“你自己動手還是我們幫你把石頭取出來。”
罪無肅沒理他，他只癡癡的看著陳哥兒，像逗弄小孩似的輕聲說：“你再喊我一句，爹爹剛才沒聽清楚。”
“爹。”陳哥兒應了，他的鼻尖發酸，這次卻不是因為恨，是因為他在罪無肅渾濁的眼裏看到了對他真切的疼愛。
這般深沈的愛意和他想象中的父愛一般溫暖，可是……
罪無肅喜上眉梢，“哎，爹在……”
他有些無措，“你、你再叫幾聲好嗎？”
陳哥兒應了。
他的乳母唯一沒騙他的是，他的爹娘很愛他，非常非常愛他，他感受到了。
他的爹爹，十惡不赦，壞事做絕，手染鮮血，可這樣的爹爹卻因為他的一句話放棄謀劃了十幾年的事。
僅僅因為他的一句話。
他突然間就不恨了，他看著罪無肅，哭著哭著又笑了。
他說：“爹，我原諒你了。”
罪無肅生生楞住，幹裂的嘴唇發著抖。
“好……好……”
他說：“爹去死，爹馬上去死。”
沒人讓罪無肅去死，可罪無肅知道自己該死了。
他活著，對任何人來說都是負擔，包括他的親生哥兒。
他虧欠他的哥兒太多了，他想，這是他目前為止唯一能為他家哥兒做的事了。
他下去後會好好跟藿哥兒賠罪，藿哥兒一定會怨他的，怨他把他家哥兒害成這樣。
他擡起手中的匕首，背對著陳哥兒對準自己的腹部劃下。
哐當一聲，一顆沾染著鮮血的石頭掉落在地上，他又若無其事的整理衣裳，細細擦幹凈匕首上的鮮血，這才轉身對著陳哥兒說：“這匕首是你姆父的，你、你要嗎？”
他擔心陳哥兒不要。
陳哥兒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哽咽著點頭，“我要！我要的。”
罪無肅笑了，他已經很老了，臉上的褶子隨著他的笑而抽動。
這一刻，他不是意氣風華的陳國太子，不是征戰天下的少年將軍，他只是一個哥兒的父親。
他緩緩的將匕首放到陳哥兒手上，隨之握緊了陳哥兒的手，久久舍不得松開。
小平頭看平衡石可憐兮兮的躺在地上，微顫的地面似是平衡石不滿的控訴。
它勉為其難的走過去，有一下沒一下的將平衡石踢到方鈺勳面前，並用眼神示意方鈺勳幹活。
方鈺勳拿出羅帕將平衡石擦拭幹凈，地面震得很厲害，就連楚纖越都無法忽略。
他繃緊臉低聲問：“夠了嗎？”
方鈺勳皺眉，“我試試。”
他背著人嘗試將石頭放進空間裏，整個空間竟都動蕩起來。
平衡石之間似是發生感應一般竟齊齊顫抖起來，似是急於掙脫什麽束縛。
方鈺勳眉頭一皺，看向歐陽仙無，“平衡石很不對勁，我要把平衡石拿出來嗎？”
歐陽仙無還沒應，方鈺勳又自言自語的答：“不行！”
他的空間亂套了。
平衡石四處逃竄，想從他空間裏逃開，若是他把平衡石拿出來，平衡石定是跑的比什麽都快。
而他發現他空間裏的水在流動，也就是說，他空間裏的時間不再靜止了。
“雖然我不知道你把石頭藏進了哪裏，但是石頭在哪，尋寶獸得在哪。”罪無肅似是沒了力氣，他緩緩盤腿坐下，牽著陳哥兒的手舍不得放，陳哥兒便順勢坐在他身邊。
罪無肅的聲音很輕，呼吸更是低到似乎沒有，他要死了，但是他的神色依舊鎮定，“尋寶獸為守護平衡石而生們，這守護平衡石，並不僅僅止於尋找平衡石。”
尋寶獸除了能尋找平衡石，還能壓制平衡石，讓平衡石老老實實歸位。
方鈺勳看他，“你知道我們找齊了平衡石？”
罪無肅低垂著頭，沒應。
他該是沒有力氣應了。
陳哥兒強忍著眼淚，“聽他的吧，他想我活著，他不會騙你們的。”
方鈺勳看向了小平頭，小平頭看著方鈺勳，嚴肅的點下腦袋。
楚纖越將多餘的人都趕走，方鈺勳一手抱著小平頭，一手牽著糯哥兒，轉身走進林子裏。
眾人直勾勾的註視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緊張的屏住呼吸。
一刻鐘後，方鈺勳牽著糯哥兒走出來，微微點頭，“需要時間。”
空間裏，小平頭揮舞著爪子哢哢亂殺。
他似是要將這些年因平衡石所受的委屈和憤怒都發洩出來，黑豆似的小眼都隱隱透著紅光。
平衡石四處亂竄，但再怎麽竄也逃不了被小平頭一爪爆頭的下場。
小平頭只有兩個爪子，它抓不了太多平衡石，但它很聰明，它在空間裏找到當初它在沙漠裏背的大背包。
它將大背包裏東西的都倒出來，而後抓到一顆平衡石就往背包裏塞。
當它往背包裏塞兩顆平衡石時，兩顆平衡石相互之間發出呲呲的電流聲並且不老實的要往外沖。
小平頭生怕它們弄壞了糯哥兒給它做的背包，氣的啪啪直揍平衡石，平衡石要是還不老實，它就連踢帶踹的，粗魯又兇殘。
空間外，眾人聽到方鈺勳的話，皆是死一般的寂靜。
就像是做了多年的美夢突然實現一般，眾人都有種恍惚感和不真切感。
楚纖越傻傻的問了一句，“就這樣？那還需要我們做什麽嗎？”
方鈺勳反問他，“平衡石都在我這裏了，你還想做什麽？”
“不是，我、我、我就是……”楚纖越語無倫次，說著竟紅了眼眶。
他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就覺得……
終於，終於，終於成功了。
這天下，不用毀滅了。
歐陽仙無笑中含淚，“我歐陽仙無，無愧於我師傅了。”
楚纖耀緊緊的抱住他，“嗯。”
楚纖裊聲音哽咽，“我、我還以為我們沒希望了……”
這兩年，百姓苦，他們也苦。
自天災發生後，他就沒睡過一晚好覺，每次一醒來，面對的又是令人窒息的絕望。
那種在泥潭裏掙紮的感覺太痛苦了，若是再重來一回，他都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勇氣堅持下去。
糯哥兒靠在方鈺勳懷裏，“夫君，等寶寶生下來後，我們就回蘋仁村吧，和老李伯他們一起。”
方鈺勳頷首，“嗯。”
楚纖耀看向他們，“不跟我們回京城嗎？”
糯哥兒警惕的看著他們，“不要！你休想讓我和我夫君去京城給你們當苦力！”
楚纖耀心虛的摸了摸鼻子。
“爹！”陳哥兒的哭聲淒厲。
罪無肅死了。
陳晝萊和陳冥夜跪倒在罪無肅身前，陳哥兒抱著罪無肅的屍體，嚎啕大哭。
塵海鎮抱著陳哥兒，滿眼心疼。
陳哥兒哭，不僅僅是因為罪無肅的死。
陳哥兒對罪無肅的感情太覆雜了，已經不是簡單幾句話能概括清楚。
陳哥兒只能通過哭發洩心裏的情緒，他太難受了，太難受了……
塵海鎮懂他的難受，為此愈發心疼。
方鈺勳收回眼，摟緊了糯哥兒。
罪無肅的下場令人唏噓，可是罪無肅，死有餘辜！
全天下因罪無肅而死的百姓太多，他若不死，對不起天下百姓，更對不起即使不在這世上也苦心謀劃只為拯救這天下的歐陽仙義。
空間震感強烈，方鈺勳驟然回神，往空間裏一看，光芒刺眼。
他想到小平頭還在裏面，連忙將小平頭放出來，哪知小平頭出來，竟把平衡石也放出來了。
平衡石從小平頭手裏飛出，眾人面色驚變，生怕平衡石又飛走。
“合起來了。”糯哥兒率先發現平衡石已經合在一起了。
眾人微楞，心卻還提著。
平衡石越飛越高，身上散發出的光芒也越來越亮，當它飛至上空時，它發出的光照亮了整個避難城。
睡夢中的百姓紛紛醒來，茫然四顧。
天怎麽這麽快亮了？
有人發現天空中亮的猶如太陽般的平衡石，不知是哪個還沒清醒的人喊了一句，“太陽要掉下來了！”
整個避難城瞬間陷入了恐慌，百姓們驚慌失措的逃亡，避難城亂成一團。
方長壽並沒有去水庫，當時時間緊迫，沒有人顧得上方長壽。
方長壽本以為逃過一劫，正抱著雞蛋做美夢。
被人吵醒後，他便聽說太陽要掉下來了。
這兩年他們經歷過或是聽說過的匪夷所思的天災太多，沒有人懷疑這件事的真假，當他看到窗外那掛在天上的大太陽時，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逃跑，是急切的將雞蛋往嘴裏塞，他甚至來不及剝殼。
跑不掉的！再跑還能跑到哪裏去？
他方長壽，就算是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他連嚼都沒嚼徹底，不管不顧的就要將整顆雞蛋咽下去。
突然，他張大嘴巴，痛苦的掐著脖子，眼睛瞪的似是要從眼眶裏掉出來。
他倒在地上翻滾掙紮，在意識到自己掙紮無用後，他手腳並用的往外爬。
水！他要水！只要有一口水，只要有一口水就行……
他費勁力氣爬到門口，伸出手發出嗬嗬的聲音。
可是人們都急於逃命，沒有人註意到他，更沒人搭理他。
他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下，高高擡起的手最終還是無力的落下。
“啪！”他的手落在地面時，一滴水花在地面上濺開。
緊接著，落下的水滴越來越多。
下雨了。
豆大的雨水滴落在方長壽充血的眼裏，方長壽沒有任何動靜。
方長壽死了。
慌不擇路的人們逐漸放慢腳步，他們呆呆的仰頭看著劈裏啪啦往下落的雨水，淚水混著雨水一起滑落。
時隔兩年，江州城這片幹涸的土地，終於迎來了新生。
光芒逐漸淡去，人擠人的大街上，此時唯有嘩嘩的雨聲。
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動彈。
他們就這麽站著，任由雨水淋濕了他們的衣裳，任由眼淚模糊了視線。
京城，楚明樂仰頭看著遠處的光。
當他低下頭時，他清楚的看到了不遠處的枯樹上吐出了一顆新芽。
新芽很小，小的幾乎看不見，但楚明樂的心隨著那顆新芽，狠狠的顫了一下。
“皇上？”朱戾走到楚明樂身後，輕聲喚了句。
楚明樂沒有回應，朱戾小心翼翼的上前。
借著光，他看到楚明樂已是老淚縱橫。
水庫，眾人直勾勾的盯著國石。
當看到國石飛回來停在小平頭面前時，眾人皆松了一口氣。
楚纖越抹掉臉上的雨水，走過去抱起國石並埋怨道：“你們小兩口倒是很會享受，這裏這麽多人，就你們撐傘了，好意思嗎？”
他說著將國石交給歐陽仙無。
歐陽仙無小心翼翼的接過國石，當感受到國石的重量時，他笑了，糯哥兒卻看到一滴淚夾雜著雨水從他眼角滑落。
國石歸位了，一切都過去了。
他看向方鈺勳和糯哥兒，朝他們彎腰鞠躬。
同時，楚纖耀、楚纖裊、聶乘風、聶乘義、楚影一和楚影二皆朝他們彎下腰。
楚纖越也收起臉上吊額郎當的笑，紅著眼眶，朝他們低下頭。
“多謝。”
這聲謝，不止是為楚家人說的，更是為這天下百姓說的。
他們的道謝聲夾雜在雨聲中，落到方鈺勳和糯哥兒耳中卻猶如雷聲轟鳴。
方鈺勳和糯哥兒神色肅穆，他們同小平頭一起，微微朝他們低下頭。
“多謝。”
不止是楚家人要謝他們，他們也要感謝楚家人。
眾人直起身，相視而笑，糯哥兒笑著卻小臉一沈，他嚴肅的說：“夫君，不太對勁。”
方鈺勳心口一緊，心裏有了猜測，還未等糯哥兒說，他的腳便軟了。
糯哥兒聲音發顫，“咱家崽不太聽話，他好像這個時候要出來。”
方鈺勳眼前一黑，眾人臉色劇變，楚纖越面容猙獰的大吼，“擔架！快來個擔架！快把糯哥兒擡回城啊！”
這裏連個接生夫都沒有，糯哥兒可不能在這裏生啊！
小平頭渾身毛發都炸開了，雨水也壓不回去的那種。
歐陽仙無死死擰著楚纖耀的胳膊，“先派一個人下去找接生夫，把一切都準備好，快！”
楚纖耀疼得呲牙咧嘴，“好、好、你先放、放手！”他家夫郎這勁是真大啊。
“我們去！”楚影一和楚影二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方鈺勳失態的大吼，“我有安排接生夫，你去左二巷找他們！兩個！兩個接生夫！”
陳哥兒擦幹眼淚，他將罪無肅交給塵海鎮，“我有點經驗，我來幫忙。”
眾人分工合作，糯哥兒很快就被人擡上擔架，他餘光瞥見小平頭急得在地上打轉，似是找不到方向。
他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眾人大驚失色。
方鈺勳更是嚇得臉都白了，“乖，別笑，你乖，你要保留力氣……”
糯哥兒是疼，但也還沒疼到不能忍受的時候，他反過來安慰方鈺勳，“夫君，你別急，糯哥兒就生個孩子，不會有大問題的。”
眾人：“……”
多少哥兒因生孩子把命生沒了，糯哥兒可真是無知者無畏啊。
擔架晃了一下，楚纖裊和歐陽仙無大吼出聲，“穩住！”
擡擔架的楚纖越和楚纖耀：“……”不是他們不想穩，可他們現在走的是山路啊。
歐陽仙無面露懊悔之色，“早知道當初就先給這裏修出一條平路了。”
楚纖裊皺眉道：“世上沒有那麽多早知道的。”
他們緊趕慢趕的回到避難城，顧不上避難城滿街的亂象，他們先將糯哥兒送進屋子裏。
方鈺勳和小平頭想跟進去，被兩個接生夫一左一右給趕了出來。
一人一獸臉色都很差，糯哥兒忍著痛大吼，“夫君，小平頭，糯哥兒去生個孩子，馬上就回來！”
眾人：“……”聽著倒是挺精氣十足的。
“糯哥兒，我就在門外，有什麽事你就喊我。”方鈺勳的聲音不受控制的發顫，他還是很怕。
糯哥兒擡手，費勁的朝方鈺勳比出一個‘OK’的手勢。
歐陽仙無和楚纖越看到了，齊齊一楞。
那是歐陽仙義慣用的手勢，糯哥兒怎麽會……
“啊！”糯哥兒的慘叫聲淒厲，方鈺勳和小平頭彈跳起來就想沖進屋。
裏頭的糯哥兒預判到他們的動作，大吼道：“都別進來，糯哥兒可以！”
糯哥兒這麽醜的模樣，怎麽能讓夫君和小平頭看到，糯哥兒還要不要面子了。
方鈺勳和小平頭只能生生止住腳步。
“啊！寶寶！你乖乖出來！別折騰糯哥兒了！糯哥兒疼啊！”
“嗚嗚嗚……”
屋子裏時不時傳來糯哥兒的哭吼聲，眾人聽的揪心不已。
糯哥兒怒了，“小兔崽子！你給我滾出來！糯哥兒要揍你啊啊啊啊疼啊啊啊啊！”
眾人：“……”
“姆父錯了，姆父剛才開玩笑的，姆父最愛你了，你出來吧，乖乖出來吧……嗚嗚嗚……”
眾人：“……”一聽就是假的。
方鈺勳的兩手緊攥，面色陰沈的可怕。
小平頭渾身炸毛，聳著肩膀在門口走來走去。
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來，方鈺勳的心口像是針紮似的疼，他的眼裏凝聚上血色，卻一聲都不敢問。
早晨的第一束光芒落在地上時，屋子裏傳出響亮的嬰兒啼哭聲。
方鈺勳一把推開門沖進去，小平頭的速度比他更快。
當小平頭跳到床上凝視著剛出生的小寶寶時，方鈺勳跪倒在床前緊緊握住糯哥兒的手。
糯哥兒滿臉是汗，他掀開眼皮看到是方鈺勳，癟著嘴，委屈的想哭，最後啞著聲道：“夫君，揍這個小兔崽子！狠狠的揍！”
屋子外的人：“……”
果然只有那句揍人的話是真的。
方鈺勳連連點頭，喉結滾動，想說什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糯哥兒太累了，得到方鈺勳的回應後眼睛一閉就暈了過去。
“糯哥兒。”他聽到有人喊他，睜開眼睛，卻發現他又變成了小倉鼠。
他的面前杵著一張大臉，是歐陽仙義。
歐陽仙義顯然很激動，“你成功了！糯哥兒！你們成功了！”
糯哥兒看著他，逐漸想起什麽，他問：“我又死了嗎？”
歐陽仙義連連搖頭，“說什麽晦氣話！國石歸位，我只有這個時候能找你說話了。”
他直言道：“這是你的夢，可我是真的。”
糯哥兒很疑惑，“你不是死了嗎？”
“我在那個世界是死了，但是……”歐陽仙義一頓，嘆道：“你聽我講一個故事吧。”
糯哥兒嘟嘟嘴，“那你講快點，我夫君還在等我呢。”
歐陽仙義：“……你個小沒良心的，我好歹也養了你個把月了。”
歐陽仙義坐在糯哥兒對面，緩緩的講訴起他曾經的故事。
“這一切得從一場夢說起，當我寫完一本書後，我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他成了大楚國國師的徒弟。
在他所生活的地方，他從來沒有聽說過大楚國，他猜到自己是穿越了。
經驗告訴他，他若是死了，他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但難得來一趟，他想好好珍惜這個機會，看看這個陌生的朝代。
“最開始，我以旁觀者的身份看待這個世界，所以對於任何事，我都只旁觀不參與，我並不想破壞世界原有的時間線。”
“可是我高估了自己，在大楚國的第三年，我開始分不清夢與現實。”
“那一年，老國師帶我走遍天下，帶我看遍百姓的疾苦，讓我親眼看到天災的殘酷，我感受到了責任的重量，我意識到我若成了國師，我便無法再旁觀這個世界，可是老國師死了，他死的突然，我被迫成了新國師，那一瞬間，我甚至想過逃離，可當我產生這個念頭時，我的腦海裏總浮現老國師死前對我說的話。”
“老國師死前對我說：若沒有國師護著，國石一毀，天下將生靈塗炭，哀鴻遍野。”
“我不忍心，我意識到我再也無法當一個旁觀者，我無法將這個有血有肉的世界看成是自己的一場夢，我認了，我想，人生不過短短數十載光陰，我留下又如何？”
“我收了個很可愛的小徒弟，很用心的培養他，並交了一個摯友，我開始真正融入這個世界，可是啊……糯哥兒，你知道嗎？我明明總覺得平衡石、尋寶獸這兩個詞給我的感覺很熟悉，可是我就總是想不起來，直到罪無肅毀滅平衡石後，我終於想起來了。”
“我想起來這個世界最終的下場，我想起來這個世界為何會存在，我明白了我為何會被拉進這個世界。”
歐陽仙義紅了眼眶，糯哥兒瞳孔微張，“為何？”
“因為這個世界，是我筆下的世界，它太短小了，只有寥寥數筆，我甚至記不起它，而它的下場，我僅用一句話概括：地心崩裂，世界毀於一旦。”
糯哥兒生生呆住。
若是他們沒有阻止罪無肅，這就是他們那個世界真正的下場。
“我接受不了，我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這個世界被毀，所以我用盡我所能做的一切辦法拯救它，但是我還是太弱小了，我透支自己的生命也無法為它換來一線生機，後來我在那個世界死了，我在這裏醒來，我開始改任何我能改的劇情，想任何我能想到的辦法，我嘗試了無數次，在茫茫人海中一個接一個的篩選，最後我找到了你們。”
“空間是我給方鈺勳的，我找到你們的時候太晚了，我只能讓時間重來，因為你們必須帶著小平頭逃難才有找到平衡石的可能。”
“因為我的靈魂不穩，你才把我接過來這邊養？”糯哥兒疑惑，“你怎麽有這種通天的本事？”
“不是我有。”歐陽仙義眼神覆雜，“是老國師有，我後來才想明白，老國師是那個世界的神，他不甘心他的世界明明什麽都沒做錯卻落得那般下場，所以他把身為始作俑者的我拉了進去，他要我親眼看看這個世界，他要我知道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寥寥數筆般無足輕重，他要我知道，這個世界裏也有著數以萬計的生靈，他們的命不該被如此輕賤，他要我贖罪。”
糯哥兒微微張大嘴巴，他問：“那你為何要那般寫？”
歐陽仙義苦笑，“你可知為何我身邊那麽多好友，我獨獨看重罪無肅嗎？”
糯哥兒搖頭。
“因為罪無肅是我筆下的人物，他是我一字一句刻畫出的主角，而另一個主角，是藿哥兒，你們的世界，僅僅是他們經歷上百世輪回中的一世。”
也是因此，糯哥兒所在的世界在他的書中，僅占只言片語，渺小的連他這個作者都將之遺忘。
糯哥兒呆楞了許久。
他以為再不濟，他的世界也該是一本書，可沒想到他所在的世界，僅僅只是一本書中的一兩句話。
歐陽仙義將糯哥兒捧起來，“回來後，我沒有睡過一天好覺，現在好了。”
他貼著糯哥兒的額頭，真誠道謝，“謝謝你們。”
糯哥兒用力的推著他的臉，“男男授受不親，我夫君會吃醋的！”
歐陽仙義壞心眼的說：“你以前可沒少被我貼過。”
糯哥兒小小的爪子捂著臉，嘴巴張的大大的，模樣可愛極了。
歐陽仙義笑得合不攏嘴。
糯哥兒和歐陽仙義商量，“我們為你做了那麽多事，空間你可不能說收就收啊。”
歐陽仙義：“……”這小哥兒當真是鬼精鬼精的。
“最多再給你們用一個月。”這種有悖常理的東西是不能存在。
糯哥兒不高興，嘴巴翹的老高，“你把糯哥兒和夫君害死，讓糯哥兒和夫君經歷生離死別還留了那麽多眼淚，又讓糯哥兒和夫君給你幹苦力，現在連個空間都舍不得給糯哥兒和夫君用，你咋這麽小氣呢？周扒皮都沒你會扒！”
歐陽仙義：“……”這小嘴叭叭的，可真能說啊。
“我不讓你們死，你們最多能多活兩年，還過的很苦很慘，我讓你們死，還把你的病給治好了，怎麽算都是你們賺了。”
糯哥兒腦袋一歪，“不管！”
歐陽仙義頭疼道：“糯哥兒，最多一年，極限了。”
糯哥兒偷偷看他，猜到最好也就這樣了，勉為其難道：“行吧行啊，誰讓糯哥兒大肚。”
歐陽仙義嘴角一抽，沒忍住上手捏住糯哥兒的臉往外扯，“你該醒了！”
“啊啊啊啊！”糯哥兒大叫著醒來了。
方鈺勳緊張的看著他，“怎麽了？哪裏難受？”
糯哥兒摸了摸自己的臉，委屈巴巴的控訴，“糯哥兒被欺負了？”
“是寶寶嗎？”方鈺勳臉不紅心不跳的說：“我幫你揍他了，給他揍得哇哇大哭。”
小平頭投來一個鄙夷的眼神。
楚纖越嘴角微抽。
剛才看到寶寶就不動道，而後抱著寶寶笑得跟個二傻子的也不知道是誰？
還揍寶寶？他剛才想摸一摸寶寶的小手，方鈺勳都氣勢洶洶的把他的手給拍開，說他沒輕沒重會弄疼寶寶！
不過寶寶長的跟福娃似的，胖嘟嘟、白嫩嫩的可愛的很，跟糯哥兒長的很像，也難怪方鈺勳稀罕。
糯哥兒搖搖頭，“你揍大好人吧，欺負糯哥兒的人是大好人的師祖。”
楚纖越一跳三丈高：“糯哥兒，你胡說八道！我師祖都死好久了，他怎麽可能欺負你！”
糯哥兒人還很虛弱，氣勢卻一點都不虛，“你以為糯哥兒為什麽能打開那扇門，還不是歐陽仙義教的，我跟夫君是他篩選出來的救世主，現在任務完成，他自然得來找我做個總結收個尾啊。”
楚纖越楞在原地，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笑了，“是真的啊，原來他沒騙我們。”
他背過身去，聲音有些沙啞，“我出去一趟。”
方鈺勳善解人意的說：“去吧，把門帶上。”
楚纖越走的很快。
糯哥兒的嘴唇有些幹，方鈺勳沾水抹在他嘴唇上，眼裏是說不出的疼惜。
糯哥兒倒是沒覺得有多難受了，畢竟他那麽多顆果子可不是白吃。
“那小兔崽子呢，抱過來讓糯哥兒看看吧。”他說的勉強，眼裏卻帶著期待。
方鈺勳笑著將寶寶抱過來，小平頭也跟寶寶守護神似的跟過來。
糯哥兒一看寶寶，滿意的舒展開眉眼，“不錯，長的還行，沒丟糯哥兒的臉。”
方鈺勳的眼裏是化不開的溫柔，“跟你很像。”
“真的嗎？”糯哥兒想到什麽，小手就往寶寶繈褓裏鉆，方鈺勳哭笑不得的將他的手拉出來，“是哥兒。”
“是哥兒呀？”糯哥兒表情糾結。
方鈺勳問他，“怎麽了？不喜歡哥兒嗎？”
糯哥兒看著方鈺勳，長嘆一口氣，“是怕夫君你會太溺愛，糯哥兒還不知道你嗎？”
方鈺勳心虛的摸了摸鼻子。
糯哥兒嚴肅的說：“這孩子要是犯事了，該打還是得打，你要是護著，糯哥兒可要跟你生氣。”
糯哥兒自個兒就是被方鈺勳溺愛長大的，他能不知道方鈺勳有多溺愛嗎？
方鈺勳保證，“好。”
修養三天後，糯哥兒便能下床了。
方鈺勳一手抱著寶寶，一手牽著糯哥兒散步。
楚纖越迎面走來，手裏推著什麽。
“看我給你們找到什麽好東西！”
他掀開東西上蓋著的麻布，露出一個像椅子又像車的東西。
“寶寶車！把寶寶放進去，推著就能走了！”
糯哥兒的眼睛亮了亮，“夫君，快試試！”
方鈺勳將寶寶小心翼翼的放進嬰兒車裏，寶寶很好奇，小手亂摸。
小平頭扒拉著寶寶車的邊緣，探頭進去，看寶寶沒哭，這才松了口氣。
糯哥兒好奇的推了兩下寶寶車，玩夠了覺得無趣就把車扔給方鈺勳。
方鈺勳順勢接過寶寶車，另一只手拉住糯哥兒，“你還沒恢覆好，走慢點。”
糯哥兒便慢下來勾住方鈺勳的手，“哎呀夫君真黏人。”
方鈺勳無奈的笑。
回去的時候，他們發現老李伯等人都來了。
他們一股腦的擁過來看寶寶，一個個都笑得見眉不見眼，就連小橘和老李伯臉上都帶上了笑。
“罪無肅死了。”方鈺勳輕聲道：“天災過去了。”
“我們知道。”茵氏似是哭過，微腫著眼，連聲道：“我們都知道了。”
老趙伯笑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哪個腦子有病的喊說太陽要掉下來了，嚇得整座城都往外跑，最後全擠在城門口，聽說還踩死了不少人，那些人當真是死的冤枉。”
老李伯看著方鈺勳說：“方長壽被噎死了。”
方鈺勳僅是楞怔一瞬就道：“等糯哥兒養好身體，我們便要回蘋仁村了。”
“我們這次來也是找你說這事的。”趙保務笑著說：“我們也回，大家一起來的，便一起回去。”
方鈺勳點點頭，“好，那一個月後。”
“夫君，不行！半個月！”糯哥兒壓低聲音說：“你多留這半個月，指不定要出什麽變故！別以為糯哥兒不知道，他們現在正在缺人，想著怎麽把你拐到京城去呢？”
楚纖越：“……糯哥兒你直接指名道姓得了。”
糯哥兒哼了一聲。
楚纖越嘆道：“你們要走我不攔你們，只是你們當真不想我嗎？”
糯哥兒別過頭，“糯哥兒才不會想你。”
楚纖越幽幽道：“是嗎？那到時候你可別哭鼻子。”
“糯哥兒才不會。”糯哥兒微仰著下巴，“倒是大好人，你別哭哦。”
楚纖越哼聲道：“我堂堂三皇子，怎會因這點小事就哭鼻子？”
楚纖越走後，陳哥兒和塵海鎮來找他們道別。
“我們要回漁村了。”陳哥兒手裏抱著一個壇子，壇子裏裝的是罪無肅的骨灰，“回去之前，我想帶我爹回承州，聽說我姆父也在那。”
陳哥兒說：“我爹那麽愛我姆父，定是想跟他葬在一塊的。”
糯哥兒點點頭，“我們過段時間要回蘋仁村，你們可以過來找我們玩呀，糯哥兒歡迎你們。”
陳哥兒溫柔的笑，“漁村也永遠歡迎你們。”
塵海鎮看向方鈺勳，“此次一別，不知何時能再相見，但你們的恩情，至死我塵海鎮都不會忘。”
方鈺勳淡笑道：“言重了。”
塵海鎮只是搖搖頭。
塵海鎮和陳哥兒走後，糯哥兒吸了吸鼻子。
寶寶發出嚶嚶嚶的哭聲，方鈺勳連忙抱起寶寶，“小平頭，把寶寶的尿布拿來，寶寶該是尿了。”
三天過去，方鈺勳照顧寶寶已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現在的駕輕就熟。
小平頭拿來尿布後，又跑去燒火。
到了給寶寶煮奶的時間了。
空間裏根本沒有奶，這為數不多的奶還是楚纖裊想方設法搞來的。
糯哥兒看著小平頭忙的腳不沾地，又看看方鈺勳熟練處理寶寶的臭臭，坐在床上嘿嘿的笑。
糯哥兒生完寶寶，啥也不用幹，真好。
半個月眨眼就過去了。
糯哥兒恢覆的很好，更是瘦了許多，一眼看上去像是小哥兒，不像生過寶寶且已嫁為人夫的夫郎。
方鈺勳倒是不滿意糯哥兒瘦的這麽快，他總是想方設法給糯哥兒餵吃的，但糯哥兒生完孩子就變回小鳥胃，他準備的再多，糯哥兒也吃不下。
城門口，說好不會哭的糯哥兒和楚纖越哭成兩個淚人。
“大好人，糯哥兒其實很喜歡你。”他哭唧唧的補充說：“是對朋友的喜歡哦。”
“我也很喜歡你，雖然你有很多小脾氣，可是你真的很好。”楚纖越哭著補充說：“也是對朋友的喜歡，方兄你可別亂吃飛醋！”
眾人：“……”
方鈺勳想去哄糯哥兒，懷中的寶寶卻似是被糯哥兒傳染，也嚶嚶嚶的哭起來。
方鈺勳一個頭兩個大，哄著小的還得顧著大的，最後實在是無奈，話都沒說幾句，匆匆將糯哥兒抱到板車上，上路了。
楚纖越看著他們走遠，大吼道；“我會去找你們的。”
糯哥兒拼命的揮手應說：“一定要來哦！”
方鈺勳輕嘆著擦掉糯哥兒臉上的淚，“你啊你啊。”
糯哥兒將臉埋進方鈺勳懷裏，“可是夫君，糯哥兒一直記得大好人的土豆。”
大好人給他的土豆，也是大好人當時身上的唯一一個土豆啊。
這麽好的人，糯哥兒怎麽會忘。
方鈺勳輕吻糯哥兒的發旋，“會再見的。”
糯哥兒點點頭，寶寶又嚶嚶嚶的哭起來，糯哥兒知道方鈺勳該去哄寶寶了，他自個兒從方鈺勳身上起來，不滿的嘟囔道：“真嬌氣，糯哥兒怎麽會有這麽嬌氣的寶寶。”
糯哥兒下巴一擡，“明明糯哥兒是個頂個的硬氣。”
方鈺勳哄著寶寶，笑著應，“是，糯哥兒硬氣。”
小平頭雙手環胸，無奈的搖頭。
眾人相視一眼，眼裏皆是忍不住的笑意。
天氣正好，微風吹動糯哥兒的發絲，糯哥兒沒忍住笑出聲，“夫君，你真是什麽話都敢應。”
糯哥兒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方鈺勳笑著看他，眼裏滿是溫柔的愛意，“糯哥兒說的話，我自然敢應。”
糯哥兒彎起眉眼，笑著嘆，“夫君呀，你莫要太慣著糯哥兒了。”
方鈺勳只道：“沒有的。”
他覺得自己給糯哥兒的還遠遠不夠，又哪裏是慣著糯哥兒了？
老李伯幽幽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有沒有慣著，怕也只有我們幾個旁觀者知道了。”
眾人聞言，齊齊笑出聲，小平頭也點著腦袋表示讚同。
糯哥兒羞紅了臉，方鈺勳無奈的笑。
“慣著怎麽了，人家方鈺勳就樂意慣著。”茵氏笑得合不攏嘴。
趙保務也笑，“沒怎麽沒怎麽，這誰敢有意見啊。”
老趙伯和老李伯面上帶笑，眼裏似有什麽閃爍，他們齊聲嘆：“年輕真好啊……”
活著真好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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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無肅的手一頓，緩緩垂落，“那些害你的人都死了是嗎？楚纖越殺的？那小子下手果斷，怕是讓他們死的很輕易，如果是我……”
他的眼神陰鷙了一瞬，又看向塵海鎮，“我認得你，當初我還想殺了你，很奇怪，我很少會對一個與我毫不相幹的陌生人有動手的沖動，現在我明白了，你得到了我的哥兒……”
事實上，他當初沒對塵海鎮下殺手，是因為他看到了從一側走出來的陳哥兒。
他莫名的，收回了匕首。
而後，他便去了海神蚌。
除了報仇，任何事在他眼裏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即使他在那之後，腦海裏總會莫名其妙的浮現陳哥兒的臉。
他又看向陳哥兒，“你叫什麽名？”
陳哥兒沒應，陳晝萊應道：“陳藿，太子，他叫陳藿。”
陳藿，取得的是陳姓和藿姓。
“陳藿好啊，陳藿好……”罪無肅喃喃自語，眼裏閃爍著淚光。
“呼……糯哥兒！來啦！”糯哥兒歡快的聲音出現的突兀又詭異。
眾人回頭看糯哥兒，只見方鈺勳扶著氣喘籲籲的糯哥兒，朝他們露出一抹苦笑。
事實上，糯哥兒還沒到就聽到罪無肅的聲音了。
他當時很激動的跟方鈺勳說：“快快！罪無肅和陳哥兒已經在相認了！”
方鈺勳：“……”這是好事，至少代表事情有轉機。
眾人：“……”
罪無肅盯著糯哥兒的肚子看了幾秒，“孩子……”
他又看向陳哥兒，神色帶著幾分癲狂，“我把他的孩子給你搶來好不好？”
陳哥兒怒極，擡手甩了罪無肅一巴掌，“你還要瘋到什麽時候？如果沒有糯哥兒和方鈺勳，我早就死了！你害死我的孩子還不算？你還想搶他的孩子？你還是不是人？”
他的眼神沈痛，“你還想錯到什麽時候？姆父是死了，可是他死了難道全天下的人都有罪嗎？難道我也有罪嗎？難道孩子有罪嗎？當初若不是你執意要一統天下，姆父怎麽可能會死！”
“乳母跟我說，我的爹爹和姆父是這世上最好最厲害的人，因此我從不因為我沒有雙親而自卑，因為我的雙親比漁村任何人都厲害，可是為什麽是你？為什麽偏偏是你……”
罪無肅嘴唇微顫，他回答不出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你害死了那麽多條人命，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那你讓我怎麽辦？我是繼續活下去還是背著你的債去死？”
陳哥兒嘴唇一抖，吐出一字，“爹。”
他說：“若是你還認我這個哥兒，你放手吧，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我還想活，我還想和我心愛的夫君再生一個孩子……”
罪無肅渾身一顫，眼裏凝聚上血色，“好、好、爹聽你的，爹讓你活……”
他想毀掉這個天下，是因天下已經沒有了他在乎的人。
但只要這天下還有一個他在乎的人，那這天下便有存在的意義。
眾人緊繃的神色一松。
方鈺勳出聲道：“你自己動手還是我們幫你把石頭取出來。”
罪無肅沒理他，他只癡癡的看著陳哥兒，像逗弄小孩似的輕聲說：“你再喊我一句，爹爹剛才沒聽清楚。”
“爹。”陳哥兒應了，他的鼻尖發酸，這次卻不是因為恨，是因為他在罪無肅渾濁的眼裏看到了對他真切的疼愛。
這般深沈的愛意和他想象中的父愛一般溫暖，可是……
罪無肅喜上眉梢，“哎，爹在……”
他有些無措，“你、你再叫幾聲好嗎？”
陳哥兒應了。
他的乳母唯一沒騙他的是，他的爹娘很愛他，非常非常愛他，他感受到了。
他的爹爹，十惡不赦，壞事做絕，手染鮮血，可這樣的爹爹卻因為他的一句話放棄謀劃了十幾年的事。
僅僅因為他的一句話。
他突然間就不恨了，他看著罪無肅，哭著哭著又笑了。
他說：“爹，我原諒你了。”
罪無肅生生楞住，幹裂的嘴唇發著抖。
“好……好……”
他說：“爹去死，爹馬上去死。”
沒人讓罪無肅去死，可罪無肅知道自己該死了。
他活著，對任何人來說都是負擔，包括他的親生哥兒。
他虧欠他的哥兒太多了，他想，這是他目前為止唯一能為他家哥兒做的事了。
他下去後會好好跟藿哥兒賠罪，藿哥兒一定會怨他的，怨他把他家哥兒害成這樣。
他擡起手中的匕首，背對著陳哥兒對準自己的腹部劃下。
哐當一聲，一顆沾染著鮮血的石頭掉落在地上，他又若無其事的整理衣裳，細細擦幹凈匕首上的鮮血，這才轉身對著陳哥兒說：“這匕首是你姆父的，你、你要嗎？”
他擔心陳哥兒不要。
陳哥兒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哽咽著點頭，“我要！我要的。”
罪無肅笑了，他已經很老了，臉上的褶子隨著他的笑而抽動。
這一刻，他不是意氣風華的陳國太子，不是征戰天下的少年將軍，他只是一個哥兒的父親。
他緩緩的將匕首放到陳哥兒手上，隨之握緊了陳哥兒的手，久久舍不得松開。
小平頭看平衡石可憐兮兮的躺在地上，微顫的地面似是平衡石不滿的控訴。
它勉為其難的走過去，有一下沒一下的將平衡石踢到方鈺勳面前，並用眼神示意方鈺勳幹活。
方鈺勳拿出羅帕將平衡石擦拭幹凈，地面震得很厲害，就連楚纖越都無法忽略。
他繃緊臉低聲問：“夠了嗎？”
方鈺勳皺眉，“我試試。”
他背著人嘗試將石頭放進空間裏，整個空間竟都動蕩起來。
平衡石之間似是發生感應一般竟齊齊顫抖起來，似是急於掙脫什麽束縛。
方鈺勳眉頭一皺，看向歐陽仙無，“平衡石很不對勁，我要把平衡石拿出來嗎？”
歐陽仙無還沒應，方鈺勳又自言自語的答：“不行！”
他的空間亂套了。
平衡石四處逃竄，想從他空間裏逃開，若是他把平衡石拿出來，平衡石定是跑的比什麽都快。
而他發現他空間裏的水在流動，也就是說，他空間裏的時間不再靜止了。
“雖然我不知道你把石頭藏進了哪裏，但是石頭在哪，尋寶獸得在哪。”罪無肅似是沒了力氣，他緩緩盤腿坐下，牽著陳哥兒的手舍不得放，陳哥兒便順勢坐在他身邊。
罪無肅的聲音很輕，呼吸更是低到似乎沒有，他要死了，但是他的神色依舊鎮定，“尋寶獸為守護平衡石而生們，這守護平衡石，並不僅僅止於尋找平衡石。”
尋寶獸除了能尋找平衡石，還能壓制平衡石，讓平衡石老老實實歸位。
方鈺勳看他，“你知道我們找齊了平衡石？”
罪無肅低垂著頭，沒應。
他該是沒有力氣應了。
陳哥兒強忍著眼淚，“聽他的吧，他想我活著，他不會騙你們的。”
方鈺勳看向了小平頭，小平頭看著方鈺勳，嚴肅的點下腦袋。
楚纖越將多餘的人都趕走，方鈺勳一手抱著小平頭，一手牽著糯哥兒，轉身走進林子裏。
眾人直勾勾的註視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緊張的屏住呼吸。
一刻鐘後，方鈺勳牽著糯哥兒走出來，微微點頭，“需要時間。”
空間裏，小平頭揮舞著爪子哢哢亂殺。
他似是要將這些年因平衡石所受的委屈和憤怒都發洩出來，黑豆似的小眼都隱隱透著紅光。
平衡石四處亂竄，但再怎麽竄也逃不了被小平頭一爪爆頭的下場。
小平頭只有兩個爪子，它抓不了太多平衡石，但它很聰明，它在空間裏找到當初它在沙漠裏背的大背包。
它將大背包裏東西的都倒出來，而後抓到一顆平衡石就往背包裏塞。
當它往背包裏塞兩顆平衡石時，兩顆平衡石相互之間發出呲呲的電流聲並且不老實的要往外沖。
小平頭生怕它們弄壞了糯哥兒給它做的背包，氣的啪啪直揍平衡石，平衡石要是還不老實，它就連踢帶踹的，粗魯又兇殘。
空間外，眾人聽到方鈺勳的話，皆是死一般的寂靜。
就像是做了多年的美夢突然實現一般，眾人都有種恍惚感和不真切感。
楚纖越傻傻的問了一句，“就這樣？那還需要我們做什麽嗎？”
方鈺勳反問他，“平衡石都在我這裏了，你還想做什麽？”
“不是，我、我、我就是……”楚纖越語無倫次，說著竟紅了眼眶。
他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就覺得……
終於，終於，終於成功了。
這天下，不用毀滅了。
歐陽仙無笑中含淚，“我歐陽仙無，無愧於我師傅了。”
楚纖耀緊緊的抱住他，“嗯。”
楚纖裊聲音哽咽，“我、我還以為我們沒希望了……”
這兩年，百姓苦，他們也苦。
自天災發生後，他就沒睡過一晚好覺，每次一醒來，面對的又是令人窒息的絕望。
那種在泥潭裏掙紮的感覺太痛苦了，若是再重來一回，他都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勇氣堅持下去。
糯哥兒靠在方鈺勳懷裏，“夫君，等寶寶生下來後，我們就回蘋仁村吧，和老李伯他們一起。”
方鈺勳頷首，“嗯。”
楚纖耀看向他們，“不跟我們回京城嗎？”
糯哥兒警惕的看著他們，“不要！你休想讓我和我夫君去京城給你們當苦力！”
楚纖耀心虛的摸了摸鼻子。
“爹！”陳哥兒的哭聲淒厲。
罪無肅死了。
陳晝萊和陳冥夜跪倒在罪無肅身前，陳哥兒抱著罪無肅的屍體，嚎啕大哭。
塵海鎮抱著陳哥兒，滿眼心疼。
陳哥兒哭，不僅僅是因為罪無肅的死。
陳哥兒對罪無肅的感情太覆雜了，已經不是簡單幾句話能概括清楚。
陳哥兒只能通過哭發洩心裏的情緒，他太難受了，太難受了……
塵海鎮懂他的難受，為此愈發心疼。
方鈺勳收回眼，摟緊了糯哥兒。
罪無肅的下場令人唏噓，可是罪無肅，死有餘辜！
全天下因罪無肅而死的百姓太多，他若不死，對不起天下百姓，更對不起即使不在這世上也苦心謀劃只為拯救這天下的歐陽仙義。
空間震感強烈，方鈺勳驟然回神，往空間裏一看，光芒刺眼。
他想到小平頭還在裏面，連忙將小平頭放出來，哪知小平頭出來，竟把平衡石也放出來了。
平衡石從小平頭手裏飛出，眾人面色驚變，生怕平衡石又飛走。
“合起來了。”糯哥兒率先發現平衡石已經合在一起了。
眾人微楞，心卻還提著。
平衡石越飛越高，身上散發出的光芒也越來越亮，當它飛至上空時，它發出的光照亮了整個避難城。
睡夢中的百姓紛紛醒來，茫然四顧。
天怎麽這麽快亮了？
有人發現天空中亮的猶如太陽般的平衡石，不知是哪個還沒清醒的人喊了一句，“太陽要掉下來了！”
整個避難城瞬間陷入了恐慌，百姓們驚慌失措的逃亡，避難城亂成一團。
方長壽並沒有去水庫，當時時間緊迫，沒有人顧得上方長壽。
方長壽本以為逃過一劫，正抱著雞蛋做美夢。
被人吵醒後，他便聽說太陽要掉下來了。
這兩年他們經歷過或是聽說過的匪夷所思的天災太多，沒有人懷疑這件事的真假，當他看到窗外那掛在天上的大太陽時，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逃跑，是急切的將雞蛋往嘴裏塞，他甚至來不及剝殼。
跑不掉的！再跑還能跑到哪裏去？
他方長壽，就算是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他連嚼都沒嚼徹底，不管不顧的就要將整顆雞蛋咽下去。
突然，他張大嘴巴，痛苦的掐著脖子，眼睛瞪的似是要從眼眶裏掉出來。
他倒在地上翻滾掙紮，在意識到自己掙紮無用後，他手腳並用的往外爬。
水！他要水！只要有一口水，只要有一口水就行……
他費勁力氣爬到門口，伸出手發出嗬嗬的聲音。
可是人們都急於逃命，沒有人註意到他，更沒人搭理他。
他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下，高高擡起的手最終還是無力的落下。
“啪！”他的手落在地面時，一滴水花在地面上濺開。
緊接著，落下的水滴越來越多。
下雨了。
豆大的雨水滴落在方長壽充血的眼裏，方長壽沒有任何動靜。
方長壽死了。
慌不擇路的人們逐漸放慢腳步，他們呆呆的仰頭看著劈裏啪啦往下落的雨水，淚水混著雨水一起滑落。
時隔兩年，江州城這片幹涸的土地，終於迎來了新生。
光芒逐漸淡去，人擠人的大街上，此時唯有嘩嘩的雨聲。
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動彈。
他們就這麽站著，任由雨水淋濕了他們的衣裳，任由眼淚模糊了視線。
京城，楚明樂仰頭看著遠處的光。
當他低下頭時，他清楚的看到了不遠處的枯樹上吐出了一顆新芽。
新芽很小，小的幾乎看不見，但楚明樂的心隨著那顆新芽，狠狠的顫了一下。
“皇上？”朱戾走到楚明樂身後，輕聲喚了句。
楚明樂沒有回應，朱戾小心翼翼的上前。
借著光，他看到楚明樂已是老淚縱橫。
水庫，眾人直勾勾的盯著國石。
當看到國石飛回來停在小平頭面前時，眾人皆松了一口氣。
楚纖越抹掉臉上的雨水，走過去抱起國石並埋怨道：“你們小兩口倒是很會享受，這裏這麽多人，就你們撐傘了，好意思嗎？”
他說著將國石交給歐陽仙無。
歐陽仙無小心翼翼的接過國石，當感受到國石的重量時，他笑了，糯哥兒卻看到一滴淚夾雜著雨水從他眼角滑落。
國石歸位了，一切都過去了。
他看向方鈺勳和糯哥兒，朝他們彎腰鞠躬。
同時，楚纖耀、楚纖裊、聶乘風、聶乘義、楚影一和楚影二皆朝他們彎下腰。
楚纖越也收起臉上吊額郎當的笑，紅著眼眶，朝他們低下頭。
“多謝。”
這聲謝，不止是為楚家人說的，更是為這天下百姓說的。
他們的道謝聲夾雜在雨聲中，落到方鈺勳和糯哥兒耳中卻猶如雷聲轟鳴。
方鈺勳和糯哥兒神色肅穆，他們同小平頭一起，微微朝他們低下頭。
“多謝。”
不止是楚家人要謝他們，他們也要感謝楚家人。
眾人直起身，相視而笑，糯哥兒笑著卻小臉一沈，他嚴肅的說：“夫君，不太對勁。”
方鈺勳心口一緊，心裏有了猜測，還未等糯哥兒說，他的腳便軟了。
糯哥兒聲音發顫，“咱家崽不太聽話，他好像這個時候要出來。”
方鈺勳眼前一黑，眾人臉色劇變，楚纖越面容猙獰的大吼，“擔架！快來個擔架！快把糯哥兒擡回城啊！”
這裏連個接生夫都沒有，糯哥兒可不能在這裏生啊！
小平頭渾身毛發都炸開了，雨水也壓不回去的那種。
歐陽仙無死死擰著楚纖耀的胳膊，“先派一個人下去找接生夫，把一切都準備好，快！”
楚纖耀疼得呲牙咧嘴，“好、好、你先放、放手！”他家夫郎這勁是真大啊。
“我們去！”楚影一和楚影二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方鈺勳失態的大吼，“我有安排接生夫，你去左二巷找他們！兩個！兩個接生夫！”
陳哥兒擦幹眼淚，他將罪無肅交給塵海鎮，“我有點經驗，我來幫忙。”
眾人分工合作，糯哥兒很快就被人擡上擔架，他餘光瞥見小平頭急得在地上打轉，似是找不到方向。
他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眾人大驚失色。
方鈺勳更是嚇得臉都白了，“乖，別笑，你乖，你要保留力氣……”
糯哥兒是疼，但也還沒疼到不能忍受的時候，他反過來安慰方鈺勳，“夫君，你別急，糯哥兒就生個孩子，不會有大問題的。”
眾人：“……”
多少哥兒因生孩子把命生沒了，糯哥兒可真是無知者無畏啊。
擔架晃了一下，楚纖裊和歐陽仙無大吼出聲，“穩住！”
擡擔架的楚纖越和楚纖耀：“……”不是他們不想穩，可他們現在走的是山路啊。
歐陽仙無面露懊悔之色，“早知道當初就先給這裏修出一條平路了。”
楚纖裊皺眉道：“世上沒有那麽多早知道的。”
他們緊趕慢趕的回到避難城，顧不上避難城滿街的亂象，他們先將糯哥兒送進屋子裏。
方鈺勳和小平頭想跟進去，被兩個接生夫一左一右給趕了出來。
一人一獸臉色都很差，糯哥兒忍著痛大吼，“夫君，小平頭，糯哥兒去生個孩子，馬上就回來！”
眾人：“……”聽著倒是挺精氣十足的。
“糯哥兒，我就在門外，有什麽事你就喊我。”方鈺勳的聲音不受控制的發顫，他還是很怕。
糯哥兒擡手，費勁的朝方鈺勳比出一個‘OK’的手勢。
歐陽仙無和楚纖越看到了，齊齊一楞。
那是歐陽仙義慣用的手勢，糯哥兒怎麽會……
“啊！”糯哥兒的慘叫聲淒厲，方鈺勳和小平頭彈跳起來就想沖進屋。
裏頭的糯哥兒預判到他們的動作，大吼道：“都別進來，糯哥兒可以！”
糯哥兒這麽醜的模樣，怎麽能讓夫君和小平頭看到，糯哥兒還要不要面子了。
方鈺勳和小平頭只能生生止住腳步。
“啊！寶寶！你乖乖出來！別折騰糯哥兒了！糯哥兒疼啊！”
“嗚嗚嗚……”
屋子裏時不時傳來糯哥兒的哭吼聲，眾人聽的揪心不已。
糯哥兒怒了，“小兔崽子！你給我滾出來！糯哥兒要揍你啊啊啊啊疼啊啊啊啊！”
眾人：“……”
“姆父錯了，姆父剛才開玩笑的，姆父最愛你了，你出來吧，乖乖出來吧……嗚嗚嗚……”
眾人：“……”一聽就是假的。
方鈺勳的兩手緊攥，面色陰沈的可怕。
小平頭渾身炸毛，聳著肩膀在門口走來走去。
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來，方鈺勳的心口像是針紮似的疼，他的眼裏凝聚上血色，卻一聲都不敢問。
早晨的第一束光芒落在地上時，屋子裏傳出響亮的嬰兒啼哭聲。
方鈺勳一把推開門沖進去，小平頭的速度比他更快。
當小平頭跳到床上凝視著剛出生的小寶寶時，方鈺勳跪倒在床前緊緊握住糯哥兒的手。
糯哥兒滿臉是汗，他掀開眼皮看到是方鈺勳，癟著嘴，委屈的想哭，最後啞著聲道：“夫君，揍這個小兔崽子！狠狠的揍！”
屋子外的人：“……”
果然只有那句揍人的話是真的。
方鈺勳連連點頭，喉結滾動，想說什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糯哥兒太累了，得到方鈺勳的回應後眼睛一閉就暈了過去。
“糯哥兒。”他聽到有人喊他，睜開眼睛，卻發現他又變成了小倉鼠。
他的面前杵著一張大臉，是歐陽仙義。
歐陽仙義顯然很激動，“你成功了！糯哥兒！你們成功了！”
糯哥兒看著他，逐漸想起什麽，他問：“我又死了嗎？”
歐陽仙義連連搖頭，“說什麽晦氣話！國石歸位，我只有這個時候能找你說話了。”
他直言道：“這是你的夢，可我是真的。”
糯哥兒很疑惑，“你不是死了嗎？”
“我在那個世界是死了，但是……”歐陽仙義一頓，嘆道：“你聽我講一個故事吧。”
糯哥兒嘟嘟嘴，“那你講快點，我夫君還在等我呢。”
歐陽仙義：“……你個小沒良心的，我好歹也養了你個把月了。”
歐陽仙義坐在糯哥兒對面，緩緩的講訴起他曾經的故事。
“這一切得從一場夢說起，當我寫完一本書後，我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他成了大楚國國師的徒弟。
在他所生活的地方，他從來沒有聽說過大楚國，他猜到自己是穿越了。
經驗告訴他，他若是死了，他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但難得來一趟，他想好好珍惜這個機會，看看這個陌生的朝代。
“最開始，我以旁觀者的身份看待這個世界，所以對於任何事，我都只旁觀不參與，我並不想破壞世界原有的時間線。”
“可是我高估了自己，在大楚國的第三年，我開始分不清夢與現實。”
“那一年，老國師帶我走遍天下，帶我看遍百姓的疾苦，讓我親眼看到天災的殘酷，我感受到了責任的重量，我意識到我若成了國師，我便無法再旁觀這個世界，可是老國師死了，他死的突然，我被迫成了新國師，那一瞬間，我甚至想過逃離，可當我產生這個念頭時，我的腦海裏總浮現老國師死前對我說的話。”
“老國師死前對我說：若沒有國師護著，國石一毀，天下將生靈塗炭，哀鴻遍野。”
“我不忍心，我意識到我再也無法當一個旁觀者，我無法將這個有血有肉的世界看成是自己的一場夢，我認了，我想，人生不過短短數十載光陰，我留下又如何？”
“我收了個很可愛的小徒弟，很用心的培養他，並交了一個摯友，我開始真正融入這個世界，可是啊……糯哥兒，你知道嗎？我明明總覺得平衡石、尋寶獸這兩個詞給我的感覺很熟悉，可是我就總是想不起來，直到罪無肅毀滅平衡石後，我終於想起來了。”
“我想起來這個世界最終的下場，我想起來這個世界為何會存在，我明白了我為何會被拉進這個世界。”
歐陽仙義紅了眼眶，糯哥兒瞳孔微張，“為何？”
“因為這個世界，是我筆下的世界，它太短小了，只有寥寥數筆，我甚至記不起它，而它的下場，我僅用一句話概括：地心崩裂，世界毀於一旦。”
糯哥兒生生呆住。
若是他們沒有阻止罪無肅，這就是他們那個世界真正的下場。
“我接受不了，我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這個世界被毀，所以我用盡我所能做的一切辦法拯救它，但是我還是太弱小了，我透支自己的生命也無法為它換來一線生機，後來我在那個世界死了，我在這裏醒來，我開始改任何我能改的劇情，想任何我能想到的辦法，我嘗試了無數次，在茫茫人海中一個接一個的篩選，最後我找到了你們。”
“空間是我給方鈺勳的，我找到你們的時候太晚了，我只能讓時間重來，因為你們必須帶著小平頭逃難才有找到平衡石的可能。”
“因為我的靈魂不穩，你才把我接過來這邊養？”糯哥兒疑惑，“你怎麽有這種通天的本事？”
“不是我有。”歐陽仙義眼神覆雜，“是老國師有，我後來才想明白，老國師是那個世界的神，他不甘心他的世界明明什麽都沒做錯卻落得那般下場，所以他把身為始作俑者的我拉了進去，他要我親眼看看這個世界，他要我知道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寥寥數筆般無足輕重，他要我知道，這個世界裏也有著數以萬計的生靈，他們的命不該被如此輕賤，他要我贖罪。”
糯哥兒微微張大嘴巴，他問：“那你為何要那般寫？”
歐陽仙義苦笑，“你可知為何我身邊那麽多好友，我獨獨看重罪無肅嗎？”
糯哥兒搖頭。
“因為罪無肅是我筆下的人物，他是我一字一句刻畫出的主角，而另一個主角，是藿哥兒，你們的世界，僅僅是他們經歷上百世輪回中的一世。”
也是因此，糯哥兒所在的世界在他的書中，僅占只言片語，渺小的連他這個作者都將之遺忘。
糯哥兒呆楞了許久。
他以為再不濟，他的世界也該是一本書，可沒想到他所在的世界，僅僅只是一本書中的一兩句話。
歐陽仙義將糯哥兒捧起來，“回來後，我沒有睡過一天好覺，現在好了。”
他貼著糯哥兒的額頭，真誠道謝，“謝謝你們。”
糯哥兒用力的推著他的臉，“男男授受不親，我夫君會吃醋的！”
歐陽仙義壞心眼的說：“你以前可沒少被我貼過。”
糯哥兒小小的爪子捂著臉，嘴巴張的大大的，模樣可愛極了。
歐陽仙義笑得合不攏嘴。
糯哥兒和歐陽仙義商量，“我們為你做了那麽多事，空間你可不能說收就收啊。”
歐陽仙義：“……”這小哥兒當真是鬼精鬼精的。
“最多再給你們用一個月。”這種有悖常理的東西是不能存在。
糯哥兒不高興，嘴巴翹的老高，“你把糯哥兒和夫君害死，讓糯哥兒和夫君經歷生離死別還留了那麽多眼淚，又讓糯哥兒和夫君給你幹苦力，現在連個空間都舍不得給糯哥兒和夫君用，你咋這麽小氣呢？周扒皮都沒你會扒！”
歐陽仙義：“……”這小嘴叭叭的，可真能說啊。
“我不讓你們死，你們最多能多活兩年，還過的很苦很慘，我讓你們死，還把你的病給治好了，怎麽算都是你們賺了。”
糯哥兒腦袋一歪，“不管！”
歐陽仙義頭疼道：“糯哥兒，最多一年，極限了。”
糯哥兒偷偷看他，猜到最好也就這樣了，勉為其難道：“行吧行啊，誰讓糯哥兒大肚。”
歐陽仙義嘴角一抽，沒忍住上手捏住糯哥兒的臉往外扯，“你該醒了！”
“啊啊啊啊！”糯哥兒大叫著醒來了。
方鈺勳緊張的看著他，“怎麽了？哪裏難受？”
糯哥兒摸了摸自己的臉，委屈巴巴的控訴，“糯哥兒被欺負了？”
“是寶寶嗎？”方鈺勳臉不紅心不跳的說：“我幫你揍他了，給他揍得哇哇大哭。”
小平頭投來一個鄙夷的眼神。
楚纖越嘴角微抽。
剛才看到寶寶就不動道，而後抱著寶寶笑得跟個二傻子的也不知道是誰？
還揍寶寶？他剛才想摸一摸寶寶的小手，方鈺勳都氣勢洶洶的把他的手給拍開，說他沒輕沒重會弄疼寶寶！
不過寶寶長的跟福娃似的，胖嘟嘟、白嫩嫩的可愛的很，跟糯哥兒長的很像，也難怪方鈺勳稀罕。
糯哥兒搖搖頭，“你揍大好人吧，欺負糯哥兒的人是大好人的師祖。”
楚纖越一跳三丈高：“糯哥兒，你胡說八道！我師祖都死好久了，他怎麽可能欺負你！”
糯哥兒人還很虛弱，氣勢卻一點都不虛，“你以為糯哥兒為什麽能打開那扇門，還不是歐陽仙義教的，我跟夫君是他篩選出來的救世主，現在任務完成，他自然得來找我做個總結收個尾啊。”
楚纖越楞在原地，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笑了，“是真的啊，原來他沒騙我們。”
他背過身去，聲音有些沙啞，“我出去一趟。”
方鈺勳善解人意的說：“去吧，把門帶上。”
楚纖越走的很快。
糯哥兒的嘴唇有些幹，方鈺勳沾水抹在他嘴唇上，眼裏是說不出的疼惜。
糯哥兒倒是沒覺得有多難受了，畢竟他那麽多顆果子可不是白吃。
“那小兔崽子呢，抱過來讓糯哥兒看看吧。”他說的勉強，眼裏卻帶著期待。
方鈺勳笑著將寶寶抱過來，小平頭也跟寶寶守護神似的跟過來。
糯哥兒一看寶寶，滿意的舒展開眉眼，“不錯，長的還行，沒丟糯哥兒的臉。”
方鈺勳的眼裏是化不開的溫柔，“跟你很像。”
“真的嗎？”糯哥兒想到什麽，小手就往寶寶繈褓裏鉆，方鈺勳哭笑不得的將他的手拉出來，“是哥兒。”
“是哥兒呀？”糯哥兒表情糾結。
方鈺勳問他，“怎麽了？不喜歡哥兒嗎？”
糯哥兒看著方鈺勳，長嘆一口氣，“是怕夫君你會太溺愛，糯哥兒還不知道你嗎？”
方鈺勳心虛的摸了摸鼻子。
糯哥兒嚴肅的說：“這孩子要是犯事了，該打還是得打，你要是護著，糯哥兒可要跟你生氣。”
糯哥兒自個兒就是被方鈺勳溺愛長大的，他能不知道方鈺勳有多溺愛嗎？
方鈺勳保證，“好。”
修養三天後，糯哥兒便能下床了。
方鈺勳一手抱著寶寶，一手牽著糯哥兒散步。
楚纖越迎面走來，手裏推著什麽。
“看我給你們找到什麽好東西！”
他掀開東西上蓋著的麻布，露出一個像椅子又像車的東西。
“寶寶車！把寶寶放進去，推著就能走了！”
糯哥兒的眼睛亮了亮，“夫君，快試試！”
方鈺勳將寶寶小心翼翼的放進嬰兒車裏，寶寶很好奇，小手亂摸。
小平頭扒拉著寶寶車的邊緣，探頭進去，看寶寶沒哭，這才松了口氣。
糯哥兒好奇的推了兩下寶寶車，玩夠了覺得無趣就把車扔給方鈺勳。
方鈺勳順勢接過寶寶車，另一只手拉住糯哥兒，“你還沒恢覆好，走慢點。”
糯哥兒便慢下來勾住方鈺勳的手，“哎呀夫君真黏人。”
方鈺勳無奈的笑。
回去的時候，他們發現老李伯等人都來了。
他們一股腦的擁過來看寶寶，一個個都笑得見眉不見眼，就連小橘和老李伯臉上都帶上了笑。
“罪無肅死了。”方鈺勳輕聲道：“天災過去了。”
“我們知道。”茵氏似是哭過，微腫著眼，連聲道：“我們都知道了。”
老趙伯笑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哪個腦子有病的喊說太陽要掉下來了，嚇得整座城都往外跑，最後全擠在城門口，聽說還踩死了不少人，那些人當真是死的冤枉。”
老李伯看著方鈺勳說：“方長壽被噎死了。”
方鈺勳僅是楞怔一瞬就道：“等糯哥兒養好身體，我們便要回蘋仁村了。”
“我們這次來也是找你說這事的。”趙保務笑著說：“我們也回，大家一起來的，便一起回去。”
方鈺勳點點頭，“好，那一個月後。”
“夫君，不行！半個月！”糯哥兒壓低聲音說：“你多留這半個月，指不定要出什麽變故！別以為糯哥兒不知道，他們現在正在缺人，想著怎麽把你拐到京城去呢？”
楚纖越：“……糯哥兒你直接指名道姓得了。”
糯哥兒哼了一聲。
楚纖越嘆道：“你們要走我不攔你們，只是你們當真不想我嗎？”
糯哥兒別過頭，“糯哥兒才不會想你。”
楚纖越幽幽道：“是嗎？那到時候你可別哭鼻子。”
“糯哥兒才不會。”糯哥兒微仰著下巴，“倒是大好人，你別哭哦。”
楚纖越哼聲道：“我堂堂三皇子，怎會因這點小事就哭鼻子？”
楚纖越走後，陳哥兒和塵海鎮來找他們道別。
“我們要回漁村了。”陳哥兒手裏抱著一個壇子，壇子裏裝的是罪無肅的骨灰，“回去之前，我想帶我爹回承州，聽說我姆父也在那。”
陳哥兒說：“我爹那麽愛我姆父，定是想跟他葬在一塊的。”
糯哥兒點點頭，“我們過段時間要回蘋仁村，你們可以過來找我們玩呀，糯哥兒歡迎你們。”
陳哥兒溫柔的笑，“漁村也永遠歡迎你們。”
塵海鎮看向方鈺勳，“此次一別，不知何時能再相見，但你們的恩情，至死我塵海鎮都不會忘。”
方鈺勳淡笑道：“言重了。”
塵海鎮只是搖搖頭。
塵海鎮和陳哥兒走後，糯哥兒吸了吸鼻子。
寶寶發出嚶嚶嚶的哭聲，方鈺勳連忙抱起寶寶，“小平頭，把寶寶的尿布拿來，寶寶該是尿了。”
三天過去，方鈺勳照顧寶寶已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現在的駕輕就熟。
小平頭拿來尿布後，又跑去燒火。
到了給寶寶煮奶的時間了。
空間裏根本沒有奶，這為數不多的奶還是楚纖裊想方設法搞來的。
糯哥兒看著小平頭忙的腳不沾地，又看看方鈺勳熟練處理寶寶的臭臭，坐在床上嘿嘿的笑。
糯哥兒生完寶寶，啥也不用幹，真好。
半個月眨眼就過去了。
糯哥兒恢覆的很好，更是瘦了許多，一眼看上去像是小哥兒，不像生過寶寶且已嫁為人夫的夫郎。
方鈺勳倒是不滿意糯哥兒瘦的這麽快，他總是想方設法給糯哥兒餵吃的，但糯哥兒生完孩子就變回小鳥胃，他準備的再多，糯哥兒也吃不下。
城門口，說好不會哭的糯哥兒和楚纖越哭成兩個淚人。
“大好人，糯哥兒其實很喜歡你。”他哭唧唧的補充說：“是對朋友的喜歡哦。”
“我也很喜歡你，雖然你有很多小脾氣，可是你真的很好。”楚纖越哭著補充說：“也是對朋友的喜歡，方兄你可別亂吃飛醋！”
眾人：“……”
方鈺勳想去哄糯哥兒，懷中的寶寶卻似是被糯哥兒傳染，也嚶嚶嚶的哭起來。
方鈺勳一個頭兩個大，哄著小的還得顧著大的，最後實在是無奈，話都沒說幾句，匆匆將糯哥兒抱到板車上，上路了。
楚纖越看著他們走遠，大吼道；“我會去找你們的。”
糯哥兒拼命的揮手應說：“一定要來哦！”
方鈺勳輕嘆著擦掉糯哥兒臉上的淚，“你啊你啊。”
糯哥兒將臉埋進方鈺勳懷裏，“可是夫君，糯哥兒一直記得大好人的土豆。”
大好人給他的土豆，也是大好人當時身上的唯一一個土豆啊。
這麽好的人，糯哥兒怎麽會忘。
方鈺勳輕吻糯哥兒的發旋，“會再見的。”
糯哥兒點點頭，寶寶又嚶嚶嚶的哭起來，糯哥兒知道方鈺勳該去哄寶寶了，他自個兒從方鈺勳身上起來，不滿的嘟囔道：“真嬌氣，糯哥兒怎麽會有這麽嬌氣的寶寶。”
糯哥兒下巴一擡，“明明糯哥兒是個頂個的硬氣。”
方鈺勳哄著寶寶，笑著應，“是，糯哥兒硬氣。”
小平頭雙手環胸，無奈的搖頭。
眾人相視一眼，眼裏皆是忍不住的笑意。
天氣正好，微風吹動糯哥兒的發絲，糯哥兒沒忍住笑出聲，“夫君，你真是什麽話都敢應。”
糯哥兒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方鈺勳笑著看他，眼裏滿是溫柔的愛意，“糯哥兒說的話，我自然敢應。”
糯哥兒彎起眉眼，笑著嘆，“夫君呀，你莫要太慣著糯哥兒了。”
方鈺勳只道：“沒有的。”
他覺得自己給糯哥兒的還遠遠不夠，又哪裏是慣著糯哥兒了？
老李伯幽幽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有沒有慣著，怕也只有我們幾個旁觀者知道了。”
眾人聞言，齊齊笑出聲，小平頭也點著腦袋表示讚同。
糯哥兒羞紅了臉，方鈺勳無奈的笑。
“慣著怎麽了，人家方鈺勳就樂意慣著。”茵氏笑得合不攏嘴。
趙保務也笑，“沒怎麽沒怎麽，這誰敢有意見啊。”
老趙伯和老李伯面上帶笑，眼裏似有什麽閃爍，他們齊聲嘆：“年輕真好啊……”
活著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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