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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纖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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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纖裊來了

遺憾的是,藏身點空無一人。

方鈺勳看著剛剛燃起火的火堆,回頭看了眼老李伯。

老李伯坦然的跟他對視。

方鈺勳無聲的嘆了一口氣。

罪無肅跑了,並且老李伯知道罪無肅會跑。

因為他們動靜太大,罪無肅一聽到他們的動靜就跑了。

火堆的火還在燒,足以證明罪無肅跑的匆忙。

糯哥兒猜測說:“罪無肅是不是傷還沒好,他似乎並不想跟我們對上。”

楚纖越道;“也有可能是因為沒有跟我們對上的必要。”

方鈺勳眸色沈沈,“有老李伯,無論他躲到城外的哪裏都會被我們找到,那他現在會去哪裏?”

老李伯是罪無肅帶出來的兵,他熟悉罪無肅,清楚的知道罪無肅有什麽習慣,會怎麽找藏身點。

眾人面色一變,皆回頭看向城門的方向。

城外無處可躲,罪無肅也只能兵行險招,進入城內。

想進城,只能強闖。

糯哥兒和方鈺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擔憂。

今天是褚大壯當值!

他們片刻不停的往回趕,但還是晚了。

還未靠近,他們便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包括褚大壯在內的守門士兵,全死在罪無肅手裏,無一幸免。

他們橫七豎八的倒在城門外,胸口皆是被匕首一刀貫穿的傷口。

老李伯的臉色煞白,直勾勾的盯著褚大壯胸前的致命傷。

他認得這傷口,這是罪無肅的手法。

他的身體搖晃了一瞬,恍惚間,他似乎還能聽到褚大壯交代他註重身體不要太拼命。

糯哥兒死死捂著嘴,眼淚又不爭氣的流出來。

褚大壯是他來到避難城後第一個對他們散發善意的人。

方鈺勳緊緊的抓住糯哥兒的胳膊,眼神沈痛。

楚纖越看向老李伯,面色森冷,“這就是你百般維護的救命恩人!”

罪無肅於老李伯而言是救命恩人,可於別人而言,罪無肅卻是十惡不赦的瘋子!殺人魔!

老李伯渾身一顫,他一步一步踉蹌的走到褚大壯面前。

忽的,他雙腿一軟,跪倒在褚大壯身前。

褚大壯死不瞑目。

老李伯看著褚大壯時,只覺得褚大壯亦是在憎恨的瞪著他。

他似是天塌了,身體不受控制的蜷縮起來,哽咽出聲,“是我!是我害死了你啊……”

是他錯了,是他錯的離譜。

糯哥兒的聲音發顫,“夫君,小橘怎麽辦啊?”

褚大壯和小橘相依為命,最苦最難的日子都過去了,可如今……

方鈺勳將糯哥兒抱進懷裏,“她還有我們。”

糯哥兒窩進他懷裏失聲痛哭,方鈺勳眼眶微紅。

他越過屍體,看著老李伯佝僂的身影,只剩沈默。

罪無肅的手法幹凈利落,他甚至沒給士兵們求救的機會,以至於罪無肅人都跑遠了,城內的人還沒發覺不對。

恰巧在城外荒地幹活的人回來,看到滿地的屍體,皆是楞住了。

楚纖越讓監工去報信。

必須有人來處理士兵們的後事、安撫士兵們的家人。

目光觸及褚大壯的屍體時,他看向方鈺勳。

方鈺勳啞聲道:“去通知吧,小橘有權知道這一切。”

楚纖越頷首,收回目光時又看到了猶如石化一般站著不動的老趙伯。

老趙伯剛下工,他和在荒地裏幹活的工人一起走回來。

此時老趙伯直楞楞的看著褚大壯的屍體,嘴唇微顫,卻猶如失聲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楚纖耀和歐陽仙無姍姍來遲,“是罪無肅嗎?”

除了他,他們想不到其他人。

楚纖越頷首,“他已經進入避難城了,現在避難城的任何人都有生命危險。”

楚纖耀臉色難看,“通緝吧,避難城太大,找人並非易事。”

歐陽仙無頷首,“只能如此了。”

小橘並不是一個人來的,茵氏、巫茵、趙保務緊跟在小橘身後。

看到褚大壯的屍體時,眾人都不敢相信。

早上還活生生的人,突然就死了,這誰能接受?

小橘像是傻了一般,就這麽站著,直楞楞的看著褚大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茵氏和巫茵先忍不住哭了。

老趙伯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過來,一把推開老李伯,啞聲道:“都別哭了,先把人扛回去吧,天這麽熱,別把人給熱壞了。”

茵氏和巫茵擦掉淚,點頭。

一時找不到席子,方鈺勳找楚纖越借了個擔架,用擔架把褚大壯的屍體擡回去。

在避難城剛建成的時候,每天都有人死,活著太難,也沒人講究死了要如何,漸漸的,避難城也就不流行辦喪事了。

講究點的人家會尋一塊地,將人埋了,也算入土為安。

不講究的人家就是一把火燒了,連骨灰都懶得撿。

小橘還小,沒法主事,茵氏和巫茵忙著安慰小橘和照顧糯哥兒,趙保務和方鈺勳便商量著去城外找快地將褚大壯埋了。

埋之後,再給褚大壯立個碑。

天太熱,屍體不經放,他們明天就得把屍體給埋了。

小橘一直都很安靜,聽到他們的打算,小橘也沒什麽反應。

茵氏看了,忍不住偷偷抹眼淚,餘光瞥見對門的老李伯,又滿是心酸和無奈。

褚大壯正好和老李伯住對門,老李伯跟著他們回來,卻也不敢過來,只坐在家裏,大開著門,直勾勾的看著這邊。

老趙伯就坐在角落裏,一聲不吭。

老趙伯和老李伯兩人最愛鬥嘴,關系也是最好,幹什麽都要挨一起鬥兩句,可如今……

眾人一夜未睡,第二天一早,他們擡著屍體來到城外。

沒人喊老李伯,但是老李伯也跟了上來。

在選好地方的時候,老李伯拿著鐵鍬埋頭挖土,眾人皆沒吭聲。

挖好土坑,方鈺勳和趙保務正要將褚大壯放進坑裏時,小橘突然撲到褚大壯身上大叫,“他沒死!我爹沒死!你們別碰他!別碰他!”

眾人心疼的看著她。

茵氏小心翼翼的開口,“小橘,你得讓你爹入土為安。”

小橘聽不進去,她崩潰的大哭,“要不你們把我也埋了吧,他說要一輩子護著我,他怎麽可以失諾?我娘死了,我爹也死了,我還活著幹什麽?為什麽他不帶我一起走?為什麽啊!”

糯哥兒試圖去拉小橘,小橘失控的甩開糯哥兒的手,糯哥兒一個踉蹌往後摔。

眾人臉色驚變,糯哥兒那麽大的肚子,這要是摔了得出事啊!

他們皆下意識的伸出手想去接糯哥兒,最後是方鈺勳單手將糯哥兒摟入懷中。

糯哥兒自己也是嚇出一身冷汗,他趴在方鈺勳的胸口,聽著方鈺勳劇烈跳動的心跳聲,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跳的很快。

小橘楞楞的看著糯哥兒,嘴唇抖了抖。

她不是故意的。

老李伯忽然直楞楞的朝小橘跪下。

所有人都楞住了。

老李伯是個很驕傲的人,可現在他跪下了。

小橘也楞住了,她看著老李伯,眼裏有怨有怒卻也有心疼有無措有茫然。

她不知道她該怎麽面對老李伯。

她知道爹爹的死跟老李伯有關,可老李伯不是害死爹爹的兇手,真正的兇手是那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但她又做不到不怨老李伯,如果老李伯沒有去幫壞人,她的爹爹是不是就不會被壞人殺死害。

老李伯彎下腰,朝小橘磕頭。

一下接一下,一聲接一聲。

老趙伯看著老李伯,眼淚洶湧而出。

怎麽會這樣啊!這事情怎麽就發展到這種地步了……

糯哥兒不忍去看,他背過身,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老李伯不知磕了多久,他用沙啞的聲音說:“小橘,我會替大壯尋一個公道的。”

小橘絕望的說:“可我想讓他活過來。”

老李伯肩膀一顫。

小橘冷靜下來後,最終還是讓褚大壯入土了。

褚大壯的碑是小橘自個兒親自立的,老趙伯在墓前灑下一杯酒,眾人沈默的站著。

天色漸沈,眾人邁著沈重的步伐往回走,方鈺勳和糯哥兒特意放慢腳步,等老李伯走到他們身邊時,糯哥兒出聲說:“老李伯,小橘沒有依靠了。”

方鈺勳道:“若是天災能過去,你得帶著小橘好好活下去。”

老李伯渾身一震,灰暗的眼眸裏有了光。

良久,他點頭道:“你們說的對,我得贖罪,我還得活著贖罪。”

回到家後,糯哥兒抱著方鈺勳不肯撒手,“夫君,我好難受。”

天災剛降臨時,每時每刻都有人死,地上隨處可見的屍體。

他見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如今,避難城穩定下來,死的人變少了,他們以為他們最在意的人都能好好活下來。

畢竟以前那麽難的時候他們都度過了,沒道理死在這時候。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死亡來的太過突然。

他很害怕,害怕有一天,他是不是也會像小橘一樣突然失去最愛的人……

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拽住一般,難以呼吸。

方鈺勳抱緊了糯哥兒,“不怕,我在,我一直在。”

一夜未睡的兩個人終究沒有抗過身體的疲憊,睡醒時天光大亮,小平頭坐在門內,擠在門縫裏往外看。

它似是想看清什麽,屁股撅的高高的。

方鈺勳起身問:“門外有人。”

小平頭點點腦袋,並招手示意他一起來偷看,方鈺勳沒有偷看的癖好,因此他直接打開了門。

老李伯坐在門口,不知是在這等了多久。

方鈺勳看著老李伯滿頭的白發,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老李伯聽到動靜,回過頭,“起了?”

方鈺勳招呼他進來,他走進來的時候,糯哥兒剛醒。

乍一看到老李伯,糯哥兒茫然了一瞬問:“何時了?”

老李伯應道:“馬上天就要黑了。”

糯哥兒鼓了鼓臉,“亂說,明明才日中。”

老李伯反問,“你知道還問?”

糯哥兒哼了哼,“糯哥兒就問。”

他們都沒再提褚大壯的事,似乎已將這事放下,可有沒有真的放下,只有他們自個兒心裏清楚。

“我是來幫你們找人的。”老李伯開門見山的說:“我熟悉他的路子,他就算躲到城內我也大概猜到他能藏到哪裏。”

方鈺勳淡聲道:“您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老李伯一怔。

方鈺勳又道:“他必定不會按照以前的方法藏了。”

老李伯皺緊眉頭,“那你們總得帶著我去找找。”

方鈺勳搖頭,“我讓楚纖越帶你去找。”

糯哥兒的肚子太大了,之前在城外跑時他便提心吊膽。

昨兒個褚大壯下葬時,糯哥兒那一摔差點嚇沒他半條命,他現在是不敢再帶著糯哥兒到處亂跑了。

老李伯看了眼糯哥兒,“也行。”

楚纖越來時,方鈺勳跟他說明情況後便讓老李伯跟著他走了。

遺憾的是,就如方鈺勳意料的那般,這次老李伯和楚纖越找了一整天也沒找到人。

罪無肅似是銷聲匿跡一般,任他們怎麽找都找不到。

糯哥兒不知怎麽的,食欲越來越差,短短幾天的時間,糯哥兒的臉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

方鈺勳急得帶糯哥兒去找趙保務,趙保務卻說糯哥兒沒什麽事,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糯哥兒也覺得自己只是沒有精神一點,身體還是好的。

歐陽仙無從楚纖越口中得知糯哥兒身體不適,便來看望糯哥兒。

他們來時,糯哥兒正在和小平頭玩牌。

小平頭放下一張五,糯哥兒手裏只剩一張三,他把三往桌子上一扔,非說三能壓五。

眾人:“……”

小平頭被氣的炸毛,瘋狂拍著方鈺勳的手臂讓方鈺勳主持公道。

方鈺勳無奈,“你找我也沒用,就算是我去了,也一樣是三大於五。”

糯哥兒若是想耍賴,誰來都沒用。

小平頭氣的雙手叉腰,再次跳到桌子上。

它用兩只爪子把牌攏到一起,用爪子你推一張我推一張的分牌。

歐陽仙無問方鈺勳,“為何是小平頭分牌?”

方鈺勳淡聲道:“因為糯哥兒懶。”

小平頭和糯哥兒一人五張牌,小平頭先出一個‘八’,糯哥兒毫不猶豫的壓下一個‘九’,小平頭又壓下一個‘十’。

糯哥兒鼓了鼓臉,“沒有!”

小平頭又繼續出牌,這次它出一個‘三’,糯哥兒壓出最大的牌‘十’,小平頭搖搖頭,糯哥兒先出。

糯哥兒出‘三’,小平頭出‘四’,糯哥兒出‘五’。

現在雙方手裏各有一個牌,若是小平頭的牌能壓過糯哥兒,小平頭便能贏。

反之,小平頭便輸。

糯哥兒緊張的盯著小平頭,小平頭繃緊臉,爪子一擡一放,打出一張‘三’。

糯哥兒剛才說的,‘三’能壓‘五’。

但這局糯哥兒不認了,他不服氣的嚷嚷道:“三怎麽能壓五?小平頭,你犯規!”

小平頭不理會他,並且把剛才輸掉的花生糖扒拉了回來。

歐陽仙無嘴角一抽。

糯哥兒氣呼呼的要方鈺勳給他主持公道,方鈺勳牛頭不對馬嘴的應,“想吃糕點是嗎?行!馬上。”

歐陽仙無:“……”

糯哥兒哼了聲,“你們都欺負我!”

方鈺勳心虛的連看都不敢看糯哥兒。

糯哥兒又道:“算了,我原諒你們。”

他對小平頭說,“你耍賴一次我耍賴一次,下不為例哦!”

小平頭的眼裏帶著幾分無語。

糯哥兒還知道自己在耍賴。

“繼續繼續。”糯哥兒一邊催促小平頭一邊問歐陽仙無,“一起玩嗎?”

歐陽仙無搖頭,“不了,你們玩。”

他覺得玩這個會損傷他和糯哥兒的友誼。

畢竟他不確定自己的情緒是否能做到像小平頭那般穩定。

糯哥兒遺憾道:“好吧。”

歐陽仙無問方鈺勳,“牌哪裏來的?”

“自己做的。”方鈺勳解釋說:“糯哥兒很無聊,我便趁著散步的時候去外頭撿了木頭回來做,反正現在閑著也是閑著。”

“帶糯哥兒去看郎中了嗎?”歐陽仙無看著糯哥兒,“聽說他最近食欲不好。”

方鈺勳頷首,“郎中說他沒事。”

歐陽仙無點點頭說:“他確實是瘦了點,但瞧著精神還不錯。”

方鈺勳開門見山的問:“你這次來不止是為了看糯哥兒吧?”

若只是為了看糯哥兒,歐陽仙無不會有閑心在這裏跟他說這些廢話。

畢竟外頭的情況已經嚴峻到足夠讓歐陽仙無頭疼了。

“瞞不過你。”歐陽仙無也不多說廢話了,直言道:“我想跟你們借一下小平頭。”

正在玩牌的糯哥兒手一頓,小平頭趁機把最後一張牌壓下去,小平頭贏走了糯哥兒的一顆花生糖。

糯哥兒鼓了鼓臉,“你贏你分牌!”

小平頭:“……”

歐陽仙無面色沈沈,“一日抓不到罪無肅,這天下便多一分危險,本來糯哥兒懷孕,我是不想在這種時候跟你們借小平頭的,可是現在除了依賴小平頭,我們想不到其他辦法了。”

方鈺勳看向小平頭,“你怎麽說?”

小平頭看著糯哥兒,沒點頭也沒搖頭。

它在糾結。

糯哥兒知道小平頭是在擔心他,因為他的肚子已經很大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生。

“去吧,糯哥兒又不傻,會保護好自己的。”糯哥兒不想拖累小平頭,“這不是你的使命嗎?”

小平頭聞言,緩緩將腦袋往下一點。

歐陽仙無松了口氣。

糯哥兒又道:“仙無,小平頭怎麽樣跟你走的,你得保證小平頭怎樣回來,你不能讓它受傷。”

歐陽仙無神色一正,“好,我保證。”

小平頭跳到糯哥兒大腿上,伸出爪子,用爪墊輕輕觸碰肚皮。

忽的,它睜圓了眼,將臉貼在糯哥兒的肚皮上。

糯哥兒的肚皮凸起一個明顯的小腳印。

裏頭的小人兒隔著肚皮一腳踹到了小平頭的臉上。

糯哥兒少有這麽明顯的胎動,他捂著肚子驚叫了一聲,眾人也嚇得變了臉色。

小平頭更是嚇得往後倒直直摔在地上,它躺在地上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伸出爪子撫摸著被踹的臉。

它並沒有生氣,相反眼裏還摻雜著驚喜。

“沒事。”糯哥兒見眾人被嚇到,忙說:“就是被嚇到了,他以前不會這麽活潑的,估計是感受到小平頭的存在了。”

小平頭自豪的挺起胸膛,伸出爪子給眾人看。

眾人都看出他想表達的意思,它在說剛才寶寶還跟它貼爪子了。

方鈺勳一時心裏酸酸的。

糯哥兒看著小平頭,“你要是回來的早,或許寶寶睜眼睛第一個看到的就是你了。”

小平頭神色一肅,用力的點頭。

歐陽仙無和小平頭走後,方鈺勳蹲下,把臉貼到糯哥兒的肚皮上,但肚子裏的人兒沒有給出絲毫反應。

方鈺勳酸溜溜道:“小沒良心的,我是你爹啊!”

他之前經常跟寶寶互動,可是寶寶對他一直都是愛搭不理。

糯哥兒笑的眉眼彎彎,“夫君,你跟小平頭吃什麽醋?”

方鈺勳仰頭看著糯哥兒,緩緩身手抱住糯哥兒的腰,低喃道:“糯哥兒啊……”

糯哥兒軟聲應說:“怎麽了?”

方鈺勳搖搖頭,“沒事,我就是想喊喊你。”

滿腔的愛意無處發洩,他只能借此抒發一二。

“方公子!”聶承風人為到聲先到。

方鈺勳不舍的松開糯哥兒,起身打開門。

聶承風站在門口,滿臉激動,“三皇子讓我來請您和糯哥兒。”

方鈺勳一怔,忙問:“抓到罪無肅了?”

聶乘風搖搖頭,“是二皇子到了!”

“纖裊到了?”糯哥兒從門內探出頭,“夫君,快快。”

纖裊到了,就代表陳哥兒也極有可能一起過來了。

方鈺勳扶住糯哥兒,“別急,人在那,跑不了的。”

聶承風帶路往前走,糯哥兒邊走邊問:“他有沒有帶旁人回來?”

聶乘風頷首,“有!”

方鈺勳和糯哥兒一喜,聶承風又道:“很多人!”

方鈺勳和糯哥兒面面相覷,皆滿頭霧水。

城主府是新建的,相比之前的城主府而言小的堪稱簡陋。

他們剛到城主府門口,就聽裏頭傳來爭論聲,其中尤其清晰的是陳晝萊的吼聲,“他不可能做這種事!不可能是他!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方鈺勳和糯哥兒腳步一頓,齊齊意識到事情比他們想象的還麻煩。

走進大廳,糯哥兒一眼看到坐在角落的陳哥兒和塵海鎮。

陳哥兒面色緊繃著,看到糯哥兒和方鈺勳,陳哥兒猛地站起來,直勾勾的盯著他們,“他真是我爹嗎?”

大廳裏驟然一靜,皆齊刷刷的看著他。

塵哥兒說;“他們說的話我都不信,我就信你們三,你們不會騙我的。”

糯哥兒和方鈺勳沒回答,楚纖越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他就是你爹。”

楚纖越忙著滿城找人,也是剛得知消息趕來的。

他看到楚纖裊完好無損的站在歐陽仙無身邊,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糯哥兒問,“小平頭呢?”

楚纖越解釋說:“急著找人呢。”

小平頭和報信的聶承風是前後腳到他跟前的,小平頭似乎很急,聽完聶承風的話後只揮揮爪子讓他走,意思是它留下繼續找人,那小模樣可霸氣了,真不愧是他家平頭大人。

陳哥兒眼中含淚,“那他為何要那般害我?”

他可以接受對他的苦難視而不見的是個陌生人,但他不能接受這個自私冷漠的陌生人竟是他的親生父親。

陳晝萊試圖為罪無肅辯解,“他不認得你,並不是故意不救你。”

“他只是不救我嗎!”陳哥兒忽而激動起來,“他是害死我漁村幾十條人命的罪魁禍首,是害的海真就此不能言語的劊子手!是害死我腹中胎兒的殺人犯!”

陳晝萊等人來到漁村時,只說是他的親人,說當年扔下他是迫不得已。

他很高興,也並未多想。

而後陳晝萊一直有意無意的詢問罪無肅的事,他才開始起疑。

但他們每次都含糊其辭,不肯跟他說清楚,他即使察覺不對也無可奈何。

後來楚纖裊來了,陳晝萊意識到什麽,一直阻攔楚纖裊和他進行直接的對話。

陳晝萊屢次幫漁村脫險,漁民們已經把陳晝萊等人視為家人,因此當陳晝萊排斥楚纖裊時,漁民們也主動的排斥起楚纖裊。

甚至就連阿爹都勸他遠離楚纖裊。

所有人中,只有夫君支持他尋找真相。

但陳晝萊防他和夫君防的太緊,無奈之下,他只能尋求吳藕的幫助。

吳藕同樣是方鈺勳介紹過來的人,他思來想去,只有吳藕能幫他了。

吳藕應了,即使吳藕明知道幫這個忙可能會導致他和丫頭被趕出漁村,但吳藕還是要幫。

因為吳藕欠方鈺勳兩條命。

通過吳藕,他才得以知道真相。

可是他不想信,他的乳娘一直告訴他,他的爹娘是多麽多麽好,多麽多麽偉大。

那種冷漠自私的瘋子,怎麽可能是他的親生父親?

他來這裏,就是想親口問一問方鈺勳,想親自求一個答案,想讓自己死心。

陳晝萊一噎,“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的?他是不可能棄天下蒼生於不顧的!”

“什麽是誤會?”陳哥兒紅了眼眶,“難道我救他他卻害我的事是誤會嗎?難道我孩子沒了是誤會嗎?你們早就知道了,卻一直在騙我?為什麽?因為你們不敢告訴我!因為你們心虛!”

他的孩子,竟是因他的親外公而死,多麽諷刺啊……

他的孩子死的多冤啊!

陳晝萊和陳冥夜沈默。

他們可以說天災不是主子做的,但是他們卻無法辯駁陳哥兒所遭遇的苦難跟主子無關。

塵海鎮攙扶著陳哥兒坐下,陳哥兒深吸一口氣,“現在你們要我幹什麽?”

方鈺勳開門見山的說;“要你勸他,勸他放下屠刀。”

陳哥兒問:“他在哪?”

方鈺勳搖頭,“我們找不到他。”

塵海鎮無奈道,“那你們讓陳哥兒怎麽勸?”

陳哥兒自嘲的笑道:“我的話不一定有用。”

“有沒有用,一試便知。”歐陽仙無看向楚纖耀,“你馬上寫個告示,告示上寫明陳哥兒的身份,如果他在意陳哥兒,他會主動現身。”

楚纖耀皺眉,“萬一他不信呢?”

方鈺勳看向陳晝萊,“把陳晝萊寫上去,由不得罪無肅不信。”

楚纖耀命人拿紙筆,他寫公告的時候,陳晝萊走到他身邊,“寫完後筆給我,我也寫一句。”

陳晝萊寫的話簡單易懂,就幾個大字:主上,我不信他們。

陳晝萊還是不死心。

糯哥兒看向方鈺勳,“夫君,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老李伯的影子。”

方鈺勳輕輕頷首。

公告貼出去一天,無事發生。

歐陽仙無只能給陳哥兒等人安排住處,讓他們先去休息。

離開前,方鈺勳問楚纖裊,“你可還記得冷霧席卷而來的時間?”

楚纖裊頷首道:“那天是中秋節,十五號,月亮特別圓。”

方鈺勳眸色一暗,“今天是幾號?”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楚纖裊說:“十號。”

楚纖越臉色黑沈,“那就還有五天。”

至於為什麽不推測是下個月十五號,是因為若是下個月,罪無肅就不會急著進城了。

“什麽五天?”楚纖裊不解。

楚纖越將他們的推測告訴楚纖裊。

楚纖裊先是震驚,而後眼裏滿是後怕,“幸虧……”

幸虧他們在十五號之前趕了回來。

楚影一好奇的問:“京城的平衡石你們到底是在哪裏找到的?”

楚纖越看著楚纖裊,“在楚予嫻的肚子裏。”

楚纖裊臉色大變,他激動的站起來,“你說什麽!”

楚纖越忙安撫道:“我知道你很激動,但是你先別激動,你聽我跟你慢慢道來。”

楚纖裊失了儀態,“少說廢話!”

糯哥兒眨眨眼,“夫君,糯哥兒困了。”

方鈺勳頷首,牽著糯哥兒的手默默走出城主府。

城主府門口站著個人,走近一看,是老李伯。

老李伯看到他們便說;“有人在幫他!”

方鈺勳瞳孔一縮,“怎麽說?”

楚纖越跟著老李伯找了幾天依舊找不到人後,楚纖越就讓老李伯回去了。

但老李伯自己沒有放棄,他依舊在以自己的方法找人。

老李伯解釋說:“我找到他住的地方了,可是他跑的很快,似是對避難城很熟悉,但避難城經過地震後,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也就是說,就算罪無肅來過以前的避難城,也不可能熟悉如今的避難城。

他道:“他曾經教過我們,當無法掌握地形優勢的時候,就要借助身邊所能借助的一切東西,包括人,也包括物。”

“你說的有道理。”方鈺勳頷首,他轉身往城主府裏走,“你進來。”

他帶著老李伯回到大廳,歐陽仙無等人看到他們去而覆返皆是一楞。

糯哥兒對上他們不解的眼神,道:“老李伯有新發現哦,他懷疑有人在幫罪無肅。”

楚纖越站起來,“誰?誰會去幫他?”

方鈺勳道;“也不一定是主動幫。”罪無肅那種人,慣會武力脅迫,遇到貪生怕死之輩,便也從了。

楚纖耀當機立斷,“我馬上讓人去排查!”

“不急。”方鈺勳道;“明天白天再去找,重點找那些最近沒有幹活、亦或者是整天無所事事不幹活的人。”

最近沒有幹活,可能是被罪無肅脅迫離不開沒法去幹活。

整天無所事事的人,才會熟悉避難城的每個角落。

白天正是工人們上工的時候,而這個時候還待在家裏的人,便很可疑。

他交代說:“切勿走漏了風聲。”

楚纖耀讚道:“你不來當官可惜的。”

方鈺勳:“……”

糯哥兒幽幽的來一句,“早知道你會這麽說,夫君剛才就不提醒你們了。”

楚纖耀:“……”

“我們先回了。”方鈺勳看向老李伯。

老李伯道:“你們先走,我得說說我是怎麽發現他的住處的。”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對他們起到幫助,他都得說。

萬一呢?

方鈺勳點點頭,摟著糯哥兒的腰往回走。

夜深,糯哥兒側身躺在床上,“也不知道小平頭如何了?它沒有回我們這,應該有找其它地方休息吧?”

方鈺勳沈默。

他覺得小平頭可能會為了趕時間找人而不休息。

糯哥兒又嘆道:“咱家平頭個頭那麽小,卻比誰都好強,糯哥兒只希望它好好的回來,它要是讓自己受傷了,糯哥兒定要打它屁屁。”

“它很聰明,會照顧好自己的。”方鈺勳輕撫糯哥兒的後背。

糯哥兒又問:“一天過去了,罪無肅理應得到消息了,他為何沒來?”

方鈺勳皺眉,“若老李伯猜測的是真的,那幫他的人應該會把這件事告訴他的。”

罪無肅現在應該就躲在某個角落,不會輕易出來拋頭露面的。

糯哥兒腦海裏靈光一閃,“萬一幫他的人不識字呢?又或者幫他的人是被迫,根本不會主動告訴他這些事呢?”

罪無肅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覆仇,根本想不到他還有個哥兒在世上。

也就是說,罪無肅或許沒有心思去關註外界的事。

方鈺勳皺眉。

半晌,他道:“睡吧,明天我們再把這事告訴他們。”

糯哥兒點點頭,不知是不是睡著時心緒雜亂,他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他夢見自己處在一個很奇怪的地方,這裏的蠟燭是掛在天花板上的,不用點火也會亮。

他下意識的知道那個東西叫燈,是電力發光的。

他也知道那個大大方方有畫像有聲音的東西是電視,知道他正坐在一個巨大的椅子上,知道自己變得很小很小。

他明明應該感到很奇怪,明明應該對這環境感到很陌生,但他卻覺得這裏熟悉又溫暖。

“糯哥兒!你怎麽又爬到椅子上!摔了怎麽辦?”

一雙大手把他捧起來,他看到了一張很好看的臉。

“你別跟我裝無辜,我知道你聽得懂,你又不是真的倉鼠!”說話的人語氣很兇,但捧著他的動作卻很溫柔。

“我知道你很無聊,但是快了,我快把你養好了,等把你養好了,我就送你回去跟你夫君團聚。”

他一個字都沒應,那個人卻說個不停,“你也別怨我把你跟你夫君分開,誰讓你生前是個傻子,死了之後魂體都快碎了,我要是直接把你塞回去,你不得成智障了?你的夫君喜歡傻哥兒可不一定會喜歡智障哥兒。”

“好了,學習時間到了,今天我要教你什麽?教你怎麽開門吧?”

他的面前出現幾張圖片,其中一張是他所熟悉的‘X’門,他意識到什麽,猛地看向說話的人,張開嘴想問什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很急,急著急著硬是把自己給急醒了。

太陽大的刺眼,他瞇起眼睛緩了好一會,嘴唇一顫,吐出兩個字:“仙義……”

他知道的,夢中那個人,叫做歐陽仙義。

歐陽仙義,是大好人的師祖。

“糯哥兒,你在說什麽?”方鈺勳扶著糯哥兒坐起身。

糯哥兒看向方鈺勳,“夫君,我做了很奇怪很奇怪的夢。”

他說:“我好像夢到大好人的師祖了,是他教我如何開門的。”

方鈺勳神色一緊,“他什麽時候教你的。”

糯哥兒眨眨眼,“糯哥兒變成倉鼠的時候教我的。”

方鈺勳:“……”

“方兄!”楚纖越匆匆趕來,急的門都給踹開了。

方鈺勳黑著臉,“我覺得再急你也應該先敲門。”

萬一糯哥兒正在換衣裳呢?

楚纖越自覺失禮,但是事情緊迫,“你們先跟我走,情況我再慢慢跟你們說。”

“好。”糯哥兒站起來,方鈺勳只能先將湯面收進空間裏,轉而拿鹵蛋給糯哥兒墊墊肚子。

楚纖越朝方鈺勳伸出手,可憐兮兮的說:“方兄,賞一個吧,我早上還沒吃。”

方鈺勳滿頭黑線的將鹵蛋給他。

他餓的三兩口就將鹵蛋塞進嘴裏,邊吃邊說:“罪無肅之前的藏身處是廢墟地。”

地動後整個避難城都成了廢墟,避難城存活的人數少,住不了那麽多地方,也沒有那麽多精力將所有倒塌的屋子都推到重建。

那些沒處理的的地方就叫廢墟地。

“我們去的時候,只找到了人的排洩物。”楚纖越道;“這至少證明罪無肅確實在那邊待過,老李伯猜測的也沒錯,有人在幫罪無肅,因為我們在那邊發現了很多腳印,腳印大小不一,明顯是兩個人的。”

糯哥兒不愛吃蛋黃,他把蛋黃塞進方鈺勳嘴裏。

“你真浪費。”楚纖越非得說這一句,才繼續道:“我去查了這段時間曠工的人,沒有誰是突然曠工礦大半個月的,倒是有人今天早上突然沒來的,我當時想的是,廢墟地不能待,那罪無肅只能往人住的地方跑,那他會殺人奪屋嗎?”

糯哥兒鼓著臉問;“你找到那個人家裏去了?”

“嗯,並且我猜對了。”楚纖越肩膀一耷拉,“但罪無肅實在是太警惕,他跑的太快了,我們去的時候只看到那個工人的屍體,連罪無肅的影子都沒瞧見。”

糯哥兒疑惑的問;“那你急著找我們做什麽?”

“我們雖然是讓人跑了,但是小平頭有收獲啊!”楚纖越的語氣急促了幾分,“小平頭不知是聞到了什麽,一直在跟我們比劃,但是我看不懂啊,這不得趕緊把你們請過來解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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