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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再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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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再見故人

糯哥兒是被餓醒的,他捂著肚子,別過頭看向方鈺勳。

方鈺勳一手攬著他的腰,閉眼睡的很沈。

糯哥兒舍不得吵醒方鈺勳,便強迫自己繼續睡。

半個時辰後,糯哥兒不僅睡不著,還把自己給餓哭了。

他癟著嘴,眼淚無聲的掉,越哭越傷心。

好餓,糯哥兒好餓啊!

小平頭著急的湊到糯哥兒面前。

它想叫方鈺勳糯哥兒又不讓,它便只能幹著急。

眼淚模糊了視線,糯哥兒擡手擦掉眼淚。

方鈺勳感覺到動靜,眼睛一睜,便看到糯哥兒哭紅的眼。

他慌了,“怎麽了?是又抽筋了嗎?”

之前有一次糯哥兒睡著睡著腳抽筋,硬生生被疼哭了。

糯哥兒哭出聲:“好餓,糯哥兒要餓暈了。”

方鈺勳楞怔過後便是無奈,“你餓怎麽不喊我?”

“你在睡覺,糯哥兒怎麽喊你?把你喊醒嗎?”糯哥兒兇巴巴的說:“糯哥兒舍不得。”

方鈺勳的心口像是摻了蜜一般甜,“好好好,我的錯,先喝口粥好嗎?”

他說著從空間裏拿出粥,又拿回一顆茶葉蛋。

茶葉蛋是在來避難城的路上做的,當時煮了很大一鍋。

糯哥兒端起碗狼吞虎咽的喝粥,方鈺勳心疼的皺眉。

他不該睡得這麽沈的。

他把剝好殼的雞蛋遞給糯哥兒。

糯哥兒連不愛吃的蛋黃都給吃了,吃完就可憐兮兮的看著方鈺勳。

方鈺勳嘆了口氣,從空間裏拿出一顆花生糖塞進糯哥兒嘴裏,“我給你煮碗面。”

糯哥兒點點頭,眼睛亮亮的,“夫君,也給小平頭一顆。”

方鈺勳隨手又扔給小平頭一顆花生糖,小平頭拿到花生糖沒有吃,而是將花生糖放進它最愛的背包裏放好。

吃完面後,糯哥兒終於飽了。

他往床上一趟,閉眼呼呼大睡。

方鈺勳擦幹凈他滿是淚痕的小臉,看他睡的沈,忍不住俯身咬住他肉乎乎的臉頰。

口感如他想象般好,但他卻只能松開,因為小平頭在一旁虎視眈眈,大有他不松嘴,它就要亮爪的架勢。

小平頭不放心他,硬是擠到糯哥兒身前,蜷縮在糯哥兒胸口上。

方鈺勳也不嫌熱,大手一擡,將一人一獸全給抱進懷裏了。

天亮後,方鈺勳便起床準備早食了。

糯哥兒餓的快,最近還有點起床氣,若是糯哥兒醒後早食還沒做好,糯哥兒就會一個人偷偷生悶氣。

糯哥兒生悶氣還不讓人發現,一般是自己把情緒消化完才來找他撒嬌。

他知道糯哥兒也能感覺到自己情緒上偶爾的失控,但糯哥兒一直在努力調節。

糯哥兒不想把自己不好的情緒帶給身邊的人。

對於這一點,他卻是比什麽都心疼。

糯哥兒半夢半醒間聞到一股很香很香的味道,他覺得這香味很熟悉,想著想著眼睛一睜,“夫君,你煮瘦肉粥了!”

“是。”方鈺勳走過來,看著他睜的大大的眼睛,笑著將糯哥兒從床上扶起來,“舍得起了?”

糯哥兒皺了皺鼻子,“糯哥兒是孕夫,睡的晚一點怎麽啦?夫君你有意見嗎?”

方鈺勳用濕羅帕給糯哥兒擦臉,“沒有,我哪裏敢有意見?”

糯哥兒的嘴角翹了翹。

擦完臉,方鈺勳將糯哥兒扶到椅子上坐下,將正好溫熱能入口的粥放到他面前,“吃吧。吃完我們來去找老李伯他們。”

糯哥兒一邊吃一邊問:“你知道老李伯他們如今住在哪裏嗎?”

“不知道。”方鈺勳倒是不擔心這個,“總歸是在城裏的,問一問總能找到。”

他一頓,又道:“褚大壯定會把我們回來的消息告訴他們,或許他們現在也在想著怎麽找我們。”

“那我們來去城門口等他們呀。”糯哥兒將空碗遞給方鈺勳,“再來一碗。”

方鈺勳將桌上放涼的粥倒進糯哥兒的碗裏,“你覺得他們會去城門口等我們。”

“他們就算不去城門口等我們,我們也可以通過褚大壯得知他們如今的住處呀。”糯哥兒點著腦袋,“而且他們要找我們,我們要去找他們,那我們雙方就很容易錯過。”

他一頓,“但糯哥兒不知道褚大壯今天有沒有當值。”

小平頭洗完臉,跳到椅子上盯著方鈺勳看。

方鈺勳拿出小平頭的碗,盛了一碗粥給小平頭。

“那等會我們先去城門口看看。”

糯哥兒看了眼鍋內所剩無幾的粥,喝粥的動作遲疑了幾分,“夫君,你吃沒?”

方鈺勳拿過糯哥兒手中見底的碗,將鍋裏的粥全部倒進糯哥兒的碗裏,“我吃了,這些都是給你們的。”

糯哥兒摸了摸方鈺勳的肚子,又捏了捏自己的肚子,“你吃飽肚子還是硬的,為何糯哥兒吃飽肚子就軟乎乎的?”

方鈺勳失笑,“因為糯哥兒的肚子裏藏著一個寶寶。”

糯哥兒看他,嘆道:“夫君,糯哥兒知道你很喜歡這個娃娃,也很期待他,但是糯哥兒要警告你哦,小孩子不能太溺愛,太溺愛小孩子會把小孩子寵壞的。”

方鈺勳義正辭嚴道:“你放心,我不會的。”

糯哥兒半信半疑。

吃完飯,方鈺勳扶著糯哥兒直奔城門口。

褚大壯今日還當值,看到他們,面色一喜,“老李伯猜的可真準,他就說你們今天會來找我。”

也不需要方鈺勳開口問什麽,褚大壯就把老李伯他們的住處說了出來。

“你們趕緊去吧,他們今天所有人都沒幹活,就在屋裏頭等著你們呢。”褚大壯一頓,又道:“小橘之前也天天念叨著糯哥哥,昨晚知道你回來了,她興奮的一晚上都沒睡。”

糯哥兒眼睛微亮,“小橘她好了?”

褚大壯感慨道:“這還是多虧了你們啊,那天你們走後,小橘就哭了。”

小橘哭出來後又燒了兩三天,這病才算好全。

糯哥兒為小橘感到高興。

方鈺勳看出糯哥兒的期待,“那我們就先去找他們了。”

褚大壯朝他們揮揮手,示意他們趕緊去。

老李伯他們住在城東的第三條小巷子裏,小巷子裏兩邊是近乎一模一樣的小屋子。

老李伯住的屋子是從裏往外數第三間,其他人則住在老李伯的兩側。

方鈺勳還沒開始數,就見一個小姑娘從一旁的屋子裏跑出來,直楞楞的盯著他們瞧。

糯哥兒看小姑娘眉眼十分熟悉,仔細一看後驚喜的喊道:“是小橘。”

小橘長大了不少,也高了不少。

“糯哥哥!”小橘朝他們跑過來,方鈺勳生怕小橘一頭紮進糯哥兒懷裏,忙上前一步將糯哥兒護在身後。

小橘並沒有徑直沖過來,她在他們面前停住,看著胖乎乎的糯哥兒,眼裏的驚喜轉化為難以掩飾的震驚。

身旁的屋子接連湧出好幾張熟悉的面孔,眾人看著糯哥兒皆是楞了許久。

老李伯已是兩鬢斑白,但他的笑聲依舊爽朗,“我們還在想你們在外頭定是受了很多苦,現在想來是我們多慮了。”

老趙伯也肉眼可見的老了許多,他笑時眼角是折疊起來的皺紋,“糯哥兒在蘋仁村時都沒這麽胖過?方鈺勳,你這是怎麽養的。”

方鈺勳:“……”褚大壯難道沒把糯哥兒懷孕的事告訴他們嗎?

糯哥兒臉上的笑逐漸消失。

趙保務幹咳一聲,用手肘頂了頂老趙伯,“你別亂說,我瞧著糯哥兒像是……”

“懷孕了?”茵氏驚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巫茵不敢置信的捂住嘴巴,眼眶微紅。

眾人一怔,皆是下意識的看向糯哥兒的肚子。

“對!糯哥兒是懷孕了,不是胖!”糯哥兒皺了皺鼻子,嚴肅的強調道:“糯哥兒不是胖。”

方鈺勳應和道:“對,大多數孕夫懷孕後都這樣,你們別亂說。”

老趙伯和老李伯看到方鈺勳暗中朝他們使得眼色,皆轉換話頭。

“是我老眼昏花,看錯了。”老趙伯違心的說:“糯哥兒分明和以前一樣瘦。”

眾人;“……”倒也不必說這種顯而易見的謊言。

老李伯幹咳一聲道:“不胖不胖,現在這樣剛好,多有福氣啊。”

糯哥兒臉色微緩,又忍不住問;“難道你們不覺得糯哥兒還有哪裏不一樣了嗎?”

巫茵比較細心,她早就察覺到糯哥兒的異樣,聽糯哥兒這麽問,她更篤定內心的猜測,“糯哥兒,你的病是不是好了?”

糯哥兒點點頭,“沒錯,糯哥兒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只會哭的糯哥兒了!”

眾人後知後覺,皆是一喜。

茵氏笑得合不攏嘴,“哎喲,我就說今日的糯哥兒怎看著這般機靈呢?”

老李伯欣慰的笑,眼裏似有什麽東西閃爍,“好,好啊!”

老趙伯笑得感慨,“好事,大好事。”

小平頭昂首挺胸的站在方鈺勳肩膀上,努力讓眾人註意到它。

巫茵笑道:“小平頭看著也更壯了,看來你們這次出去,收獲可不少啊。”

糯哥兒得意道:“那可不?我家小平頭現在是比以前還要厲害還要可愛的小平頭呢!”

小平頭聞言,那胸膛挺得更直了。

眾人善意的笑出聲。

“都進來坐吧,別在外頭瞎站著啊。”趙保務笑著招呼他們。

方鈺勳摟著糯哥兒往裏走,剛進屋子,看到桌上擺放的綠豆糕和茶水時,他一怔,心頭一暖。

這麽點東西放在難世前算不上什麽,但在這種人人都饑不裹腹的難世,這已經是他們所能拿出來的全部了。

糯哥兒看到綠豆糕,眼睛就亮了。

茵氏將綠豆糕放到他面前,“來,嘗嘗我的手藝。”

糯哥兒現在很難抵擋的住吃食的誘惑,他咽了咽口水道:“那、那糯哥兒就不客氣了哦。”

茵氏笑著點點頭,“跟我客氣什麽。”

見小平頭光看著綠豆糕卻沒動爪,她便拿了一塊綠豆糕遞到小平頭身前,“吃吧。”

小平頭看向方鈺勳,方鈺勳頷首,“吃吧。”

小平頭這才接過綠豆糕吃起來。

老趙伯問:“你們還走不?”

“不出意外的話,是不走了。”方鈺勳一頓,提醒道:“你們這些日子可以去收一些金銀財寶。”

如果難世過去,那金銀財寶便都是錢。

眾人渾身一震。

趙保務激動的站起來,“你、你這意思是,這難世,快、快過去了?”

方鈺勳隱晦的說:“我現在不能給你們確定的答覆,我們只能相信難世能過去。”

糯哥兒說:“你們也不用收太多,填飽肚子才是最重要的事。”

茵氏笑中含淚,“你能這麽說,那定是心裏有幾分底氣了。”

趙保務忍不住問:“你們離開避難城,是不是也跟這天災有關?如今是一切都快塵埃落定了嗎?”

“我們離開避難城,是為了尋找跟天災有關的石頭,目前我們已經找到大部分石頭了,而我們推測,最後一塊石頭,極有可能在避難城。”事到如今,這件事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石頭?”巫茵驚道:“是小平頭之前從盜賊手裏拿來的石頭嗎?”

小平頭點點頭。

老趙伯的聲音發顫,“也就是說找到那最後一顆石頭,難世就能過去了?我們就能回蘋仁村了嗎?”

他紅了眼眶,“老李頭,你聽到了嗎?我們能回去了!”

老李伯正失神,聽到老趙伯喚他,他才回過神點點頭,“對,我們倆若是能死在蘋仁村,那也算是有個善終。”

他們老了,最怕的就是客死他鄉。

茵氏激動的問:“這石頭長什麽樣?跟小平頭之前拿回來那顆石頭一樣嗎?你告訴我們,我們平日也能多留意幾分。”

“這顆石頭目前在一個壞人手裏,若是你們有看到石頭,千萬不要上去硬搶,那個壞人殺人不眨眼,可兇殘了!”糯哥兒睜著大眼睛警告。

巫茵忙問:“你們之前遇到過他嗎?”否則糯哥兒怎麽會知道他殺人不眨眼?

方鈺勳頷首道:“遠遠見過一次,那個人親手策劃了這場天災,手裏沾滿了鮮血,你們若是真遇到,當以保命為主。”

“他是瘋子不成?”老趙伯怒道:“把天下弄成這模樣,對他有什麽好處?”

趙保務擔憂的問:“那你們要找石頭,不是一定會跟他們對上?”

方鈺勳道:“放心,我和糯哥兒都不會武,我們不會往他面前湊的,他自有會武的人去對付。”

一群人聊著現在、以前,不知不覺天都黑了。

茵氏和巫茵忙起身道:“我們去做點吃的。”

方鈺勳想說不用,話還沒說出口,茵氏就板起臉,“之前都是你幫我們,這會兒讓我們請你們一頓飯,你們可不能拒絕!”

方鈺勳無奈,只能將嘴裏的拒絕咽了回去。

他笑笑道:“正好,我也有一些事想單獨問問老李伯。”

老李伯一怔,老趙伯和趙保務起身拉著小橘走出去,“坐太久了,來去外頭活動活動。”

他們走的時候貼心的把門關上。

老李伯是何其聰明之人,不需要方鈺勳問,他便道:“你想問的是關於老寧頭的事吧?”

方鈺勳開門見山的問:“寧裏正是巫願景殺的?”

老李伯頷首。

方鈺勳想問他是怎麽知道的,話還沒說出口老李伯就道:“他將老寧頭推進河裏淹死的時候我看到了,我什麽都沒說,是因為老寧頭他該死。”

他知道巫願景不好東西,但是死在老寧頭手底下的人太多了,巫願景或許目的不純,但這就是老寧頭的報應,巫願景也算是替天行道。

“現在我後悔了。”老李伯的面容蒼老了幾分,“若是我當時說了,寧氏就不會死。”

寧氏死時他也曾懷疑過巫願景,但是巫願景有廉兆美給他做證,他也就歇了懷疑。

直到地動時他聽到巫願景和廉兆美的對話,他才知道自己錯的離譜。

方鈺勳開門見山的問:“你知道蘋仁村後山埋著臟銀嗎?”

老李伯的臉上浮現震驚之色,隨即,他嘆道:“那約莫是那些人存放在老寧頭那裏的。”

方鈺勳疑惑道:“哪些人?”

“我之前跟你們說過的,老寧頭那夥人替上頭的人做了一件大事。事了之後,上頭那個人讓他們自己選擇出路,除了老寧頭選擇從良外,其他強盜都選擇繼續跟著那個人,後來那個人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強盜們都受到他的波及。”

老李伯陷入回憶,“十幾年前我曾在蘋仁村看到過其他強盜來找老寧頭,後來就聽說那些強盜全死了,我想你口中的臟銀應該是他們托老寧頭給子孫們留的後路。聖上仁慈,並未對強盜們的後代趕盡殺絕。”

他一頓,“現在想來,好像也是在強盜找來後不久,老寧頭就被巫願景殺了,巫願景是為了謀財才害命的。”

方鈺勳恍然大悟。

也就是說,找到蘋仁村的那些強盜實則是十幾年前那些強盜們的後代。

那些臟銀也不是老寧頭的,而是老寧頭代為保管的。

他直勾勾的盯著老李伯,“那個人,是誰?”

老李伯的神色微變,似是過了半晌,又似只是過了一瞬,老李伯緩緩開口,“他啊,是十幾年前名震天下的大將軍,也是被全國通緝罪大惡極的罪犯,他叫罪無肅。”

他問方鈺勳,“你認得他嗎?”

方鈺勳心口一震,許久未有言語。

十幾年前……時間太巧了,他才多嘴問的。

沒想到啊,真沒想到啊!

糯哥兒驚的手一抖,手上的綠豆糕往下掉渣。

小平頭眼疾手快的接住綠豆渣子往嘴裏塞,一點都沒舍得浪費。

方鈺勳收斂心神,“那他讓強盜們做的事是什麽事?”

老李伯收回看方鈺勳的眼,“他自導自演了一場戲,讓皇上入局,借此獲得皇上的信賴。”

他說:“而在此之前,罪無肅只是個不起眼的副將。”

方鈺勳輕抿了一口茶水,看似隨意的問:“那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老李伯在其中扮演著什麽身份,為何對這一切如此清楚?

“我啊,曾是他手底下的兵,他曾在戰場上救過我一命。”老李伯笑著,眼裏的情緒覆雜,“所以對他做的錯事,我沒有資格評判什麽。”

沒有罪無肅,就沒有他這條命,他又有什麽資格評判罪無肅的對錯?

他開玩笑道:“怎麽?就因為我跟他有這層關系,所以你想讓人來抓我啊?”

方鈺勳笑著搖搖頭,“怎麽會?”

“您是您,他是他,你們是不一樣的。”

吃飯時,茵氏問道:“糯哥兒的病是怎麽好的?”

方鈺勳並沒有提果子的存在,只是言簡意賅道:“因禍得福,大病一場就好了。”

巫茵疑惑的問:“糯哥兒傻的時候我還小,只聽說是發燒把人燒壞了。糯哥兒,你是怎麽發燒的?”

糯哥兒的情緒激動起來,“糯哥兒才不是發燒把人燒壞的,糯哥兒是被嚇到的,糯哥兒親眼看到巫願景和廉兆美把已經死掉的寧嬸子推下山坡偽裝成意外的。”

眾人皆是一驚。

老李伯的眼裏浮現愧疚,“這麽說來,我不止是害了寧氏,還害了你。”

“那怎麽能說是你的錯?”糯哥兒癟著嘴,“分明就是壞人的錯,夫君,他們殺了人,能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嗎?”

趙保務無奈道:“那你們說晚了,他們早就死了。”

糯哥兒和方鈺勳皆是一怔,“嗯?”

“巫願景和廉兆美不是在一起過日子嗎?這避難城種出糧食,我們這些百姓得到的報酬也多了,這報酬一多,人一吃飽肚子啊,就容易亂來。”

茵氏解釋道:“方長壽那個時候正好在給人牙子牽線搭橋,專門做那種上不了臺面的勾當,他也是不安好心,竟給巫願景介紹了一個姑娘,巫願景一時鬼迷心竅,花光家裏的糧食買了姑娘的初夜,這事被廉兆美知道後,廉兆美就鬧開了,但是巫願景當不了裏正後算是徹底不管不顧了,他也不管廉兆美怎麽鬧,該幹嘛幹嘛,哪知道廉兆美想不開,一刀刺死巫願景後自殺了。”

方鈺勳沈眸,心底的情緒覆雜。

糯哥兒驚的嘴巴張了張,最後什麽都沒說。

“當初逃難,他們那麽拼命的想活下去,那麽嚴重的疫病都沒將他們打倒,可如今日子好過後,他們卻這般輕易的死去了。”老趙伯嘆道:“都是報應啊。”

天色已黑,方鈺勳和糯哥兒起身告別。

眾人目送著他們遠去。

回屋時,老李伯忽的喊住巫茵,“之前小平頭從強盜手裏搶回來的石頭是什麽樣的?人老了記性不好,總記不清。”

茵氏應道:“紅色的,在太陽底下會發光,很剔透,是好看又很特別的石頭。”

老李伯點點頭,雙手背在身後,轉身進了屋子。

方鈺勳回去的路上一直皺著眉,糯哥兒踮起腳尖,用手強行扶平方鈺勳的眉頭,“夫君,皺眉會變老的。”

方鈺勳問糯哥兒:“糯哥兒,這次跟老李伯的談話中,你有沒有覺出哪裏不對?”

糯哥兒腦袋一歪,疑惑的看向小平頭,“小平頭,你覺得老李伯奇怪嗎?”

小平頭搖搖頭。

方鈺勳嘆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摟著糯哥兒往前走,“我是覺得他說的話不對。”

糯哥兒搖頭,“糯哥兒不認為老李伯在說謊哦。”

方鈺勳無奈,“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糯哥兒反問,“那你是什麽意思嘛?你話又不說清楚,非得讓糯哥兒猜,糯哥兒猜了你又說不對,你看看,你現在又皺起眉來了?”

方鈺勳:“……皺眉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說:“我就是覺得不對,又說不清哪裏不對。”

糯哥兒搖頭道:“夫君,你現在說的話,糯哥兒是越來越聽不懂了。”

方鈺勳失笑揉了揉糯哥兒的頭發,“好好好,我不說了。”

“方兄!”楚纖越迎面走來,控訴道:“你們去哪裏了,你們知道我在這等多久了嗎?”

糯哥兒看著他,“我們去找老李伯他們了呀。”

方鈺勳看他,笑道:“怎麽?你被趕出來了?”

楚纖越:“……方兄,求你,有時候說話不要這麽一針見血。”

“夫君不是一針見血,是因為夫君聰明呀。”糯哥兒得意的說:“我家夫君最厲害了。”

楚纖越怒,“糯哥兒,我就瞧不慣你這副嘚瑟樣!”

糯哥兒下巴一擡,“糯哥兒就喜歡看你看不慣我又鬥不過我的模樣!”

“你你你!”楚纖越指著糯哥兒的手發抖,“你這欠揍的模樣簡直跟我師祖一模一樣!”

“你直接說糯哥兒欠揍得了,非得拉上你師祖來說我。”糯哥兒反過來教訓楚纖越,“你這叫大逆不道!”

楚纖越:“……”

他放下手,深吸一口氣,“我堂堂楚國三皇子,不跟你一個哥兒計較。”

糯哥兒淡淡道:“你都不知道計較過多少回了?現在才說這話,未免太馬後炮了。”

楚纖越怒極告狀,“方兄,你不管管?”

方鈺勳眉頭一挑,“確定要我管?”

楚纖越用力點頭,“確定。”

方鈺勳把臉一沈,“你沒事招惹我夫郎作何?不是你先說我夫郎嘚瑟的嗎?”

他低下頭,變臉似的溫柔的跟糯哥兒說:“走,我們回家。”

糯哥兒點點頭。

兩個人越過楚纖越,小平頭還故作無意的從楚纖越腳面上走過。

楚纖越回過神,回頭瞪著方鈺勳,“方兄,我要你管不是這樣的管啊!”

他是讓方鈺勳管管糯哥兒,不是讓方鈺勳管他啊!

他哭喪著臉追上去,“你們這對夫夫也太欺負人了!”

進入屋子後,楚纖越也不耍寶了,直奔主題,“今天我們將這一個月內,特別是這半個月內出城的人員重點排查了,名單全在這裏。”

他將本子遞給方鈺勳,“他們大多都是去城外幹活的,一般是早上去,天黑之前回來,沒有誰失蹤,也沒有誰回來後肚子變大了。”

他一頓,道:“因為我哥他們之前就懷疑過罪無肅會來避難城,所以約莫是從一個月前,每個從外頭回來的人都要搜身,因此也不存在會有人把避難石夾帶進來。”

方鈺勳翻閱著冊子,看到老李伯和老趙伯的名字時一頓,“他們一般去外頭幹什麽活?”

“開荒啊!”楚纖越坐下道:“避難城不是種出糧食了嗎?但避難城裏土地有限,住的人又多,我哥他們就把主意打到城外去了。”

“他們在城外選了一片荒地,因為是初步嘗試,所以選的地不大,去幹活的人都是之前開荒開的好,或者有豐富經驗的老農。”

方鈺勳將本子合上,眉頭緊鎖,“我知道了,你讓我再想想。”

難道是罪無肅還沒來得及下手?

楚纖越點點頭,“我明天打算和我哥去外頭找找。”

方鈺勳問他,“你哥武功如何?”

楚纖越得意一笑,“自然是比我差,但是我們倆對付罪無肅,足夠了。”

方鈺勳頷首。

楚纖越看出他們想休息了,起身道:“行,那我就先走了,我就住在這條街最裏面的屋子,你要是有什麽新發現就來找我。”

方鈺勳點點頭。

楚纖越走後,方鈺勳坐在桌子上,盯著燭光,在腦海裏將他們目前得到的線索捋了一遍。

耳邊傳來一道嘆息聲,是糯哥兒在對小平頭說:“小平頭啊,我可能要得到一個老夫君了。”

“你看啊,他眉頭一直皺著,眉毛中間就會長出兩條紋,日後他跟糯哥兒一起出去,糯哥兒說他是我夫君都沒人信呢。”

方鈺勳氣笑了,他一把將糯哥兒抱起來,低頭看著糯哥兒,“怎麽?嫌棄我老了?”

糯哥兒的眼神飄忽,“怎麽會呢?糯哥兒明明是在提醒夫君呀。”

方鈺勳將糯哥兒放到床上,故意做出兇狠的模樣,“提醒我?是不是我不改,你就打算把我這個夫君扔掉去找一個更年輕的夫君了?”

糯哥兒眨眨眼,似是沒想到方鈺勳會這麽說,噗哧一下笑出聲,“哈哈哈,夫君你現在好像吃醋的怨婦啊!”

方鈺勳的眼裏帶笑,他一下一下給糯哥兒順氣,“我這是跟你學的。”

糯哥兒不承認,“夫君你亂說,糯哥兒才不會!”

方鈺勳眉尾一挑,“是嗎?”

糯哥兒鼓起臉,“就是!”

方鈺勳故意不說話。

糯哥兒氣呼呼的想坐起身,但肚子太大他起不來。

方鈺勳忍著笑把糯哥兒扶起來,又順著糯哥兒的力道,將糯哥兒扶到自己身上並做出一副是糯哥兒氣勢洶洶坐到他身上的假象。

糯哥兒大大的呼出一口氣,揪著方鈺勳的領子道;“快說!糯哥兒不是怨婦!否則糯哥兒今晚就不起來了!”

“好好好,糯哥兒不是怨婦,是我,是我亂說。”方鈺勳笑著服輸。

糯哥兒哼了哼,又呼哧呼哧的從方鈺勳身上爬下來,“這還差不多。”

方鈺勳躺在床上,就這麽看著他,眼裏是足以膩死人的寵溺笑意。

隔天,糯哥兒問方鈺勳,“夫君,我們今天要幹什麽呀?”

罪無肅武功高強,他們兩是萬萬不能湊上去送人頭的。

但有關於平衡石的事他們倆又沒有思緒,一時之間突然閑下來,兩個人都不太習慣。

方鈺勳思索片刻道:“沒事的話,我們來去收些金銀珠寶吧。”

糯哥兒腦袋一歪,“我記得我們好像有耶。”

方鈺勳摟著他往外走,“有也不嫌多,雖然我們可能用不著,但是我們得給我們的寶貝留著。”

天災若是能過去,這個早已千瘡百孔的天下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恢覆過來。

金銀財寶在天災過去的初期,依舊比不上吃食。

但等天下的秩序徹底恢覆後,金銀財寶就值錢了。

“糯哥兒,有錢從不是壞事。”

他們將金銀財寶留給子孫後代,便可以讓他們後代的日子較普通人而言更好過些。

糯哥兒低頭摸著肚子,感慨道:“崽,你的命可真好,還沒出生就要家財萬貫了。”

方鈺勳:“……”

小平頭跳到方鈺勳的肩膀上,糯哥兒看著小平頭,忽而問:“小平頭,你是公子、哥兒還是小姑娘啊。”

一直以來,他們好像都忽略了這個問題。

之前他給小平頭洗澡時也沒註意。

小平頭渾身一僵,面對糯哥兒求知的眼神,它默默夾緊雙腿。

方鈺勳淡聲道:“小平頭以後會是一個很好的哥哥。”

動物是沒有哥兒這個性別的。

糯哥兒懂了,彎起眉眼笑道;“糯哥兒也這麽覺得。”

小平頭緊繃的身體一松,嚴肅的點點頭。

在避難城,金銀珠寶已被棄如敝履,用老李伯的話說,帶著都嫌累贅。

也是因此,有些人早在很早之前就將金銀財寶丟棄,也有一些人明知這金銀珠寶無用,也抱著僥幸心理將金銀珠寶堆放在家裏的角落。

方鈺勳一手提著席子,一手拎著裝橘子的麻袋,大大咧咧往大街上一擺。

路人看到橙黃色的橘子時,眼睛一睜,猶如看到什麽稀世珍寶般紛紛圍過來。

“哎,你們這果子怎麽換?”

“這種時候怎麽還會有這麽新鮮的果子?不會是你們用了什麽手段把爛果變好果賣吧?”說這話的人長的賊眉鼠眼,“你讓我嘗嘗,我這嘴巴厲害的很,好果壞果我一嘗就知道。”

他說著就要伸手拿橘子。

方鈺勳拿出大刀,面無表情的往旁一放,“一斤金銀珠寶換一顆橘子。”

那人脊背一涼,訕笑著將手收回來,“我就摸摸,應該是好果子。”

“金銀財寶?此話當真?”人群明顯躁動起來。

有人看方鈺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二傻子,有人則轉身往家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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