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賴狗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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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賴狗之死
“真的哦。”糯哥兒指著桌子上擺的橘子，“就這些橘子，換完我們就不換了，先到先得哦。”
有人眼裏閃爍著精光，“現在的金銀珠寶跟破銅爛鐵沒什麽兩樣，你們為什麽要用橘子換？”
現在一顆新鮮果子是可遇不可求，多少糧食都換不來的，可這兩個人卻用如此珍貴的果子換早已分文不值的金銀珠寶？
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得不懷疑這其中是不是存在什麽貓膩。
“我們樂意。”方鈺勳淡聲道，“想換就換，不想換可以不換，沒人逼你們。”
他不可能去跟這些人說天災快過去了。
一是因為這些人未必信，二是因為就算這些人信了，若是日後又出現什麽差錯，這些人反而會怪上他。
願意用金銀珠寶換橘子的人很多，沒一會，方鈺勳攤子上的橘子就被換光了。
有人拿著金銀珠寶匆匆趕來，看到空蕩蕩的攤位懊悔的直拍大腿。
也有人不死心的問：“你們還有橘子嗎？以後還來換嗎？”
方鈺勳沒應，只是牽著糯哥兒走遠。
沒走多久，方鈺勳就感覺身後有人跟著他們，他眉頭一皺，牽著糯哥兒往人多的地方走。
跟著他們的人察覺出他的意圖，竟不再躲藏，而是直接現身將方鈺勳和糯哥兒團團圍住。
方鈺勳看著逼近他們的人，面色微變，眼裏的情緒覆雜，“賴狗？”
“沒想到啊，你們不僅還活著，還活的這般好。”賴狗說著瞥了眼糯哥兒，嘴角有一瞬間的抽搐。
糯哥兒眼睛一睜，“你看我是什麽意思？你是覺得糯哥兒胖嗎？”
他看向方鈺勳，“夫君，他是那個意思嗎？”
方鈺勳想說不是，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賴狗應道：“你胖不胖還需要說嗎？這不是一眼就能瞧見的事？”
糯哥兒憤怒的盯著賴狗，“糯哥兒胖怎麽了？糯哥兒胖也好過你瘦的跟個竹竿一樣！若是糯哥兒沒猜錯，你還是孤身一人吧？”
不給賴狗回應的機會，糯哥兒又道：“你這副模樣，長眼睛的哥兒和姑娘都看不上你。”
賴狗的臉黑了。
“方鈺勳，你是還沒看清楚如今的情勢嗎？糯哥兒傻你也是傻的？如今惹怒我對你們可沒有什麽好處。”
方鈺勳心裏一個咯噔，下意識看向糯哥兒，果不其然看到一個已然氣到炸毛的糯哥兒。
“你說誰傻？”糯哥兒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賴狗，“你才傻！你不止傻，你眼神還有毛病！糯哥兒如今渾身上下都寫著聰明二字，你要是真看不出來，糯哥兒也可以給你治治眼睛。”
賴狗的眼裏閃過明顯的訝異，“你的病好了？”
他問：“方鈺勳，你當初離開避難城是為了給糯哥兒治病？”
方鈺勳沒吭聲，因為此時並沒有他說話的機會。
糯哥兒的嘴叭叭的不帶停，“關你什麽事？你管糯哥兒胖不胖還管糯哥兒病好不好了？官府都沒你管的寬！你以為糯哥兒不知道你們想幹什麽嗎？不就是看糯哥兒和夫君手裏的吃食多，想搶嗎？但賴狗，做人不能太愚蠢，就算我懷孕了是個累贅，但我夫君手裏有刀啊！”
賴狗黑沈著臉手一擡，他的手下齊刷刷的亮出一把把大刀。
糯哥兒眨眨眼，狡黠一笑，“其實糯哥兒之前說的都是廢話，你不覺得我們身邊少了點什麽嗎？”
他一頓，下巴一擡，嘚瑟又可愛，“例如一只可可愛愛的小平頭。”
賴狗徹底變了臉色。
他是知道那只畜牲有多機靈能幹的。
糯哥兒是故意惹怒他拖延時間的。
方鈺勳跟三皇子關系匪淺，若是他還想在避難城混下去，是萬萬不能得罪三皇子的。
本來他是想著一不做二不休把方鈺勳和糯哥兒都殺了，再將他們兩個人的屍體丟出避難城，即使後面三皇子知道方鈺勳和糯哥兒死了，也查不到他頭上。
但他一時疏忽，竟忘了那個平頭畜牲。
如今畜牲已經去告密，他若是再對方鈺勳和糯哥兒下殺手，那他也必定是死路一條。
他的後腳跟一擡，有往後退的趨勢。
“來都來了，你也別急著走。”方鈺勳的目光掠過賴狗等人手中的大刀，“跟我談筆買賣吧，我可以給你們想要的糧食。”
他們離開避難城的時候，賴狗可只是一個無名混混。
如今賴狗不僅成了老大，手裏還有了刀。
他猜，賴狗這些年手上怕是沒少沾血。
賴狗的眼神質疑，“什麽買賣？”
很明顯，他並不信方鈺勳。
“幫我們去城外找一個人。”方鈺勳借著包袱的掩護從空間裏拿出煙花，“找到人後，放煙花通知我們。”
這煙花是他之前在京城的煙花倉房裏順的。
他當時看糯哥兒很喜歡，便拿了不少，想著日後可以放給糯哥兒看，討糯哥兒開心。
“什麽人？”賴狗的問題不少，“你找他幹什麽？”
“一個罪犯，至於我為什麽找？你只需要知道找到他，對你、對我、對這天下都有好處就行了。”
賴狗嗤笑一聲，“找到一個與我不相幹的人對我有什麽好處？對這天下有什麽好處？難不成他還能跟這場天災有關不成？”
方鈺勳似笑非笑道；“如果是呢？”
賴狗笑意漸失，眼神逐漸陰沈下來，“如果是，那我要他的狗命！”
若沒有這場天災，廉曼曼就不會死！
所有間接或者直接造成廉曼曼死亡的人，他都不會放過。
方鈺勳看著他半晌，“你打不過他，想殺他，你還是得跟我們打配合。”
賴狗的面容一扭，“這麽說，這場天災還真是人為的了？”
方鈺勳不應，只道：“找到人，我給你們一旦糧食。”
一旦糧食，約莫有一百斤。
賴狗等人的臉色微變，眼裏浮現貪婪。
一旦糧食啊，夠他們好好吃一段時間了。
“畫像。”賴狗朝方鈺勳伸出手。
方鈺勳拿出罪無肅的畫像給賴狗，賴狗將畫像揣進懷裏，“你有辦法讓我們出城吧？”
現在的避難城可不是想出就能出，想進就能進的。
“你放心，明天你帶著人出去，沒人攔你。”方鈺勳看著賴狗眼裏的殺意，提醒道：“我知道你想殺他，但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賴狗若是輕舉妄動，憑白送人頭事小，耽誤他們找罪無肅事大。
賴狗冷聲道；“我怎麽做，還輪不到你來教我！”
他帶著人離開，糯哥兒看向方鈺勳，嘴角微勾，“夫君你有點壞哦。”
夫君是故意讓賴狗去找人的。
他為的不止是找人，更為的是讓賴狗去送命。
方鈺勳垂眸看著糯哥兒，“你不恨他嗎？”
不可否認，他就是想讓賴狗去送死。
糯哥兒只是笑，“夫君，恨一個人亦是對自己的不放過，我們可以去報覆，但切勿讓恨意主宰我們。”
方鈺勳溫柔的笑了，“糯哥兒，你說的對。”
“夫君，這道理我是從你身上學來的。”糯哥兒看著方鈺勳，眉眼彎彎，“因為夫君你一直都是這麽做的。”
重生後，夫君從來沒有特意去報仇，更沒有特意去針對誰。
因為夫君知道報仇會分走他的心神，會讓他們在難世中過的更艱難。
報仇固然會讓人解恨，但是比報仇更重要的是他們要活下去，要過好自己的日子。
重生的機會一輩子或許就只有這麽一次，如果因報仇而毀掉如此來之不易的機會，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他們始終堅信，上天是為了讓他們好好活下去才讓他們重生的。
方鈺勳揉了揉糯哥兒的頭，“這次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
“他活該呀，他剛才還想殺我們呢。”糯哥兒嘟起嘴，“他還說糯哥兒胖呢。”
方鈺勳：“……”
糯哥兒懶洋洋的靠在方鈺勳身上，“夫君，命運真奇妙啊。”
不知不覺中，前世間接或直接害死他們的人都一個接一個的死去。
如今害死他們卻還活著的人，只有賴狗了。
方鈺勳抱住糯哥兒的腰，下巴抵在糯哥兒的肩膀上，“命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壞人們在做壞事時朝受害者扔出的刀，在命運齒輪的轉動下，最終插到了他們自己的身上。
“你們在幹嘛？”楚纖越的聲音出現的突兀。
方鈺勳和糯哥兒擡頭看去，只見楚纖越滿頭大汗的看著他們，“我以為你們出事了，火急火燎的趕來，結果你們在這親親我我，你們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小平頭跑到糯哥兒面前，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打量糯哥兒，見糯哥兒真的沒事，它才緩緩舒出一口氣。
方鈺勳解釋道：“是有危險，不過對方一聽到你的身份就慫了，最後不僅選擇放過我們，還決心成為我們手中搜尋罪無肅的一把刀。”
楚纖越聽完，面無表情的問道：“方兄，你又忽悠人了吧？”
方鈺勳微微一笑，笑容無害。
楚纖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方鈺勳問楚纖越，“有收獲嗎？”
楚纖越擺擺手道：“收獲什麽收貨啊，我城門都沒出呢。”
方鈺勳疑惑的看著他，“你今天賴床了？”
都這麽晚了，楚纖越不至於連城門都沒出啊。
“路上遇到有人搶糧食，打抱不平了一下。”楚纖越一頓，“被搶的老人是你的熟人。”
“老李伯？還是老趙伯？”方鈺勳的神色微變，“他們有受傷嗎？”
“有我在還能讓他們受傷？”楚纖越拍拍胸口道：“被搶的人是老李伯，我出城的時候，正好撞見他被搶，我當即路見不平一聲吼啊，把糧食搶回來還把歹人押官府去了。”
方鈺勳松了口氣，“人沒事就好。”
糯哥兒有些不放心，“夫君，我們等會去看看老李伯吧。”
方鈺勳還沒應，楚纖越就道：“你們去也見不到人啊，他們這會兒都在城外開荒呢。”
方鈺勳聞言，心底浮現一絲異樣。
但這絲異樣稍縱即逝，他來不及抓住。
楚纖越又問：“賴狗那群人不會打草驚蛇吧？”
方鈺勳看他，“你以為罪無肅會猜不到我們現在在找他嗎？”
楚纖越：“……你說的對。”
糯哥兒抱著方鈺勳的胳膊，“夫君，我們明天一大早來去看老李伯吧。”
他握緊拳頭，“只要我們去的夠早，就不怕逮不到他們。”
方鈺勳看他，眼神覆雜。
去的早的前提是得起的早。
他敢篤定，糯哥兒起不來的。
糯哥兒腦袋一歪，“夫君，你怎麽不說話？”
方鈺勳默默別開眼，“我們回吧。”
楚纖越跟上他們，可憐兮兮道：“賞頓飯吧。”
離開方鈺勳後他才發現方鈺勳有多富有，毫不誇張的說，城主府吃的都沒有方鈺勳吃的好。
糯哥兒手一擡，中氣十足道：“賞！”
楚纖越笑了，“糯哥兒人美聲甜，哥兒中的豪傑！”
“你誇的亂七八糟的。”糯哥兒嘴角一翹，“但糯哥兒愛聽。”
他對方鈺勳說：“夫君，豪傑糯哥兒今天允許大好人點菜。”
方鈺勳笑得寵溺，“行，聽你的。”
楚纖越更樂了，“糯哥兒，你要早說你這麽好哄，之前我就不損你了。”
糯哥兒瞥他，“之前你損我是因為你嘴不乖，跟糯哥兒好不好哄有什麽關系？”
楚纖越：“……”
他深吸一口氣，“我承認我的嘴不乖，但你的嘴也沒比我好到哪裏去！”
糯哥兒哼了一聲，“糯哥兒的嘴巴不叫不乖，叫厲害。”
楚纖越：“……糯哥兒，你是真的雙標啊。”
方鈺勳：“……”
吃飽喝足，糯哥兒睡的香甜。
燭光下，方鈺勳和楚纖越再次談及平衡石的事。
楚纖越問：“方兄，避難城會把犯事的人趕出去，你說罪無肅會不會對這些人下手了？”
“不無這個可能。”方鈺勳皺眉思索，“最近一個月避難城趕了多少人出去？”
楚纖越伸手握拳，“一個都沒有。”
方鈺勳看他，眼裏帶著無語。
楚纖越又道：“我就是想到這個可能才去查的，我又想說會不會是他路上遇到什麽活人？直接把人擄了。”
“活人不用吃不用喝嗎？”方鈺勳也思考過這種可能，“縱使罪無肅武功再高強，他只要是個人就要吃東西，他又不像我們有如此充足的食物，這代表他的食物都需要找、搶來的，我懷疑他的吃食所剩無幾了。”
楚纖越疑惑道：“你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方鈺勳問他：“罪無肅那般厲害的人，若他真想抓一個人，會有可能讓那個人從他手中逃掉嗎？”
楚纖越一怔，“你是說罪無肅是故意放走艷雨裳的姐姐的？”
方鈺勳搖頭，“應該是罪無肅意識到食物不夠後，轉變想法，在發現艷雨裳的姐姐逃跑時沒有耗費多餘的精力去追，否則艷雨裳的姐姐難逃一死。”
他又道：“北武州到這山高路遠，他想帶一個人過來，就得多養這人好幾個月，在食物不夠的前提下，他不會去做這種賠本的買賣。”
楚纖越轉念一想，“如果他是在江州境內遇到的人呢？”
方鈺勳輕嘆一口氣，“如今江州境內除了避難城，還有哪裏有活人了？”
現在避難城外的活人就跟奇珍異獸一般稀少。
楚纖越愁道：“那難不成我們的猜想是錯的？罪無肅根本沒把平衡石藏進人的肚子裏？”
方鈺勳反問，“那你怎麽解釋小平頭聞不到平衡石的味道？”
楚纖越抓耳撓腮，“這問題不就又繞回來了嗎？”
方鈺勳眸色深深，“會不會是罪無肅也拿到什麽可以遮掩平衡石氣味的東西了？”
楚纖越臉色一白，“我二哥……”
若罪無肅手裏真有什麽可以遮掩氣味的東西，那東西會不會是他二哥手中的蛟龍皮？
方鈺勳搖搖頭，“你莫要忘了，避難城近日時常發生小規模的地動，若真是蛟龍皮，那這地動就不該發生，況且你二哥和罪無肅的時間也對不上，你不要關心則亂了。”
楚纖越松了口氣。
思來想去他們得不出答案，楚纖越頹喪的站起來，“算了，不想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楚纖越。”方鈺勳喊住楚纖越，“之前再難再苦我們也都過來了。”
他知道楚纖越急，但有些事是急不來的。
楚纖越的腳步微頓，語氣不再緊繃，“好，我知道了。”
“明早午時左右你來找我。”
“好。”楚纖越甚至沒有問為什麽。
天微微亮，方鈺勳便清醒了。
他始終記得糯哥兒說要早起的事，盡管他知道糯哥兒起不來，但他卻是萬萬不能不起來的。
他並沒有跟孕夫講理的打算，因為他知道孕夫講不得理。
他得把早食準備好並且準時喊糯哥兒起床，雖然他知道糯哥兒不會起。
如他所料，當他喊糯哥兒起床時，糯哥兒先是不應，而後逃避，再然後，糯哥兒掀開被子惡狠狠的威脅道：“你再喊我就哭給你看！”
這句話他太熟悉了，在蘋仁村後山時，糯哥兒賴床也是這般威脅他的。
這麽久時間過去，他還清楚的記得糯哥兒醒來後不認賬，非把錯怪在他身上。
他輕輕笑了一聲。
也不知如今病已好全的糯哥兒還會不會像以前那般耍賴？
他坐下，慢悠悠的給自己煮了一壺茶。
小平頭坐到他面前，搖頭晃腦的，表情也很是無奈。
方鈺勳笑著給它倒了一杯茶，一人一獸就這般喝著茶品著點心，守著糯哥兒，直到日上三竿，糯哥兒醒了。
糯哥兒醒時還迷糊著，看著外頭大亮的天，他驚得一下子想從床上爬起來。
方鈺勳怕他閃著肚子，連忙起身將他扶起來。
“夫君，這會兒是什麽時辰了？”糯哥兒睜大了眼，明知答案卻還不死心。
方鈺勳轉移話題，“你餓嗎？”
糯哥兒捂著肚子，委屈巴巴道：“糯哥兒要餓壞了。”
方鈺勳點點頭，從空間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早食，將早食放在桌子上。
糯哥兒洗漱後一邊吃著早食一邊控訴，“夫君，你都沒叫我！”
方鈺勳反問，“我真的沒叫嗎？”
糯哥兒剛想點頭，腦海裏忽的浮現出早上的記憶，他羞得紅了臉，“好、好像是叫了。”
方鈺勳的眼裏浮現淡淡的笑意，“你若是想看老李伯，我們等會可以去他們開荒的地方找他們。”
糯哥兒一喜，“我們可以出城嗎？”
方鈺勳頷首，“有人會保護我們？”
他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楚纖越的聲音，“方兄，我來了。”
“進來。”方鈺勳朝外頭喊了一聲，回頭卻看到糯哥兒瞇起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他心裏一個咯噔，問：“怎麽了？”
“你讓大好人這個時候過來不就是篤定了糯哥兒起不來嗎？”糯哥兒恍然大悟，“難怪你昨天不正面回應我，原來是你早就想好了！”
方鈺勳：“……”自家夫郎太聰明也不是件什麽好事。
糯哥兒哼了一聲，“算了，夫君也是太了解糯哥兒了，糯哥兒就不跟你生氣了。”
方鈺勳笑道：“我家夫郎真是大人有大量。”
楚纖越一進來就聽到這話，嘴角抽了抽，還是沒忍住，“方兄，我覺得做人要誠實。”
方鈺勳淡笑著反問，“你的意思是說糯哥兒小氣？”
楚纖越咬牙切齒道：“方兄，你做人別太會甩鍋！”
方鈺勳眉尾微挑。
糯哥兒看看方鈺勳再看看楚纖越，搖頭嘆道：“你們好幼稚哦，糯哥兒都不想跟你們玩了。”
小平頭聞言，立刻起身走到糯哥兒身邊坐下，跟方鈺勳和楚纖越劃清界限。
方鈺勳和楚纖越皆是一噎，誰都沒敢說這裏最幼稚的人當屬糯哥兒。
吃飽喝足後，三人一獸往城外走。
避難城的天還是很熱，糯哥兒戴著帷帽被悶出一身的汗，方鈺勳用浸涼的濕羅帕給糯哥兒擦汗，擦完一條又一條，也沒讓糯哥兒好受幾分。
他們到達城外荒地的時候，官府的人正在分發工人們今日的午食——一人一個又黑又硬的窩窩頭。
這種窩窩頭又硬又難吃，唯一的好處是頂飽，能讓人有力氣幹活。
糯哥兒很快在領饅頭的人裏找到老李伯和老趙伯，他擡手高喊，“老李伯老趙伯，糯哥兒來看你們了！”
老李伯和老趙伯被太陽曬的睜不開眼，循聲望去，盯著糯哥兒好一會才確認自己沒看錯。
監工的人見跟糯哥兒一起來的是楚纖越，朝老李伯和老趙伯喊道：“你們過去，允許你們休息一會。”
老李伯和老趙伯對監工連聲道謝，才在眾工友艷羨的眼神中來到糯哥兒面前。
糯哥兒盯著他們上上下下看了好幾眼，“你們這麽大年紀了，要小心點哦，壞人就愛欺負你們這些上了年紀的老人！”
“我是嫌我的弓重，帶著幹活不方便。”老李伯從鼻子噴出一口氣，“若是我當時有帶我的弓，我高低得給他來一箭讓他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行了你，都幾歲了還不服老，你看你這頭發都快比我白了。”老趙伯嘆道：“咱們都上了年紀了，該認的得認。”
“是你上了年紀，可不是我，我手腳還利索著呢。”老李伯可不服氣了。
糯哥兒看他們兩還有精力鬥嘴，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故意搖頭嘆氣，“糯哥兒傻的時候你們就很幼稚，現在糯哥兒不傻了，你們還是這麽幼稚，你們倆真是沒有一點長進。”
老李伯和老趙伯都氣笑了。
老李伯笑罵道：“你這哥兒，病好之後嘴怎麽這麽損？”
老趙伯道：“哪裏更損了？他傻的時候就會罵我們幼稚，如今不傻了，也只會罵我們幼稚，這沒長進的是他，可不是我們。”
糯哥兒沒想到會被說回來，頓時求助方鈺勳。
方鈺勳看著他氣鼓鼓的臉，無奈的拉偏架，“你們兩個人鬥他一個小哥兒，說出去是你們倆沒臉，可莫要再說了。”
老李伯和老趙伯哼哼兩聲，眼裏皆帶著笑。
“行了，這人你看也看過了，沒事就趕緊回去吧，糯哥兒還懷著孕呢，可受不得曬。”老李伯揮揮手，故作嫌棄道：“莫要打擾我們幹活。”
老趙伯也道：“我們在這裏歇太久，其他工友會有意見的。”
“那你們去忙吧。”糯哥兒偷偷將兩顆橘子塞到他們的手心，“偷偷的吃哦，可別讓人發現了。”
老趙伯和老李伯心頭一暖，渾濁的眼底溢滿了笑意。
糯哥兒回去時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汗一直流也沒影響他的好心情。
方鈺勳笑著看他，“這麽開心？”
糯哥兒搖頭否認，“沒有呀，糯哥兒就一點點開心哦。”
小平頭忽的頓住腳步，他的鼻子聳動，轉身直勾勾的盯著荒地的方向。
糯哥兒率先發現小平頭沒跟上來，他疑惑的看著小平頭，“怎麽啦小平頭？”
小平頭回頭看著他們，神情嚴肅。
眾人一楞，面上的笑意淡去。
小平頭往回跑的時候，眾人沒有任何猶豫就追了上去。
小平頭初時是往荒地的方向跑的，而後跑著跑著便換了方向。
空氣中傳來淡淡的血腥味，眾人皆是臉色一變。
小平頭忽而停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方。
它的眼底，映出一片血色。
糯哥兒順著他的眼看過去，看到了滿地的屍體。
他的臉色微白，但卻在方鈺勳試圖捂住他的眼時拂開了方鈺勳的手，“糯哥兒沒什麽好怕的。”
死的人，是賴狗和他的手下。
賴狗半跪在地上，腦袋耷拉著，身側的大刀正好支撐著他的屍體。
而他的胸前是一個巨大的血洞，那血洞一眼便能看出是被某種利器所貫穿。
或許兇手很珍惜那利器，所以吝嗇的不肯把利器留在賴狗的傷口上，而是給帶走了。
方鈺勳站在賴狗面前，死死盯著賴狗的屍體，瞳孔劇顫。
賴狗的死狀，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是巧合嗎？
糯哥兒察覺到方鈺勳的不對勁，緊緊握住方鈺勳的手，輕聲喚道：“夫君？”
方鈺勳回過神，“沒事。”
這一定是巧合，因為上輩子的賴狗是被他所殺，而這輩子不是！
“是他。”楚纖越面色陰沈，“我們來晚了。”
糯哥兒看到賴狗垂在身前的一只手似乎捏著什麽，他拉了拉方鈺勳的手，“夫君，你看賴狗的手。”
方鈺勳定睛一看，神色微變。
他蹲下掰開賴狗的手，只見裏頭躺著一快黑色的碎屑。
他拿起碎屑聞了聞，猛地擡頭看向楚纖越，“是窩窩頭！”
這窩窩頭定是罪無肅的，否則賴狗不可能死都不松開這只手。
賴狗是想借此告訴他們什麽很重要的消息。
楚纖越眼神一冷，“避難城裏有人吃裏扒外給罪無肅提供吃食！”
難世裏，也只有避難城有這種黑到硬的窩窩頭。
糯哥兒看向楚纖越，“是在荒地裏幹活的人。”
只有在城外荒地裏幹活的人才有可能接觸到罪無肅。
方鈺勳看著空蕩蕩的四周，“找到給罪無肅送吃食的人，便能知道罪無肅的藏身之處。”
這裏很明顯不是罪無肅藏身的地方。
賴狗他們應該是在找人的時候無意間和罪無肅撞了個正著。
他走到賴狗的身側，跪下模仿賴狗的死狀。
楚纖越疑惑的問：“你在幹什麽？”
“我在想賴狗是怎麽拿到這點碎屑的？”方鈺勳把楚纖越拉到身前，“你的身量和罪無肅差不多，如果我此時拿著大刀向你砍來，而你在手中有食物的情況下會如何做？”
“我會把拿著食物的手往後撤，用另一只手要你的命。”楚纖越一邊說一邊做，“你為何篤定罪無肅當時手裏一定拿著窩窩頭？”
方鈺勳反問：“若罪無肅手裏沒有窩窩頭，那賴狗怎麽會知道窩窩頭的存在？”
賴狗必定是先看到窩窩頭，才會想到摳下窩窩頭的碎屑提醒他們的。
糯哥兒出聲道：“會不會是賴狗看到有人把窩窩給罪無肅啊？”
方鈺勳一楞，“也有這個可能，但若是如此，只能說明罪無肅是特意把賴狗他們引到這邊來的，為的是不暴露那個給他提供食物的人。”
楚纖越面色冷沈，“如果罪無肅沒有把窩窩頭拿在手裏，賴狗是碰不到窩窩頭的，方兄你說的對，罪無肅當時應該是正在吃窩窩頭，殺人時，他甚至懶得將窩窩頭收起來。”
方鈺勳看向荒地的方向，“看來我們得再去荒地走一趟了。”
楚纖越頷首。
方鈺勳看向糯哥兒，“還能堅持嗎？”
糯哥兒肚子越來越大，走太久會累。
糯哥兒不高興的嘟起嘴巴，“夫君你這說的什麽話？這麽緊要的關頭，糯哥兒哪裏能喊累？”
方鈺勳扶住糯哥兒的腰，“你撐著這麽大的肚子走路，如何能不累？”
糯哥兒甩開方鈺勳的手，大跨步往前走，“反正糯哥兒要跟著，你們別想把糯哥兒扔下。”
方鈺勳追上他，“沒說不讓你跟著。”
楚纖越和小平頭並肩而行，跟上他們。
荒地，監工看到他們去而覆返，以為他們是又來找老李伯和老趙伯，他正想喊老李伯和老趙伯過來，卻見楚纖越在朝他招手。
監工連忙走過去，“三皇子。”
楚纖越開門見山的問：“在你們這幹一天的活能得到幾個窩窩頭？”
“這得看他們怎麽選的。”監工解釋說：“在我們這開荒，我們一天提供一頓，這一頓就是一個窩窩頭，而幹完活，每個人可以選擇領兩個窩窩頭或者是一碗糙米。”
他又道：“在這開荒雖然累，但是報酬比避難城內其他活的報酬都多。”
方鈺勳問監工，“選擇領窩窩頭的人多嗎？”
“那可多了。”監工指著在荒地裏幹活的人說：“這些人都被餓怕了，雖然糙米味好點，但是明顯沒有兩個窩窩頭頂飽啊。”
他嘆道：“別說他們了，我自個兒領的也是窩窩頭，城內多數幹活的人都更樂意領窩窩頭當報酬，這在難世裏活下來的人，誰沒有被餓過？能吃飽肚子啊，已經是奢侈了！”
方鈺勳眉頭微皺。
若是領窩窩頭的人多，那便不好鎖定對象了。
他又問：“選擇領糙米的人有嗎？”
“這裏幾乎每個人都領過糙米，但是每個人都是偶爾領一下，大多是吃膩了窩窩頭偶爾換換口味。”監工自己也是這麽做的，所以他能理解工人們的想法。
他又想到什麽，說：“老李和老趙之前倒是比較常領糙米，但最近兩個人都領窩窩頭了。”
楚纖越皺起眉頭。
糯哥兒忽而道：“其實領不領窩窩頭也不能說明什麽問題呀，不領窩窩頭的人也可以去城內跟人換窩窩頭再帶出來呀。”
方鈺勳瞳孔驟縮。
帶出來……是啊，若是那人想把窩窩頭給罪無肅，定是攢夠量再一起帶去給罪無肅的。
他看向楚纖越，嘴唇動了動，好半響才啞聲問出一句，“昨天你幫老李伯搶回糧食，你有看到是什麽糧食嗎？”
糯哥兒臉色驚變，“夫君你怎麽會問這個問題？不會是老李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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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哦。”糯哥兒指著桌子上擺的橘子，“就這些橘子，換完我們就不換了，先到先得哦。”
有人眼裏閃爍著精光，“現在的金銀珠寶跟破銅爛鐵沒什麽兩樣，你們為什麽要用橘子換？”
現在一顆新鮮果子是可遇不可求，多少糧食都換不來的，可這兩個人卻用如此珍貴的果子換早已分文不值的金銀珠寶？
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得不懷疑這其中是不是存在什麽貓膩。
“我們樂意。”方鈺勳淡聲道，“想換就換，不想換可以不換，沒人逼你們。”
他不可能去跟這些人說天災快過去了。
一是因為這些人未必信，二是因為就算這些人信了，若是日後又出現什麽差錯，這些人反而會怪上他。
願意用金銀珠寶換橘子的人很多，沒一會，方鈺勳攤子上的橘子就被換光了。
有人拿著金銀珠寶匆匆趕來，看到空蕩蕩的攤位懊悔的直拍大腿。
也有人不死心的問：“你們還有橘子嗎？以後還來換嗎？”
方鈺勳沒應，只是牽著糯哥兒走遠。
沒走多久，方鈺勳就感覺身後有人跟著他們，他眉頭一皺，牽著糯哥兒往人多的地方走。
跟著他們的人察覺出他的意圖，竟不再躲藏，而是直接現身將方鈺勳和糯哥兒團團圍住。
方鈺勳看著逼近他們的人，面色微變，眼裏的情緒覆雜，“賴狗？”
“沒想到啊，你們不僅還活著，還活的這般好。”賴狗說著瞥了眼糯哥兒，嘴角有一瞬間的抽搐。
糯哥兒眼睛一睜，“你看我是什麽意思？你是覺得糯哥兒胖嗎？”
他看向方鈺勳，“夫君，他是那個意思嗎？”
方鈺勳想說不是，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賴狗應道：“你胖不胖還需要說嗎？這不是一眼就能瞧見的事？”
糯哥兒憤怒的盯著賴狗，“糯哥兒胖怎麽了？糯哥兒胖也好過你瘦的跟個竹竿一樣！若是糯哥兒沒猜錯，你還是孤身一人吧？”
不給賴狗回應的機會，糯哥兒又道：“你這副模樣，長眼睛的哥兒和姑娘都看不上你。”
賴狗的臉黑了。
“方鈺勳，你是還沒看清楚如今的情勢嗎？糯哥兒傻你也是傻的？如今惹怒我對你們可沒有什麽好處。”
方鈺勳心裏一個咯噔，下意識看向糯哥兒，果不其然看到一個已然氣到炸毛的糯哥兒。
“你說誰傻？”糯哥兒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賴狗，“你才傻！你不止傻，你眼神還有毛病！糯哥兒如今渾身上下都寫著聰明二字，你要是真看不出來，糯哥兒也可以給你治治眼睛。”
賴狗的眼裏閃過明顯的訝異，“你的病好了？”
他問：“方鈺勳，你當初離開避難城是為了給糯哥兒治病？”
方鈺勳沒吭聲，因為此時並沒有他說話的機會。
糯哥兒的嘴叭叭的不帶停，“關你什麽事？你管糯哥兒胖不胖還管糯哥兒病好不好了？官府都沒你管的寬！你以為糯哥兒不知道你們想幹什麽嗎？不就是看糯哥兒和夫君手裏的吃食多，想搶嗎？但賴狗，做人不能太愚蠢，就算我懷孕了是個累贅，但我夫君手裏有刀啊！”
賴狗黑沈著臉手一擡，他的手下齊刷刷的亮出一把把大刀。
糯哥兒眨眨眼，狡黠一笑，“其實糯哥兒之前說的都是廢話，你不覺得我們身邊少了點什麽嗎？”
他一頓，下巴一擡，嘚瑟又可愛，“例如一只可可愛愛的小平頭。”
賴狗徹底變了臉色。
他是知道那只畜牲有多機靈能幹的。
糯哥兒是故意惹怒他拖延時間的。
方鈺勳跟三皇子關系匪淺，若是他還想在避難城混下去，是萬萬不能得罪三皇子的。
本來他是想著一不做二不休把方鈺勳和糯哥兒都殺了，再將他們兩個人的屍體丟出避難城，即使後面三皇子知道方鈺勳和糯哥兒死了，也查不到他頭上。
但他一時疏忽，竟忘了那個平頭畜牲。
如今畜牲已經去告密，他若是再對方鈺勳和糯哥兒下殺手，那他也必定是死路一條。
他的後腳跟一擡，有往後退的趨勢。
“來都來了，你也別急著走。”方鈺勳的目光掠過賴狗等人手中的大刀，“跟我談筆買賣吧，我可以給你們想要的糧食。”
他們離開避難城的時候，賴狗可只是一個無名混混。
如今賴狗不僅成了老大，手裏還有了刀。
他猜，賴狗這些年手上怕是沒少沾血。
賴狗的眼神質疑，“什麽買賣？”
很明顯，他並不信方鈺勳。
“幫我們去城外找一個人。”方鈺勳借著包袱的掩護從空間裏拿出煙花，“找到人後，放煙花通知我們。”
這煙花是他之前在京城的煙花倉房裏順的。
他當時看糯哥兒很喜歡，便拿了不少，想著日後可以放給糯哥兒看，討糯哥兒開心。
“什麽人？”賴狗的問題不少，“你找他幹什麽？”
“一個罪犯，至於我為什麽找？你只需要知道找到他，對你、對我、對這天下都有好處就行了。”
賴狗嗤笑一聲，“找到一個與我不相幹的人對我有什麽好處？對這天下有什麽好處？難不成他還能跟這場天災有關不成？”
方鈺勳似笑非笑道；“如果是呢？”
賴狗笑意漸失，眼神逐漸陰沈下來，“如果是，那我要他的狗命！”
若沒有這場天災，廉曼曼就不會死！
所有間接或者直接造成廉曼曼死亡的人，他都不會放過。
方鈺勳看著他半晌，“你打不過他，想殺他，你還是得跟我們打配合。”
賴狗的面容一扭，“這麽說，這場天災還真是人為的了？”
方鈺勳不應，只道：“找到人，我給你們一旦糧食。”
一旦糧食，約莫有一百斤。
賴狗等人的臉色微變，眼裏浮現貪婪。
一旦糧食啊，夠他們好好吃一段時間了。
“畫像。”賴狗朝方鈺勳伸出手。
方鈺勳拿出罪無肅的畫像給賴狗，賴狗將畫像揣進懷裏，“你有辦法讓我們出城吧？”
現在的避難城可不是想出就能出，想進就能進的。
“你放心，明天你帶著人出去，沒人攔你。”方鈺勳看著賴狗眼裏的殺意，提醒道：“我知道你想殺他，但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賴狗若是輕舉妄動，憑白送人頭事小，耽誤他們找罪無肅事大。
賴狗冷聲道；“我怎麽做，還輪不到你來教我！”
他帶著人離開，糯哥兒看向方鈺勳，嘴角微勾，“夫君你有點壞哦。”
夫君是故意讓賴狗去找人的。
他為的不止是找人，更為的是讓賴狗去送命。
方鈺勳垂眸看著糯哥兒，“你不恨他嗎？”
不可否認，他就是想讓賴狗去送死。
糯哥兒只是笑，“夫君，恨一個人亦是對自己的不放過，我們可以去報覆，但切勿讓恨意主宰我們。”
方鈺勳溫柔的笑了，“糯哥兒，你說的對。”
“夫君，這道理我是從你身上學來的。”糯哥兒看著方鈺勳，眉眼彎彎，“因為夫君你一直都是這麽做的。”
重生後，夫君從來沒有特意去報仇，更沒有特意去針對誰。
因為夫君知道報仇會分走他的心神，會讓他們在難世中過的更艱難。
報仇固然會讓人解恨，但是比報仇更重要的是他們要活下去，要過好自己的日子。
重生的機會一輩子或許就只有這麽一次，如果因報仇而毀掉如此來之不易的機會，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他們始終堅信，上天是為了讓他們好好活下去才讓他們重生的。
方鈺勳揉了揉糯哥兒的頭，“這次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
“他活該呀，他剛才還想殺我們呢。”糯哥兒嘟起嘴，“他還說糯哥兒胖呢。”
方鈺勳：“……”
糯哥兒懶洋洋的靠在方鈺勳身上，“夫君，命運真奇妙啊。”
不知不覺中，前世間接或直接害死他們的人都一個接一個的死去。
如今害死他們卻還活著的人，只有賴狗了。
方鈺勳抱住糯哥兒的腰，下巴抵在糯哥兒的肩膀上，“命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壞人們在做壞事時朝受害者扔出的刀，在命運齒輪的轉動下，最終插到了他們自己的身上。
“你們在幹嘛？”楚纖越的聲音出現的突兀。
方鈺勳和糯哥兒擡頭看去，只見楚纖越滿頭大汗的看著他們，“我以為你們出事了，火急火燎的趕來，結果你們在這親親我我，你們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小平頭跑到糯哥兒面前，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打量糯哥兒，見糯哥兒真的沒事，它才緩緩舒出一口氣。
方鈺勳解釋道：“是有危險，不過對方一聽到你的身份就慫了，最後不僅選擇放過我們，還決心成為我們手中搜尋罪無肅的一把刀。”
楚纖越聽完，面無表情的問道：“方兄，你又忽悠人了吧？”
方鈺勳微微一笑，笑容無害。
楚纖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方鈺勳問楚纖越，“有收獲嗎？”
楚纖越擺擺手道：“收獲什麽收貨啊，我城門都沒出呢。”
方鈺勳疑惑的看著他，“你今天賴床了？”
都這麽晚了，楚纖越不至於連城門都沒出啊。
“路上遇到有人搶糧食，打抱不平了一下。”楚纖越一頓，“被搶的老人是你的熟人。”
“老李伯？還是老趙伯？”方鈺勳的神色微變，“他們有受傷嗎？”
“有我在還能讓他們受傷？”楚纖越拍拍胸口道：“被搶的人是老李伯，我出城的時候，正好撞見他被搶，我當即路見不平一聲吼啊，把糧食搶回來還把歹人押官府去了。”
方鈺勳松了口氣，“人沒事就好。”
糯哥兒有些不放心，“夫君，我們等會去看看老李伯吧。”
方鈺勳還沒應，楚纖越就道：“你們去也見不到人啊，他們這會兒都在城外開荒呢。”
方鈺勳聞言，心底浮現一絲異樣。
但這絲異樣稍縱即逝，他來不及抓住。
楚纖越又問：“賴狗那群人不會打草驚蛇吧？”
方鈺勳看他，“你以為罪無肅會猜不到我們現在在找他嗎？”
楚纖越：“……你說的對。”
糯哥兒抱著方鈺勳的胳膊，“夫君，我們明天一大早來去看老李伯吧。”
他握緊拳頭，“只要我們去的夠早，就不怕逮不到他們。”
方鈺勳看他，眼神覆雜。
去的早的前提是得起的早。
他敢篤定，糯哥兒起不來的。
糯哥兒腦袋一歪，“夫君，你怎麽不說話？”
方鈺勳默默別開眼，“我們回吧。”
楚纖越跟上他們，可憐兮兮道：“賞頓飯吧。”
離開方鈺勳後他才發現方鈺勳有多富有，毫不誇張的說，城主府吃的都沒有方鈺勳吃的好。
糯哥兒手一擡，中氣十足道：“賞！”
楚纖越笑了，“糯哥兒人美聲甜，哥兒中的豪傑！”
“你誇的亂七八糟的。”糯哥兒嘴角一翹，“但糯哥兒愛聽。”
他對方鈺勳說：“夫君，豪傑糯哥兒今天允許大好人點菜。”
方鈺勳笑得寵溺，“行，聽你的。”
楚纖越更樂了，“糯哥兒，你要早說你這麽好哄，之前我就不損你了。”
糯哥兒瞥他，“之前你損我是因為你嘴不乖，跟糯哥兒好不好哄有什麽關系？”
楚纖越：“……”
他深吸一口氣，“我承認我的嘴不乖，但你的嘴也沒比我好到哪裏去！”
糯哥兒哼了一聲，“糯哥兒的嘴巴不叫不乖，叫厲害。”
楚纖越：“……糯哥兒，你是真的雙標啊。”
方鈺勳：“……”
吃飽喝足，糯哥兒睡的香甜。
燭光下，方鈺勳和楚纖越再次談及平衡石的事。
楚纖越問：“方兄，避難城會把犯事的人趕出去，你說罪無肅會不會對這些人下手了？”
“不無這個可能。”方鈺勳皺眉思索，“最近一個月避難城趕了多少人出去？”
楚纖越伸手握拳，“一個都沒有。”
方鈺勳看他，眼裏帶著無語。
楚纖越又道：“我就是想到這個可能才去查的，我又想說會不會是他路上遇到什麽活人？直接把人擄了。”
“活人不用吃不用喝嗎？”方鈺勳也思考過這種可能，“縱使罪無肅武功再高強，他只要是個人就要吃東西，他又不像我們有如此充足的食物，這代表他的食物都需要找、搶來的，我懷疑他的吃食所剩無幾了。”
楚纖越疑惑道：“你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方鈺勳問他：“罪無肅那般厲害的人，若他真想抓一個人，會有可能讓那個人從他手中逃掉嗎？”
楚纖越一怔，“你是說罪無肅是故意放走艷雨裳的姐姐的？”
方鈺勳搖頭，“應該是罪無肅意識到食物不夠後，轉變想法，在發現艷雨裳的姐姐逃跑時沒有耗費多餘的精力去追，否則艷雨裳的姐姐難逃一死。”
他又道：“北武州到這山高路遠，他想帶一個人過來，就得多養這人好幾個月，在食物不夠的前提下，他不會去做這種賠本的買賣。”
楚纖越轉念一想，“如果他是在江州境內遇到的人呢？”
方鈺勳輕嘆一口氣，“如今江州境內除了避難城，還有哪裏有活人了？”
現在避難城外的活人就跟奇珍異獸一般稀少。
楚纖越愁道：“那難不成我們的猜想是錯的？罪無肅根本沒把平衡石藏進人的肚子裏？”
方鈺勳反問，“那你怎麽解釋小平頭聞不到平衡石的味道？”
楚纖越抓耳撓腮，“這問題不就又繞回來了嗎？”
方鈺勳眸色深深，“會不會是罪無肅也拿到什麽可以遮掩平衡石氣味的東西了？”
楚纖越臉色一白，“我二哥……”
若罪無肅手裏真有什麽可以遮掩氣味的東西，那東西會不會是他二哥手中的蛟龍皮？
方鈺勳搖搖頭，“你莫要忘了，避難城近日時常發生小規模的地動，若真是蛟龍皮，那這地動就不該發生，況且你二哥和罪無肅的時間也對不上，你不要關心則亂了。”
楚纖越松了口氣。
思來想去他們得不出答案，楚纖越頹喪的站起來，“算了，不想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楚纖越。”方鈺勳喊住楚纖越，“之前再難再苦我們也都過來了。”
他知道楚纖越急，但有些事是急不來的。
楚纖越的腳步微頓，語氣不再緊繃，“好，我知道了。”
“明早午時左右你來找我。”
“好。”楚纖越甚至沒有問為什麽。
天微微亮，方鈺勳便清醒了。
他始終記得糯哥兒說要早起的事，盡管他知道糯哥兒起不來，但他卻是萬萬不能不起來的。
他並沒有跟孕夫講理的打算，因為他知道孕夫講不得理。
他得把早食準備好並且準時喊糯哥兒起床，雖然他知道糯哥兒不會起。
如他所料，當他喊糯哥兒起床時，糯哥兒先是不應，而後逃避，再然後，糯哥兒掀開被子惡狠狠的威脅道：“你再喊我就哭給你看！”
這句話他太熟悉了，在蘋仁村後山時，糯哥兒賴床也是這般威脅他的。
這麽久時間過去，他還清楚的記得糯哥兒醒來後不認賬，非把錯怪在他身上。
他輕輕笑了一聲。
也不知如今病已好全的糯哥兒還會不會像以前那般耍賴？
他坐下，慢悠悠的給自己煮了一壺茶。
小平頭坐到他面前，搖頭晃腦的，表情也很是無奈。
方鈺勳笑著給它倒了一杯茶，一人一獸就這般喝著茶品著點心，守著糯哥兒，直到日上三竿，糯哥兒醒了。
糯哥兒醒時還迷糊著，看著外頭大亮的天，他驚得一下子想從床上爬起來。
方鈺勳怕他閃著肚子，連忙起身將他扶起來。
“夫君，這會兒是什麽時辰了？”糯哥兒睜大了眼，明知答案卻還不死心。
方鈺勳轉移話題，“你餓嗎？”
糯哥兒捂著肚子，委屈巴巴道：“糯哥兒要餓壞了。”
方鈺勳點點頭，從空間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早食，將早食放在桌子上。
糯哥兒洗漱後一邊吃著早食一邊控訴，“夫君，你都沒叫我！”
方鈺勳反問，“我真的沒叫嗎？”
糯哥兒剛想點頭，腦海裏忽的浮現出早上的記憶，他羞得紅了臉，“好、好像是叫了。”
方鈺勳的眼裏浮現淡淡的笑意，“你若是想看老李伯，我們等會可以去他們開荒的地方找他們。”
糯哥兒一喜，“我們可以出城嗎？”
方鈺勳頷首，“有人會保護我們？”
他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楚纖越的聲音，“方兄，我來了。”
“進來。”方鈺勳朝外頭喊了一聲，回頭卻看到糯哥兒瞇起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他心裏一個咯噔，問：“怎麽了？”
“你讓大好人這個時候過來不就是篤定了糯哥兒起不來嗎？”糯哥兒恍然大悟，“難怪你昨天不正面回應我，原來是你早就想好了！”
方鈺勳：“……”自家夫郎太聰明也不是件什麽好事。
糯哥兒哼了一聲，“算了，夫君也是太了解糯哥兒了，糯哥兒就不跟你生氣了。”
方鈺勳笑道：“我家夫郎真是大人有大量。”
楚纖越一進來就聽到這話，嘴角抽了抽，還是沒忍住，“方兄，我覺得做人要誠實。”
方鈺勳淡笑著反問，“你的意思是說糯哥兒小氣？”
楚纖越咬牙切齒道：“方兄，你做人別太會甩鍋！”
方鈺勳眉尾微挑。
糯哥兒看看方鈺勳再看看楚纖越，搖頭嘆道：“你們好幼稚哦，糯哥兒都不想跟你們玩了。”
小平頭聞言，立刻起身走到糯哥兒身邊坐下，跟方鈺勳和楚纖越劃清界限。
方鈺勳和楚纖越皆是一噎，誰都沒敢說這裏最幼稚的人當屬糯哥兒。
吃飽喝足後，三人一獸往城外走。
避難城的天還是很熱，糯哥兒戴著帷帽被悶出一身的汗，方鈺勳用浸涼的濕羅帕給糯哥兒擦汗，擦完一條又一條，也沒讓糯哥兒好受幾分。
他們到達城外荒地的時候，官府的人正在分發工人們今日的午食——一人一個又黑又硬的窩窩頭。
這種窩窩頭又硬又難吃，唯一的好處是頂飽，能讓人有力氣幹活。
糯哥兒很快在領饅頭的人裏找到老李伯和老趙伯，他擡手高喊，“老李伯老趙伯，糯哥兒來看你們了！”
老李伯和老趙伯被太陽曬的睜不開眼，循聲望去，盯著糯哥兒好一會才確認自己沒看錯。
監工的人見跟糯哥兒一起來的是楚纖越，朝老李伯和老趙伯喊道：“你們過去，允許你們休息一會。”
老李伯和老趙伯對監工連聲道謝，才在眾工友艷羨的眼神中來到糯哥兒面前。
糯哥兒盯著他們上上下下看了好幾眼，“你們這麽大年紀了，要小心點哦，壞人就愛欺負你們這些上了年紀的老人！”
“我是嫌我的弓重，帶著幹活不方便。”老李伯從鼻子噴出一口氣，“若是我當時有帶我的弓，我高低得給他來一箭讓他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行了你，都幾歲了還不服老，你看你這頭發都快比我白了。”老趙伯嘆道：“咱們都上了年紀了，該認的得認。”
“是你上了年紀，可不是我，我手腳還利索著呢。”老李伯可不服氣了。
糯哥兒看他們兩還有精力鬥嘴，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故意搖頭嘆氣，“糯哥兒傻的時候你們就很幼稚，現在糯哥兒不傻了，你們還是這麽幼稚，你們倆真是沒有一點長進。”
老李伯和老趙伯都氣笑了。
老李伯笑罵道：“你這哥兒，病好之後嘴怎麽這麽損？”
老趙伯道：“哪裏更損了？他傻的時候就會罵我們幼稚，如今不傻了，也只會罵我們幼稚，這沒長進的是他，可不是我們。”
糯哥兒沒想到會被說回來，頓時求助方鈺勳。
方鈺勳看著他氣鼓鼓的臉，無奈的拉偏架，“你們兩個人鬥他一個小哥兒，說出去是你們倆沒臉，可莫要再說了。”
老李伯和老趙伯哼哼兩聲，眼裏皆帶著笑。
“行了，這人你看也看過了，沒事就趕緊回去吧，糯哥兒還懷著孕呢，可受不得曬。”老李伯揮揮手，故作嫌棄道：“莫要打擾我們幹活。”
老趙伯也道：“我們在這裏歇太久，其他工友會有意見的。”
“那你們去忙吧。”糯哥兒偷偷將兩顆橘子塞到他們的手心，“偷偷的吃哦，可別讓人發現了。”
老趙伯和老李伯心頭一暖，渾濁的眼底溢滿了笑意。
糯哥兒回去時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汗一直流也沒影響他的好心情。
方鈺勳笑著看他，“這麽開心？”
糯哥兒搖頭否認，“沒有呀，糯哥兒就一點點開心哦。”
小平頭忽的頓住腳步，他的鼻子聳動，轉身直勾勾的盯著荒地的方向。
糯哥兒率先發現小平頭沒跟上來，他疑惑的看著小平頭，“怎麽啦小平頭？”
小平頭回頭看著他們，神情嚴肅。
眾人一楞，面上的笑意淡去。
小平頭往回跑的時候，眾人沒有任何猶豫就追了上去。
小平頭初時是往荒地的方向跑的，而後跑著跑著便換了方向。
空氣中傳來淡淡的血腥味，眾人皆是臉色一變。
小平頭忽而停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方。
它的眼底，映出一片血色。
糯哥兒順著他的眼看過去，看到了滿地的屍體。
他的臉色微白，但卻在方鈺勳試圖捂住他的眼時拂開了方鈺勳的手，“糯哥兒沒什麽好怕的。”
死的人，是賴狗和他的手下。
賴狗半跪在地上，腦袋耷拉著，身側的大刀正好支撐著他的屍體。
而他的胸前是一個巨大的血洞，那血洞一眼便能看出是被某種利器所貫穿。
或許兇手很珍惜那利器，所以吝嗇的不肯把利器留在賴狗的傷口上，而是給帶走了。
方鈺勳站在賴狗面前，死死盯著賴狗的屍體，瞳孔劇顫。
賴狗的死狀，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是巧合嗎？
糯哥兒察覺到方鈺勳的不對勁，緊緊握住方鈺勳的手，輕聲喚道：“夫君？”
方鈺勳回過神，“沒事。”
這一定是巧合，因為上輩子的賴狗是被他所殺，而這輩子不是！
“是他。”楚纖越面色陰沈，“我們來晚了。”
糯哥兒看到賴狗垂在身前的一只手似乎捏著什麽，他拉了拉方鈺勳的手，“夫君，你看賴狗的手。”
方鈺勳定睛一看，神色微變。
他蹲下掰開賴狗的手，只見裏頭躺著一快黑色的碎屑。
他拿起碎屑聞了聞，猛地擡頭看向楚纖越，“是窩窩頭！”
這窩窩頭定是罪無肅的，否則賴狗不可能死都不松開這只手。
賴狗是想借此告訴他們什麽很重要的消息。
楚纖越眼神一冷，“避難城裏有人吃裏扒外給罪無肅提供吃食！”
難世裏，也只有避難城有這種黑到硬的窩窩頭。
糯哥兒看向楚纖越，“是在荒地裏幹活的人。”
只有在城外荒地裏幹活的人才有可能接觸到罪無肅。
方鈺勳看著空蕩蕩的四周，“找到給罪無肅送吃食的人，便能知道罪無肅的藏身之處。”
這裏很明顯不是罪無肅藏身的地方。
賴狗他們應該是在找人的時候無意間和罪無肅撞了個正著。
他走到賴狗的身側，跪下模仿賴狗的死狀。
楚纖越疑惑的問：“你在幹什麽？”
“我在想賴狗是怎麽拿到這點碎屑的？”方鈺勳把楚纖越拉到身前，“你的身量和罪無肅差不多，如果我此時拿著大刀向你砍來，而你在手中有食物的情況下會如何做？”
“我會把拿著食物的手往後撤，用另一只手要你的命。”楚纖越一邊說一邊做，“你為何篤定罪無肅當時手裏一定拿著窩窩頭？”
方鈺勳反問：“若罪無肅手裏沒有窩窩頭，那賴狗怎麽會知道窩窩頭的存在？”
賴狗必定是先看到窩窩頭，才會想到摳下窩窩頭的碎屑提醒他們的。
糯哥兒出聲道：“會不會是賴狗看到有人把窩窩給罪無肅啊？”
方鈺勳一楞，“也有這個可能，但若是如此，只能說明罪無肅是特意把賴狗他們引到這邊來的，為的是不暴露那個給他提供食物的人。”
楚纖越面色冷沈，“如果罪無肅沒有把窩窩頭拿在手裏，賴狗是碰不到窩窩頭的，方兄你說的對，罪無肅當時應該是正在吃窩窩頭，殺人時，他甚至懶得將窩窩頭收起來。”
方鈺勳看向荒地的方向，“看來我們得再去荒地走一趟了。”
楚纖越頷首。
方鈺勳看向糯哥兒，“還能堅持嗎？”
糯哥兒肚子越來越大，走太久會累。
糯哥兒不高興的嘟起嘴巴，“夫君你這說的什麽話？這麽緊要的關頭，糯哥兒哪裏能喊累？”
方鈺勳扶住糯哥兒的腰，“你撐著這麽大的肚子走路，如何能不累？”
糯哥兒甩開方鈺勳的手，大跨步往前走，“反正糯哥兒要跟著，你們別想把糯哥兒扔下。”
方鈺勳追上他，“沒說不讓你跟著。”
楚纖越和小平頭並肩而行，跟上他們。
荒地，監工看到他們去而覆返，以為他們是又來找老李伯和老趙伯，他正想喊老李伯和老趙伯過來，卻見楚纖越在朝他招手。
監工連忙走過去，“三皇子。”
楚纖越開門見山的問：“在你們這幹一天的活能得到幾個窩窩頭？”
“這得看他們怎麽選的。”監工解釋說：“在我們這開荒，我們一天提供一頓，這一頓就是一個窩窩頭，而幹完活，每個人可以選擇領兩個窩窩頭或者是一碗糙米。”
他又道：“在這開荒雖然累，但是報酬比避難城內其他活的報酬都多。”
方鈺勳問監工，“選擇領窩窩頭的人多嗎？”
“那可多了。”監工指著在荒地裏幹活的人說：“這些人都被餓怕了，雖然糙米味好點，但是明顯沒有兩個窩窩頭頂飽啊。”
他嘆道：“別說他們了，我自個兒領的也是窩窩頭，城內多數幹活的人都更樂意領窩窩頭當報酬，這在難世裏活下來的人，誰沒有被餓過？能吃飽肚子啊，已經是奢侈了！”
方鈺勳眉頭微皺。
若是領窩窩頭的人多，那便不好鎖定對象了。
他又問：“選擇領糙米的人有嗎？”
“這裏幾乎每個人都領過糙米，但是每個人都是偶爾領一下，大多是吃膩了窩窩頭偶爾換換口味。”監工自己也是這麽做的，所以他能理解工人們的想法。
他又想到什麽，說：“老李和老趙之前倒是比較常領糙米，但最近兩個人都領窩窩頭了。”
楚纖越皺起眉頭。
糯哥兒忽而道：“其實領不領窩窩頭也不能說明什麽問題呀，不領窩窩頭的人也可以去城內跟人換窩窩頭再帶出來呀。”
方鈺勳瞳孔驟縮。
帶出來……是啊，若是那人想把窩窩頭給罪無肅，定是攢夠量再一起帶去給罪無肅的。
他看向楚纖越，嘴唇動了動，好半響才啞聲問出一句，“昨天你幫老李伯搶回糧食，你有看到是什麽糧食嗎？”
糯哥兒臉色驚變，“夫君你怎麽會問這個問題？不會是老李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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