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離開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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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離開京城
水足足一個月都沒褪去，楚纖越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糯哥兒和小平頭雙手撐著下巴，長長嘆出一口氣。
水不褪，他們怎麽去避難城啊。
方鈺勳將橘肉塞進糯哥兒嘴裏，“你們急也沒用，外頭臭氣熏天，水都是黑的。”
其實不止是宮門外，宮門內也滲了不少黑水進來，如今皇宮內靠近宮門的地方都是惡臭沖天。
楚纖越暴躁道：“這水要是一輩子不褪，我們難道要一輩子被困在這裏不成？”
“不會一直不褪的。”方鈺勳一頓，“我估計快了。”
天災降臨後，北方就一直在下雪，這下了整整兩年的雪化成水，哪裏是幾天就能褪完的？
且天下失了國石維持平衡，本就不穩，褪的慢也正常。
楚纖越反問：“方兄，你怎麽一點都不急呢？”
“從京城走到北武州至少得用上個把月的時間，北武州到江州城更是山高路遠，罪無肅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雪山消融時離開北方地區。”方鈺勳一頓，“也就是說，我們被困住的時候，罪無肅也被困住了。”
楚纖越恍然大悟，“你怎麽不提醒我？”
害他幹著急這麽久。
方鈺勳應：“你也沒問我。”
楚纖越：“……”
小平頭看糯哥兒吃的很香，也想吃橘肉，它朝方鈺勳伸出手。
方鈺勳看了它一眼，給了它一顆橘子。
小平頭面無表情的盯著方鈺勳，方鈺勳淡聲道：“你是大平頭了，要學會自己剝橘子，我的橘子是要剝給我夫郎吃的。”
小平頭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爪心一空，糯哥兒拿走它的橘子，“沒事，夫君不給你剝，糯哥兒給你剝。”
小平頭開心了，親昵的蹭著糯哥兒的手背。
糯哥兒笑彎眉眼，轉身就把橘子塞回到方鈺勳手裏，“夫君，剝橘子。”
方鈺勳：“……”
楚纖越差點把自己剛喝進去的水噴出來。
糯哥兒可真是個人才。
小平頭站在糯哥兒的肩膀上，雙手叉腰，微仰著下巴，眼裏滿是得意。
方鈺勳：“……”
糯哥兒見方鈺勳沒應，小臉一沈，“怎麽？現在的糯哥兒已經叫不動夫君了嗎？夫君連給我剝個橘子都不願了嗎？”
方鈺勳：“……沒，馬上剝。”
糯哥兒輕輕哼了一聲，把小平頭抱到懷裏溫聲道；“等會哦，橘子馬上剝好。”
小平頭點點頭，模樣乖巧極了。
楚纖越在一旁憋笑憋的臉都扭曲了。
方兄，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方鈺勳猜測的沒錯，沒過幾天，水退了。
開宮門這天，百姓們‘全副武裝’，將自己從上到下遮掩的嚴嚴實實的。
宮門打開後，百姓們按照之前訓練的那樣分工處理屍體，即使有人一開宮門就被熏吐，卻也沒有人退縮。
方鈺勳三人一獸混在人群中走出宮門，向城門口走去。
楚明樂孤身站在高臺上看著他們走遠，風吹動他的衣袂，他久久為動。
走出京城後，方鈺勳等人才覺得好受些。
毫不誇張的說，整個京城都彌漫著屍臭味。
走路一不小心，都能踩到蠕動著的蛆蟲。
楚纖越看向亂葬崗的方向，忽而問：“那顆平衡石大嗎？”
“大。”方鈺勳一頓，“比我們之前得到的任何一顆平衡石都大。”
楚纖越遲疑道：“那我們之前的猜測……”他們之前猜測有東西可以加強平衡石對這一方天地的影響是錯誤的嗎？
“不算錯。”方鈺勳拉住糯哥兒的胳膊，“地滑，小心摔。”
糯哥兒站穩後道：“糯哥兒覺得罪無肅的方法確實有用，但是沒我們想象中那麽有用，也沒他想象中那麽有用。”
方鈺勳頷首，“我跟糯哥兒想的一樣。”
楚纖越反問：“萬一我們猜錯了呢？畢竟這顆平衡石很大啊。”
“你還記得艷雨裳的姐姐嗎？”方鈺勳說：“若是沒用，罪無肅就不會特意去地下避難所抓人了。”
罪無肅擄人，必定是因為他覺得人對平衡石有用。
楚纖越恍然大悟。
路面泥濘，糯哥兒走的很難受，他皺著眉頭問：“夫君，你說會毒的人，會醫嗎？”
“你說艷家姐妹？”楚纖越先一步應說：“艷雨裳會，她姐姐我不知道。”
糯哥兒和方鈺勳皆看向楚纖越，異口同聲道：“你怎麽知道的？”
“她去我父皇面前自薦當太醫說要將功贖罪啊。”楚纖越無奈道：“她算不上是一個好人，但是如今實在缺人，會醫術的只有他一個，我父皇只能用她了。”
畢竟京城屍體這麽多，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得病啊。
糯哥兒腳步一頓，“那罪無肅會不會也是因為這點才把艷雨裳的姐姐帶走的？”
楚纖越聽不懂，“艷雨裳的姐姐會醫術對罪無肅有什麽好處嗎？”
“糯哥兒只是猜測，你們聽一聽哈。”糯哥兒自己也不確定自己猜的對不對，“糯哥兒在想，屍體能讓平衡石變強，但是這變強的效果達不到罪無肅的預想，所以罪無肅會不會想試試把平衡石藏進活人的身體裏……”
方鈺勳和楚纖越臉色皆是一變，小平頭兩只爪子捂住自己的肚子，眼睛睜的大大的。
糯哥兒道：“把平衡石塞進身體裏後馬上把肚子縫上，若是處理的好，人不一定會死哦。”
楚纖越不敢置信道：“真有這種可能嗎？”
“有的。”糯哥兒十分篤定，他不知道為什麽，但他就是知道，“就是有的！”
方鈺勳看著糯哥兒肯定的眼神，眼神晦澀。
糯哥兒又道：“糯哥兒想啊，天災再降時，京城裏肯定有不少人選擇離開京城去避難城，那麽多人中，定有人順利到達避難城。”
“他們到避難城後，定會把京城的消息傳出去，仙無那麽聰明的人，肯定會猜到天災再降跟罪無肅有關，緊接著仙無也會想到罪無肅的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是避難城。”
方鈺勳接下糯哥兒的話，“所以避難城一定會加強戒備，說不定此時罪無肅的畫像避難城裏已經人手一份了，而罪無肅想在這種情況下帶著平衡石進入避難城的難度很大，但如果他把平衡石藏進人的肚子裏，讓人帶進避難城……”
他一頓，“守門的人就算有通天的本領也攔不住。”
楚纖越臉色黑沈，沈默半晌後他忍不住罵了句臟話。
糯哥兒意外的看向楚纖越，方鈺勳捂住糯哥兒的耳朵，“別亂學。”
糯哥兒仰起頭看著方鈺勳，嘿嘿一笑，“你捂著我的耳朵我也能聽到。”
方鈺勳：“……”
一個月過後，一輛奇奇怪怪的四輪車從砍柴的樵夫面前駛過。
樵夫以為是什麽猛獸，驚的眼睛都睜大了。
他以為這山裏頭的野物都死絕了。
四輪車停下，樵夫嚇得扔掉剛砍的柴火轉身就跑，卻聽身後傳來一句，“老伯，問個路。”
樵夫腳步一頓，遲疑的回頭，看到車簾子裏露出的人臉時，楞怔半晌才反應過來。
這東西竟然是車子？怪他沒見識，這都能誤會。
“老伯，你是住在這附近的人嗎？”糯哥兒離開京城後，就再也沒看到其他活人了。
樵夫點點頭，“你們是從哪裏過來的？”
“京城。”糯哥兒問說：“我們這還要走多久才能到南邊？”
樵夫道：“那可還遠著呢。”
他一頓，小心翼翼的問：“這京城，還有皇上嗎？”
兩個月前，他們看到天上放的煙花都在揣測那個圖案什麽意思，直到有人發現溫度變高，才意識到那煙花是讓他們快點逃命。
也幸虧他們跑的快，否則定要被大水淹了。
活下來後，他們就在猜測那煙花是誰放的？
有人說是朝廷，也有人說是京城的百姓。
還有人說是來拯救他們的神仙！若不是神仙，怎麽煙花一放雪山就消融了？
楚纖越臉一黑，“他活的好好的，放心，楚國散不了。”
樵夫又問：“那之前的煙花就是朝廷放的了？”
糯哥兒頷首，“楚家沒放棄過你們，目前京城正是缺人的時候，如果你身邊有什麽有抱負的人，可以去京城自薦，或許可以給自己謀個好前程哦。 ”
樵夫眼神一動，“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糯哥兒不騙人哦，若是你們在去京城的路上有遇到其他活下來的人，也可以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
樵夫連連點頭，指著前方道：“你們要是想去南方，別往這條路，前面有座橋被大水沖垮了，你們繞一下。”
糯哥兒眉眼一彎，“謝謝老伯。”
老伯走遠後，楚纖越問：“會有人去嗎？”
“會呀，糯哥兒小時候還想著考秀才當官呢。”糯哥兒篤定道：“這麽好的時機，聰明的人會把握住的。”
楚纖越笑道：“你想當官啊？可以啊，等天災過去，你想當什麽你說，我就算去我父皇面前撒潑打滾也給你求來。”
“那是糯哥兒兒時的想法，現在糯哥兒已經長大了。”
方鈺勳回頭，笑得溫柔，“那現在的糯哥兒有什麽想法？”
糯哥兒看著方鈺勳，眉眼彎彎。
他說：“糯哥兒想跟夫君和小平頭回蘋仁村。”
方鈺勳一怔，心口發酸又泛著甜，“好，一切結束後，我們回去。”
楚纖越看看糯哥兒看看方鈺勳，大聲道：“不行！我不同意！”
方鈺勳和糯哥兒不約而同的看向他。
小平頭也歪著頭看著楚纖越。
“你們回蘋仁村了，那我呢？”楚纖越控訴，“你們就這樣把我拋下了嗎？”
糯哥兒道：“你是皇子啊。”
方鈺勳說：“你還是未來的國師。”
因此，楚纖越不可能跟他們一起回蘋仁村。
楚纖越不甘心，“小平頭還是楚國的尋寶獸呢，它能去，我為什麽不能去？”
小平頭站起身，神色不善的看著楚纖越，似是責怪楚纖越把火引到它身上。
糯哥兒把小平頭抱進懷裏，“你二哥說了，你們不會跟我們搶小平頭的，他允許小平頭跟我們回去。”
楚纖越不甘心，“你們要不跟我回京城吧？”
方鈺勳出聲道：“不行，最去不得的就是京城。”
楚纖越不解，“方兄，你何出此言？”
方鈺勳面無表情的說：“天災過後，京城正是需要人都時候，我跟糯哥兒留在京城，絕對會被你拉去幫忙。”
天災一結束，他和糯哥兒的使命也完成了。
他自然是想趕緊帶著糯哥兒回去好好過日子。
若是去京城，他少不得要被拉去做這做那的，最後怕還得被扣上官帽子，被迫留在京城當苦力。
楚纖越訕訕一笑。
方兄真是太了解他了。
糯哥兒捏著小平頭的耳朵搖晃，“大好人，你到時候要是想我們，也可以來看我們啊。”
“你們若是真回蘋仁村，那過的就是隱居生活了。”蘋仁村不可能還有活人的。
不，應該說，現在世上已經沒有多少活人了。
“那不是更好。”方鈺勳淡聲道：“有人就有紛爭，只有我跟糯哥兒兩個人最好。”
小平頭拍了拍糯哥兒的手，糯哥兒忙道：“還有小平頭。”
方鈺勳頷首，“加個平頭也行。”
小平頭：“……”
楚纖越嘆道：“好吧。我會去看你們的。”
“夫君。”糯哥兒苦惱道：“我餓了。”
方鈺勳意外的看著糯哥兒，“今天胃口這麽好？”
他們才剛吃完沒多久。
糯哥兒滿臉疑惑，“糯哥兒也不知道。”
他有些不高興，“難道夫君是嫌棄糯哥兒吃得太多嗎？”
方鈺勳從空間裏翻出糕點給糯哥兒，“我嫌棄你吃的太少。”
空間裏的糕點一直是留給糯哥兒和小平頭吃的，糯哥兒飯量小吃的也少，小平頭更愛吃糖，因此空間裏還剩不少糕點。
糯哥兒接過糕點，皺了皺鼻子，“夫君的嘴，騙人的鬼，糯哥兒才不信！”
方鈺勳：“……”
光陰似箭，糯哥兒也數不清過去多久了，他感覺他麽好像長一直在趕路，前方的路似是永遠都看不到盡頭。
他漸生煩躁。
“為什麽還不到？”他雙手環胸，緊緊繃著一張臉，“之前我們有走這麽遠嗎？不會是我們走錯路了吧？”
楚纖越懶散的應，“沒錯沒錯，你不相信方兄，你還不相信我嗎？我什麽時候帶你們走過錯路？”
“糯哥兒，我們沒走多長時間。”方鈺勳回頭看著糯哥兒紅撲撲的臉，無奈笑道：“怎麽還給自己氣著了？”
糯哥兒最近好像很容易生氣。
糯哥兒嘟著嘴，“糯哥兒沒生氣，糯哥兒就是問一問嘛，難道你們還不允許糯哥兒問一兩句嗎？”
楚纖越連聲道：“允許允許。”
糯哥兒最近脾氣可爆了，一點就著，他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糯哥兒沒吭聲，方鈺勳從空間裏拿出糕點，糯哥兒眼睛微亮，“糯哥兒不是饞哦，是你自己要給糯哥兒的，不是糯哥兒跟你要的哦。”
小平頭走過來跟方鈺勳拿糕點，方鈺勳把糕點拿給小平頭，目光劃過糯哥兒圓潤不少的臉，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笑意，“是我今天給糯哥兒吃的太少，餓到糯哥兒了。”
楚纖越：“……”
最近糯哥兒的飯量與日俱增，今天吃的都快比他還多了。
方兄到底是有多昧著良心才說得出這句話。
“方兄，你那有鏡子吧？”
方鈺勳看他，沒吭聲，眼神詢問。
楚纖越隱晦的說：“藏著鏡子不吉利，你記得把鏡子全給砸了。”
糯哥兒愛美，又臭美。
他要是知道自己如今已經胖到臉型都變了，一定會崩潰的。
方鈺勳神色淡淡，“早就處理了。”
在意識到糯哥兒發胖並且還有越來越胖的趨勢時，他就立刻把該處理的東西都處理了。
糯哥兒捏著肉乎乎的肚子，疑惑的問：“夫君，糯哥兒是不是胖了？”
方鈺勳神色淡然，“太瘦了，再胖一點更好看。”
這是實話，他現在每晚上抱著糯哥兒都愛不釋手。
胖乎乎的糯哥兒抱起來可太舒服了。
糯哥兒看向小平頭，“小平頭，你是個誠實的小平頭，你告訴糯哥兒，夫君說的是實話嗎？”
小平頭盯著他看了半晌，伸出爪子輕輕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臉，瞳孔一睜，似是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什麽。
它的身體往後一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盯著糯哥兒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著看著，它的眼睛越睜越大。
它跳到方鈺勳身邊，瘋狂的拍打他的肩膀，激動的指著糯哥兒，就差開口說話了。
方鈺勳：“……”他知道小平頭想跟他說糯哥兒變胖了。
楚纖越：“……”小平頭竟然現在才發現！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嗎？
糯哥兒疑惑道：“小平頭，你幹啥呀？”
小平頭更加激動的搖晃方鈺勳的手，方鈺勳偽裝出適當的疑惑，“怎麽了？”
小平頭跳到糯哥兒身邊，捏住糯哥兒肚子上的肉，直勾勾的看著方鈺勳。
糯哥兒的嘴角往下一拉，“小平頭是在跟你說我胖了。”
方鈺勳心裏一個咯噔，“是嗎？我沒看出來。”
小平頭：“……”
它的眼裏似是藏著無語。
它跳到楚纖越身邊，楚纖越接收到方鈺勳警告的眼神，努力繃緊臉，“我也沒看出來。”
小平頭震驚，不敢置信，最後陷入自我懷疑。
吃晚食的時候，小平頭一直盯著糯哥兒，見糯哥兒盛第三碗飯的時候，它扒拉住方鈺勳的手，指著糯哥兒比出一個三。
糯哥兒餘光瞥見小平頭的動作，盛飯的動作明顯遲疑了。
方鈺勳看著小平頭嚴肅的眼神，道：“才三碗很多嗎？大好人一頓能吃五碗。”
小平頭松開方鈺勳的手，黑乎乎的眼睛默默盯住了楚纖越。
楚纖越手一顫，差點指著方鈺勳的鼻子罵他造謠！
糯哥兒哼著小曲，十分愉快的大口扒飯。
方鈺勳等他吃完後，拿出飯後甜點和水果，一口一口的給他餵。
他也不讓糯哥兒吃太飽，因為糯哥兒吃太飽會睡不著。
他會時不時摸摸糯哥兒的肚子順便捏兩下占占便宜，確定糯哥兒大概吃到八分飽後他就會把吃食都收起來不讓糯哥兒偷吃。
是的，偷吃。
以前他怕糯哥兒不吃，現在他怕糯哥兒偷吃。
糯哥兒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夫君，我還想吃。”
方鈺勳無情拒絕，“不行。”
糯哥兒的臉瞬間耷拉下來，方鈺勳又道：“沒多少糕點了，你要是今天都給吃完，你之後就都吃不到了。”
糯哥兒勉為其難道：“好吧。”
方鈺勳松了口氣，視線一轉，卻見小平頭直勾勾盯著他。
方鈺勳頭皮一麻，心虛的挪開眼。
他真不敢跟小平頭承認糯哥兒變胖的事。
若是小平頭知道了，糯哥兒再自欺欺人也會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我去燒水給你洗澡。”他起身越過小平頭，腳步匆忙。
小平頭雙手叉腰，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
天氣漸熱，方鈺勳不敢把水燒太燙。
他手伸進水裏覺得溫度合適後喊糯哥兒來洗澡。
糯哥兒一進帳篷就催促道：“夫君你出去，糯哥兒自己洗。”
方鈺勳一邊走出去一邊嘆道：“糯哥兒長大了，洗澡都不用我幫忙了。”
糯哥兒紅了臉。
方鈺勳走出去後，糯哥兒把帳篷門拉鏈拉嚴實，確定沒有人後才把衣裳脫掉。
他低頭看著自己鼓起來的肚子，滿臉惆悵，“糯哥兒是真的胖了。”
不過夫君不認為糯哥兒胖，那就證明糯哥兒只是胖了一點點。
糯哥兒這麽好看，胖一點點也無關緊要的啦。
他嘿嘿一笑，一腳邁進水桶後臉色一變大吼，“夫君，水好涼！”
方鈺勳一聽就要進來，糯哥兒捂著肚子慌張大吼，“別進來！你等我洗好再進來。”
方鈺勳在帳篷外皺著眉，“先別洗了，把衣裳穿上，我再給你加點熱水。”
糯哥兒搖頭，“不用啦，太麻煩，糯哥兒忍一忍就好啦。”
糯哥兒嘀咕道：“糯哥兒之前又不是沒忍過。最近夫君你每次給我燒的洗澡水都不熱，糯哥兒知道夫君是在偷懶，但糯哥兒不怪你。”
方鈺勳哭笑不得，“我沒偷懶。”
他問：“之前你覺得水冷怎麽不跟我說？”
“糯哥兒忘啦。”糯哥兒一邊洗一邊道：“之前只是不夠熱，但今天夫君你就很過分了，水已經是冷的了。”
“你先別洗了。”方鈺勳有些不放心，“著涼了怎麽辦？”
“不要，糯哥兒衣裳已經脫啦，穿來穿去可麻煩。”糯哥兒一頓又道：“夫君你別啰嗦！”
方鈺勳：“……”
糯哥兒洗好澡，方鈺勳走進去先是捏住糯哥兒的手，察覺糯哥兒的手是溫熱的，微提著的心才往下放。
他把手伸進水裏，眼裏閃過一絲訝異。
水還是熱的。
他看向糯哥兒，“你覺得這水冷嗎？”
糯哥兒點點頭，“冷啊。”
他雙手環胸，帶著點氣道：“下次糯哥兒自己燒水好了，夫君你最近對糯哥兒是越來越敷衍了。”
方鈺勳：“……”他該怎麽跟糯哥兒解釋他真是覺得這水的溫度剛剛好。
糯哥兒走出去，小平頭走進來洗澡。
方鈺勳二話不說拎起小平頭往水裏扔，小平頭掉進水桶裏咕嚕咕嚕喝了幾口洗澡水。
它扒拉著四肢從水裏探出頭，眼神不善的盯著方鈺勳。
方鈺勳一邊給它搓澡一邊問：“你覺得這水熱嗎？”
小平頭呲牙表示它還在生氣。
方鈺勳問：“難道你也覺得這水冷？”
小平頭的眼裏帶著無語。
它捧著水潑到方鈺勳的臉上，生氣的拍打著水花。
方鈺勳抹掉臉色的水，“那你就是覺得這水是熱的了。”
他一頓，神色嚴肅，“可糯哥兒說這水是冷的。”
小平頭睜大眼睛。
一人一獸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
小平頭洗完澡後，方鈺勳用剩下的水簡單的擦了擦身體。
從帳篷走出去時，方鈺勳正看到小平頭在給糯哥兒捶腰。
糯哥兒苦惱道：“糯哥兒明明就只是胖了一點點，怎麽腰會這麽酸啊？”
楚纖越看著糯哥兒明顯圓潤的腰身，實在是不敢跟糯哥兒說你這胖點真不止是一點啊。
小平頭的爪子一頓。
它小臉一緊，似是做了什麽決定。
而後，它從地上撿起一大一小兩顆石頭，它將兩顆石頭放到糯哥兒面前。
糯哥兒疑惑的看著它，“你想玩石頭嗎？”
它搖搖頭，指著小的一顆石頭，兩只爪子合攏掐出一個小圈。
眾人不解，糯哥兒也沒看懂。
小平頭又把圈挪到大石頭上面，兩只爪子往外擴，小圈變大圈。
最後，它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中，把大圈挪到了糯哥兒的腰上。
它努力張開兩手臂，用手臂攏住糯哥兒的腰後，往後退，向糯哥兒展示用手臂環起來的大圈。
很明顯，這個大圈代表的是糯哥兒的腰圍。
方鈺勳和楚纖越皆是臉色一變，近乎驚恐的看向糯哥兒。
糯哥兒低頭看著自己的腰，又掐了掐腰上的肉，嘴唇一顫，臉色發白。
“夫、夫君……鏡子，把鏡子給糯哥兒。”
方鈺勳語氣艱難，“大好人說鏡子不吉利，讓我把鏡子都給扔了。”
楚纖越眼睛都瞪大了。
這鍋還能這般甩到他身上來？
糯哥兒眼眶微紅，“鏡子招你惹你了！”
他想到什麽，“水！糯哥兒要水，一大桶水！”
方鈺勳硬著頭皮道：“糯哥兒，你現在依舊很好看。”
“我好看你為什麽不肯讓我照鏡子？”糯哥兒意識到什麽，“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胖了？是不是故意不跟我說的？”
楚纖越狡辯道：“糯哥兒，你那不是胖，你只是膨脹了。”
糯哥兒差點哭出來。
膨脹不就是胖嗎？
他忍著淚跑進帳篷，一把將拉鏈拉上。
方鈺勳追過去，糯哥兒帶著哭腔的吼聲從帳篷裏傳出來，“不許進來，糯哥兒要一個人靜靜。”
他一頓，用委屈的聲音道：“糯哥兒不想對你們發脾氣。”
胖是糯哥兒自己造成的，跟他們沒有關系。
他們怕糯哥兒傷心才不敢跟糯哥兒說，糯哥兒不能遷怒他們。
方鈺勳心口一酸，“糯哥兒，你可以跟我發脾氣的。”
糯哥兒沒應他。
小平頭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它湊到方鈺勳的身邊。
方鈺勳將拉鏈拉開一條縫，示意它進去哄糯哥兒。
小平頭從縫裏擠進去的時候，正好看到糯哥兒掀開衣裳盯著自己又白又圓的肚皮看，越看糯哥兒越傷心。
帳篷裏燭光搖曳，地上映出糯哥兒的影子。
小平頭走過影子時腳步一頓，又退回來盯著影子看。
影子裏，糯哥兒的肚子顯得尤其的圓，一眼看去，像極了一顆光滑的蛋。
它看看影子又看看糯哥兒的肚子，突然腿一軟，竟癱倒在地。
它的瞳孔劇顫，爪子無措的一張一合。
好半晌，它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站起來，撐著一雙發軟的腿搖搖晃晃的走到糯哥兒面前，徑直將耳朵貼在糯哥兒的肚皮上。
不知是怎麽了，它整只獸竟彈跳起來，那表情活像是見了鬼。
糯哥兒被它的模樣嚇到，也顧不得傷心自己變胖的事，疑惑的問：“小平頭，你怎麽了？”
小平頭搖著頭，似是不敢置信，它甚至沒有回應糯哥兒。
好半晌，它鼓起勇氣，再次把耳朵貼到糯哥兒的肚皮上。
這一次，它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它彈射起步飛沖出去，一頭撞在緊閉的帳篷門上被帳篷門彈回來。
糯哥兒看著它摔到地上又跟皮球似的從地上彈起來，咻的一下拉開拉鏈，轉瞬消失不見。
糯哥兒茫然的眨眨眼，豆大的淚珠觸不及防的從他眼角滑落。
原來的他的肚子已經大到連小平頭都無法接受了嗎？
他擦掉眼淚，眼神發狠。
他，糯哥兒，絕對不允許自己變成胖哥兒。
他要減肥！他要減肥！
他站起身，將衣裳放下後，目光緩緩的落在腰帶上。
他勒緊肚子，就不會一直想吃東西了。
不吃東西，他就能瘦下來了。
帳篷外，方鈺勳和楚纖越坐在火堆旁，微低著頭，眼神沈重。
楚纖越問：“它要這樣跑多久？我頭好暈。”
方鈺勳答：“我不知道。”
他們的身後，小平頭像是安了馬達般，繞著他們跑了一圈又一圈。
楚纖越求助道：“方兄，小平頭比較聽你的話，你讓它停下來吧。”
方鈺勳無奈道：“它現在只聽糯哥兒的話，可是糯哥兒也在生氣。”
楚纖越的眼裏流露出對小平頭的同情，“它是經歷了什麽？”
好好的一個平頭，怎麽就瘋了？
方鈺勳搖頭，“我不知道，我不敢看它。”
小平頭跑的太快，他現在一看小平頭就暈。
楚纖越閉了閉眼，“它不會是春天到了吧。”
“啪！”話語落下的同時，一顆石頭從旁邊飛來，精準的砸在楚纖越的鼻梁上。
楚纖越一聲慘叫過後，捂著鼻子下定論，“看來是沒有，畢竟春天還沒到。”
方鈺勳：“……何必？”
楚纖越：“……命苦。”
“呲——”小平頭一個急剎車停在他們倆的面前。
方鈺勳和楚纖越一同看向它，它張開嘴一下下的深呼吸。
方鈺勳懺悔道：“我錯了，下次不讓你進去了。”
小平頭搖搖頭，眼裏竟帶著他們看不懂的興奮。
它叉著腰在他們面前來回踱步，不知在思考什麽。
終於，它撿起地上的大小石頭放到他們面前，在他們疑惑不解的眼神中，將小石頭緩慢而又小心翼翼的放到大石頭上面，而後直勾勾的盯著他們。
他們沈默。
方鈺勳猜測道：“你想說你被石頭砸了？”
小平頭：“……”
它氣呼呼的撿起小石頭在他們面前晃啊晃，而後它鄭重的把石頭包到了爪心。
楚纖越眼睛一睜，“我知道了！”
小平頭眼睛一亮，激動的看著他。
方鈺勳也意外的看向楚纖越。
楚纖越篤定道：“它很喜歡這顆石頭，想把這顆石頭護起來供起來。”
方鈺勳：“……”理智告訴他，真相不是這樣的。
小平頭：“……”
惱羞成怒之下，它一爪子舉起石頭，將小石頭狠狠的砸在了楚纖越臉上。
“嗷！”楚纖越慘叫出聲。
小平頭似是放棄他們，氣呼呼的向帳篷走去。
沒一會，小平頭跑出來，瘋狂的扒拉著方鈺勳的胳膊，另一爪指著帳篷，面上是難以掩飾的焦急。
方鈺勳猛地站起來，急匆匆的跑進帳篷。
楚纖越也以為是糯哥兒出了什麽大事。
他甚至懷疑糯哥兒是因為吃胖想不開做了什麽傻事，臉色都變了，快步跟上方鈺勳。
一進帳篷，方鈺勳和楚纖越皆是楞住。
糯哥兒正一腳踩在椅子上，兩只手抓住腰帶的兩端，大口大口的吸氣，努力要把腰帶系的更緊些。
方鈺勳和楚纖越：“……”
糯哥兒沒想到他們會闖進來還撞見了他這麽糗的一幕，頓時尷尬的紅了臉，“你們突然沖進來幹什麽？”
楚纖越默默轉過身往外走，“我什麽都沒看到。”
方鈺勳解釋說：“小平頭很著急，我們誤以為你……”
糯哥兒的臉更紅了，他惱羞成怒道：“糯哥兒是會因為吃胖就想不開的傻子嗎？糯哥兒有那麽愚蠢嗎？”
方鈺勳笑得無奈，“我知道你不是。”
關心則亂罷了。
糯哥兒哼了一聲，反正已經被看到了，他幹脆也不掩飾，大大方方道：“楞著幹什麽呀？幫我呀，糯哥兒要減肥！”
方鈺勳猜出糯哥兒的想法，他走到糯哥兒的身邊，卻並沒有說什麽。
他知道糯哥兒堅持下去的。
他主動抓住腰帶，“你想系多緊？”
糯哥兒努力吸氣，“能系多緊系多緊，夫君，用上你最大的力氣。”
他的眼裏燃燒著熊熊鬥志，“糯哥兒要變回苗條的糯哥兒！”
方鈺勳手一頓，順著糯哥兒說：“好。”
以糯哥兒現在這副模樣，不讓糯哥兒親自嘗試一下，糯哥兒是不會死心的。
但他也並不打算真的使力，糯哥兒不心疼自己的身體，他心疼。
糯哥兒看出他的敷衍，不高興道：“夫君，你再不用力我就讓大好人來幫我了。”
方鈺勳忙道：“別，我使力。”
楚纖越下手沒個輕重，讓楚纖越來幫忙，糯哥兒怕是真得被他勒斷氣。
糯哥兒吸氣時，他當真用上幾分力氣，可是眼前白芒一閃，手上的力道一卸，他因慣性身體失衡，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一截腰帶飄落在地上，糯哥兒和方鈺勳愕然的看著小平頭。
小平頭氣急敗壞的呲牙，又著急的來回跺腳。
糯哥兒疑惑道：“小平頭，你怎麽啦？”
小平頭跳到桌子上，指著糯哥兒的肚皮，手裏比劃著什麽。
糯哥兒和方鈺勳實在是沒看懂。
小平頭臉一沈，似是下了什麽決心。
它一臉扭捏的走到糯哥兒的肚皮前，依偎在糯哥兒肚皮上蜷縮起身體，小小的嚶了一聲。
這種聲音糯哥兒只在小平頭傻的那段時間聽過，他的心一下子軟了。
“小平頭，你在跟我撒嬌嗎？”
小平頭渾身僵硬，它瘋狂的搖頭。
它，大平頭，才不會撒嬌。
方鈺勳的瞳孔一點點縮緊，腦子裏思緒翻湧，身體卻跟生銹似的，每動一下都艱難。
他僵硬的盯著糯哥兒的肚子，想到小平頭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臉因興奮而漲紅。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幾下，而後才擠出一句話，“糯哥兒，你還記得如何把脈嗎？”
糯哥兒眨眨眼，“不知道耶，糯哥兒小時候還沒學好就傻了。”
他遺憾道：“若是糯哥兒沒傻，糯哥兒現在一定是比我爺爺還厲害的神醫。”
方鈺勳伸出手，“你、你給我把把脈。”
盡管他已經極力克制著，他的聲音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戰栗。
糯哥兒疑惑的看著他，“你先把糯哥兒腰帶系上啊。”
“是夫君你教我的，做事情要有始有終，你先幫糯哥兒把腰帶系上，糯哥兒再給你把脈。”
“不行！”方鈺勳失控的大吼出聲，糯哥兒嚇了一跳。
“你這麽兇做什麽？”糯哥兒嘴一癟，莫名有些控制不住情緒。
方鈺勳逼迫自己放緩聲音，“不是，我不是兇你，我只是有些、有些無措。”
方鈺勳不知道該怎麽準確的形容自己如今的心情。
兩輩子，他從未有過這般的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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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足足一個月都沒褪去，楚纖越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糯哥兒和小平頭雙手撐著下巴，長長嘆出一口氣。
水不褪，他們怎麽去避難城啊。
方鈺勳將橘肉塞進糯哥兒嘴裏，“你們急也沒用，外頭臭氣熏天，水都是黑的。”
其實不止是宮門外，宮門內也滲了不少黑水進來，如今皇宮內靠近宮門的地方都是惡臭沖天。
楚纖越暴躁道：“這水要是一輩子不褪，我們難道要一輩子被困在這裏不成？”
“不會一直不褪的。”方鈺勳一頓，“我估計快了。”
天災降臨後，北方就一直在下雪，這下了整整兩年的雪化成水，哪裏是幾天就能褪完的？
且天下失了國石維持平衡，本就不穩，褪的慢也正常。
楚纖越反問：“方兄，你怎麽一點都不急呢？”
“從京城走到北武州至少得用上個把月的時間，北武州到江州城更是山高路遠，罪無肅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雪山消融時離開北方地區。”方鈺勳一頓，“也就是說，我們被困住的時候，罪無肅也被困住了。”
楚纖越恍然大悟，“你怎麽不提醒我？”
害他幹著急這麽久。
方鈺勳應：“你也沒問我。”
楚纖越：“……”
小平頭看糯哥兒吃的很香，也想吃橘肉，它朝方鈺勳伸出手。
方鈺勳看了它一眼，給了它一顆橘子。
小平頭面無表情的盯著方鈺勳，方鈺勳淡聲道：“你是大平頭了，要學會自己剝橘子，我的橘子是要剝給我夫郎吃的。”
小平頭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爪心一空，糯哥兒拿走它的橘子，“沒事，夫君不給你剝，糯哥兒給你剝。”
小平頭開心了，親昵的蹭著糯哥兒的手背。
糯哥兒笑彎眉眼，轉身就把橘子塞回到方鈺勳手裏，“夫君，剝橘子。”
方鈺勳：“……”
楚纖越差點把自己剛喝進去的水噴出來。
糯哥兒可真是個人才。
小平頭站在糯哥兒的肩膀上，雙手叉腰，微仰著下巴，眼裏滿是得意。
方鈺勳：“……”
糯哥兒見方鈺勳沒應，小臉一沈，“怎麽？現在的糯哥兒已經叫不動夫君了嗎？夫君連給我剝個橘子都不願了嗎？”
方鈺勳：“……沒，馬上剝。”
糯哥兒輕輕哼了一聲，把小平頭抱到懷裏溫聲道；“等會哦，橘子馬上剝好。”
小平頭點點頭，模樣乖巧極了。
楚纖越在一旁憋笑憋的臉都扭曲了。
方兄，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方鈺勳猜測的沒錯，沒過幾天，水退了。
開宮門這天，百姓們‘全副武裝’，將自己從上到下遮掩的嚴嚴實實的。
宮門打開後，百姓們按照之前訓練的那樣分工處理屍體，即使有人一開宮門就被熏吐，卻也沒有人退縮。
方鈺勳三人一獸混在人群中走出宮門，向城門口走去。
楚明樂孤身站在高臺上看著他們走遠，風吹動他的衣袂，他久久為動。
走出京城後，方鈺勳等人才覺得好受些。
毫不誇張的說，整個京城都彌漫著屍臭味。
走路一不小心，都能踩到蠕動著的蛆蟲。
楚纖越看向亂葬崗的方向，忽而問：“那顆平衡石大嗎？”
“大。”方鈺勳一頓，“比我們之前得到的任何一顆平衡石都大。”
楚纖越遲疑道：“那我們之前的猜測……”他們之前猜測有東西可以加強平衡石對這一方天地的影響是錯誤的嗎？
“不算錯。”方鈺勳拉住糯哥兒的胳膊，“地滑，小心摔。”
糯哥兒站穩後道：“糯哥兒覺得罪無肅的方法確實有用，但是沒我們想象中那麽有用，也沒他想象中那麽有用。”
方鈺勳頷首，“我跟糯哥兒想的一樣。”
楚纖越反問：“萬一我們猜錯了呢？畢竟這顆平衡石很大啊。”
“你還記得艷雨裳的姐姐嗎？”方鈺勳說：“若是沒用，罪無肅就不會特意去地下避難所抓人了。”
罪無肅擄人，必定是因為他覺得人對平衡石有用。
楚纖越恍然大悟。
路面泥濘，糯哥兒走的很難受，他皺著眉頭問：“夫君，你說會毒的人，會醫嗎？”
“你說艷家姐妹？”楚纖越先一步應說：“艷雨裳會，她姐姐我不知道。”
糯哥兒和方鈺勳皆看向楚纖越，異口同聲道：“你怎麽知道的？”
“她去我父皇面前自薦當太醫說要將功贖罪啊。”楚纖越無奈道：“她算不上是一個好人，但是如今實在缺人，會醫術的只有他一個，我父皇只能用她了。”
畢竟京城屍體這麽多，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得病啊。
糯哥兒腳步一頓，“那罪無肅會不會也是因為這點才把艷雨裳的姐姐帶走的？”
楚纖越聽不懂，“艷雨裳的姐姐會醫術對罪無肅有什麽好處嗎？”
“糯哥兒只是猜測，你們聽一聽哈。”糯哥兒自己也不確定自己猜的對不對，“糯哥兒在想，屍體能讓平衡石變強，但是這變強的效果達不到罪無肅的預想，所以罪無肅會不會想試試把平衡石藏進活人的身體裏……”
方鈺勳和楚纖越臉色皆是一變，小平頭兩只爪子捂住自己的肚子，眼睛睜的大大的。
糯哥兒道：“把平衡石塞進身體裏後馬上把肚子縫上，若是處理的好，人不一定會死哦。”
楚纖越不敢置信道：“真有這種可能嗎？”
“有的。”糯哥兒十分篤定，他不知道為什麽，但他就是知道，“就是有的！”
方鈺勳看著糯哥兒肯定的眼神，眼神晦澀。
糯哥兒又道：“糯哥兒想啊，天災再降時，京城裏肯定有不少人選擇離開京城去避難城，那麽多人中，定有人順利到達避難城。”
“他們到避難城後，定會把京城的消息傳出去，仙無那麽聰明的人，肯定會猜到天災再降跟罪無肅有關，緊接著仙無也會想到罪無肅的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是避難城。”
方鈺勳接下糯哥兒的話，“所以避難城一定會加強戒備，說不定此時罪無肅的畫像避難城裏已經人手一份了，而罪無肅想在這種情況下帶著平衡石進入避難城的難度很大，但如果他把平衡石藏進人的肚子裏，讓人帶進避難城……”
他一頓，“守門的人就算有通天的本領也攔不住。”
楚纖越臉色黑沈，沈默半晌後他忍不住罵了句臟話。
糯哥兒意外的看向楚纖越，方鈺勳捂住糯哥兒的耳朵，“別亂學。”
糯哥兒仰起頭看著方鈺勳，嘿嘿一笑，“你捂著我的耳朵我也能聽到。”
方鈺勳：“……”
一個月過後，一輛奇奇怪怪的四輪車從砍柴的樵夫面前駛過。
樵夫以為是什麽猛獸，驚的眼睛都睜大了。
他以為這山裏頭的野物都死絕了。
四輪車停下，樵夫嚇得扔掉剛砍的柴火轉身就跑，卻聽身後傳來一句，“老伯，問個路。”
樵夫腳步一頓，遲疑的回頭，看到車簾子裏露出的人臉時，楞怔半晌才反應過來。
這東西竟然是車子？怪他沒見識，這都能誤會。
“老伯，你是住在這附近的人嗎？”糯哥兒離開京城後，就再也沒看到其他活人了。
樵夫點點頭，“你們是從哪裏過來的？”
“京城。”糯哥兒問說：“我們這還要走多久才能到南邊？”
樵夫道：“那可還遠著呢。”
他一頓，小心翼翼的問：“這京城，還有皇上嗎？”
兩個月前，他們看到天上放的煙花都在揣測那個圖案什麽意思，直到有人發現溫度變高，才意識到那煙花是讓他們快點逃命。
也幸虧他們跑的快，否則定要被大水淹了。
活下來後，他們就在猜測那煙花是誰放的？
有人說是朝廷，也有人說是京城的百姓。
還有人說是來拯救他們的神仙！若不是神仙，怎麽煙花一放雪山就消融了？
楚纖越臉一黑，“他活的好好的，放心，楚國散不了。”
樵夫又問：“那之前的煙花就是朝廷放的了？”
糯哥兒頷首，“楚家沒放棄過你們，目前京城正是缺人的時候，如果你身邊有什麽有抱負的人，可以去京城自薦，或許可以給自己謀個好前程哦。 ”
樵夫眼神一動，“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糯哥兒不騙人哦，若是你們在去京城的路上有遇到其他活下來的人，也可以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
樵夫連連點頭，指著前方道：“你們要是想去南方，別往這條路，前面有座橋被大水沖垮了，你們繞一下。”
糯哥兒眉眼一彎，“謝謝老伯。”
老伯走遠後，楚纖越問：“會有人去嗎？”
“會呀，糯哥兒小時候還想著考秀才當官呢。”糯哥兒篤定道：“這麽好的時機，聰明的人會把握住的。”
楚纖越笑道：“你想當官啊？可以啊，等天災過去，你想當什麽你說，我就算去我父皇面前撒潑打滾也給你求來。”
“那是糯哥兒兒時的想法，現在糯哥兒已經長大了。”
方鈺勳回頭，笑得溫柔，“那現在的糯哥兒有什麽想法？”
糯哥兒看著方鈺勳，眉眼彎彎。
他說：“糯哥兒想跟夫君和小平頭回蘋仁村。”
方鈺勳一怔，心口發酸又泛著甜，“好，一切結束後，我們回去。”
楚纖越看看糯哥兒看看方鈺勳，大聲道：“不行！我不同意！”
方鈺勳和糯哥兒不約而同的看向他。
小平頭也歪著頭看著楚纖越。
“你們回蘋仁村了，那我呢？”楚纖越控訴，“你們就這樣把我拋下了嗎？”
糯哥兒道：“你是皇子啊。”
方鈺勳說：“你還是未來的國師。”
因此，楚纖越不可能跟他們一起回蘋仁村。
楚纖越不甘心，“小平頭還是楚國的尋寶獸呢，它能去，我為什麽不能去？”
小平頭站起身，神色不善的看著楚纖越，似是責怪楚纖越把火引到它身上。
糯哥兒把小平頭抱進懷裏，“你二哥說了，你們不會跟我們搶小平頭的，他允許小平頭跟我們回去。”
楚纖越不甘心，“你們要不跟我回京城吧？”
方鈺勳出聲道：“不行，最去不得的就是京城。”
楚纖越不解，“方兄，你何出此言？”
方鈺勳面無表情的說：“天災過後，京城正是需要人都時候，我跟糯哥兒留在京城，絕對會被你拉去幫忙。”
天災一結束，他和糯哥兒的使命也完成了。
他自然是想趕緊帶著糯哥兒回去好好過日子。
若是去京城，他少不得要被拉去做這做那的，最後怕還得被扣上官帽子，被迫留在京城當苦力。
楚纖越訕訕一笑。
方兄真是太了解他了。
糯哥兒捏著小平頭的耳朵搖晃，“大好人，你到時候要是想我們，也可以來看我們啊。”
“你們若是真回蘋仁村，那過的就是隱居生活了。”蘋仁村不可能還有活人的。
不，應該說，現在世上已經沒有多少活人了。
“那不是更好。”方鈺勳淡聲道：“有人就有紛爭，只有我跟糯哥兒兩個人最好。”
小平頭拍了拍糯哥兒的手，糯哥兒忙道：“還有小平頭。”
方鈺勳頷首，“加個平頭也行。”
小平頭：“……”
楚纖越嘆道：“好吧。我會去看你們的。”
“夫君。”糯哥兒苦惱道：“我餓了。”
方鈺勳意外的看著糯哥兒，“今天胃口這麽好？”
他們才剛吃完沒多久。
糯哥兒滿臉疑惑，“糯哥兒也不知道。”
他有些不高興，“難道夫君是嫌棄糯哥兒吃得太多嗎？”
方鈺勳從空間裏翻出糕點給糯哥兒，“我嫌棄你吃的太少。”
空間裏的糕點一直是留給糯哥兒和小平頭吃的，糯哥兒飯量小吃的也少，小平頭更愛吃糖，因此空間裏還剩不少糕點。
糯哥兒接過糕點，皺了皺鼻子，“夫君的嘴，騙人的鬼，糯哥兒才不信！”
方鈺勳：“……”
光陰似箭，糯哥兒也數不清過去多久了，他感覺他麽好像長一直在趕路，前方的路似是永遠都看不到盡頭。
他漸生煩躁。
“為什麽還不到？”他雙手環胸，緊緊繃著一張臉，“之前我們有走這麽遠嗎？不會是我們走錯路了吧？”
楚纖越懶散的應，“沒錯沒錯，你不相信方兄，你還不相信我嗎？我什麽時候帶你們走過錯路？”
“糯哥兒，我們沒走多長時間。”方鈺勳回頭看著糯哥兒紅撲撲的臉，無奈笑道：“怎麽還給自己氣著了？”
糯哥兒最近好像很容易生氣。
糯哥兒嘟著嘴，“糯哥兒沒生氣，糯哥兒就是問一問嘛，難道你們還不允許糯哥兒問一兩句嗎？”
楚纖越連聲道：“允許允許。”
糯哥兒最近脾氣可爆了，一點就著，他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糯哥兒沒吭聲，方鈺勳從空間裏拿出糕點，糯哥兒眼睛微亮，“糯哥兒不是饞哦，是你自己要給糯哥兒的，不是糯哥兒跟你要的哦。”
小平頭走過來跟方鈺勳拿糕點，方鈺勳把糕點拿給小平頭，目光劃過糯哥兒圓潤不少的臉，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笑意，“是我今天給糯哥兒吃的太少，餓到糯哥兒了。”
楚纖越：“……”
最近糯哥兒的飯量與日俱增，今天吃的都快比他還多了。
方兄到底是有多昧著良心才說得出這句話。
“方兄，你那有鏡子吧？”
方鈺勳看他，沒吭聲，眼神詢問。
楚纖越隱晦的說：“藏著鏡子不吉利，你記得把鏡子全給砸了。”
糯哥兒愛美，又臭美。
他要是知道自己如今已經胖到臉型都變了，一定會崩潰的。
方鈺勳神色淡淡，“早就處理了。”
在意識到糯哥兒發胖並且還有越來越胖的趨勢時，他就立刻把該處理的東西都處理了。
糯哥兒捏著肉乎乎的肚子，疑惑的問：“夫君，糯哥兒是不是胖了？”
方鈺勳神色淡然，“太瘦了，再胖一點更好看。”
這是實話，他現在每晚上抱著糯哥兒都愛不釋手。
胖乎乎的糯哥兒抱起來可太舒服了。
糯哥兒看向小平頭，“小平頭，你是個誠實的小平頭，你告訴糯哥兒，夫君說的是實話嗎？”
小平頭盯著他看了半晌，伸出爪子輕輕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臉，瞳孔一睜，似是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什麽。
它的身體往後一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盯著糯哥兒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著看著，它的眼睛越睜越大。
它跳到方鈺勳身邊，瘋狂的拍打他的肩膀，激動的指著糯哥兒，就差開口說話了。
方鈺勳：“……”他知道小平頭想跟他說糯哥兒變胖了。
楚纖越：“……”小平頭竟然現在才發現！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嗎？
糯哥兒疑惑道：“小平頭，你幹啥呀？”
小平頭更加激動的搖晃方鈺勳的手，方鈺勳偽裝出適當的疑惑，“怎麽了？”
小平頭跳到糯哥兒身邊，捏住糯哥兒肚子上的肉，直勾勾的看著方鈺勳。
糯哥兒的嘴角往下一拉，“小平頭是在跟你說我胖了。”
方鈺勳心裏一個咯噔，“是嗎？我沒看出來。”
小平頭：“……”
它的眼裏似是藏著無語。
它跳到楚纖越身邊，楚纖越接收到方鈺勳警告的眼神，努力繃緊臉，“我也沒看出來。”
小平頭震驚，不敢置信，最後陷入自我懷疑。
吃晚食的時候，小平頭一直盯著糯哥兒，見糯哥兒盛第三碗飯的時候，它扒拉住方鈺勳的手，指著糯哥兒比出一個三。
糯哥兒餘光瞥見小平頭的動作，盛飯的動作明顯遲疑了。
方鈺勳看著小平頭嚴肅的眼神，道：“才三碗很多嗎？大好人一頓能吃五碗。”
小平頭松開方鈺勳的手，黑乎乎的眼睛默默盯住了楚纖越。
楚纖越手一顫，差點指著方鈺勳的鼻子罵他造謠！
糯哥兒哼著小曲，十分愉快的大口扒飯。
方鈺勳等他吃完後，拿出飯後甜點和水果，一口一口的給他餵。
他也不讓糯哥兒吃太飽，因為糯哥兒吃太飽會睡不著。
他會時不時摸摸糯哥兒的肚子順便捏兩下占占便宜，確定糯哥兒大概吃到八分飽後他就會把吃食都收起來不讓糯哥兒偷吃。
是的，偷吃。
以前他怕糯哥兒不吃，現在他怕糯哥兒偷吃。
糯哥兒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夫君，我還想吃。”
方鈺勳無情拒絕，“不行。”
糯哥兒的臉瞬間耷拉下來，方鈺勳又道：“沒多少糕點了，你要是今天都給吃完，你之後就都吃不到了。”
糯哥兒勉為其難道：“好吧。”
方鈺勳松了口氣，視線一轉，卻見小平頭直勾勾盯著他。
方鈺勳頭皮一麻，心虛的挪開眼。
他真不敢跟小平頭承認糯哥兒變胖的事。
若是小平頭知道了，糯哥兒再自欺欺人也會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我去燒水給你洗澡。”他起身越過小平頭，腳步匆忙。
小平頭雙手叉腰，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
天氣漸熱，方鈺勳不敢把水燒太燙。
他手伸進水裏覺得溫度合適後喊糯哥兒來洗澡。
糯哥兒一進帳篷就催促道：“夫君你出去，糯哥兒自己洗。”
方鈺勳一邊走出去一邊嘆道：“糯哥兒長大了，洗澡都不用我幫忙了。”
糯哥兒紅了臉。
方鈺勳走出去後，糯哥兒把帳篷門拉鏈拉嚴實，確定沒有人後才把衣裳脫掉。
他低頭看著自己鼓起來的肚子，滿臉惆悵，“糯哥兒是真的胖了。”
不過夫君不認為糯哥兒胖，那就證明糯哥兒只是胖了一點點。
糯哥兒這麽好看，胖一點點也無關緊要的啦。
他嘿嘿一笑，一腳邁進水桶後臉色一變大吼，“夫君，水好涼！”
方鈺勳一聽就要進來，糯哥兒捂著肚子慌張大吼，“別進來！你等我洗好再進來。”
方鈺勳在帳篷外皺著眉，“先別洗了，把衣裳穿上，我再給你加點熱水。”
糯哥兒搖頭，“不用啦，太麻煩，糯哥兒忍一忍就好啦。”
糯哥兒嘀咕道：“糯哥兒之前又不是沒忍過。最近夫君你每次給我燒的洗澡水都不熱，糯哥兒知道夫君是在偷懶，但糯哥兒不怪你。”
方鈺勳哭笑不得，“我沒偷懶。”
他問：“之前你覺得水冷怎麽不跟我說？”
“糯哥兒忘啦。”糯哥兒一邊洗一邊道：“之前只是不夠熱，但今天夫君你就很過分了，水已經是冷的了。”
“你先別洗了。”方鈺勳有些不放心，“著涼了怎麽辦？”
“不要，糯哥兒衣裳已經脫啦，穿來穿去可麻煩。”糯哥兒一頓又道：“夫君你別啰嗦！”
方鈺勳：“……”
糯哥兒洗好澡，方鈺勳走進去先是捏住糯哥兒的手，察覺糯哥兒的手是溫熱的，微提著的心才往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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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糯哥兒，“你覺得這水冷嗎？”
糯哥兒點點頭，“冷啊。”
他雙手環胸，帶著點氣道：“下次糯哥兒自己燒水好了，夫君你最近對糯哥兒是越來越敷衍了。”
方鈺勳：“……”他該怎麽跟糯哥兒解釋他真是覺得這水的溫度剛剛好。
糯哥兒走出去，小平頭走進來洗澡。
方鈺勳二話不說拎起小平頭往水裏扔，小平頭掉進水桶裏咕嚕咕嚕喝了幾口洗澡水。
它扒拉著四肢從水裏探出頭，眼神不善的盯著方鈺勳。
方鈺勳一邊給它搓澡一邊問：“你覺得這水熱嗎？”
小平頭呲牙表示它還在生氣。
方鈺勳問：“難道你也覺得這水冷？”
小平頭的眼裏帶著無語。
它捧著水潑到方鈺勳的臉上，生氣的拍打著水花。
方鈺勳抹掉臉色的水，“那你就是覺得這水是熱的了。”
他一頓，神色嚴肅，“可糯哥兒說這水是冷的。”
小平頭睜大眼睛。
一人一獸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
小平頭洗完澡後，方鈺勳用剩下的水簡單的擦了擦身體。
從帳篷走出去時，方鈺勳正看到小平頭在給糯哥兒捶腰。
糯哥兒苦惱道：“糯哥兒明明就只是胖了一點點，怎麽腰會這麽酸啊？”
楚纖越看著糯哥兒明顯圓潤的腰身，實在是不敢跟糯哥兒說你這胖點真不止是一點啊。
小平頭的爪子一頓。
它小臉一緊，似是做了什麽決定。
而後，它從地上撿起一大一小兩顆石頭，它將兩顆石頭放到糯哥兒面前。
糯哥兒疑惑的看著它，“你想玩石頭嗎？”
它搖搖頭，指著小的一顆石頭，兩只爪子合攏掐出一個小圈。
眾人不解，糯哥兒也沒看懂。
小平頭又把圈挪到大石頭上面，兩只爪子往外擴，小圈變大圈。
最後，它在眾人震驚的眼神中，把大圈挪到了糯哥兒的腰上。
它努力張開兩手臂，用手臂攏住糯哥兒的腰後，往後退，向糯哥兒展示用手臂環起來的大圈。
很明顯，這個大圈代表的是糯哥兒的腰圍。
方鈺勳和楚纖越皆是臉色一變，近乎驚恐的看向糯哥兒。
糯哥兒低頭看著自己的腰，又掐了掐腰上的肉，嘴唇一顫，臉色發白。
“夫、夫君……鏡子，把鏡子給糯哥兒。”
方鈺勳語氣艱難，“大好人說鏡子不吉利，讓我把鏡子都給扔了。”
楚纖越眼睛都瞪大了。
這鍋還能這般甩到他身上來？
糯哥兒眼眶微紅，“鏡子招你惹你了！”
他想到什麽，“水！糯哥兒要水，一大桶水！”
方鈺勳硬著頭皮道：“糯哥兒，你現在依舊很好看。”
“我好看你為什麽不肯讓我照鏡子？”糯哥兒意識到什麽，“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胖了？是不是故意不跟我說的？”
楚纖越狡辯道：“糯哥兒，你那不是胖，你只是膨脹了。”
糯哥兒差點哭出來。
膨脹不就是胖嗎？
他忍著淚跑進帳篷，一把將拉鏈拉上。
方鈺勳追過去，糯哥兒帶著哭腔的吼聲從帳篷裏傳出來，“不許進來，糯哥兒要一個人靜靜。”
他一頓，用委屈的聲音道：“糯哥兒不想對你們發脾氣。”
胖是糯哥兒自己造成的，跟他們沒有關系。
他們怕糯哥兒傷心才不敢跟糯哥兒說，糯哥兒不能遷怒他們。
方鈺勳心口一酸，“糯哥兒，你可以跟我發脾氣的。”
糯哥兒沒應他。
小平頭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它湊到方鈺勳的身邊。
方鈺勳將拉鏈拉開一條縫，示意它進去哄糯哥兒。
小平頭從縫裏擠進去的時候，正好看到糯哥兒掀開衣裳盯著自己又白又圓的肚皮看，越看糯哥兒越傷心。
帳篷裏燭光搖曳，地上映出糯哥兒的影子。
小平頭走過影子時腳步一頓，又退回來盯著影子看。
影子裏，糯哥兒的肚子顯得尤其的圓，一眼看去，像極了一顆光滑的蛋。
它看看影子又看看糯哥兒的肚子，突然腿一軟，竟癱倒在地。
它的瞳孔劇顫，爪子無措的一張一合。
好半晌，它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站起來，撐著一雙發軟的腿搖搖晃晃的走到糯哥兒面前，徑直將耳朵貼在糯哥兒的肚皮上。
不知是怎麽了，它整只獸竟彈跳起來，那表情活像是見了鬼。
糯哥兒被它的模樣嚇到，也顧不得傷心自己變胖的事，疑惑的問：“小平頭，你怎麽了？”
小平頭搖著頭，似是不敢置信，它甚至沒有回應糯哥兒。
好半晌，它鼓起勇氣，再次把耳朵貼到糯哥兒的肚皮上。
這一次，它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它彈射起步飛沖出去，一頭撞在緊閉的帳篷門上被帳篷門彈回來。
糯哥兒看著它摔到地上又跟皮球似的從地上彈起來，咻的一下拉開拉鏈，轉瞬消失不見。
糯哥兒茫然的眨眨眼，豆大的淚珠觸不及防的從他眼角滑落。
原來的他的肚子已經大到連小平頭都無法接受了嗎？
他擦掉眼淚，眼神發狠。
他，糯哥兒，絕對不允許自己變成胖哥兒。
他要減肥！他要減肥！
他站起身，將衣裳放下後，目光緩緩的落在腰帶上。
他勒緊肚子，就不會一直想吃東西了。
不吃東西，他就能瘦下來了。
帳篷外，方鈺勳和楚纖越坐在火堆旁，微低著頭，眼神沈重。
楚纖越問：“它要這樣跑多久？我頭好暈。”
方鈺勳答：“我不知道。”
他們的身後，小平頭像是安了馬達般，繞著他們跑了一圈又一圈。
楚纖越求助道：“方兄，小平頭比較聽你的話，你讓它停下來吧。”
方鈺勳無奈道：“它現在只聽糯哥兒的話，可是糯哥兒也在生氣。”
楚纖越的眼裏流露出對小平頭的同情，“它是經歷了什麽？”
好好的一個平頭，怎麽就瘋了？
方鈺勳搖頭，“我不知道，我不敢看它。”
小平頭跑的太快，他現在一看小平頭就暈。
楚纖越閉了閉眼，“它不會是春天到了吧。”
“啪！”話語落下的同時，一顆石頭從旁邊飛來，精準的砸在楚纖越的鼻梁上。
楚纖越一聲慘叫過後，捂著鼻子下定論，“看來是沒有，畢竟春天還沒到。”
方鈺勳：“……何必？”
楚纖越：“……命苦。”
“呲——”小平頭一個急剎車停在他們倆的面前。
方鈺勳和楚纖越一同看向它，它張開嘴一下下的深呼吸。
方鈺勳懺悔道：“我錯了，下次不讓你進去了。”
小平頭搖搖頭，眼裏竟帶著他們看不懂的興奮。
它叉著腰在他們面前來回踱步，不知在思考什麽。
終於，它撿起地上的大小石頭放到他們面前，在他們疑惑不解的眼神中，將小石頭緩慢而又小心翼翼的放到大石頭上面，而後直勾勾的盯著他們。
他們沈默。
方鈺勳猜測道：“你想說你被石頭砸了？”
小平頭：“……”
它氣呼呼的撿起小石頭在他們面前晃啊晃，而後它鄭重的把石頭包到了爪心。
楚纖越眼睛一睜，“我知道了！”
小平頭眼睛一亮，激動的看著他。
方鈺勳也意外的看向楚纖越。
楚纖越篤定道：“它很喜歡這顆石頭，想把這顆石頭護起來供起來。”
方鈺勳：“……”理智告訴他，真相不是這樣的。
小平頭：“……”
惱羞成怒之下，它一爪子舉起石頭，將小石頭狠狠的砸在了楚纖越臉上。
“嗷！”楚纖越慘叫出聲。
小平頭似是放棄他們，氣呼呼的向帳篷走去。
沒一會，小平頭跑出來，瘋狂的扒拉著方鈺勳的胳膊，另一爪指著帳篷，面上是難以掩飾的焦急。
方鈺勳猛地站起來，急匆匆的跑進帳篷。
楚纖越也以為是糯哥兒出了什麽大事。
他甚至懷疑糯哥兒是因為吃胖想不開做了什麽傻事，臉色都變了，快步跟上方鈺勳。
一進帳篷，方鈺勳和楚纖越皆是楞住。
糯哥兒正一腳踩在椅子上，兩只手抓住腰帶的兩端，大口大口的吸氣，努力要把腰帶系的更緊些。
方鈺勳和楚纖越：“……”
糯哥兒沒想到他們會闖進來還撞見了他這麽糗的一幕，頓時尷尬的紅了臉，“你們突然沖進來幹什麽？”
楚纖越默默轉過身往外走，“我什麽都沒看到。”
方鈺勳解釋說：“小平頭很著急，我們誤以為你……”
糯哥兒的臉更紅了，他惱羞成怒道：“糯哥兒是會因為吃胖就想不開的傻子嗎？糯哥兒有那麽愚蠢嗎？”
方鈺勳笑得無奈，“我知道你不是。”
關心則亂罷了。
糯哥兒哼了一聲，反正已經被看到了，他幹脆也不掩飾，大大方方道：“楞著幹什麽呀？幫我呀，糯哥兒要減肥！”
方鈺勳猜出糯哥兒的想法，他走到糯哥兒的身邊，卻並沒有說什麽。
他知道糯哥兒堅持下去的。
他主動抓住腰帶，“你想系多緊？”
糯哥兒努力吸氣，“能系多緊系多緊，夫君，用上你最大的力氣。”
他的眼裏燃燒著熊熊鬥志，“糯哥兒要變回苗條的糯哥兒！”
方鈺勳手一頓，順著糯哥兒說：“好。”
以糯哥兒現在這副模樣，不讓糯哥兒親自嘗試一下，糯哥兒是不會死心的。
但他也並不打算真的使力，糯哥兒不心疼自己的身體，他心疼。
糯哥兒看出他的敷衍，不高興道：“夫君，你再不用力我就讓大好人來幫我了。”
方鈺勳忙道：“別，我使力。”
楚纖越下手沒個輕重，讓楚纖越來幫忙，糯哥兒怕是真得被他勒斷氣。
糯哥兒吸氣時，他當真用上幾分力氣，可是眼前白芒一閃，手上的力道一卸，他因慣性身體失衡，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一截腰帶飄落在地上，糯哥兒和方鈺勳愕然的看著小平頭。
小平頭氣急敗壞的呲牙，又著急的來回跺腳。
糯哥兒疑惑道：“小平頭，你怎麽啦？”
小平頭跳到桌子上，指著糯哥兒的肚皮，手裏比劃著什麽。
糯哥兒和方鈺勳實在是沒看懂。
小平頭臉一沈，似是下了什麽決心。
它一臉扭捏的走到糯哥兒的肚皮前，依偎在糯哥兒肚皮上蜷縮起身體，小小的嚶了一聲。
這種聲音糯哥兒只在小平頭傻的那段時間聽過，他的心一下子軟了。
“小平頭，你在跟我撒嬌嗎？”
小平頭渾身僵硬，它瘋狂的搖頭。
它，大平頭，才不會撒嬌。
方鈺勳的瞳孔一點點縮緊，腦子裏思緒翻湧，身體卻跟生銹似的，每動一下都艱難。
他僵硬的盯著糯哥兒的肚子，想到小平頭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臉因興奮而漲紅。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幾下，而後才擠出一句話，“糯哥兒，你還記得如何把脈嗎？”
糯哥兒眨眨眼，“不知道耶，糯哥兒小時候還沒學好就傻了。”
他遺憾道：“若是糯哥兒沒傻，糯哥兒現在一定是比我爺爺還厲害的神醫。”
方鈺勳伸出手，“你、你給我把把脈。”
盡管他已經極力克制著，他的聲音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戰栗。
糯哥兒疑惑的看著他，“你先把糯哥兒腰帶系上啊。”
“是夫君你教我的，做事情要有始有終，你先幫糯哥兒把腰帶系上，糯哥兒再給你把脈。”
“不行！”方鈺勳失控的大吼出聲，糯哥兒嚇了一跳。
“你這麽兇做什麽？”糯哥兒嘴一癟，莫名有些控制不住情緒。
方鈺勳逼迫自己放緩聲音，“不是，我不是兇你，我只是有些、有些無措。”
方鈺勳不知道該怎麽準確的形容自己如今的心情。
兩輩子，他從未有過這般的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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