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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平衡石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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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平衡石到底在哪?

朱戾瞳孔一縮,人群自兩側退開,方鈺勳三人的身影暴露在眾人眼前。

朱戾猛地從他那破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難掩震驚之色。

老猴臉色一白。

真是邪門了,這還能活!

他都以為這些人的屍體都該被冷霧給卷走了。

方鈺勳掃了眾人一眼,“正好,人都在,我有事找你們。”

老猴想跑,“我突然想起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

方鈺勳淡聲道:“有報酬。”

老猴腳步一頓,正色道:“您說。”

“跟我上去找東西,一人一天給一碗粥或者一塊烙餅。”

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老成擠開人群沖出來,“我可以嗎!”

糯哥兒雙手叉腰,“你不行!”

老成心知是之前的事將他們給得罪了,又懊悔又無奈。

方鈺勳看向老猴和朱戾,“你們兩夥人加在一起應該差不多了。”

“加上我的人如何?”艷雨裳的聲音穿透性極強。

方鈺勳回頭看去,只見艷雨裳帶著手下大踏步走來,“找東西我也會啊。”

這些日子糧食越來越少,她也快養不活她的人了。

方鈺勳掃了他們一眼,“你們三夥人,我只能雇兩夥人。”

老猴、朱戾、艷雨裳三人對視一眼,火藥味十足。

“醜話說在前頭,出去有一定的危險性,死了人,我不負責。”方鈺勳捏了捏糯哥兒的手,“你們接這活前,也得想清楚。”

艷雨裳先一步開口道:“現在這年頭,不是餓死就是凍死,總是要死的,那我艷雨裳的人,便是死了也要做飽死鬼。”

老猴倒是有些遲疑,一道聲音自老猴身後傳來,“老猴,去!”

老猴聽出這是承蜜兒的聲音,牙關一咬,“我們有在冷霧中找東西的經驗,而你們自天災再降後又出去過幾回?”

艷雨裳臉色微變,“我的人也出去找過人!”

“但也就三天。”老猴得意道:“我們好歹也找了快一個月。”

艷雨裳面色陰沈,“你們找的是屍體,又不是物品。”

承蜜兒推開老猴走出來,“屍體跟物品又有什麽區別,不都是找嗎?”

糯哥兒看著承蜜兒,“那就你們了。”

艷雨裳惱火道:“你不是覺得我好看嗎?”

“可好看又不能當飯吃呀。”糯哥兒不好意思道:“而且我夫君會吃醋啦。”

艷雨裳:“……”

她帶著人怒而離場。

方鈺勳看著剩下的人,“明日天亮之時,在城門口等我。”

他一頓,補充道:“當然,冷霧來了另說。”

朱戾伸出手,“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你們還欠我一個烙餅。”

方鈺勳拿出一個烙餅給他,說的卻是,“保管帳篷的費用。”

朱戾眉頭一挑,“那天的事可不怪我,我不跑,這會兒已經成為地上不知在那個角落裏躺著的屍體了。”

楚纖越沒好氣道:“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若是我們真想計較,今天就不可能再來雇你們,趕緊把帳篷還給我們,我們還趕著回去呢。”

朱戾的眼底劃過一抹異樣的光,“你們打開那扇門了?”

“對啊。”楚纖越挑眉笑道:“怎麽?很好奇?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看。”

朱戾看他,“去不去另說,得給糧。”

楚纖越嗤了一聲,“你想的倒是挺美的。”

拿到帳篷後,他們便回了。

楚明樂聽到腳步聲,立刻就站了起來。

看到他們,他神色一松,“回來了?”

方鈺勳淡笑道:“嗯,今天運氣好,沒遇到冷霧。”

糯哥兒彎起眉眼笑道:“我們很厲害的,楚伯伯不要擔心。”

糯哥兒知道楚明樂在怕什麽。

楚明樂怕的是他們遇到危險,怕的是所有人都死了僅留他一人孤獨的活著,怕的是想死都不能死的絕望。

楚明樂笑時眼角的皺紋明顯,“好好好,我知道你們都很厲害,小平頭最厲害。”

糯哥兒嘴角一翹,“糯哥兒也覺得小平頭最厲害。”

吃晚食的時候,楚明樂問道:“有什麽線索嗎?”

方鈺勳言簡意賅,“有個範圍,但範圍太大,僅靠我們三個人找太慢,所以我們去地下避難所雇人了。”

楚明樂很讚同這個決定,但他也有顧慮,“你那邊的糧食……”

“夠。”方鈺勳將青菜夾到糯哥兒碗裏,“您看糯哥兒就知道了,糧食不夠,他就不會挑食不吃青菜了。”

楚明樂聞言哈哈大笑出聲,笑得糯哥兒紅了臉。

糯哥兒氣呼呼的將青菜吃掉,跟小平頭抱怨方鈺勳,“夫君太壞了!小孩子才挑食,糯哥兒長大了,這叫忌口。”

楚纖越:“……”

方鈺勳看向糯哥兒,“挑食就是挑食,哪那麽多忌口?”

糯哥兒哼了一聲。

隔天,他們正想出去時氣溫驟降,冷霧襲來,他們在地下躲了一個時辰才重新爬上去。

糯哥兒只覺得腳下踩到什麽,他身體失衡往前摔,方鈺勳眼疾手快的拉住他。

他倒進方鈺勳懷裏,拍拍胸口道:“嚇死糯哥兒了。”

他想看是什麽東西絆到他的,便低頭用腳尖踢開白雪,一只裹著手套的手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他一楞,方鈺勳的手捂住他的眼。

京城這皚皚白雪下,掩蓋的是數以萬計的屍體。

他之前就瞧見過,只是沒敢跟糯哥兒說。

糯哥兒拉下方鈺勳的手,“糯哥兒不怕,糯哥兒膽子才沒那麽小。”

糯哥兒的聲音淡淡,“糯哥兒已經見過太多屍體了。”

若是沒有天災,他或許真會因差點踩到屍體而被嚇哭。

方鈺勳心口一滯,“快了。”

這該死的天災,快結束了。

一定會結束的。

他們來到城門口時,已經有不少人在等著了。

糯哥兒發現承蜜兒也在,承蜜兒率先道:“我不需要你們給我糧食,我是自己要出來的。”

她直言道:“我要找一具屍體,但我不會耽誤你們的。”

她一頓,又道:“或許她也像你們一樣還活著也說不定。”

糯哥兒忍不住問:“是你的親人嗎?”

承蜜兒搖頭,“是我的恩人。”

老猴長長的嘆了口氣,“她當初幫你或許就是一時興起,她轉身就給忘了,你又何必這麽執著啊蜜兒?”

承蜜兒眉毛一橫,“她忘了難道我能忘嗎?”

老猴無奈,“可她那個人……她就只是幫你說過一句話,就那一句話,至於讓你冒著生命危險出來找她嗎?而且咱們之前都找了那麽久了。”

“就她一句話,我爹才記得還有我這麽一個女兒,我才有錢給我病重的娘請大夫,我的妹妹也因此避免被賣給老頭當小妾,她的一句話對她來說不算什麽!可對我和我的家人來說,她一句話救了我們三個人的命!”

承蜜兒厲聲道:“你們都說她驕縱跋扈、任性妄為,可是她幫過我就是幫過我,就算她是個惡人!壞人!全天下所不恥之人!她依舊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承蜜兒沒什麽能力救她,給她收個屍怎麽了?”

老猴訕訕道:“你找,你找,沒說不讓你找。”

承蜜兒冷冷哼了一聲,“要不是因為她,我當初才不會救你們。”

老猴聽了這話也不生氣,好脾氣道:“是是是,找找找,咱們都找。”

糯哥兒湊到方鈺勳身邊,“這位姐姐當真和旁的女子不一樣。”

方鈺勳問他,“你覺得她說的話在理嗎?”

“在理呀,為何不在理。”糯哥兒納悶道,“不過人也是真覆雜,一會好一會壞的。”

方鈺勳溫聲道:“糯哥兒,這世上鮮有盡惡或是盡善之人,多數人都有好的一面和壞的一面,像罪無肅,他對這天下而言,是大奸大惡之人,可他對他的夫郎而言,卻算得上是世上少有的好夫君。”

他嘆道:“不是每個男人都有為了夫郎跟整個天下對抗的勇氣的。”

糯哥兒緊緊抱住方鈺勳的胳膊,“夫君有,但夫君不會,因為夫君是好人,有做人的底線。”

方鈺勳卻是苦笑一聲,“糯哥兒,愛會使人瘋狂,所以我不敢跟你保證。”

“夫君,糯哥兒不想你成為你最討厭的人,就算是為了糯哥兒也不行。”糯哥兒直勾勾的盯著方鈺勳,“你可以答應糯哥兒嗎?”

方鈺勳同糯哥兒對視半晌,伸出兩只手捏住糯哥兒的左右臉,“你這話我不愛聽,以後你莫要再說了。”

若是有一天,他真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那一定是因為糯哥兒出了什麽事。

所以這話,他不愛聽,他覺得晦氣。

他家糯哥兒是要長命百歲,和他白頭偕老的。

糯哥兒掙開他的手,捂著臉道:“不說就不說嘛,夫君你捏我幹嘛?糯哥兒的臉都被你捏紅了。”

方鈺勳低著頭找石頭,“這是對你的懲罰。”

糯哥兒嘆氣,“夫君如今對我是越來越苛刻了,想當初糯哥兒還是個傻哥兒的時候,夫君對我可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方鈺勳面不改色道:“因為曾經的傻哥兒是曾經的傻哥兒,現在的糯哥兒是現在的糯哥兒。”

糯哥兒生氣叉腰,“夫君,你怎麽可以只承認運動否定靜止?糯哥兒雖然變聰明了,但是以前的糯哥兒就是現在的糯哥兒啊!”

方鈺勳緩緩回頭看向糯哥兒,“糯哥兒,什麽叫只承認運動否定靜止?”

糯哥兒一怔。

方鈺勳聲音喑啞,“這句話,我聞所未聞甚至不解其意,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糯哥兒的眼神茫然,“糯哥兒……就是知道啊?”

他撓撓腦袋,“好像是有人教過糯哥兒。”

方鈺勳喉結上下滾動,“糯哥兒,你的記憶,真的都恢覆了嗎?”

糯哥兒想說是的,但嘴一張,卻回答不出來。

腦海中浮現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卻能聽到那個人溫柔的聲音。

糯哥兒感覺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從鼻孔裏流出來,緊接著又結成冰。

“糯哥兒!”方鈺勳的表情變得驚恐,他抱住糯哥兒,用羅帕擦掉糯哥兒的鼻血,“別想了,想不起來就別想了。”

糯哥兒看著羅帕上的血,喃喃道:“糯哥兒好像真的忘記了什麽……”

他看向方鈺勳,眼神無助,“夫君,糯哥兒忘記了什麽?兩輩子的事糯哥兒都記起來了,糯哥兒還能忘記什麽?”

方鈺勳緊緊抱住糯哥兒,“沒事,咱不想了,不記了,是我的錯,我不該問的,我不該問你的。”

糯哥兒搖搖頭,“糯哥兒忘記了很重要的事。”

他強調道:“是很重要的事,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

小平頭嗅著羅帕上的血腥味,不知想到什麽,瘋狂的扒拉方鈺勳的衣袖。

方鈺勳低頭看它,只見它握拳放在羅帕上,用羅帕把自己握拳的爪子包起來。

方鈺勳不解,只以為他在關心糯哥兒,“糯哥兒沒事的。”

“不是的。”糯哥兒直直盯著小平頭的眼睛,“它的意思是,石頭被包住了。”

方鈺勳霎時想明白什麽,他回頭問朱戾,“城外什麽地方血最多?”

朱戾沈默片刻道:“亂葬崗啊。”

方鈺勳又問:“離這裏遠嗎?”

“算不上近也算不上遠,不過我勸你別去。”朱戾道:“那邊的冷霧來的很兇,距離避難所入口又遠,如果我們在那邊遇到冷霧,多半是逃不掉的。”

方鈺勳和楚纖越對視一眼,眼神皆是一沈。

方鈺勳高聲道:“願意跟我去的酬勞翻倍,不願意去的在這邊繼續找。”

“我跟你們一起去,我依舊不要酬勞。”承蜜兒走出來,“有人陪著我也比較有膽量。”

之前他們把該搜的地方都搜了,唯有城外這幾個地方他們沒敢來搜。

現在老天爺把這個機會送到她面前,她還有什麽好拒絕的?

老猴驚聲道:“蜜兒!”

承蜜兒回頭看他,眉眼一彎,眼裏淚光微閃,“這是最後一次了,要是還找不到,我就放棄了。”

老猴牙關一咬,“蜜兒,我陪你去,其他人,回去!”

老猴的手下們一怔。

“不行!要去就一起去,哪有讓老大你一個人去的道理。”

“就是,我們去又不是白去,左右我們已經來到這裏了,也不差那點。”

“老大,我腿腳好,我跑的快,你讓我跟你一起去吧。”

老猴眼眶濕潤,“老子去是為了追媳婦,你們去不去隨你。”

承蜜兒笑道:“老猴,這次咱們要是都能活著回來,我就跟你了,沒有帳篷我也跟你。”

老猴欣喜若狂,“好!蜜兒,這是你說的,你可不能反悔。”

“想去的人跟我一起去,不想去的人留在這裏。”朱戾直直盯著方鈺勳,“老子想去看看那顆石頭到底是有多重要,才會讓你們這些瘋子連命都不想要了!”

方鈺勳淡聲道:“帶路。”

朱戾邁步往前走,方鈺勳等人緊跟其後。

小平頭豎起耳朵,保持高度的警戒。

幸運的是,一路上風平浪靜。

朱戾停下,指著不遠處或大或小的雪堆,“那裏就是亂葬崗。”

這裏埋著的屍體都是天災再降前死的人。

因為天災再降後,死的人太多,活下來的人太少,人們已經沒有精力去處理屍體了。

方鈺勳道:“把屍體搬開找。”平衡石極有可能和屍體埋在一起了。

小平頭這下也不嫌臭了,它第一個沖進去。

糯哥兒看著它,只想著回去得給小平頭洗澡了。

楚纖越站在一個土堆前發呆,方鈺勳走過去,只見他面前的土堆上立著一個木牌。

木牌上寫著什麽,前半段被白雪覆蓋,方鈺勳只能看到後半段是‘公主之墓’。

字寫的很好看,但是這墓很明顯是旁人匆忙之下埋的。

楚纖越的喉結上下滾動,“這是我二哥的字,他們說的沒錯,京城裏裏外外的所有地方他們都找過了,包括這裏。”

“那我們也得找。”方鈺勳拂掉木牌上的白雪,微微一楞。

這是楚予嫻的墓。

怕是楚纖裊找平衡石時意外發現了楚予嫻的屍體,才在這裏給楚予嫻立了個墓。

這個地方太危險,若非如此,這幕也不會立的如此潦草。

“原來已經有人給你收屍了。”承蜜兒不知何時走到他們的身邊,她釋然的笑道:“也是,你可是公主。”

老猴也舒了口氣,“總算是找到了。”

找到了,承蜜兒也能徹底斷了念想。

方鈺勳和楚纖越震驚的看著承蜜兒,異口同聲道:“你的恩人就是她?”

“是。”承蜜兒承認的幹脆,她反問他們,“怎麽了?不行嗎?”

方鈺勳忽然想到老猴曾說他們都是公主府的打手。

承蜜兒又說,她是因恩人才會救老猴他們的。

原來是這樣啊。

楚纖越連連後退,“沒沒沒。”

承蜜兒看著木牌,忽而想到什麽,臉色變得很難看,“可她葬在這裏,只能說明她是被殺死的。”

若是被冷霧凍死的,便不可能在這裏。

老猴心裏一個咯噔,“姑奶奶,她的屍體已經找到,其他的,咱就莫要再多想了好嗎?”

他生怕承蜜兒來一句,要幫楚予嫻報仇。

承蜜兒瞪了他一眼,“你放心,我有自知之明,現在的我們沒那麽大的能耐,也沒有那麽多的精力去給她報仇。”

她話鋒一轉,“但若有一天,這該死的冷霧消失了,我便要給她討一個公道。”

“好好好。”老猴松了一口氣,“真有那個時候,我老猴陪你一起找那個男人。”

承蜜兒皺眉,“她真是自願跟那個男人走的?”

“自願的啊。”老猴篤定的說:“還是她喊我滾的呢。”

說到這,老猴滿臉後怕,“幸虧我當時真帶著人滾了,否則我老猴的屍體怕是已經涼透了。”

楚纖越眉頭一皺。

楚予嫻是跟男人走的?她不是自己一個人失蹤的嗎?

方鈺勳側目看老猴,“此言何意?”

老猴道:“意思就是那個男人是個殺人如麻的瘋子!”

“瘋子?”楚纖越如今對這個詞可太敏感了,“你如何知道他是個殺人如麻的瘋子,你親眼見識過了?”

“自然是親眼見過啊,不止我,朱戾也見過。”老猴眼睛微睜,“不信你們問朱戾!”

朱戾聽到有人喊他,便擡起頭來,滿臉不耐:“你們到底是來找屍體還是找石頭的?”

老猴尷尬一笑,“找石頭的,馬上來。”

“等等!”楚纖越攔住老猴,臉色黑沈,“你說清楚,你口中的瘋子是誰?”

老猴一怔,“說了你也不認識啊。”

楚纖越大吼,“說!”

老猴被嚇了一跳,“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啊,我也就見過他兩面!一面是在公主府,一面就是在地下避難所,他大開殺戒,殺了好多人。”

朱戾問:“你說的是擄走艷大美人的那個瘋子?”

老猴應:“是啊。”

方鈺勳瞳孔驟縮。

堂堂一國公主,為何會跟罪無肅有所牽連。

楚予嫻是楚纖越的姑姑,平衡石被毀的時候,楚予嫻已經不小了,她定是認得罪無肅的。

既然如此,她為何會主動跟罪無訴離開?

難道,是罪無肅幫楚予嫻報仇的?

旸氏曾試圖餓死楚予嫻,就算公主府因下人變少而疏於看管楚予嫻,楚予嫻一個多日沒吃東西的女子怎麽可能有能力逃出來,又怎麽可能有能力將旸皓白生生折磨死。

可罪無肅為什麽要幫楚予嫻?因為同情嗎?不可能。

罪無肅都能無視救過他性命的陳哥兒,又怎麽可能會同情楚予嫻?

楚纖越低喃出聲,“為什麽?”

他想不明白!罪無肅和楚予嫻在他眼裏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之前聽旸氏講楚予嫻的後果,他也只唏噓幾聲惡人有惡報。

他們把重心放在找平衡石上,從未認真思索過楚予嫻的事,更從未將楚予嫻和罪無肅聯系在一起。

如今,老猴的話無疑是給了他重重一擊,逼迫他重新思考。

“挖墓。”糯哥兒的聲音自他們身後突兀的響起。

方鈺勳等人不約而同的轉身看糯哥兒,糯哥兒指著墓,一字一句道:“把墓挖開!”

承蜜兒第一個反對,“不行!”

糯哥兒看她,“你放心,我們就看看她身上有沒有什麽線索,如果沒有,我們會把她葬回去的。”

承蜜兒厲聲道:“你們到底是想找什麽東西?到底有多重要的東西讓你們膽敢掘一國公主的墓!”

糯哥兒指著楚纖越:“他是楚國三皇子楚纖越,墓裏躺著的人是他姑姑,給楚予嫻收屍是二皇子楚纖裊,而我們要找的東西是顆石頭,是顆……”

他的神色一沈,話語擲地有聲,“關乎天下蒼生的石頭!”

眾人皆是一驚,漢子們更是齊刷刷擡起頭盯著楚纖越,有人更是雙腿一軟就想跪下去。

方鈺勳走到糯哥兒身邊,輕輕的拉住糯哥兒的手,“或許你們都以為朝廷已經放棄了你們,但是朝廷放棄了,楚家沒放棄。”

“這場天災沒有你們想的那麽簡單,但我可以很明確的跟你們說,這個天下,還有的救。”楚纖越看向瞳孔劇震的朱戾,“我們要找到石頭就是這麽重要,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朱戾道神色變了變,忽的,他膝蓋一彎,便想朝楚纖越跪下。

楚纖越往後一退,“別跪了,抓緊時間挖墳吧。”

承蜜兒抿緊唇,想阻止卻被老猴拉住。

老猴沖承蜜兒搖搖頭,承蜜兒眼眶微紅,“我不信他們。”

什麽天下,偏偏要靠做掘墓這麽陰損的事拯救?

“蜜兒啊,我們阻止不了,也不能阻止。”老猴的眼裏帶著希翼,“萬一呢?”

萬一這天下真的還有救呢?

承蜜兒垂眸,不吭聲了。

墳刨開後,一具鮮活如初的屍體映入眼簾。

由於極致的低溫,楚予嫻的屍體沒有腐爛變質,只臉色白的如同她身側的雪。

她衣冠整潔,兩只手交疊搭在小腹,靜靜的躺在墳底,不像是死去,更像是睡著了。

“沒有石頭,沒有你們要找的石頭!沒有!”承蜜兒咆哮道:“如果真有你們要找的石頭,那石頭早就被給她收屍的二皇子拿走了。”

她擦掉眼淚,跪下把土掩蓋回去。

小平頭還在屍堆裏嗅來嗅去,糯哥兒把它喊過來,“小平頭,你聞聞這邊。”

朱戾看著小平頭飛竄過來,忽而明白了楚纖越為何說小平頭比任何人都重要。

小平頭能幫他們找到拯救天下的石頭。

小平頭剛飛到糯哥兒身側,溫度驟然降低,雪花割的人皮膚生疼。

眾人面色大變,方鈺勳拉住糯哥兒大吼,“快跑!”

老猴拉起承蜜兒,“下次!下次我陪你過來埋她!”

糯哥兒跑時回頭看了一眼楚予嫻。

楚予嫻就這麽靜靜的躺在雪地上,雪花割破她的衣角,吹亂她的發絲,她依舊抿著唇閉著眼,眉眼間隱隱透著一股不將一切放在眼裏的傲然。

她是個自尊心極強、極其驕傲的人。

糯哥兒詭異的產生了這種不合時宜的想法。

風越來越大,糯哥兒微喘著氣,冷風灌進他的喉嚨,割的他的喉嚨刺疼,他只覺得雙腿越來越沈重,身體也跟著使不上勁。

他的體力快耗盡了。

可此時他們才剛剛到城門口。

方鈺勳察覺到糯哥兒的無力,他緊緊抓住糯哥兒的手,咬牙在糯哥兒耳邊說了一句,“糯哥兒,我不答應你。”

糯哥兒身體微顫。

夫君應的,是他剛才的要求。

他牙關一咬,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入口的方向。

他絕對絕對不會讓夫君變成夫君自己最討厭的人!

因為他知道,這對夫君而言,比死了還難受。

“這邊!”楚纖越跑的最快,他帶著眾人往‘X’門跑。

‘X’門是此時距離他們最近的門。

老猴大吼道:“你們瘋了!那個門打不開!”

“可以!”朱戾大吼道:“不想死就跟上他!”

朱戾篤定他們有開門的辦法。

“入口太遠了……我們跑、跑不到的。”承蜜兒的眼神絕望,“你放開我吧。”

以冷霧的速度,她還沒跑到避難所的入口就會被追上了,她想放棄了。

老猴回頭看了眼氣勢洶洶席卷而來的冷霧,咬牙道:“不放,你可是老子好不容易才追到的媳婦。”

他說:“我們賭一把!”

他大吼,“兄弟們,我們跟上楚纖越!”

楚纖越是楚國的三皇子,就憑這一點,他信楚纖越一回。

楚纖越第一個跑到入口,他打開門,朱戾帶著人跟下餃子一樣往下跳。

老猴的人一喜,跳下去後接住摔下來的承蜜兒。

糯哥兒往下跳後一屁股摔到地上,他腦子沒反應過來,身體卻先一步反應過來往旁邊滾。

下一秒,地上的人順著入口一個接一個的往下掉。

有的人躲得慢,被後面跳下來的人砸中,嗷的慘叫出聲。

楚纖越是最後進來的,他跳下來的同時大吼,“冷霧來了。”

眾人一楞,擡頭看向門。

在門關上的前一秒,冷霧從門縫中鉆進來,眾人瞳孔驟縮。

“砰!”緊閉的門隔絕了光線,強勢的阻斷了往裏鉆的冷霧。

眼前一黑的同時,糯哥兒大吼道:“都跳起來!別坐著!”

這句話的氣勢太強,語氣太急迫,幾乎是下意識的,眾人齊刷刷的跳起來。

與此同時,鉆進來的那一絲冷霧化為冷氣在洞裏蕩開。

眾人臉色煞白,身體都有瞬間的僵硬。

“跳……”糯哥兒顫抖的聲音在黑暗的洞窟裏回響,他不斷發顫,卻咬牙發出一個個命令,“快跳!”

眾人被凍的無法思考,但卻一個接一個的動起來,一時之間,地洞裏只有一聲聲沈重且遲緩的腳步聲。

漸漸的,眾人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回升了。

朱戾想明白什麽,他啞聲道:“快跳,繼續跳,我覺得我們能活!”

眾人跳到更起勁。

忽的,通道裏有亮光浮現,由遠及近。

楚明樂舉著蠟燭茫然的看著他們,“你們在幹什麽?”

糯哥兒渾身不停的抖,“熱水、熱水……”

糯哥兒的體力沒漢子們好,他真感覺自己要冷死了。

楚明樂看清他發白的臉色,當即臉色大變,快步走來扶住糯哥兒。

“我帶他過去。”方鈺勳說出一句話,嘴裏便吐一口白霧。

他的手死死扣在糯哥兒的手臂上,咬牙帶著糯哥兒往前走。

再冷,糯哥兒都要動,所有人都要動起來。

楚明樂連忙道:“那我先去把熱水燒上。”

楚纖越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他受到的沖擊最大。

但好就好在,在糯哥兒喊話的時候,他下意識運起內力擋了一下冷氣。

如今,他雖冷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但卻能像個僵屍般時不時蹦跶一下。

小平頭是恢覆最快的。

冷氣襲來時,糯哥兒將它緊緊護在懷裏,替它擋掉大部分冷氣。

它蹦跳幾下後,身體便恢覆了知覺。

見糯哥兒臉上不好,它著急的用溫軟的腹部去貼糯哥兒的胸口,時不時把耳朵貼近糯哥兒的心口,聽糯哥兒的心跳聲。

楚明樂架了一口大鍋,將柴火燒到最旺。

糯哥兒等人慢慢挪進來時,整個洞窟都冒著熱氣。

眾人只覺得周身一暖,呼吸都暢快了幾分。

“你們等一會,馬上好。”楚明樂把燒熱的水倒進桶裏,提著桶彎腰走進一旁的矮洞裏。

矮洞門口掛著一個厚重的粗布簾子,楚明樂撩開簾子沖方鈺勳喊道,“快進來。”

這是他們洗漱的地方,裏頭雖小,但比外頭暖和。

方鈺勳扶著糯哥兒進去,楚明樂走出來看著一眾漢子,無聲的嘆了口氣後又往火堆裏添了些柴火。

眾漢子見此,眼眶一熱。

朱戾直勾勾的盯著楚明樂,心情激蕩。

旁人或許不認得眼前這位老人,他卻是認得的。

楚纖越說的沒錯,楚家沒有放棄他們,沒有放棄這個天下。

楚纖越緩緩舒出一口氣,緩慢的活動手腳。

他緩過來了。

楚明樂遞給他一杯熱水,他接過後,楚明樂上上下下看他一眼,什麽都沒說,轉身去給其他人倒熱水。

這會兒一杯熱水,就能救一條命。

朱戾見楚明樂要倒水給他,激動的要站起來,楚明樂看出什麽,輕輕的壓住他的肩膀,“坐著吧。”

現在已經沒有什麽皇上不皇上的。

他們都一樣,都是在這天災裏艱難求生的普通人。

矮洞裏,方鈺勳把糯哥兒放進熱水裏。

糯哥兒餘光瞥見小平頭正緊張的盯著他,眨巴著眼求助方鈺勳。

他不想讓小平頭看到他這副模樣。

方鈺勳將雙手泡進熱水裏,“小平頭,你出去幫我們看著楚纖越,別讓他死了。”

小平頭看了糯哥兒幾眼,掙紮幾下後點點小腦袋,緊繃著臉走出矮洞。

方鈺勳把手泡熱後才抓緊時間給糯哥兒按摩,加快糯哥兒的血液流動。

天氣太冷,水冷的太快。

沒過多久,糯哥兒就感覺到冷意,方鈺勳速度極快的把糯哥兒抱出來,用大塊柔軟的棉布將糯哥兒整個人都包起來,而後才從空間裏拿出衣物給糯哥兒穿。

“夫君,我沒事了,你先把濕外裳換下來。”糯哥兒知道方鈺勳同樣不好受。

方鈺勳沒聽他的話,沈默的給他套上一件接一件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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