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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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有驚無險
小平頭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凜冽的寒風從門口刮進來，它狠狠的打了一個哆嗦。
方鈺勳揉了下它的腦袋，起身從空間裏拿出麻布，將之釘在冰屋上。
剎時，冰洞裏的溫度又上升了不少。
方鈺勳撈起小平頭鉆進了柔軟的被窩裏，“再睡一覺。”
小平頭正對著糯哥兒，看著糯哥兒滿是抓痕的臉，它蜷縮起身體，將臉深深埋起來。
方鈺勳把糯哥兒抱到懷裏，感受著糯哥兒平穩的呼吸，一直緊繃的情緒才略有所緩解。
糯哥兒醒時楞神了許久。
他感覺自己好像睡了很久，睡得骨頭都酥了。
方鈺勳正在給他上藥，看見他睜開眼，手一頓後面無表情的把藥抹上去。
“你知道你現在什麽模樣嗎？”
糯哥兒嘴一癟，“很醜。”
“是的，很醜，非常醜。”方鈺勳肯定了他的話。
糯哥兒楞楞的看著他，眼裏溢出水霧。
夫君以前從來不會嫌棄他醜的。
方鈺勳猶覺不夠，又道：“你渾身都是傷，更醜。”
糯哥兒哭了，方鈺勳眼疾手快的擦掉他眼角的淚，“剛給你抹完藥，要是淚水把藥沖沒了，傷口沒恢覆好，你就要一輩子頂著一臉疤活著了。”
糯哥兒嚇得憋住淚，“夫君嫌棄糯哥兒了嗎？”
他的臉上是無法掩飾的傷心，“夫君你別嫌棄糯哥兒好不好？糯哥兒會變好看的，糯哥兒的傷會好的。”
“萬一好不了呢？”方鈺勳沒看他的眼，神色冷漠。
糯哥兒還是哭了。
他的眼淚跟成串的珠子般一滴一滴的滾落，“夫君是、是、是不要糯哥兒了嗎？”
方鈺勳手一顫，用早就準備好的棉布擦掉糯哥兒的淚，一聲都沒吭。
糯哥兒被嚇到了。
他哇哇大哭出聲，“夫君，糯哥兒錯了，你別不要糯哥兒好不好，糯哥兒會聽話的，糯哥兒很乖的，糯哥兒只有夫君了。”
方鈺勳沒有去哄糯哥兒，反而垂著眸沈默，手背上的青筋一凸一凸的跳動。
糯哥兒以為方鈺勳是真的不要他了，他猛地揮開方鈺勳的手，掙紮著哭吼道：“你不要糯哥兒你還救糯哥兒幹什麽？你讓糯哥兒去死啊！”
方鈺勳瞳孔一震，一把將糯哥兒禁錮進懷裏，發狠的堵住糯哥兒的唇。
糯哥兒嗚咽著說不出成句的話，手腳瘋狂的推搡著方鈺勳。
方鈺勳沈默的吻著他，吻的雙眼通紅。
察覺糯哥兒不再掙紮後，他緩緩放開糯哥兒，看著糯哥兒絕望崩潰的臉，他一下洩了氣，啞聲道：“怕了嗎？我騙你的。”
糯哥兒不信了，歇斯底裏的吼著，“走開！你走開！糯哥兒不讓你親！”
方鈺勳細細的親吻他的臉，一聲聲安撫著糯哥兒，聽著糯哥兒哽咽的啜泣聲，他狠下心道：“糯哥兒，我很生氣，我必須讓你吃個教訓。”
糯哥兒咬著下唇沒吭聲。
“我醒來時看到那樣的你，我想啊，我還不如就那麽死了，死了就覺不出疼了。”他說：“糯哥兒，我疼的像是要死掉一樣。”
糯哥兒擦掉淚，別過頭不看他。
“糯哥兒，你不是最怕疼的嗎？”方鈺勳聲音喑啞，“你該有多疼啊。”
糯哥兒緩緩回頭看著方鈺勳，擡手觸摸方鈺勳的眼，“你哭了……”
他喃喃道：“糯哥兒沒看錯啊。”
原來他昏睡前看到的那一眼不是夢，夫君真的哭了。
方鈺勳抓住他的手，細細親吻他的指尖，“別再讓自己受傷了。”
“糯哥兒，我受不住的。”
“夫君，如果掉下去的是糯哥兒，你也不會扔下我的。”
糯哥兒抽回手，“再來一次，糯哥兒依舊會選擇救你。”
方鈺勳有一瞬間的惱怒，但更多的是無奈，他無法反駁糯哥兒的話。
糯哥兒背過身，臉頰微鼓，“夫君這次太壞了，糯哥兒很生氣。”
方鈺勳輕輕掰過糯哥兒的腦袋，“生氣也得抹藥。”
糯哥兒身上的傷口恢覆的很好，但恢覆的再好也得抹藥。
糯哥兒氣呼呼的看著方鈺勳，“糯哥兒不會留疤的。”
上次糯哥兒的臉傷的那麽嚴重都沒留疤，這次肯定不會留疤的！
方鈺勳擦幹凈他的臉，“抹藥才不會留疤。”
糯哥兒只能乖乖讓方鈺勳給他抹藥。
抹完藥，糯哥兒看著被風吹的不斷鼓動的麻布，問：“暴風雪還沒停呀。”
方鈺勳用棉被圍住他的腦袋並小心避開他的傷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糯哥兒搖搖頭，“這裏暖呼呼的。”
方鈺勳笑，“那喝大骨湯嗎？”
糯哥兒點點頭，又伸手將小平頭從被窩裏拽出來，“喝大骨湯嗎小平頭？”
小平頭推開他的手往被子裏鉆，隨即被子裏伸出一只爪子往下彎，意思是點頭。
糯哥兒看向方鈺勳，“夫君，小平頭躲那麽進去不會悶嗎？”
方鈺勳將空間裏的大骨湯用保溫杯盛出來。
他正打算餵給糯哥兒，糯哥兒想到什麽，抓住他的手，“夫君，你手上有傷。”
方鈺勳脫下手套給糯哥兒檢查，“包紮好了。”
糯哥兒好看的眉頭依舊緊鎖著，“不行，糯哥兒自己喝。”
他掀開層層疊疊的被子，“小平頭，你不是小孩子了，你也要自己喝湯。”
小平頭伸出一根爪子把被子扒拉上。
糯哥兒眼珠子一轉，“行吧行吧，誰讓小平頭還沒長大，吃東西得靠人餵。”
糯哥兒一邊喝湯一邊說：“糯哥兒都可以自己喝湯了。”
話音剛落，被子裏一鼓一鼓的，似有什麽東西在蠕動，沒一會，小平頭就從被窩裏鉆出來，朝方鈺勳伸出了兩只爪子。
方鈺勳將保溫杯遞給小平頭，小平頭一口將湯喝掉，而後看向糯哥兒。
糯哥兒眨巴眨巴眼，“原來小平頭也長大了啊。”
小平頭微仰起頭。
糯哥兒憋著笑，在小平頭鉆進被窩裏後，他沒忍住道：“夫君，小平頭好傻哦嘿嘿。”
方鈺勳嘆道：“糯哥兒。小平頭的耳朵很靈的。”
“哦。”糯哥兒無辜道：“糯哥兒剛才好像說夢話了。”
方鈺勳：“……”
暴風雪是在糯哥兒醒後的第二天突然停掉的。
前一秒冰屋外風聲還在呼嘯，後一秒冰屋外就安靜了。
糯哥兒看著門口微微透進來的光，激動的撲到方鈺勳身上，“夫君，雪停了。”
方鈺勳舒了口氣，“穿上衣裳，我們該出發了。”
他將所有東西都收進空間，糯哥兒抱著小平頭，檢查小平頭衣裳有沒有穿好，“外面可冷了，小平頭你可不能偷懶少穿哦。”
“小平頭的衣裳是我給它穿的。”方鈺勳走過來輕輕擡起他的下巴，仔細檢查糯哥兒臉上的傷。
糯哥兒大大方方的仰起頭，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他，“是不是快好了？”
“嗯，痂都掉的差不多了。”方鈺勳點了點糯哥兒挺翹的鼻尖，“下次可不一定能好的這麽快了。”
糯哥兒皺了皺鼻子，“夫君你就會嚇唬我。”
方鈺勳牽著他的手走出去，離開時，他並沒有拿走釘在冰屋門口擋風的布。
這布留在這，或許能救下幾條人命。
“夫君，我們怎麽回去啊。”糯哥兒瞧著每條路好像都是一樣的，“糯哥兒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過來的。”
他只是抱著一絲希望一直往前走，想著能找到一個避風處就行，但沒想到運氣好，找到了冰屋子。
“沒事，我知道。”
方鈺勳記得霖與曾給他看的地圖裏幾個冰屋子的位置，第二冰屋是距離山腳最近的冰屋，那麽他們目前所處的這個冰屋極有可能是他們一開始的目的地——第三冰屋。
想要回到第二冰屋，那便是要往南走。
冰屋的門是朝南的，也就是說他們出冰屋直走就行。
在雪地裏沒有經驗的人很容易迷路，盡管他知道方向，也無法確保自己這一路走下去是在直行。
他只能先帶著糯哥兒走到那附近，再將希望寄托在霖與等人身上。
這暴風雪一停，霖與等人定會來找他們的。
當然這是建立在霖與他們還活著的前提下，前幾天那麽冷，就算他們是火力旺的漢子，怕是也不好熬。
糯哥兒緊緊牽著方鈺勳的手，低著頭看著自己踩出來的腳印。
他踩著踩著覺得好玩，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冷得哆嗦還能嘿嘿直笑。
“哎呀。”一個沒站穩，他整個人便往前樸進雪地裏了。
方鈺勳一驚，連忙把人拉起來。
糯哥兒茫然的朝他眨眨眼，冷的一個激靈。
方鈺勳拂去他身上的雪，捏了捏他的臉，又氣又想笑，“還玩不？”
這凍傷還沒好全，又開始鬧騰了。
糯哥兒站起來，生氣的問：“是夫君的錯，夫君你都沒有拉住我。”
方鈺勳：“……”
糯哥兒不依不饒的湊上來，碎碎念，“夫君你說話呀，是不是你的錯？”
方鈺勳無奈道：“是，是我的錯。”
糯哥兒雙手叉腰，“所以糯哥兒沒錯。”
一路走走停停，天都快黑了，他們沒找到冰屋，也沒有找到霖與等人，方鈺勳不得不先找個能過夜的地方。
糯哥兒走累了，慢吞吞的跟在方鈺勳身邊，忽而瞥見什麽，他腳步一頓，“夫君，你看那是什麽？”
方鈺勳回頭看去，看到遠處的雪山下竟透著一點紅。
那點紅在不停往這邊移動。
方鈺勳瞇著眼睛仔細看了一會，笑了，“糯哥兒，上次我拿出的棉被裏，是不是有一床被子是紅的？”
雖隔得遠，看不真切，但大概能猜到是有人裹著紅色的棉被在朝這邊走來。
雪山上吼叫容易引起雪崩，霖與等人看到他們也不敢喊，見他們一直往前走，怕也是急了。
糯哥兒眨巴眨巴眼，“好像是哦。”
方鈺勳拉著他走過去，“走吧。”
隨著距離的拉近，糯哥兒看到了裹著棉被的楚纖越，楚纖越看到他們便激動的紅了眼，“我就知道你們沒那麽容易死。”
“糯哥兒，你是真虎啊，那種情況你也敢追出去，也是你們命大。”霖與松了口氣，“說實在的，我都想過得給你們收屍了。”
糯哥兒埋怨道：“楚纖越，你的防寒衣沒用，糯哥兒被冷成雪人了。”
楚纖越苦笑，“糯哥兒，那種天氣，別說是防寒衣了，就算是神仙做的衣裳也扛不住啊。”
防寒衣再厲害也是人做出來的東西啊，在那種極寒天氣下，只能熬。
“別說你們了，我們幾個大老爺們都差點被冷死。”
冰洞雖然比外頭暖和，但是那風雪不停的刮進來，他們幾個漢子靠著方鈺勳留下的那倆床棉被才勉強熬過來。
也就是因為如此，他們才認為糯哥兒和方鈺勳多半是沒有活路了。
“你們是怎麽熬的？”霖與沒忍住問。
方鈺勳解釋說：“糯哥兒帶著我找到了冰屋。”
“第三冰屋嗎？那離這也不近啊。”霖與驚嘆道：“那種天氣能找過去，那也是不容易啊。”
楚纖越一怔，“你們找到石頭了？”
要不然怎麽都到第三冰屋了還往回走。
“沒有。”
楚纖越失望的嘆了口氣。
方鈺勳又道：“不過我懷疑石頭在第二冰屋。”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他解釋說：“我摔下去時後腦勺磕到的東西很像是一塊石頭。”
霖與喃喃道：“對啊，霖沈都被雪崩從第三冰屋追到接近山腳的位置了，那石頭被雪沖到第二冰屋附近也不是沒有可能。”
漢子們面面相覷，想到的卻是他們靠近第二冰屋時那突起且邪門的暴風雪。
楚纖越望著逐漸黑沈的天，“走回去還得走一天，今天只能先找掩體了。”
霖與嘆了口氣，“掩體哪有那麽好找，今天沒有暴風雪，找個地將就一下。”
楚纖越看向倆床棉被，“那就擠一起，用棉被裹一下吧。”
他們漢子多，火氣大，擠一起還能互相取暖。
眾人找了個風較小的地方擠做一團，方鈺勳坐下後把糯哥兒抱到身上，用加棉的大衣把糯哥兒從頭到尾裹進懷裏。
糯哥兒把小平頭揣進身前，頭靠著方鈺勳的胸口，雖還是覺得冷，但他入睡時嘴角都是翹的。
入夜後氣溫更冷，方鈺勳趁黑從空間裏拿出毯子塞進棉衣裏，借著外裳的遮擋給糯哥兒又裹了一層。
待天微微亮時，方鈺勳才將毯子收起來。
糯哥兒醒後別別扭扭的拉著方鈺勳，“夫君，糯哥兒想要如廁……”
雪地裏沒廁所，漢子們都是就地解決的。
但是糯哥兒不能就地解決。
方鈺勳像抱小孩似的把糯哥兒抱起來，越過眾人找了個隱蔽的地方。
糯哥兒從方鈺勳身上下來，紅著臉讓方鈺勳背過身去。
方鈺勳擋住糯哥兒，背過身看著遠方，忽的看到遠處雪山上似有一個人影閃過。
“夫君。”糯哥兒跳到方鈺勳背上，方鈺勳生怕糯哥兒摔了，下意識抱住糯哥兒的腿。
“好冷好冷啊，糯哥兒要被凍僵了。”糯哥兒湊到方鈺勳耳邊嘀咕。
方鈺勳笑道：“哪裏被凍僵了？”
糯哥兒小臉漲紅。
方鈺勳也沒再逗他，背著人走了回去。
眾人已經準備好了，見他們回來，便拿上東西出發了。
因為急著找到石頭，他們一路上也沒怎麽休息，天還亮著，他們就到了第二冰屋。
方鈺勳摔時風雪交加，他又是瞬間失了意識，因此他只能畫出一個大概的範圍。
糯哥兒卻記得比他還清楚，指著一塊地說：“就是這，夫君就是在這摔的。”
方鈺勳看向小平頭，“能聞到嗎？”
今天天氣好，若是石頭在，小平頭應當是能聞到的，可是小平頭卻一直盯著他們的身後看，耳朵直立，一副警惕的模樣。
聽到方鈺勳的話，小平頭回過神，直起身體在空中嗅了嗅，而後跳到雪地上一路嗅聞。
突然，它停了下來，四肢並用的挖雪。
眾人連忙幫忙挖，他們挖了快一刻鐘，將雪地裏挖出一個巨大的坑，方鈺勳才看到石頭的一角。
他收回手，讓小平頭將石頭扒拉出來。
楚纖越緊張的湊過來，“是嗎？”
小平頭在眾人緊張期待的眼神中把石頭遞給了方鈺勳。
方鈺勳笑了，“找到了。”
幾天的暴風雪過去，石頭被深深的埋進雪裏，難怪小平頭聞不到。
眾人緊繃的身體一松，大喘著粗氣。
“我滴個親娘啊，終於找到了。”
“俺以為俺要交代在這裏了。”
“終於可以回去了。”
方鈺勳接過石頭，卻見小平頭的腦袋唰的一下往後轉，弓背呲牙。
眾人的笑聲一滯，皆疑惑的看了過去。
“山上好像有個人呀夫君。”糯哥兒歪著腦袋，“真的是人。”
霖與納悶，“邪了門了，怎麽有人敢獨自進這麽深的雪山，不要命了不成？”
糯哥兒的眼神極好，“他手裏好像舉著什麽發亮的東西……”
雪地微微震動，方鈺勳臉色驚變，在將平衡石揣進兜裏收進空間的同時，他大吼道：“進冰屋！”
幾點零星的碎雪花撲簌簌的從山上滾落，眾人仰頭，剎那間滾滾雪浪洶湧而來，遮天蔽日。
漢子們大驚失色，踉蹌著手腳並用往第二冰屋跑。
楚纖越杵在原地不動，方鈺勳拉扯他，“你楞什麽？”
“是他。”楚纖越的雙眼赤紅，“是罪無肅！”
方鈺勳瞳孔微縮，“是誰都得先保住自己的命！走啊！”
霖與邊跑邊吼，“快跑啊，不要命了嗎？”
“別看了，再看你也飛不過去啊。”糯哥兒也急了。
方鈺勳一把抱起糯哥兒，頭都沒回的往冰屋跑，“你要是想死在這讓他逍遙的活著你就別動。”
楚纖越動了，轉瞬間越過他們，“我覺得還是我的命比較重要。”
方鈺勳臉一黑，差點沒忍住一腳踹上去。
雪浪滾滾而來，毫不留情的朝他們張開了血盆大口，楚纖越跑進冰屋的剎那，轉身將糯哥兒拉進來，方鈺勳身上一輕，在雪浪撲過來的瞬間，鉆進了冰屋裏。
“轟！”冰屋一震，眾人咬緊牙關，用身體死死擋住門。
糯哥兒和小平頭也在用盡全力的擋著門，不知過了多久，地面不再震動，眾人依舊不敢松懈。
死一般的寂靜過後，有人顫抖著聲音問了句，“雪停了嗎？”
“停了。”糯哥兒癱坐在地面，和小平頭背對背靠在一起喘氣。
“累死糯哥兒了。”
小平頭認同的點點腦袋。
方鈺勳一手一個將他們提起來，“不冷嗎？”
糯哥兒懶懶的靠進他懷裏，“糯哥兒好奇怪，覺得冷又覺得熱。”
方鈺勳拍掉他身上的積雪，安撫道：“沒事。”
楚纖越說：“你就是單純累到了。”
霖與怔怔的看著被雪堵住大半的門，“我媳婦還在山下。”
漢子們渾身一震，赤紅著眼的撲到門上，瘋了般往挖雪。
他們得快點回去，他們的家裏人還在山下。
方鈺勳和楚纖越也沒有歇著，他們幫忙將雪推開，無意中對上眼，皆臉色陰沈。
如果糯哥兒真看到罪無肅手裏拿著什麽發亮的東西，那麽那個東西極有可能是平衡石。
罪無肅遠遠跟著他們，就是為了等剛才那一刻。
罪無肅想殺他們，或者說，罪無肅想殺小平頭。
小平頭太好認了，只要知道尋寶獸的模樣特征都不難認出小平頭。
估計在集市時小平頭追著罪無肅跑時罪無肅就發現了他們。
為了殺掉他們，罪無肅暗中追蹤他們，在確定他們找到平衡石的時候才將他的平衡石拿出來。
一顆平衡石會引發災難，兩顆平衡石會引發更大的災難。
這次雪崩的時間明顯沒有上次地動的時間長，方鈺勳推測是因為他將其中一顆平衡石收進了空間裏。
但讓方鈺勳感到不解的是，為什麽罪無肅進入雪山的時候沒雪崩，他們找到平衡石的時候才雪崩？
難道還有什麽地方被他忽略了嗎？
門被挖通了，漢子們望著白茫茫的雪，眼裏盡是絕望。
這麽大的雪崩，他們的家還在嗎？
霖與低吼道：“喪什麽氣？咱家裏人還等著咱去救！走啊！”
漢子們牙關一咬，擡步跟上霖與。
楚纖越走到方鈺勳身邊，說了句莫名很奇妙的話，“你聽說過正負電荷嗎？”
方鈺勳疑惑的皺眉。
“我師祖說正負電荷是世上真正存在但肉眼看不見的東西，我聽不懂，但是我記得他說這種電荷同性互斥，異性會互相吸引。”楚纖越眸色晦澀，“他說這跟國石很像，我當時沒辦法理解他說的話，可剛才我好像懂了。”
他似是喃喃自語，“我師祖是不是想告訴我，分開的平衡石彼此之間會相互排斥，因排斥而迸發的能量導致一方天地失衡？”
方鈺勳腳步一頓，“也就是說兩個平衡石離的越近越危險？”
楚纖越看他，眼裏滿是茫然，“我不知道，我師祖總是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他還說國石是矛盾的，它合則益天下，分則害天下。”
方鈺勳垂眸，若有所思。
如果楚纖越的猜測沒錯，那麽也就能解釋為什麽雪崩是在他們挖出平衡石的時候才發生。
他沈默的握緊了糯哥兒的手。
糟糕的是，罪無肅比他們更早、更清楚這一點。
糯哥兒疑惑的看向方鈺勳，“夫君，你在擔心齊嬸子嗎？糯哥兒也很擔心她。”
方鈺勳摸了摸他的頭，什麽都沒說。
天災是最無情的，他不敢做出任何保證齊氏安危的話。
他們日夜不停的往後山腳下趕，出乎意料的是，雪崩給山腳下帶來的影響比他們想象中的小。
雪壓下來，只淹沒了集市村。
也該死的偏偏淹沒了集市村。
望著被白雪覆蓋全然看不出一點原本樣貌的村子，漢子們崩潰的嚎啕大哭。
糯哥兒紅了眼，眼淚還沒流下來，就聽到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們哭啥？人都還活著。”
漢子們渾身一震，回頭看去。
齊氏站在他們身後，微紅著眼。
“人都活著，多虧了老散和集市上的攤主們，他們提醒我們的。”齊氏心有餘悸的說：“也幸虧這次雪崩不嚴重，我們來得及跑。”
“我娘呢？”
“我妹子呢？”
漢子們焦急的詢問，齊氏還未應，就聽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和呼喊聲。
齊氏笑了，“都在，趕緊過去吧。”
漢子們喜極而泣的沖過去擁抱自己的家人。
糯哥兒擦掉眼角的淚花，嘿嘿笑了。
沒有人死，真好。
霖與激動之下抱著齊氏猛親，看的糯哥兒都紅了臉。
齊氏笑罵著推搡開霖與，眼裏含著淚。
霖與被嫌棄也不生氣，抱著她又哭又笑，“媳婦，嚇壞我了，這麽大的雪啊，我剛才看到，心都涼透了。”
齊氏感慨道：“這次真得感謝老散他們。”
雪崩的時候正好是黃昏，正是攤主們收攤回村的時候。
攤主們見遠處雪山似是在滾動，忙高聲呼喊著讓村裏人逃命。
老散知道霖沈還沒好全，推著架子沖過來就把霖沈往架子上抗。
塗氏也沒多廢話，拉著她就跑了。
霖與感嘆道：“真沒想到啊，老散和霖沈可是‘老仇人’了，他們見面都得鬥一嘴的。”
“哎喲，你是不知道他們倆現在待一個屋有多別扭，老散說他不是故意救霖沈的，霖沈就臭著臉說不是故意的你也救了，可把我們樂壞了。”齊氏笑得眼裏淚花閃爍。
糯哥兒踮起腳尖湊到方鈺勳耳邊，“老散他偷聽我們說話，在木屋的時候，糯哥兒和小平頭都瞧見了。”
方鈺勳一怔，眼裏閃過了然的笑。
楚纖越松了口氣，“你們現在住哪？”
人沒事就好啊。
齊氏略微背過身擦掉眼角的淚花，“在南方人住的地，他們知道我們這邊被雪埋了，就讓我們過去住，說他們那邊地大。”
她笑著，“我們是怕你們回來後瞧見村子這模樣被嚇著，有事沒事就過來這邊逛逛，想著能不能遇見你們，今天也真是趕巧了，我剛過來就瞧見你們走在我前頭，我一開始還不敢認你們。”
這麽大的雪崩啊，誰敢相信他們能活著回來啊。
霖與哈哈大笑，“這次我帶出去的人，全都全須全尾的帶回來了。”
齊氏推搡了他一下，“行了，少得瑟，趕緊回去吧，老散那些攤主也都惦記著你們呢。”
霖與神色有些不自然，“我還以為他們很討厭我們。”
齊氏領著往前走，“這年頭誰都不容易，有的攤主忙活一天都不夠付管理費，又看到你們好像整天都無所事事，誰心裏能平衡？他們記著你們當初維持集市秩序的好，但是他們回到家看到因自己無能而挨餓的家人還是怨。”
她長長的嘆了口氣，“說實在的，若是日子過的好，誰在乎那一點米糧，都只是想活著啊。”
霖與沈默。
集市村的人擠在一處荒地上。
這一處地方離雪山較遠，一到晚上便沒那麽冷，村裏人沒有取暖的東西也能熬得過去。
他們到的時候，正看到老散將攤主們集合起來，不知在討論什麽。
離得近後，他們才聽清楚他們討論的內容。
“這村子裏還在的大老爺們也就我們幾個，如果要上山救人，我們不能全走，得留一兩個在這，要不然我怕咱村裏的女人被外人給欺負了去。”
雖說他們的‘鄰居’很和善，但是這世道太亂了，這兒來來往往的人又多，誰都不敢保證村裏的漢子不在，會不會發生什麽。
老散又說：“我是一定得上山的，這裏也就我之前上過雪山，你們看看你們誰要留下來。”
霖與湊到老散身邊，用力的咳了一聲。
老散沒在意，見所有人都默不吭聲的盯著他，煩躁道：“大老爺們別磨磨唧唧的，趕快做決定啊，這要是去的快，咱們指不定還能少收幾具屍。”
言外之意便是能多救幾個人。
眾人的眼裏都帶上了笑意。
老散更莫名了，“唉，人命關天的事，你們怎麽還笑？他們那群大老粗雖不招人待見，但是心地好歹還算是不錯的啊。”
霖與等漢子不好意思的別過頭，霖沈躺在地上撐起半邊身體，紅著眼笑了，“老大，你開心不？”
霖與清了清嗓子，“還行。”
老散聽到他的聲音，猛的回頭，跟見鬼似的瞪著他。
“你怎麽回來了？”
“都回來了。”霖與側過身讓出身後那群正憨笑的漢子。
老散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表情變了又變，問：“石頭呢，找到了嗎？”
霖與眼睛一睜，“你怎麽知道石頭？”
“那天我想去找你們要回我之前多交的米糧，恰巧就聽見了，誰讓你們說話聲音那麽大，我想不聽見都難。”
老散皺眉，嫌棄的問：“我救你們可也是為了那塊石頭，你們去這麽多人，不會兩手空空的回來吧？”
“石頭的事跟你有個屁關系？”霖與火氣上來了，“你這麽關心做什麽？”
“怎麽跟我沒有關系了？我老散雖然大字不識一個，但我老散在大是大非面前可絕不會搖擺不定。”
老散壓低聲音道：“那石頭如果真跟這天災有關，那就跟我老散有關！你們豁出命去找石頭，那我老散起碼得保證你們家人的安全。”
他一頓，咬牙道：“但你們要是沒把石頭帶回來，那就對不起我老散豁出命去保護你們的家人。”
霖與靜靜的看著老散，仿佛是再次認識了眼前這個老鄰居。
“找到了，它已經去了該去的地方了。”他笑了，笑出一口大白牙，“我們這些粗人啊，也算是為這天下做了一點事，這一世，都不算白來。”
齊氏一巴掌扇他腦門上，“說什麽喪氣話，過來吃番薯。”
“哪裏來的番薯？”霖與捂著腦門，滿臉茫然。
“方兄弟拉了一板車回來，他說這是答應給我們的吃食。”齊氏笑著說：“你們再不去，怕是連番薯皮都沒得吃了。”
霖與看著瘋搶成一團的漢子們，大吼道：“哎，給我留一個啊。”
“還有我！”老散跑的比他還要快。
塗氏幫老散搶了一個番薯，她邊吃邊感慨，“這一看就知道是南方的番薯，也不知道這麽多番薯，他們這一路是怎麽運過來的。”
老散把塗氏不吃的番薯皮撿起來吃了，嫌棄道：“你這娘們，這會兒還挑食，這番薯皮多好吃啊。”
塗氏瞪了他一眼，又懊悔的說：“那天我怎麽就腦門抽了，把他們那群財神給趕走了！”
她嘆道：“他們這麽慷慨，肯定能付給我們很多房租。”
“行了，人家都要走了，你在這後悔也沒有用。”老散三兩口吃完番薯，又沖到火堆旁，從其他漢子手裏搶了兩個番薯出來。
方鈺勳將番薯皮剝幹凈，才把番薯遞給糯哥兒。
糯哥兒捧著番薯小口小口的吃著，看著漢子們在鬧，笑得眉眼彎彎。
“夫君，他們看上去好開心啊。”
方鈺勳將手中的番薯皮吃幹凈後才拿了個新番薯，連皮帶肉一起啃。
“那糯哥兒開心嗎？”他眼裏的笑意溫柔。
糯哥兒用力的點頭，“糯哥兒和小平頭都很開心。”
方鈺勳看著埋頭啃番薯的小平頭，道：“小平頭確實很開心，它已經吃到第二個番薯了。”
糯哥兒看著自己手中只吃了一半的番薯，不服氣道：“糯哥兒也可以吃兩個番薯。”
他低下頭，專心啃番薯，腮幫子一股一股的，像極了一只可可愛愛的小倉鼠。
方鈺勳沒忍住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手心的觸感好的他舍不得松手。
糯哥兒輕輕別過頭避開他的手，“夫君，你不要打擾我吃番薯。”
方鈺勳摩挲著指尖，不舍的收回手。
“好，不打擾你。”
一個時辰後，糯哥兒吃撐了，他攤在方鈺勳懷裏直打嗝，“夫君，糯哥兒吃的比小平頭多。”
他認真的伸出一根手指，“多一口哦。”
方鈺勳忍著笑幫他順氣，“是糯哥兒贏了。”
小平頭不高興的看他，他揉了下小平頭的腦袋，“小平頭也很棒。”
“方鈺勳，我們得再進山一趟。”楚纖越走過來，盤腿坐在方鈺勳身邊，“罪無肅若是死在雪崩裏，我們正好能占這個便宜，白得一塊石頭，若是他沒死……”
楚纖越眼神一沈，“我們得追回那顆石頭。”
石頭近在眼前，他們沒道理放任石頭從眼前溜走。
而且十年前的那件事，總得有個了結，他也總要給師祖一個交代。
方鈺勳看他，“我們並不能確定他的手中真的有石頭。”
楚纖越冷聲道：“我們總得去確定一下，就算沒有石頭，我也不能放過他。”
方鈺勳垂眸看著糯哥兒半晌，道：“好。”
楚纖越嘴唇動了動，“要不這次就別讓糯哥兒去了。”
“不行！”糯哥兒睜大眼睛，氣呼呼的看著楚纖越，“楚纖越，你還是不是大好人了？”
“我就沒想過要當大好人啊。”楚纖越哭笑不得。
“糯哥兒不氣，不會丟下你的。”方鈺勳架著糯哥兒的胳肢窩將糯哥兒提起來，像抱小孩似的抱著糯哥兒，讓糯哥兒的下巴墊在他的肩上，擡手一下一下的扶著糯哥兒的後背，低聲呢喃道：“不會再丟下你了。”
雪山裏發生的事讓他清楚的意識到他和糯哥兒誰都沒辦法扔下對方獨活，他們就算是死，也只能死一起。
如今的他，已經無法想象沒了他之後，糯哥兒該怎麽在這個亂世裏存活？
既如此，與其留著糯哥兒獨自在這個世上受苦，還不如讓糯哥兒跟他一起走。
最起碼在黃泉路上，還有他護著糯哥兒。
糯哥兒高興的蹭著方鈺勳的臉，笑著笑著又打了個嗝。
他癟起嘴，“夫君，糯哥兒撐的好難受。”
方鈺勳抱著他站起來，“我帶你去走走。”
他空間裏還有一些野山楂，能讓糯哥兒消消食。
糯哥兒點點頭，還不忘叫上小平頭。
小平頭跳上方鈺勳的另一側肩頭，和糯哥兒大眼瞪小眼。
糯哥兒啊了一聲，“小平頭，你爪爪臟臟，怎麽可以跳上來？”
小平頭不搭理他，並挪過身體，用屁.股對著糯哥兒。
糯哥兒用手指戳著小平頭的屁.股，碎碎念道：“小平頭，你快下去，你把夫君衣裳弄臟啦。”
“糯哥兒這麽愛幹凈，你怎麽可以這麽不愛幹凈，你可是糯哥兒的小平頭耶。”
小平頭沒反應，糯哥兒去找方鈺勳告狀，“夫君，你快給小平頭擦擦。”
方鈺勳放下糯哥兒，把小平頭從肩膀上抱下來放到地上，“你們倆都臟，找個地給你們倆都洗洗。”
糯哥兒鼓著臉背過身，“糯哥兒才不臟，糯哥兒香香的，不跟夫君好了。”
方鈺勳慢悠悠道：“那糯哥兒不臟，等會兒就不洗了？”
糯哥兒背對著方鈺勳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其實是有一點點臟，就一點點。”
他扭捏的說：“也、也是可以洗一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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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平頭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凜冽的寒風從門口刮進來，它狠狠的打了一個哆嗦。
方鈺勳揉了下它的腦袋，起身從空間裏拿出麻布，將之釘在冰屋上。
剎時，冰洞裏的溫度又上升了不少。
方鈺勳撈起小平頭鉆進了柔軟的被窩裏，“再睡一覺。”
小平頭正對著糯哥兒，看著糯哥兒滿是抓痕的臉，它蜷縮起身體，將臉深深埋起來。
方鈺勳把糯哥兒抱到懷裏，感受著糯哥兒平穩的呼吸，一直緊繃的情緒才略有所緩解。
糯哥兒醒時楞神了許久。
他感覺自己好像睡了很久，睡得骨頭都酥了。
方鈺勳正在給他上藥，看見他睜開眼，手一頓後面無表情的把藥抹上去。
“你知道你現在什麽模樣嗎？”
糯哥兒嘴一癟，“很醜。”
“是的，很醜，非常醜。”方鈺勳肯定了他的話。
糯哥兒楞楞的看著他，眼裏溢出水霧。
夫君以前從來不會嫌棄他醜的。
方鈺勳猶覺不夠，又道：“你渾身都是傷，更醜。”
糯哥兒哭了，方鈺勳眼疾手快的擦掉他眼角的淚，“剛給你抹完藥，要是淚水把藥沖沒了，傷口沒恢覆好，你就要一輩子頂著一臉疤活著了。”
糯哥兒嚇得憋住淚，“夫君嫌棄糯哥兒了嗎？”
他的臉上是無法掩飾的傷心，“夫君你別嫌棄糯哥兒好不好？糯哥兒會變好看的，糯哥兒的傷會好的。”
“萬一好不了呢？”方鈺勳沒看他的眼，神色冷漠。
糯哥兒還是哭了。
他的眼淚跟成串的珠子般一滴一滴的滾落，“夫君是、是、是不要糯哥兒了嗎？”
方鈺勳手一顫，用早就準備好的棉布擦掉糯哥兒的淚，一聲都沒吭。
糯哥兒被嚇到了。
他哇哇大哭出聲，“夫君，糯哥兒錯了，你別不要糯哥兒好不好，糯哥兒會聽話的，糯哥兒很乖的，糯哥兒只有夫君了。”
方鈺勳沒有去哄糯哥兒，反而垂著眸沈默，手背上的青筋一凸一凸的跳動。
糯哥兒以為方鈺勳是真的不要他了，他猛地揮開方鈺勳的手，掙紮著哭吼道：“你不要糯哥兒你還救糯哥兒幹什麽？你讓糯哥兒去死啊！”
方鈺勳瞳孔一震，一把將糯哥兒禁錮進懷裏，發狠的堵住糯哥兒的唇。
糯哥兒嗚咽著說不出成句的話，手腳瘋狂的推搡著方鈺勳。
方鈺勳沈默的吻著他，吻的雙眼通紅。
察覺糯哥兒不再掙紮後，他緩緩放開糯哥兒，看著糯哥兒絕望崩潰的臉，他一下洩了氣，啞聲道：“怕了嗎？我騙你的。”
糯哥兒不信了，歇斯底裏的吼著，“走開！你走開！糯哥兒不讓你親！”
方鈺勳細細的親吻他的臉，一聲聲安撫著糯哥兒，聽著糯哥兒哽咽的啜泣聲，他狠下心道：“糯哥兒，我很生氣，我必須讓你吃個教訓。”
糯哥兒咬著下唇沒吭聲。
“我醒來時看到那樣的你，我想啊，我還不如就那麽死了，死了就覺不出疼了。”他說：“糯哥兒，我疼的像是要死掉一樣。”
糯哥兒擦掉淚，別過頭不看他。
“糯哥兒，你不是最怕疼的嗎？”方鈺勳聲音喑啞，“你該有多疼啊。”
糯哥兒緩緩回頭看著方鈺勳，擡手觸摸方鈺勳的眼，“你哭了……”
他喃喃道：“糯哥兒沒看錯啊。”
原來他昏睡前看到的那一眼不是夢，夫君真的哭了。
方鈺勳抓住他的手，細細親吻他的指尖，“別再讓自己受傷了。”
“糯哥兒，我受不住的。”
“夫君，如果掉下去的是糯哥兒，你也不會扔下我的。”
糯哥兒抽回手，“再來一次，糯哥兒依舊會選擇救你。”
方鈺勳有一瞬間的惱怒，但更多的是無奈，他無法反駁糯哥兒的話。
糯哥兒背過身，臉頰微鼓，“夫君這次太壞了，糯哥兒很生氣。”
方鈺勳輕輕掰過糯哥兒的腦袋，“生氣也得抹藥。”
糯哥兒身上的傷口恢覆的很好，但恢覆的再好也得抹藥。
糯哥兒氣呼呼的看著方鈺勳，“糯哥兒不會留疤的。”
上次糯哥兒的臉傷的那麽嚴重都沒留疤，這次肯定不會留疤的！
方鈺勳擦幹凈他的臉，“抹藥才不會留疤。”
糯哥兒只能乖乖讓方鈺勳給他抹藥。
抹完藥，糯哥兒看著被風吹的不斷鼓動的麻布，問：“暴風雪還沒停呀。”
方鈺勳用棉被圍住他的腦袋並小心避開他的傷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糯哥兒搖搖頭，“這裏暖呼呼的。”
方鈺勳笑，“那喝大骨湯嗎？”
糯哥兒點點頭，又伸手將小平頭從被窩裏拽出來，“喝大骨湯嗎小平頭？”
小平頭推開他的手往被子裏鉆，隨即被子裏伸出一只爪子往下彎，意思是點頭。
糯哥兒看向方鈺勳，“夫君，小平頭躲那麽進去不會悶嗎？”
方鈺勳將空間裏的大骨湯用保溫杯盛出來。
他正打算餵給糯哥兒，糯哥兒想到什麽，抓住他的手，“夫君，你手上有傷。”
方鈺勳脫下手套給糯哥兒檢查，“包紮好了。”
糯哥兒好看的眉頭依舊緊鎖著，“不行，糯哥兒自己喝。”
他掀開層層疊疊的被子，“小平頭，你不是小孩子了，你也要自己喝湯。”
小平頭伸出一根爪子把被子扒拉上。
糯哥兒眼珠子一轉，“行吧行吧，誰讓小平頭還沒長大，吃東西得靠人餵。”
糯哥兒一邊喝湯一邊說：“糯哥兒都可以自己喝湯了。”
話音剛落，被子裏一鼓一鼓的，似有什麽東西在蠕動，沒一會，小平頭就從被窩裏鉆出來，朝方鈺勳伸出了兩只爪子。
方鈺勳將保溫杯遞給小平頭，小平頭一口將湯喝掉，而後看向糯哥兒。
糯哥兒眨巴眨巴眼，“原來小平頭也長大了啊。”
小平頭微仰起頭。
糯哥兒憋著笑，在小平頭鉆進被窩裏後，他沒忍住道：“夫君，小平頭好傻哦嘿嘿。”
方鈺勳嘆道：“糯哥兒。小平頭的耳朵很靈的。”
“哦。”糯哥兒無辜道：“糯哥兒剛才好像說夢話了。”
方鈺勳：“……”
暴風雪是在糯哥兒醒後的第二天突然停掉的。
前一秒冰屋外風聲還在呼嘯，後一秒冰屋外就安靜了。
糯哥兒看著門口微微透進來的光，激動的撲到方鈺勳身上，“夫君，雪停了。”
方鈺勳舒了口氣，“穿上衣裳，我們該出發了。”
他將所有東西都收進空間，糯哥兒抱著小平頭，檢查小平頭衣裳有沒有穿好，“外面可冷了，小平頭你可不能偷懶少穿哦。”
“小平頭的衣裳是我給它穿的。”方鈺勳走過來輕輕擡起他的下巴，仔細檢查糯哥兒臉上的傷。
糯哥兒大大方方的仰起頭，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他，“是不是快好了？”
“嗯，痂都掉的差不多了。”方鈺勳點了點糯哥兒挺翹的鼻尖，“下次可不一定能好的這麽快了。”
糯哥兒皺了皺鼻子，“夫君你就會嚇唬我。”
方鈺勳牽著他的手走出去，離開時，他並沒有拿走釘在冰屋門口擋風的布。
這布留在這，或許能救下幾條人命。
“夫君，我們怎麽回去啊。”糯哥兒瞧著每條路好像都是一樣的，“糯哥兒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過來的。”
他只是抱著一絲希望一直往前走，想著能找到一個避風處就行，但沒想到運氣好，找到了冰屋子。
“沒事，我知道。”
方鈺勳記得霖與曾給他看的地圖裏幾個冰屋子的位置，第二冰屋是距離山腳最近的冰屋，那麽他們目前所處的這個冰屋極有可能是他們一開始的目的地——第三冰屋。
想要回到第二冰屋，那便是要往南走。
冰屋的門是朝南的，也就是說他們出冰屋直走就行。
在雪地裏沒有經驗的人很容易迷路，盡管他知道方向，也無法確保自己這一路走下去是在直行。
他只能先帶著糯哥兒走到那附近，再將希望寄托在霖與等人身上。
這暴風雪一停，霖與等人定會來找他們的。
當然這是建立在霖與他們還活著的前提下，前幾天那麽冷，就算他們是火力旺的漢子，怕是也不好熬。
糯哥兒緊緊牽著方鈺勳的手，低著頭看著自己踩出來的腳印。
他踩著踩著覺得好玩，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冷得哆嗦還能嘿嘿直笑。
“哎呀。”一個沒站穩，他整個人便往前樸進雪地裏了。
方鈺勳一驚，連忙把人拉起來。
糯哥兒茫然的朝他眨眨眼，冷的一個激靈。
方鈺勳拂去他身上的雪，捏了捏他的臉，又氣又想笑，“還玩不？”
這凍傷還沒好全，又開始鬧騰了。
糯哥兒站起來，生氣的問：“是夫君的錯，夫君你都沒有拉住我。”
方鈺勳：“……”
糯哥兒不依不饒的湊上來，碎碎念，“夫君你說話呀，是不是你的錯？”
方鈺勳無奈道：“是，是我的錯。”
糯哥兒雙手叉腰，“所以糯哥兒沒錯。”
一路走走停停，天都快黑了，他們沒找到冰屋，也沒有找到霖與等人，方鈺勳不得不先找個能過夜的地方。
糯哥兒走累了，慢吞吞的跟在方鈺勳身邊，忽而瞥見什麽，他腳步一頓，“夫君，你看那是什麽？”
方鈺勳回頭看去，看到遠處的雪山下竟透著一點紅。
那點紅在不停往這邊移動。
方鈺勳瞇著眼睛仔細看了一會，笑了，“糯哥兒，上次我拿出的棉被裏，是不是有一床被子是紅的？”
雖隔得遠，看不真切，但大概能猜到是有人裹著紅色的棉被在朝這邊走來。
雪山上吼叫容易引起雪崩，霖與等人看到他們也不敢喊，見他們一直往前走，怕也是急了。
糯哥兒眨巴眨巴眼，“好像是哦。”
方鈺勳拉著他走過去，“走吧。”
隨著距離的拉近，糯哥兒看到了裹著棉被的楚纖越，楚纖越看到他們便激動的紅了眼，“我就知道你們沒那麽容易死。”
“糯哥兒，你是真虎啊，那種情況你也敢追出去，也是你們命大。”霖與松了口氣，“說實在的，我都想過得給你們收屍了。”
糯哥兒埋怨道：“楚纖越，你的防寒衣沒用，糯哥兒被冷成雪人了。”
楚纖越苦笑，“糯哥兒，那種天氣，別說是防寒衣了，就算是神仙做的衣裳也扛不住啊。”
防寒衣再厲害也是人做出來的東西啊，在那種極寒天氣下，只能熬。
“別說你們了，我們幾個大老爺們都差點被冷死。”
冰洞雖然比外頭暖和，但是那風雪不停的刮進來，他們幾個漢子靠著方鈺勳留下的那倆床棉被才勉強熬過來。
也就是因為如此，他們才認為糯哥兒和方鈺勳多半是沒有活路了。
“你們是怎麽熬的？”霖與沒忍住問。
方鈺勳解釋說：“糯哥兒帶著我找到了冰屋。”
“第三冰屋嗎？那離這也不近啊。”霖與驚嘆道：“那種天氣能找過去，那也是不容易啊。”
楚纖越一怔，“你們找到石頭了？”
要不然怎麽都到第三冰屋了還往回走。
“沒有。”
楚纖越失望的嘆了口氣。
方鈺勳又道：“不過我懷疑石頭在第二冰屋。”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他解釋說：“我摔下去時後腦勺磕到的東西很像是一塊石頭。”
霖與喃喃道：“對啊，霖沈都被雪崩從第三冰屋追到接近山腳的位置了，那石頭被雪沖到第二冰屋附近也不是沒有可能。”
漢子們面面相覷，想到的卻是他們靠近第二冰屋時那突起且邪門的暴風雪。
楚纖越望著逐漸黑沈的天，“走回去還得走一天，今天只能先找掩體了。”
霖與嘆了口氣，“掩體哪有那麽好找，今天沒有暴風雪，找個地將就一下。”
楚纖越看向倆床棉被，“那就擠一起，用棉被裹一下吧。”
他們漢子多，火氣大，擠一起還能互相取暖。
眾人找了個風較小的地方擠做一團，方鈺勳坐下後把糯哥兒抱到身上，用加棉的大衣把糯哥兒從頭到尾裹進懷裏。
糯哥兒把小平頭揣進身前，頭靠著方鈺勳的胸口，雖還是覺得冷，但他入睡時嘴角都是翹的。
入夜後氣溫更冷，方鈺勳趁黑從空間裏拿出毯子塞進棉衣裏，借著外裳的遮擋給糯哥兒又裹了一層。
待天微微亮時，方鈺勳才將毯子收起來。
糯哥兒醒後別別扭扭的拉著方鈺勳，“夫君，糯哥兒想要如廁……”
雪地裏沒廁所，漢子們都是就地解決的。
但是糯哥兒不能就地解決。
方鈺勳像抱小孩似的把糯哥兒抱起來，越過眾人找了個隱蔽的地方。
糯哥兒從方鈺勳身上下來，紅著臉讓方鈺勳背過身去。
方鈺勳擋住糯哥兒，背過身看著遠方，忽的看到遠處雪山上似有一個人影閃過。
“夫君。”糯哥兒跳到方鈺勳背上，方鈺勳生怕糯哥兒摔了，下意識抱住糯哥兒的腿。
“好冷好冷啊，糯哥兒要被凍僵了。”糯哥兒湊到方鈺勳耳邊嘀咕。
方鈺勳笑道：“哪裏被凍僵了？”
糯哥兒小臉漲紅。
方鈺勳也沒再逗他，背著人走了回去。
眾人已經準備好了，見他們回來，便拿上東西出發了。
因為急著找到石頭，他們一路上也沒怎麽休息，天還亮著，他們就到了第二冰屋。
方鈺勳摔時風雪交加，他又是瞬間失了意識，因此他只能畫出一個大概的範圍。
糯哥兒卻記得比他還清楚，指著一塊地說：“就是這，夫君就是在這摔的。”
方鈺勳看向小平頭，“能聞到嗎？”
今天天氣好，若是石頭在，小平頭應當是能聞到的，可是小平頭卻一直盯著他們的身後看，耳朵直立，一副警惕的模樣。
聽到方鈺勳的話，小平頭回過神，直起身體在空中嗅了嗅，而後跳到雪地上一路嗅聞。
突然，它停了下來，四肢並用的挖雪。
眾人連忙幫忙挖，他們挖了快一刻鐘，將雪地裏挖出一個巨大的坑，方鈺勳才看到石頭的一角。
他收回手，讓小平頭將石頭扒拉出來。
楚纖越緊張的湊過來，“是嗎？”
小平頭在眾人緊張期待的眼神中把石頭遞給了方鈺勳。
方鈺勳笑了，“找到了。”
幾天的暴風雪過去，石頭被深深的埋進雪裏，難怪小平頭聞不到。
眾人緊繃的身體一松，大喘著粗氣。
“我滴個親娘啊，終於找到了。”
“俺以為俺要交代在這裏了。”
“終於可以回去了。”
方鈺勳接過石頭，卻見小平頭的腦袋唰的一下往後轉，弓背呲牙。
眾人的笑聲一滯，皆疑惑的看了過去。
“山上好像有個人呀夫君。”糯哥兒歪著腦袋，“真的是人。”
霖與納悶，“邪了門了，怎麽有人敢獨自進這麽深的雪山，不要命了不成？”
糯哥兒的眼神極好，“他手裏好像舉著什麽發亮的東西……”
雪地微微震動，方鈺勳臉色驚變，在將平衡石揣進兜裏收進空間的同時，他大吼道：“進冰屋！”
幾點零星的碎雪花撲簌簌的從山上滾落，眾人仰頭，剎那間滾滾雪浪洶湧而來，遮天蔽日。
漢子們大驚失色，踉蹌著手腳並用往第二冰屋跑。
楚纖越杵在原地不動，方鈺勳拉扯他，“你楞什麽？”
“是他。”楚纖越的雙眼赤紅，“是罪無肅！”
方鈺勳瞳孔微縮，“是誰都得先保住自己的命！走啊！”
霖與邊跑邊吼，“快跑啊，不要命了嗎？”
“別看了，再看你也飛不過去啊。”糯哥兒也急了。
方鈺勳一把抱起糯哥兒，頭都沒回的往冰屋跑，“你要是想死在這讓他逍遙的活著你就別動。”
楚纖越動了，轉瞬間越過他們，“我覺得還是我的命比較重要。”
方鈺勳臉一黑，差點沒忍住一腳踹上去。
雪浪滾滾而來，毫不留情的朝他們張開了血盆大口，楚纖越跑進冰屋的剎那，轉身將糯哥兒拉進來，方鈺勳身上一輕，在雪浪撲過來的瞬間，鉆進了冰屋裏。
“轟！”冰屋一震，眾人咬緊牙關，用身體死死擋住門。
糯哥兒和小平頭也在用盡全力的擋著門，不知過了多久，地面不再震動，眾人依舊不敢松懈。
死一般的寂靜過後，有人顫抖著聲音問了句，“雪停了嗎？”
“停了。”糯哥兒癱坐在地面，和小平頭背對背靠在一起喘氣。
“累死糯哥兒了。”
小平頭認同的點點腦袋。
方鈺勳一手一個將他們提起來，“不冷嗎？”
糯哥兒懶懶的靠進他懷裏，“糯哥兒好奇怪，覺得冷又覺得熱。”
方鈺勳拍掉他身上的積雪，安撫道：“沒事。”
楚纖越說：“你就是單純累到了。”
霖與怔怔的看著被雪堵住大半的門，“我媳婦還在山下。”
漢子們渾身一震，赤紅著眼的撲到門上，瘋了般往挖雪。
他們得快點回去，他們的家裏人還在山下。
方鈺勳和楚纖越也沒有歇著，他們幫忙將雪推開，無意中對上眼，皆臉色陰沈。
如果糯哥兒真看到罪無肅手裏拿著什麽發亮的東西，那麽那個東西極有可能是平衡石。
罪無肅遠遠跟著他們，就是為了等剛才那一刻。
罪無肅想殺他們，或者說，罪無肅想殺小平頭。
小平頭太好認了，只要知道尋寶獸的模樣特征都不難認出小平頭。
估計在集市時小平頭追著罪無肅跑時罪無肅就發現了他們。
為了殺掉他們，罪無肅暗中追蹤他們，在確定他們找到平衡石的時候才將他的平衡石拿出來。
一顆平衡石會引發災難，兩顆平衡石會引發更大的災難。
這次雪崩的時間明顯沒有上次地動的時間長，方鈺勳推測是因為他將其中一顆平衡石收進了空間裏。
但讓方鈺勳感到不解的是，為什麽罪無肅進入雪山的時候沒雪崩，他們找到平衡石的時候才雪崩？
難道還有什麽地方被他忽略了嗎？
門被挖通了，漢子們望著白茫茫的雪，眼裏盡是絕望。
這麽大的雪崩，他們的家還在嗎？
霖與低吼道：“喪什麽氣？咱家裏人還等著咱去救！走啊！”
漢子們牙關一咬，擡步跟上霖與。
楚纖越走到方鈺勳身邊，說了句莫名很奇妙的話，“你聽說過正負電荷嗎？”
方鈺勳疑惑的皺眉。
“我師祖說正負電荷是世上真正存在但肉眼看不見的東西，我聽不懂，但是我記得他說這種電荷同性互斥，異性會互相吸引。”楚纖越眸色晦澀，“他說這跟國石很像，我當時沒辦法理解他說的話，可剛才我好像懂了。”
他似是喃喃自語，“我師祖是不是想告訴我，分開的平衡石彼此之間會相互排斥，因排斥而迸發的能量導致一方天地失衡？”
方鈺勳腳步一頓，“也就是說兩個平衡石離的越近越危險？”
楚纖越看他，眼裏滿是茫然，“我不知道，我師祖總是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他還說國石是矛盾的，它合則益天下，分則害天下。”
方鈺勳垂眸，若有所思。
如果楚纖越的猜測沒錯，那麽也就能解釋為什麽雪崩是在他們挖出平衡石的時候才發生。
他沈默的握緊了糯哥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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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哥兒疑惑的看向方鈺勳，“夫君，你在擔心齊嬸子嗎？糯哥兒也很擔心她。”
方鈺勳摸了摸他的頭，什麽都沒說。
天災是最無情的，他不敢做出任何保證齊氏安危的話。
他們日夜不停的往後山腳下趕，出乎意料的是，雪崩給山腳下帶來的影響比他們想象中的小。
雪壓下來，只淹沒了集市村。
也該死的偏偏淹沒了集市村。
望著被白雪覆蓋全然看不出一點原本樣貌的村子，漢子們崩潰的嚎啕大哭。
糯哥兒紅了眼，眼淚還沒流下來，就聽到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們哭啥？人都還活著。”
漢子們渾身一震，回頭看去。
齊氏站在他們身後，微紅著眼。
“人都活著，多虧了老散和集市上的攤主們，他們提醒我們的。”齊氏心有餘悸的說：“也幸虧這次雪崩不嚴重，我們來得及跑。”
“我娘呢？”
“我妹子呢？”
漢子們焦急的詢問，齊氏還未應，就聽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和呼喊聲。
齊氏笑了，“都在，趕緊過去吧。”
漢子們喜極而泣的沖過去擁抱自己的家人。
糯哥兒擦掉眼角的淚花，嘿嘿笑了。
沒有人死，真好。
霖與激動之下抱著齊氏猛親，看的糯哥兒都紅了臉。
齊氏笑罵著推搡開霖與，眼裏含著淚。
霖與被嫌棄也不生氣，抱著她又哭又笑，“媳婦，嚇壞我了，這麽大的雪啊，我剛才看到，心都涼透了。”
齊氏感慨道：“這次真得感謝老散他們。”
雪崩的時候正好是黃昏，正是攤主們收攤回村的時候。
攤主們見遠處雪山似是在滾動，忙高聲呼喊著讓村裏人逃命。
老散知道霖沈還沒好全，推著架子沖過來就把霖沈往架子上抗。
塗氏也沒多廢話，拉著她就跑了。
霖與感嘆道：“真沒想到啊，老散和霖沈可是‘老仇人’了，他們見面都得鬥一嘴的。”
“哎喲，你是不知道他們倆現在待一個屋有多別扭，老散說他不是故意救霖沈的，霖沈就臭著臉說不是故意的你也救了，可把我們樂壞了。”齊氏笑得眼裏淚花閃爍。
糯哥兒踮起腳尖湊到方鈺勳耳邊，“老散他偷聽我們說話，在木屋的時候，糯哥兒和小平頭都瞧見了。”
方鈺勳一怔，眼裏閃過了然的笑。
楚纖越松了口氣，“你們現在住哪？”
人沒事就好啊。
齊氏略微背過身擦掉眼角的淚花，“在南方人住的地，他們知道我們這邊被雪埋了，就讓我們過去住，說他們那邊地大。”
她笑著，“我們是怕你們回來後瞧見村子這模樣被嚇著，有事沒事就過來這邊逛逛，想著能不能遇見你們，今天也真是趕巧了，我剛過來就瞧見你們走在我前頭，我一開始還不敢認你們。”
這麽大的雪崩啊，誰敢相信他們能活著回來啊。
霖與哈哈大笑，“這次我帶出去的人，全都全須全尾的帶回來了。”
齊氏推搡了他一下，“行了，少得瑟，趕緊回去吧，老散那些攤主也都惦記著你們呢。”
霖與神色有些不自然，“我還以為他們很討厭我們。”
齊氏領著往前走，“這年頭誰都不容易，有的攤主忙活一天都不夠付管理費，又看到你們好像整天都無所事事，誰心裏能平衡？他們記著你們當初維持集市秩序的好，但是他們回到家看到因自己無能而挨餓的家人還是怨。”
她長長的嘆了口氣，“說實在的，若是日子過的好，誰在乎那一點米糧，都只是想活著啊。”
霖與沈默。
集市村的人擠在一處荒地上。
這一處地方離雪山較遠，一到晚上便沒那麽冷，村裏人沒有取暖的東西也能熬得過去。
他們到的時候，正看到老散將攤主們集合起來，不知在討論什麽。
離得近後，他們才聽清楚他們討論的內容。
“這村子裏還在的大老爺們也就我們幾個，如果要上山救人，我們不能全走，得留一兩個在這，要不然我怕咱村裏的女人被外人給欺負了去。”
雖說他們的‘鄰居’很和善，但是這世道太亂了，這兒來來往往的人又多，誰都不敢保證村裏的漢子不在，會不會發生什麽。
老散又說：“我是一定得上山的，這裏也就我之前上過雪山，你們看看你們誰要留下來。”
霖與湊到老散身邊，用力的咳了一聲。
老散沒在意，見所有人都默不吭聲的盯著他，煩躁道：“大老爺們別磨磨唧唧的，趕快做決定啊，這要是去的快，咱們指不定還能少收幾具屍。”
言外之意便是能多救幾個人。
眾人的眼裏都帶上了笑意。
老散更莫名了，“唉，人命關天的事，你們怎麽還笑？他們那群大老粗雖不招人待見，但是心地好歹還算是不錯的啊。”
霖與等漢子不好意思的別過頭，霖沈躺在地上撐起半邊身體，紅著眼笑了，“老大，你開心不？”
霖與清了清嗓子，“還行。”
老散聽到他的聲音，猛的回頭，跟見鬼似的瞪著他。
“你怎麽回來了？”
“都回來了。”霖與側過身讓出身後那群正憨笑的漢子。
老散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表情變了又變，問：“石頭呢，找到了嗎？”
霖與眼睛一睜，“你怎麽知道石頭？”
“那天我想去找你們要回我之前多交的米糧，恰巧就聽見了，誰讓你們說話聲音那麽大，我想不聽見都難。”
老散皺眉，嫌棄的問：“我救你們可也是為了那塊石頭，你們去這麽多人，不會兩手空空的回來吧？”
“石頭的事跟你有個屁關系？”霖與火氣上來了，“你這麽關心做什麽？”
“怎麽跟我沒有關系了？我老散雖然大字不識一個，但我老散在大是大非面前可絕不會搖擺不定。”
老散壓低聲音道：“那石頭如果真跟這天災有關，那就跟我老散有關！你們豁出命去找石頭，那我老散起碼得保證你們家人的安全。”
他一頓，咬牙道：“但你們要是沒把石頭帶回來，那就對不起我老散豁出命去保護你們的家人。”
霖與靜靜的看著老散，仿佛是再次認識了眼前這個老鄰居。
“找到了，它已經去了該去的地方了。”他笑了，笑出一口大白牙，“我們這些粗人啊，也算是為這天下做了一點事，這一世，都不算白來。”
齊氏一巴掌扇他腦門上，“說什麽喪氣話，過來吃番薯。”
“哪裏來的番薯？”霖與捂著腦門，滿臉茫然。
“方兄弟拉了一板車回來，他說這是答應給我們的吃食。”齊氏笑著說：“你們再不去，怕是連番薯皮都沒得吃了。”
霖與看著瘋搶成一團的漢子們，大吼道：“哎，給我留一個啊。”
“還有我！”老散跑的比他還要快。
塗氏幫老散搶了一個番薯，她邊吃邊感慨，“這一看就知道是南方的番薯，也不知道這麽多番薯，他們這一路是怎麽運過來的。”
老散把塗氏不吃的番薯皮撿起來吃了，嫌棄道：“你這娘們，這會兒還挑食，這番薯皮多好吃啊。”
塗氏瞪了他一眼，又懊悔的說：“那天我怎麽就腦門抽了，把他們那群財神給趕走了！”
她嘆道：“他們這麽慷慨，肯定能付給我們很多房租。”
“行了，人家都要走了，你在這後悔也沒有用。”老散三兩口吃完番薯，又沖到火堆旁，從其他漢子手裏搶了兩個番薯出來。
方鈺勳將番薯皮剝幹凈，才把番薯遞給糯哥兒。
糯哥兒捧著番薯小口小口的吃著，看著漢子們在鬧，笑得眉眼彎彎。
“夫君，他們看上去好開心啊。”
方鈺勳將手中的番薯皮吃幹凈後才拿了個新番薯，連皮帶肉一起啃。
“那糯哥兒開心嗎？”他眼裏的笑意溫柔。
糯哥兒用力的點頭，“糯哥兒和小平頭都很開心。”
方鈺勳看著埋頭啃番薯的小平頭，道：“小平頭確實很開心，它已經吃到第二個番薯了。”
糯哥兒看著自己手中只吃了一半的番薯，不服氣道：“糯哥兒也可以吃兩個番薯。”
他低下頭，專心啃番薯，腮幫子一股一股的，像極了一只可可愛愛的小倉鼠。
方鈺勳沒忍住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手心的觸感好的他舍不得松手。
糯哥兒輕輕別過頭避開他的手，“夫君，你不要打擾我吃番薯。”
方鈺勳摩挲著指尖，不舍的收回手。
“好，不打擾你。”
一個時辰後，糯哥兒吃撐了，他攤在方鈺勳懷裏直打嗝，“夫君，糯哥兒吃的比小平頭多。”
他認真的伸出一根手指，“多一口哦。”
方鈺勳忍著笑幫他順氣，“是糯哥兒贏了。”
小平頭不高興的看他，他揉了下小平頭的腦袋，“小平頭也很棒。”
“方鈺勳，我們得再進山一趟。”楚纖越走過來，盤腿坐在方鈺勳身邊，“罪無肅若是死在雪崩裏，我們正好能占這個便宜，白得一塊石頭，若是他沒死……”
楚纖越眼神一沈，“我們得追回那顆石頭。”
石頭近在眼前，他們沒道理放任石頭從眼前溜走。
而且十年前的那件事，總得有個了結，他也總要給師祖一個交代。
方鈺勳看他，“我們並不能確定他的手中真的有石頭。”
楚纖越冷聲道：“我們總得去確定一下，就算沒有石頭，我也不能放過他。”
方鈺勳垂眸看著糯哥兒半晌，道：“好。”
楚纖越嘴唇動了動，“要不這次就別讓糯哥兒去了。”
“不行！”糯哥兒睜大眼睛，氣呼呼的看著楚纖越，“楚纖越，你還是不是大好人了？”
“我就沒想過要當大好人啊。”楚纖越哭笑不得。
“糯哥兒不氣，不會丟下你的。”方鈺勳架著糯哥兒的胳肢窩將糯哥兒提起來，像抱小孩似的抱著糯哥兒，讓糯哥兒的下巴墊在他的肩上，擡手一下一下的扶著糯哥兒的後背，低聲呢喃道：“不會再丟下你了。”
雪山裏發生的事讓他清楚的意識到他和糯哥兒誰都沒辦法扔下對方獨活，他們就算是死，也只能死一起。
如今的他，已經無法想象沒了他之後，糯哥兒該怎麽在這個亂世裏存活？
既如此，與其留著糯哥兒獨自在這個世上受苦，還不如讓糯哥兒跟他一起走。
最起碼在黃泉路上，還有他護著糯哥兒。
糯哥兒高興的蹭著方鈺勳的臉，笑著笑著又打了個嗝。
他癟起嘴，“夫君，糯哥兒撐的好難受。”
方鈺勳抱著他站起來，“我帶你去走走。”
他空間裏還有一些野山楂，能讓糯哥兒消消食。
糯哥兒點點頭，還不忘叫上小平頭。
小平頭跳上方鈺勳的另一側肩頭，和糯哥兒大眼瞪小眼。
糯哥兒啊了一聲，“小平頭，你爪爪臟臟，怎麽可以跳上來？”
小平頭不搭理他，並挪過身體，用屁.股對著糯哥兒。
糯哥兒用手指戳著小平頭的屁.股，碎碎念道：“小平頭，你快下去，你把夫君衣裳弄臟啦。”
“糯哥兒這麽愛幹凈，你怎麽可以這麽不愛幹凈，你可是糯哥兒的小平頭耶。”
小平頭沒反應，糯哥兒去找方鈺勳告狀，“夫君，你快給小平頭擦擦。”
方鈺勳放下糯哥兒，把小平頭從肩膀上抱下來放到地上，“你們倆都臟，找個地給你們倆都洗洗。”
糯哥兒鼓著臉背過身，“糯哥兒才不臟，糯哥兒香香的，不跟夫君好了。”
方鈺勳慢悠悠道：“那糯哥兒不臟，等會兒就不洗了？”
糯哥兒背對著方鈺勳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其實是有一點點臟，就一點點。”
他扭捏的說：“也、也是可以洗一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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