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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雪山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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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雪山遇險

天黑後,方鈺勳燒熱水給糯哥兒洗漱,糯哥兒泡在熱水裏,只冒出雙眼睛偷看方鈺勳。

方鈺勳正在準備糯哥兒進雪山要穿的衣裳。

雪山裏非常冷,他總覺得無論給糯哥兒穿多少衣裳都不夠。

糯哥兒眼見著炕上堆的衣裳越來越多,忙出聲道:“夫君!夠啦夠啦,再堆上去糯哥兒要被壓垮啦。”

方鈺勳看他,欲言又止,“糯哥兒……”要不你別去了吧?

糯哥兒睜著大眼睛,“夫君,你忘了給小平頭準備衣裳,它也會冷的。”

方鈺勳看向小平頭,神色鄭重。

小平頭:“……”

水有些涼了,糯哥兒鬼鬼祟祟的站起來,咻的一下竄進被子裏。

方鈺勳聽到動靜,拿著幹凈的棉布想給他擦身體,他將被角抓的緊緊的。

“夫君。糯哥兒自己擦。”糯哥兒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

方鈺勳眼眸含笑,“糯哥兒害羞了?”

“是夫君羞羞。”糯哥兒一本正經道:“糯哥兒都這麽大了,夫君怎麽可以一直偷看糯哥兒洗澡。”

方鈺勳笑道:“那我以後不看了?”

“不行。”糯哥兒一急,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燭光下,他的手指如玉般透著白嫩的光。

他晃著手指說:“三天看一次,這樣夫君才不會看膩了糯哥兒。”

方鈺勳蹲下,輕吻他的指尖,“不膩。”

他的眼裏溢滿了溫柔,“怎麽會膩?”

糯哥兒受驚似的縮回手,“夫君,你又偷親糯哥兒。”

方鈺勳將棉布塞進被子裏,“裏衣在你左邊,手伸出去就能抓到。”

糯哥兒哼哼兩聲道:“偷親糯哥兒還不幫糯哥兒穿衣裳。”

方鈺勳笑著搖頭,“那我幫你穿衣裳?”

“不行哦。”糯哥兒嘿嘿偷笑,“糯哥兒要自己穿。”

天一眨眼就亮了,方鈺勳起身拿過在炕上熱了一晚上的衣裳一件件往糯哥兒身上套。

糯哥兒還沒清醒,歪歪扭扭的往方鈺勳身上靠。

方鈺勳看著他睡得通紅的臉,沒忍住上手捏一捏,親一親,硬是給糯哥兒親清醒了。

糯哥兒捂著臉,“夫君,你把糯哥兒的臉都親發燙了。”

方鈺勳又往他身上套了件衣裳,一本正經道:“沒有,你亂說。”

糯哥兒急了,仰著頭將臉湊過來,“真的,不信你摸摸。”

方鈺勳親了下,忍著笑,“嗯,好像是有些燙。”

糯哥兒點點腦袋,“糯哥兒就說燙燙的。”

註意到小平頭正一點點往外挪,糯哥兒眼睛一睜,“呀,小平頭你別跑,你衣裳沒穿呢?”

糯哥兒都被包成大包子了,小平頭也要被包成小包子。

方鈺勳長臂一伸將小平頭撈過來,把衣裳一件接一件往它身上套。

小平頭明顯很不爽。

糯哥兒看著胖呼呼的小平頭,哈哈大笑。

小平頭拍了下他身上的衣裳。

糯哥兒安靜了,因為糯哥兒也一樣胖。

方鈺勳牽著胖乎乎的糯哥兒走出屋子,一怔。

院子裏圍滿了人。

霖與的兄弟們都在,無一缺席。

漢子們正圍著那一車米糧驚呼。

“這麽多米糧,我家那婆娘一年都不愁吃的了。”

“哈哈,不是說回來還有更多嗎?”

“是啊,所以得活著回來。”

“這不是一定的嗎!”

他們笑得開懷,似是這一次出行只是場普通的游玩。

方鈺勳跟他們對上眼,他們跟方鈺勳打招呼。

方鈺勳的喉嚨似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他問:“怎麽都來了?”

漢子們道:“必須得來啊。”

這次進雪山定是生死難料,但是啊,總有一些東西比命更重要。

方鈺勳垂眸笑道:“這樣啊。”

霖與從屋子裏走出來,大喊道:“走了走了。”

漢子們跟上霖與,方鈺勳疑惑的問:“楚纖越呢?”

“在這。”楚纖越急匆匆從茅房裏走出來。

方鈺勳:“……”

“夫君,好熱啊。”糯哥兒費勁的提起幾乎要蓋住整帳臉的大棉帽,“糯哥兒覺得糯哥兒穿太多了,糯哥兒可以脫一件起來嗎?”

“到了雪山,我幫你脫。”

糯哥兒腦袋一點,“說謊是小狗哦。”

方鈺勳只是笑。

到了雪山後,方鈺勳看著將整張臉都埋進衣領裏的糯哥兒,問:“還脫嗎?”

糯哥兒幽幽的看著他,“夫君,你是要冷死糯哥兒嗎?”

方鈺勳拉下他的帽子捂住耳朵,“說謊的人是小狗?”

糯哥兒眨巴眨巴眼,半晌小聲道:“汪汪。”

方鈺勳眼裏笑意更盛。

霖與拿著牛皮紙看,“霖沈跟我說他是在第三個冰屋子附近遭遇雪崩,石頭是在那邊掉的,我們一天走不到那裏,今晚得先找個冰屋子休息一下。”

他指著牛皮紙上一個明顯是後面才畫上去的黑點,“去這裏,這裏是第二個冰屋子。”

方鈺勳問:“這些冰屋是你們做的嗎?”

霖與搖頭,“是朝廷做的,災後幾個兵突然出現在集市,他們喊說雪山裏遇到危險可以躲進冰屋子裏,一開始還有人不信,畢竟冰做的屋子,得有多冷啊,但是有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嘗試躲進冰屋裏,活下來了。”

他說:“我一直認為朝廷並沒有放棄我們,只是每個地方都發生了天災,朝廷顧不過來罷了。”

“冰屋是我師祖想的,他寫在救災指南裏了,我父皇就是照做而已。”楚纖越湊近方鈺勳自豪的笑,“我跟你說啊,這冰屋還能幫你辨別方向,所有冰屋的門都是朝南的。”

“當時我們不信那些兵的話,所以我們並沒有認真記下他們所說的冰屋的位置,只模模糊糊有個大概的方向,如今牛皮紙上這幾個冰屋的具體位置,都是我們自己找出來的。”霖與嘆道:“這雪山裏定還有其它冰屋,但近的冰屋子就只有這麽幾個。”

糯哥兒彎腰將小平頭抱起來,壞心眼的把冰涼的手伸進小平頭的棉衣裏。

小平頭被凍的一個哆嗦,回頭眼神不善的盯著糯哥兒。

糯哥兒無辜的眨眨眼。

小平頭微微瞇起眼睛,下一秒,糯哥兒只覺得眼前一閃,小平頭飛竄到糯哥兒背後,將冰冷的爪子伸進糯哥兒的後背。

糯哥兒被冰的叫出聲,方鈺勳疑惑的看他,“怎麽了?”

糯哥兒眼神閃爍,“沒什麽。”

糯哥兒不敢說是他先招惹小平頭的。

小平頭踩到方鈺勳肩膀上,以勝利者的姿態俯視糯哥兒。

糯哥兒皺了皺鼻子,沖小平頭擠了個鬼臉。

小平頭朝糯哥兒揮了揮爪子。

糯哥兒高高擡起手,張大嘴巴朝小平頭兇了一句,“哇哦!”

小平頭一怔,嚴肅的擡頭看天。

天一點點的黑下來,糯哥兒茫然的咋咋眼,在方鈺勳看過來時,他心虛的直擺手,“不是糯哥兒幹的,不是糯哥兒把天抹黑的。”

方鈺勳:“……”

他將糯哥兒拉到身側,低聲道:“別離我太遠。”

霖與臉色微變,“變天了,怕是要下雪。”

話音剛落,雪便下來了。

霖與又道:“不是暴風雪就還好。”

剎時,狂風亂作,夾雜著雪花的寒風打在臉上,一陣刺疼。

眾人:“……”

風聲呼嘯,方鈺勳將糯哥兒抱在懷裏,真情實意的喊,“您別說話了。”

霖與尷尬的解下腰上綁著的繩子,用手示意眾人綁上。

方鈺勳接過繩子,將糯哥兒綁在自己身前,將小平頭綁在自己身後。

小平頭太小,在狂風中,它得用爪子緊緊扒拉住方鈺勳的衣裳才能避免被吹飛。

方鈺勳綁住小平頭後,小平頭幹脆不掙紮了,整只獸猶如擺件般在繩子末端隨風搖曳。

糯哥兒回頭看了一眼,沒忍住哈哈笑了。

他的嘴一張,寒風就跟刀子似的往嘴裏灌,他立刻閉上嘴,但還是被那一瞬間刺的喉嚨發疼。

雪越下越大,眾人被雪打的睜不開眼睛,只能緊緊握著繩子往前走。

糯哥兒被風吹得站不穩,方鈺勳在後面撐著他,又把隨風搖曳的小平頭抱到懷裏。

小平頭自覺的扒拉住方鈺勳的衣裳,臉埋進方鈺勳懷裏。

糯哥兒時不時回頭看小平頭一眼,見它還在,才放心的往前走。

雪地裏的腳印剎那間就被飛舞的白雪覆蓋,走在最前面的霖與望著白茫茫的四周,不得已停下了腳步。

不能再走了,他已經分不清方向了。

雪這麽大,他們必須先找個背風處躲一躲。

方鈺勳發現隊伍變了前行的方向,就猜到霖與打算先找個掩體躲一躲。

在這種天氣下找掩體並不容易,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越走越慢,每走一步都喘著粗氣。

方鈺勳知道他們的體力都消耗的差不多了,要是再找不到地方休息,怕是所有人都危險了。

耳邊風聲呼嘯,糯哥兒的腳像灌了鉛似的沈重,他無數次想回頭告訴方鈺勳糯哥兒好像堅持不住了,又無數次忍了下來。

他不能在這種時候給夫君添麻煩。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在暈倒的時候,他想的是完了,糯哥兒又成累贅了。

方鈺勳看到糯哥兒身體一晃往前倒,他臉色驚變,張開手將糯哥兒接住。

“糯哥兒?糯哥兒!”他輕拍糯哥兒的臉,一聲聲呼喚,“你別睡,乖,醒醒,你不能在這個時候睡,你醒醒,你醒過來!”

他從空間裏拿出熱水,打開保溫杯片刻後把水灌進糯哥兒嘴裏。

糯哥兒喝不下去,水順著嘴角漫出來,一瞬間便結了冰。

他只能將熱水倒在自己嘴裏,嘴對嘴用舌頭頂進糯哥兒嘴裏。

“乖,糯哥兒,你再不醒來我就要生氣了。”

“你別嚇我糯哥兒,你不要嚇我。”

他的聲音聽著像是要哭出來一般,糯哥兒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

方鈺勳緊繃的身體一松,額頭冒出的虛汗轉瞬就結成了冰渣。

“再喝一點,乖。”

他哄著糯哥兒又喝了幾口水。

糯哥兒強撐著站起來,“糯哥兒沒事。”

他虛弱的聲音轉瞬間就被風聲覆蓋,但方鈺勳還是聽到了。

方鈺勳心口發疼,卻只能依著糯哥兒,半推半扶著糯哥兒往前走。

他縱使力氣再大,也沒法在這種時候抱著糯哥兒前行。

霖與察覺拉不動繩子後就停了下來,本想過去看看,但見繩子又動了,他就繼續往前走。

幸運的是,在一刻鐘之後,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避風處。

一進入避風處,眾人便感覺輕松了許多。

霖與沒有解開繩子,而是就地挖起了冰洞。

這暴風雪不知要持續多久,他們得挖出一個冰洞取暖。

方鈺勳將糯哥兒抱到懷裏,在楚纖越的掩護下,從空間裏拿出棉被等物將糯哥兒層層包裹起來。

糯哥兒冷的打哆嗦,見方鈺勳陰沈著臉,嘴角扯出一點弧度,說話時牙齒控制不住的打顫,“糯哥兒沒、沒事的。”

“別說了。”方鈺勳的手一頓,剎時啞了聲紅了眼。

楚纖越見糯哥兒沒事才開口道:“把水給我。”

他口中的水自然是保溫杯裏的水。

這水是他昨天準備好放進保溫杯的。

方鈺勳和糯哥兒從集市回來後,他就將裝著熱水的保溫杯全給了方鈺勳,讓方鈺勳把保溫杯全放進空間裏。

方鈺勳拿出最大的保溫杯。

楚纖越接過保溫杯,連忙先喝了一口熱水。

熱水從喉嚨湧進胃裏,楚纖越只覺得全身一暖。

他不禁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轉身把保溫杯遞給他身後的漢子。

漢子疑惑的看著他,他道:“熱的,喝一口。”

漢子一驚,在這冰天雪地裏,竟還有熱水。

他抱著不敢置信的態度打開杯蓋,看著杯子裏冒出熱氣,他眼睛一瞪,忙將杯蓋合上,而後使勁的揉了揉眼睛。

大白天的見鬼了?

這水還冒熱氣?

楚纖越看著他這反應直樂,“神奇吧?這是我師祖做的,倒進裏面的水兩三天都不會變冷。”

漢子往嘴裏灌了一口熱水,一邊將保溫杯遞給下一個人一邊連連點頭,“神奇,太神奇了。”

漢子們喝了熱水精神都好了許多,冰洞挖好後,一群人擠進冰洞裏,頓時感覺周身一暖。

糯哥兒也不再打哆嗦了。

方鈺勳借著包袱的掩護從空間裏拿出兩個保溫杯。

這兩個保溫杯裏裝的是排骨粥。

昨晚他在準備東西的時候,就騰出了幾個保溫杯,專門來裝熱乎的吃食。

他將大的保溫杯遞給楚纖越,示意他跟漢子們一起吃,自己則用小的保溫杯小口小口的餵糯哥兒。

漢子們聞到排骨粥的香味都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們不敢把排骨粥倒出來,因為這種天氣,排骨粥一倒出來,再熱乎也得涼透,因此他們是一人一口就著保溫杯喝。

他們誰也沒嫌棄誰,畢竟在這種時候能喝到熱乎的排骨粥已是一種奢侈。

糯哥兒吃完排骨粥,精氣神明顯好了不少。

他將保溫杯推給方鈺勳,“夫君,你也吃。”

他一頓,又道:“吃完也給小平頭吃。”

小平頭從糯哥兒暈倒後就安安分分的待在他們身邊,沒亂跑也沒搗亂。

這會兒見糯哥兒醒了,它用爪子碰了碰糯哥兒的臉,糯哥兒被冰的直躲。

“夫君,你快看小平頭。”

小平頭收回爪子,似是放心了。

方鈺勳喝了幾口排骨粥後,就把剩下的排骨粥倒進了小平頭嘴裏。

洞外風聲呼嘯,洞內的人倒是難得愜意。

霖與問:“你們排骨粥是什麽時候準備的?”

楚纖越接話說:“昨天白天,你和齊嬸子都不在家的時候。”

他得意的說:“這可是秘密武器,自然不能輕易就讓你們知道。”

霖與哈哈大笑,“有道理。”

有漢子問:“怎麽我們之前從來沒聽說有保溫杯這種好東西?”

“你們當然沒聽過啊,我師祖也就做了幾個。”

漢子好奇,“這東西很難做嗎?”

楚纖越垂眸,“也不能說難做,只能說會做的人已經不在了。”

眾人一靜,誰也沒有再問。

天黑後,暴風雪也沒見小。

眾人蜷縮在一起,互相取暖,心裏祈禱著暴風雪能快點過去。

方鈺勳懷中抱著糯哥兒,眉頭緊鎖。

這種天氣他們根本沒法往前走。

糯哥兒擡手撫平方鈺勳的眉頭,“夫君,皺眉頭會變醜哦。”

方鈺勳抓著他的手塞回棉被裏,用另一床厚重的棉被將他和糯哥兒都包緊了。

天亮後,暴風雪變小了許多。

方鈺勳問糯哥兒,“怎麽樣?還暈嗎?”

糯哥兒握著拳頭說:“糯哥兒覺得糯哥兒現在可以一拳打死一只大貓。”

方鈺勳包住糯哥兒的手,“不要你打死一只大貓,你好好的我就心滿意足了。”

糯哥兒嘿嘿笑。

霖與將東西收拾好放進木頭架子上。

方鈺勳也把棉被等物疊了上去。

霖與等漢子昨天並沒有看到他從哪裏拿出的棉被,不過在那種時候,誰也沒有心思去想那種無聊又多餘的問題。

但棉被已經被他們看見,再收進空間也不現實,他身上背不下,只能和霖與他們的東西放一起。

放好棉被後,方鈺勳發現霖與羨慕的看了楚纖越一眼,估計是以為這憑空出現的被子跟楚纖越有關。

方鈺勳沈默的讓楚纖越幫他背下這個‘鍋’。

他不得不說,楚纖越的皇室身份在某種時候是相當的好用。

霖與將繩子遞給他,示意他系上。

考慮到小平頭太輕,這次方鈺勳將自己綁在最後面,把小平頭綁在糯哥兒前面。

今天他們前進的目標依舊是第二冰屋,一行人緩慢的向前走,風雪不大不小,眾人怕體力耗盡,走一段歇息一段,冷的難受就喝口熱水緩緩。

天色將黑時,霖與遠遠的看到了第二冰屋的輪廓。

他大喜,朝身後的人擺擺手,指著冰屋的方向。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到冰屋,皆神色一松,急於找個地方躲避寒冷的迫切讓他們不自覺的加快腳步。

就在這時,狂風突起,眾人被吹的往旁一踉蹌,依靠繩子互相借力才堪堪穩住身體。

眾人臉色大變,都知這風來的不尋常。

隊伍末尾的方鈺勳被風吹的飛起來,他死死抓著繩子雙腳才得以落地。

他心中大駭,一手緊抓著糯哥兒,一手緊抓著繩子。

察覺手心的繩子觸感不平,他仔細一看,才發現繩子竟在剛才那瞬間的拉扯下斷了一半。

風越來越大,吹的所有人都站不穩。

他看著風雪中隱約可見的冰屋,無聲的松開了糯哥兒,兩只手往前緊緊抓著糯哥兒身後的繩子。

“啪。”一聲細響落下,轉瞬被風聲覆蓋,方鈺勳感覺身體一晃。

他知道,繩子被風吹斷了,他現在唯一的依靠就是手心抓的繩子。

他不知道他能否靠著雙手的力量走進冰屋,但他希望可以。

糯哥兒被風吹的不斷晃動,註意到方鈺勳放開他,他想回頭看看,卻聽方鈺勳低喝道:“別回頭,往前走。”

糯哥兒心一慌,在這種時候他卻不敢不聽方鈺勳的話。

他咬牙往前走,支撐著他不回頭的信念是腰上一直被緊拽著的繩子。

他的身後若是沒有人,腰上就不會傳來往後的緊拽感。

緊拽感還在,夫君就在。

可就在他距離冰屋僅有十米的距離時,他感覺腰上一松,他驚恐的回頭,看到了順著斜坡滾落而下的方鈺勳。

他張開嘴但在極度的恐慌下卻失了聲,只能瘋狂的拉扯著腰上的繩子。

小平頭見本就被風雪吹的不牢固的繩子即將被糯哥兒解開,視線一轉又看到遠去的方鈺勳,它幹脆利落的亮出爪子切斷了它身前的繩子。

剎時,它和糯哥兒一同脫離了隊伍。

糯哥兒不管不顧的朝方鈺勳追去,楚纖越察覺不對時糯哥兒已經距離他五米有餘。

這短短五米,在平時對他而言僅是幾步距離,但在此時卻似是遙不可及。

他伸長手也抓不到糯哥兒,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糯哥兒伴隨著漫天的風雪越跑越遠。

他想要切斷繩子卻被他身前的漢子攔住。

“你瘋了!要救人也不是這個時候救啊。”

楚纖越大吼道:“現在不去救人什麽時候救?等人死了嗎?”

風一吹,他們兩個人竟被風吹的騰空而起。

漢子臉色劇變,站穩後吼道:“留著命才能救人,你現在去就是去送命,糯哥兒一個傻子不懂你還不懂嗎?”

霖與到達冰屋後就費力的將繩子往裏拉,發現自己拉不動繩子才從冰屋裏探出頭一看,發現墜在最後的兩個人影停在原地拉扯,他吼道:“你們在幹什麽,想害死所有人嗎?”

他們不往前走,前面的人怎麽進來?

楚纖越閉眼咬緊牙關,埋頭往前走。

……

糯哥兒追著方鈺勳往斜坡下跑,狂風夾著暴雪無情的將他吹倒在地。

他似是覺不出寒冷和疼痛,手腳並用的爬起來,腳下卻又不知絆到了什麽,身體失衡往前撲。

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順著斜坡滾了下去。

不知滾了多久,糯哥兒停下了,他閉著眼,躺在雪地裏已失了知覺。

小平頭跳起來瘋狂的抓撓糯哥兒的臉,力道之大,將糯哥兒臉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糯哥兒被疼醒了,他顧不及臉上的疼痛,站起來望著茫茫大雪卻分不清方向。

“夫君在哪?”他的眼裏滿是茫然和驚恐,聲音發顫,“糯哥兒跟丟了夫君嗎?”

小平頭啪的一下打在他的臉上,而後朝著一個方向走。

糯哥兒明白了什麽,他系緊了他和小平頭身上的繩子,頂著風雪跟著小平頭往前走。

方鈺勳倒在距離他們約莫一百米的地方,身上覆蓋著一層厚重的雪。

小平頭沖過去扒拉開方鈺勳臉上的雪,糯哥兒跪在地上將方鈺勳抱起來。

他哭吼著喊方鈺勳,方鈺勳沒有任何反應。

小平頭頂開方鈺勳的手,糯哥兒抓著他的手一看,才發現方鈺勳的手心被麻繩磨得鮮血淋漓。

鮮血已經結成冰渣,糯哥兒擦掉臉上結冰擋住視線的淚,用盡全身力氣扛起方鈺勳。

方鈺勳太高太重,糯哥兒只能抓著他的雙臂拖著他往前走。

“夫君,沒事的,糯哥兒來救你了。”

“你要乖乖的,糯哥兒馬上就找到暖和的地方了。”

“夫君,糯哥兒好害怕,你能不能醒過來跟糯哥兒說一說話。”

糯哥兒側過頭,感受到方鈺勳噴灑在他側臉上微弱的呼吸時才有了勇氣繼續往前走。

“糯哥兒好冷啊。”他吸了吸鼻子,眼眶漲紅卻不敢哭。

這個時候只有糯哥兒能救夫君了。

暴風雪絲毫不見小,糯哥兒拖著方鈺勳走,還是時不時會被風吹翻倒地。

糯哥兒一次次爬起來,又一次次摔,若是摔倒之後失去了意識,小平頭就會瘋狂的撓糯哥兒的臉。

糯哥兒只有臉裸露在外,小平頭抓撓上去時,糯哥兒才會有痛感繼而清醒過來。

不知過來多久,糯哥兒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腦子也越發昏沈,他頂著風雪說:“小平頭,你撓我,快撓我。”

他覺得自己這次若是再睡過去,他就醒不過來了。

他若是醒不過來,夫君怎麽辦?

小平頭看著糯哥兒那張已經被它撓的血肉模糊的臉,張開爪子,卻遲遲沒能落下。

糯哥兒啞聲催促,“小平頭,你快……快撓啊……”

小平頭閉上眼睛,側過頭不去看糯哥兒,爪子發狠的往糯哥兒臉上劃。

糯哥兒疼的渾身一顫,他死死咬著牙,拖著方鈺勳繼續往前。

雪積的很厚,方鈺勳又重又冷,糯哥兒扛著他猶如扛著一塊巨大的冰塊,每走一步都不輕易。

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一個方方正正的輪廓時,糯哥兒還恍惚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走多久了,只感覺自己冷的渾身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手腳沒有一點知覺。

他若是獨自一人,怕早已不知死在哪個角落。

但他背著方鈺勳,他便不能放棄。

“夫君……”

他笑了,笑聲虛弱的自己都聽不清,“糯哥兒找到暖和的地方了。”

“糯哥兒能救你了。”

走進冰屋的那一刻,他感覺周身一暖,同時身體失力,和方鈺勳雙雙摔倒在地。

“砰!”一聲響動。

糯哥兒趴在地上,眼神有一瞬間的空洞,逐漸清醒過來後,他手腳並用的爬到方鈺勳身邊,顫聲道歉,“夫君,對不起,糯哥兒沒用,糯哥兒又把你摔了。”

他摸著方鈺勳煞白的臉,近乎絕望的看著小平頭,“怎麽辦?夫君怎麽還不醒?糯哥兒要怎麽做才能讓夫君醒過來?”

小平頭焦躁的走來走去,不知想到了什麽,它突然脫掉衣裳,往方鈺勳衣裳裏鉆。

糯哥兒明白了,他顫抖著手脫掉他和方鈺勳的衣裳,緊緊抱著方鈺勳的同時又用所有衣裳將他們兩個人嚴嚴實實的包在一起。

小平頭蜷縮在他們兩個人中間,試圖用它小小的體溫溫暖兩個人。

糯哥兒的身體冷,方鈺勳的身體比他更冷,糯哥兒被方鈺勳的身體凍的發抖,卻更用力的蹭著方鈺勳。

“夫君,糯哥兒熱乎乎的,你快抱一抱糯哥兒,抱緊糯哥兒,夫君就能醒了。”

“夫君,糯哥兒好累好困啊,但是糯哥兒不能睡。”

“小平頭,你還醒著嗎?”

糯哥兒的聲音很輕,小平頭動了動身體給糯哥兒回應。

“小平頭,夫君怎麽還不醒啊?他平時不會這麽貪睡的。”

小平頭沒有回應。

一路走到這,無論是糯哥兒還是小平頭都已經精疲力竭了。

糯哥兒怕小平頭睡著也怕自己睡著,一直在跟小平頭說話,說著說著他問:“小平頭,我的血是熱的嗎?”

小平頭猛的擡頭看他,他說:“夫君給我喝熱水我才醒的,可是糯哥兒什麽都沒有,糯哥兒只有自己的血能給夫君喝了。”

小平頭朝糯哥兒呲了呲牙。

糯哥兒將手臂伸到嘴邊,“小平頭,你別兇我,夫君不會知道的,你別跟夫君說哈。”

“你知道的,糯哥兒不能沒有夫君。”

小平頭想跳出來阻止糯哥兒,糯哥兒忙道:“你被動,你一動夫君就冷了。”

小平頭又不敢動了。

糯哥兒怕疼,第一口咬自己時不敢太用力,第二口咬的時候才下了狠勁。

血一下子湧出來,糯哥兒猛吸幾口後頂開方鈺勳的牙齒,將血餵給了方鈺勳。

幾次過後,糯哥兒的傷口便被凍住了,也流不出血了。

他笑著,臉色白的可怕,聲音虛弱的連自己都聽不著,“小平頭你看,血不流了,沒有浪費。”

小平頭肉眼可見的急了起來,它瘋狂的推搡著方鈺勳,見方鈺勳還不醒,就想撓醒他。

糯哥兒阻止了小平頭,“夫君腦袋上有個包,他是撞到了,你撓他他也不會醒的。”

他將手搭在小平頭身上,“小平頭,你放心,糯哥兒不會睡覺的,糯哥兒不想要夫君醒過來看到一個在他身邊睡覺的糯哥兒。”

“夫君很粘人的,他連糯哥兒生病都要一起,糯哥兒要是睡覺了,夫君也會跟著糯哥兒一起睡覺的。”

小平頭定定的看著他,眼裏的焦急不加掩飾。

他努力睜大眼睛,眼前還是一陣陣發黑,他便用腦袋撞墻,一下一下的撞。

忽而,一只手墊在了他的後腦勺。

他的意識模糊了一陣才緩緩看向身側。

方鈺勳不知何時睜開了眼,他看著糯哥兒,雙眼赤紅,淚珠似血般的從眼角滑落。

糯哥兒擡了擡手,卻沒能擡起來,“夫君,不哭。”

他的眼皮似是有千斤重,伴隨著他說話的聲音不停的往下壓,“糯哥兒沒、沒事的……”

方鈺勳緊緊抱著他,胸口震動,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感覺到懷中人兒的呼吸一點點變弱,他從空間裏拿出熱水,卻因手顫拿不穩保溫杯,保溫杯掉落在地,咕嚕咕嚕滾遠了。

他再次從空間裏拿出保溫杯,開蓋時蓋子飛出去了,他沒管蓋子,只是極力抑制住自己發抖的手,小心翼翼的將水餵給糯哥兒。

“糯哥兒,喝、喝水。”

他還是無法控制住自己身體的戰栗,更無法控制自己連說句話都打顫的嘴巴。

糯哥兒還存著一點意識,他不斷的吞咽熱水,熱水湧進身體後,他舒展開眉眼。

“夫君,你喝。”他的眼睛沒能睜開,手卻推搡著方鈺勳。

“我喝了。”方鈺勳騙他,他才放心的又喝了幾口熱水。

糯哥兒想睡覺,方鈺勳不讓他睡,他從空間裏拿出十幾床的棉被,將他、糯哥兒和小平頭包在一起,又從空間裏拿出之前熬的生姜大骨粥,將粥餵給糯哥兒。

糯哥兒把粥吃進去後,臉色不再像死人般煞白。

方鈺勳緊繃的神色一緩,放下心後,他感覺眼前發暈,趕忙也灌了一碗粥進肚子,又盛了一碗粥讓小平頭吃。

小平頭三兩口就將粥吃下去。

吃完後它鉆進被窩裏最暖和的地方,沈沈睡去。

方鈺勳看小平頭呼吸平穩,知道小平頭沒事,便沒管小平頭。

糯哥兒熬不住也睡了過去,方鈺勳沒再攔著。

糯哥兒吃飽了才睡,他就不怕糯哥兒醒不過來了。

他從空間裏拿出柴火點燃,待洞中溫度往上升後,他才借著火光給糯哥兒清理傷口。

看著糯哥兒臉上深深淺淺的撓痕,他的手一頓,棉布自他手中脫落。

他蜷縮起身體,捂著撕裂般疼痛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氣。

他的糯哥兒,他的糯哥兒那麽怕疼的一個人啊。

糯哥兒身上不止有小平頭抓出來的傷口,還有滿身的凍傷。

方鈺勳花了三個時辰處理好糯哥兒身上的傷口,抱著糯哥兒時,他的手還在顫。

心口的疼痛並未散去,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越演越烈。

小平頭醒了,發現他只顧著糯哥兒,絲毫沒有管自己身上的傷,像個小監工似的呲牙咧嘴的盯著方鈺勳。

方鈺勳只能先松開糯哥兒,給自己處理傷口。

他猶如自虐般的問:“糯哥兒哭了嗎?”

小平頭看著他臉上比哭還難過的表情,沒有回應他。

方鈺勳又自言自語道:“他一定是哭了,他背著我走了多久了?”

小平頭背過身沒看他,他又說:“一定很久了,他是怎麽堅持下來的?靠著疼痛嗎?還是什麽?”

“我從來不知道他能這麽堅強。”他手上的力道一重,手心滲出血跡,他道:“我真沒用。”

倆世了,他還是沒有保護好他的糯哥兒。

小平頭撿起衣裳,一件件套上去,動作專註,似是沒聽到他的自言自語。

“你們是怎麽追來的?”方鈺勳看著小平頭,“是你把繩子割斷了。”

小平頭渾身一僵,它同手同腳的走到糯哥兒身邊,用兩只爪子扯著繩子。

方鈺勳看懂了,他垂下眸,聲音晦澀,“真不聽話。”

小平頭默默往後一退。

“不怪你。”方鈺勳將它撈回來,面無表情的將衣裳往它身上套,“你攔不住他的。”

當時,他本以為自己能走進冰屋,但是突然一陣狂風吹來,他還沒反應過來身體便飛出去,腦子撞到了什麽冰冷堅硬的東西,剎時便沒了知覺。

忽地,他的手一頓,“小平頭,你在什麽程度的範圍內才會對國石有感應?”

小平頭看向外頭飛卷的風雪,啪的一下捂住鼻子,搖了搖頭。

方鈺勳猜測道:“這種天氣,你聞不到?”

他轉念一想,“你是靠聞的?”

他一直以為小平頭和國石之間有什麽特殊的感應,萬萬沒想到是靠聞的。

因為是靠聞的,所以會受環境的影響。

小平頭點點頭,方鈺勳又問:“那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那麽大的風雪,他們就算隔得很近,怕也不好找。

小平頭看向了他綁著繃帶的手。

他套上新的手套,將被磨破的手套丟盡火堆裏,“我被風吹倒時好像撞到了一顆石頭。”

那種冰涼光滑的觸感,像冰塊也像石頭。

如果是石頭,那這石頭應該是最近才出現在那裏,否則那石頭不會被風雪埋的那麽淺。

他們一路往第二冰屋走,雖有風雪卻並不大,可偏偏到冰屋附近就開始狂風大作。

如果他的假設是對的,他不得不懷疑那顆害他暈倒的石頭就是他們一直在找的平衡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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