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平衡石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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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平衡石的下落
“能出什麽問題？你個大老爺們身體也沒那麽弱吧？”霖與拍了拍楚纖越的肩膀，“集市上敢進雪山裏撿屍的就兩家，一家是霖沈，一家就是隔壁老散。”
“隔壁老散就算了，剛才塗氏還噴人口水呢？以前有霖沈搶生意，這幾天霖沈不在，他們家正樂呢。”齊氏把柴火扔進炕裏，將炕火燒的更旺了些。
糯哥兒坐在炕上，舍不得下來。
“好暖和哦。”
方鈺勳從火炕裏扒拉出一個紅薯，將紅薯肉餵給糯哥兒，糯哥兒一邊吃一邊傻樂。
小平頭湊過來搶走方鈺勳手中的大半個紅薯，自己囫圇啃起來，啃的滿嘴都是番薯肉。
糯哥兒嚷嚷道：“夫君，你快看，小平頭臟臟。”
小平頭看著糯哥兒，糯哥兒眨眨眼。
下一秒，小平頭便撲到了糯哥兒身上，將糯哥兒的衣裳弄臟了。
糯哥兒嘴唇一抖，正想哭就被方鈺勳抱起來。
方鈺勳一邊擦他的衣裳一邊哄他。
糯哥兒指著小平頭怒道：“打它屁屁！”
小平頭朝他呲牙。
糯哥兒含著一泡淚，“幼稚！”
小平頭渾身一僵，很明顯被給攻擊到了。
齊氏看著直樂，“哎喲，笑死我了。”
霖與扶著齊氏的腰，笑道：“這樣，我們明天要進雪山裏找人，你們要是不介意就跟我們一起吧。”
楚纖越嘿嘿笑，“大哥，你人太好了。”
霖與被誇得不好意思，“哎呀，這種時候，人要是再不互相幫襯點，那可就真活不下去了。”
他搖晃著手中的番薯，“再說了，我和我媳婦還吃了你們的番薯，這不是吃人嘴軟嗎。”
吃完飯，齊氏幫他們把火炕都燒熱了才走。
方鈺勳從空間裏拿出棉被，糯哥兒和小平頭爭先恐後的鉆進棉被裏打滾。
方鈺勳掀開被子鉆進去的同時將糯哥兒攬入懷中，“糯哥兒，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糯哥兒懷中抱著小平頭，和小平頭一起仰起腦袋，用黑乎乎的眼睛看著他。
“什麽忙呀？”
方鈺勳心裏一虛，強壯鎮定道：“我懷疑石頭有可能在村裏，所以我想讓你明天帶著小平頭在村裏逛逛。”
糯哥兒疑惑的問：“可是我們明天不是要進雪山嗎？”
方鈺勳溫聲說：“明天我和楚纖越進去，你和小平頭不去。”
糯哥兒眼睛一睜，“糯哥兒去！”
“糯哥兒不去。”
糯哥兒從炕上爬起來，“糯哥兒就去！”
方鈺勳深吸一口氣，“糯哥兒，乖。”
這段時間糯哥兒越來越不好忽悠了。
他不知是果子的原因、高燒的原因、地動的原因，亦或是三者皆有，他明顯感覺糯哥兒長大了。
“糯哥兒不乖！糯哥兒就要去！夫君說會一直帶著糯哥兒的！”糯哥兒鬧騰起來了。
方鈺勳被鬧得沒辦法，擡手賞了糯哥兒屁.股一巴掌，“還去嗎？”
糯哥兒被壓著趴在方鈺勳大腿上，沒吭聲。
方鈺勳心裏一個咯噔，以為下手重將人弄哭了。
彎腰一瞅，卻瞅見糯哥兒瞪著眼鼓著臉，滿臉不服。
方鈺勳覺得這表情很是眼熟，他默默回頭看了一眼在一旁翹著腿悠哉悠哉看戲的小平頭。
“……”
孩子長大了，也學壞了。
糯哥兒趁他不註意掙紮開，“你不讓糯哥兒去，糯哥兒偷偷跟著去！”
方鈺勳腦門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將人抓過來又是啪啪幾巴掌下去。
糯哥兒這次被打哭了。
他哭著說：“我就去就去！”
方鈺勳：“……”
折騰大半夜，方鈺勳最後軟硬兼施用五顆花生糖勉勉強強讓糯哥兒同意留下。
隔天早上，他給了糯哥兒和小平頭各五顆花生糖，糯哥兒窩在被子裏看著他，嘴巴撅的老高。
方鈺勳順勢吻了吻他的唇珠，“乖，等我回來。”
“糯哥兒才不等夫君。”糯哥兒將臉埋進被子裏。
方鈺勳隔著被子揉了揉他的腦袋，轉身離開。
糯哥兒聽到關門聲後一把將被子掀開，小臉通紅的吼，“糯哥兒等你回來！”
“好。”門外傳來方鈺勳的回應。
糯哥兒抱住小平頭，長長的嘆了口氣，“小平頭，糯哥兒又一次因為你被留下了，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
小平頭：“……”
“糯哥兒，你今天跟我一起吃。”齊氏的聲音從屋子外傳來，“你想吃什麽？你夫君付了夥食費了。”
糯哥兒一邊折被子一邊說：“小平頭想吃熱乎乎的大番薯。”
“你夫君正好有拿番薯給我，他說你或許會想吃呢。”齊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笑意。
糯哥兒拍拍折疊好的被子，“是小平頭想吃，不是糯哥兒。”
“好好好，是小平頭想吃，出來洗臉了。”
“來啦。”糯哥兒抱起一臉無語的小平頭，教育道：“小平頭你真饞。”
小平頭呲了呲牙。
糯哥兒抱著小平頭出去時，齊氏指著院子裏剛盛到盆裏的水，“要我幫你洗小平頭嗎？”
“不用啦，謝謝齊嬸子。”糯哥兒將小平頭放在一邊，先洗幹凈自己的臉，再將小平頭抱過來洗臉。
小平頭每次被糯哥兒洗臉都會洗的一臉水，它甩甩腦袋將水甩幹凈。
糯哥兒看著它，嘀咕道：“下次糯哥兒把水擰幹，不會再洗的你滿臉都是水了。”
小平頭看他，伸出手學著糯哥兒剛才洗臉的模樣將水往自己臉上潑。
糯哥兒眼睛微睜，“小平頭，你長大了，你會自己洗臉了。”
小平頭得意的仰起腦袋。
齊氏招呼他們，“洗好後就來吃東西了。”
糯哥兒將臟水倒掉，把盆收好才往屋裏走。
齊氏將熱乎乎的紅薯用麻布包著遞給糯哥兒，糯哥兒捧著紅薯，掰了一半要遞給小平頭時手一頓，“很燙。”
小平頭面無表情的將紅薯接過來，似乎在嘲笑糯哥兒的弱小。
糯哥兒氣的將麻布放到桌上，兩手捧著熱乎乎的紅薯，被燙的眼淚汪汪還非要嘴硬說：“糯哥兒也不怕燙。”
齊氏將紅薯遞給糯哥兒前就已經把紅薯放涼過了，她覺得糯哥兒皮嫩才特意給紅薯包上一層幹凈的麻布，這會兒見糯哥兒和小平頭在較勁，她也就在一旁看著笑。
吃完紅薯，糯哥兒抱著水壺，一臉嚴肅的對齊氏說：“糯哥兒要去完成夫君交給我的任務了，你不要擔心糯哥兒。”
齊氏誇道：“糯哥兒這麽厲害啊。”
糯哥兒被誇紅了臉，“也就一點點厲害。”
齊氏忍俊不禁。
糯哥兒昂首挺胸的走出去，沒一會又小跑回來扭捏著問：“如果糯哥兒很久很久不回來，你可以來找一下糯哥兒嗎？”
“好啊。”齊氏一口應下。
糯哥兒放心了。
這樣糯哥兒就不怕丟了。
塗氏看著糯哥兒從她院子前走過，滿臉懊悔。
昨兒個老散回來跟她說了，這幾個人是他特意喊過來宰的冤大頭，出手可闊綽了，結果好好的買賣就這麽被她給推出去還便宜了隔壁，她悔啊！
……
眼前一片白茫，方鈺勳全身包裹的嚴實，高挺的鼻梁上也駕著一個奇怪的眼鏡。
這個眼鏡依舊是前國師所做的‘神器’，方鈺勳看向霖與等漢子，見他們臉上也戴著千奇百怪的東西，心裏不得不感嘆前國師的神機妙算。
“我之前離開京城的時候可沒有這麽冷。”楚纖越冷的牙齒打顫，“父皇所言非虛啊。”
方鈺勳想到當今聖上如今就住在這種冰天雪地裏，為的就是拯救那些北地的難民，心裏也十分感慨。
霖與招呼他們往前走，“你們運氣不錯，今天天氣好。”
方鈺勳心口一沈。
天氣好就這麽冷，若是天氣不好人在這種地方怎麽活？
霖與接著道：“你們以後若是運氣不好遇到不好的天氣也別怕，去找冰屋子，能找到你們就能活下來。”
他感慨的說：“以前我們進雪山最怕的是迷路，但現在好很多了，北方每天卯時都會放煙花，我們還有地圖在身，基本上就算迷路了也能走出來。”
方鈺勳一怔，“雪山的地圖？”
“不是雪山的地圖，是這一塊的地圖。”霖與從懷中拿出一張油紙，“這是大難來之前朝廷發的，那時候我們還想朝廷發這玩意幹什麽？後來有次我在雪山裏迷路，就靠著這地圖走出這座山。”
方鈺勳眸色一暗，“四個月前，你們這裏有發生地動嗎？”
“你這話可不能說。”霖與面色一緊，“這兒要是發生地動，那可真是所有人都不用活了，那麽多雪崩下來，能把山腳下所有人都淹了。”
集市村就在雪山山腳下，離得不近，在集市村裏隱隱可見雪山的輪廓，但要是雪崩，集市附近的所有難民都不能幸免於難。
方鈺勳心口發沈。
楚纖越的臉色同樣不好看，他們經歷過地動，知道地動的可怕。
若是這裏還沒地動過，他們真怕啊。
為今之計，只有快點找齊所有石頭。
霖與一邊走一邊帶他們認路，“你們想撿屍就得拿著棍子在雪地裏掃一掃，運氣好很快就能找野物的屍體了。”
他嘆道：“以前這座山，隨處可見野兔子亂跑。”
方鈺勳聽著霖與的話邊走邊掃，掃著掃著感覺碰到什麽東西，他腳步一頓，蹲下將雪扒拉開。
雪地裏的不是動物屍體，竟是一個人。
方鈺勳一駭，忙道：“這裏有人。”
走在前面的霖與等漢子忙往回跑，邊跑邊喊，“還有沒有氣？”
方鈺勳摸了一下，竟還有氣。
霖與撥開那人臉上的雪，“霖沈！”
“快！救人！”
漢子們從各自身上拿出木頭架子，沒幾下便拼出一個擔架，方鈺勳和楚纖越幫忙將人挖出來擡上擔架。
一群人急急忙忙的往回趕，方鈺勳和楚纖越也只能跟著回去。
他們回到集市村的時候糯哥兒正在村口晃蕩。
“村子裏沒有帶著石頭的人，糯哥兒覺得那帶著石頭的人可能還沒回來，所以糯哥兒在這裏等。”他欲蓋彌彰的強調：“糯哥兒絕對沒有在等夫君哦，夫君才沒有這麽快就回來。”
“糯哥兒。”方鈺勳的聲音出現時，糯哥兒還以為自己是幻聽。
他楞楞的看著不遠處的方鈺勳，眼眶一紅，撲進了方鈺勳懷裏。
方鈺勳熟練的接住糯哥兒，抱著他親了親，“有沒有乖？”
“糯哥兒可乖了。”糯哥兒晃著腳丫，疑惑的看著跟他擦身而過的擔架。
方鈺勳抱著糯哥兒往回走，“是霖與在找的人，我們剛進山沒多久就發現被雪掩埋的他，霖與說他怕是遇上小雪崩了。”
糯哥兒抱緊了方鈺勳，“下次五顆花生糖糯哥兒也不讓你一個人進去了。”
糯哥兒聲音悶悶的，“糯哥兒看到了，那人好可怕。”
不是長得可怕，是好像要死掉的可怕。
糯哥兒只要想到夫君也有可能會變成那樣，他的心就疼的像是要死掉一樣。
方鈺勳輕嘆一口氣，“乖。”
糯哥兒嘟囔道：“糯哥兒才不要乖。”
乖糯哥兒只會被夫君扔下。
方鈺勳吻了吻他的發旋。
回到霖與家，霖與院子裏圍滿了人。
方鈺勳問霖與，“怎麽樣了，能救活嗎？”
“大夫剛進去。”霖與感激的看著方鈺勳，“這次幸虧有你啊。”
他們一群漢子從那邊走過，楞是一個人都沒發現被埋在雪地裏的霖沈。
險些他們就要跟霖沈擦肩而過。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們等霖沈死後才發現霖沈就躺在那裏，他們得有多懊悔。
方鈺勳道：“我沒做什麽。”
他也沒想到他們本要撿屍卻撿到人。
但今天沒撿到屍體，他們明天怎麽去集市賣.肉？
他嘆了口氣，難道要拿出空間裏的東西去賣？
糯哥兒見人多，掙紮著從方鈺勳身上下來，縮在方鈺勳身後不敢見人。
小平頭就站在糯哥兒身邊，昂首挺胸的站著，似是在嘲笑糯哥兒的膽小。
不知過了多久，屋子裏傳來一聲驚呼，“活了，醒了。”
一群漢子一擁而上堵在門口，齊氏不耐煩的將人推出去，“都出去，這屋子哪裏擠的下那麽多人。”
漢子們被推出來，相視一眼笑了。
“走了走了，霖沈那小子就是命大。”
“這次被雪埋了，看他下次還敢不敢嚷嚷著找石頭了。”
漢子們笑著離開院子，方鈺勳和楚纖越不約而同的回頭看著他們的背影。
楚纖越想喊停他們，方鈺勳拉住他，“有什麽問題，直接問霖沈會更好。”
霖與跟他說霖沈是在集市上賣.肉的，他就先入為主認為霖沈是因為去山裏撿屍才被雪埋了，如今看來，好像並不是那麽一回事。
若他們口中的石頭是真的石頭，那霖沈一個普普通通的肉攤攤主，為什麽要執著找一塊石頭？
方鈺勳走到門口，“能進去嗎？”
齊氏走出來看了眼空蕩蕩的院子，道：“都進來吧，就剩你們幾個，我這屋子擠得下。”
方鈺勳走進去，就見霖與坐在炕上生悶氣，躺在床上的霖沈也不吭聲。
方鈺勳疑惑的看向齊氏，齊氏笑道：“別理他們倆，他們一見面就得吵一架。”
霖與重重的哼了聲，“我可沒跟他吵架，反正以後你別想再進去雪山，這次差點沒了命，你還不長教訓！”
“我必須去。”霖沈的聲音很虛弱，卻十分倔強。“我這次已經找到石頭了，可是我剛把石頭拿到手，好端端的就雪崩把我埋了，老大，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奇怪什麽奇怪？那就是一顆石頭能有什麽奇怪？你之前跟我說天災來時那石頭在發燙，非說天災是石頭造成的，從那之後就一直在找石頭，我怎麽跟你說你都不聽！之前我由著你鬧，但這次我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由著你了，你要真這麽死了，你讓我日後怎麽在九泉之下跟你爹娘交代？”
他們這群漢子都是同一個村子的，彼此之間都沾親帶故。
霖沈的父母因天災而死，死之前就將霖沈托付給最年長的霖與。
“哥！那石頭會帶來災難，不毀了那石頭，我死也沒法瞑目的。”
方鈺勳瞳孔微震。
楚纖越說石頭所在地失衡越嚴重。
可他和糯哥兒帶著兩顆石頭從勇州逃到江州，卻並沒有發生什麽額外的天災，但在他把兩顆石頭交給楚纖越後，地動了。
他本以為那場地動只是偶然，現在想來，地動會不會就是因為兩顆石頭引起的？
他的空間能讓事物靜止，平衡石進入空間後處於靜止狀態，自然不會影響到他們所處的天地繼而引發天災。
“那石頭是不是通體光滑，陽光下透著玲瓏剔透的美。”楚纖越伸出手，“大小跟我手掌差不多。”
霖沈一驚，“你見過那石頭？”
楚纖越吐出一口濁氣，沈聲道：“那石頭我們去找，我們來處理。”
霖沈警惕的看著他，“你們要那石頭做什麽？”
“拯救天下。”楚纖越的笑裏帶著幾分玩味，“那石頭毀不掉的，你肯定也嘗試過，不是嗎？”
霖沈臉色微變，很明顯楚纖越說對了。
霖與看著他們問：“那石頭究竟是什麽東西？難不成還真跟這該死的天災有關。”
楚纖越只說：“石頭由我們帶走，對你們、對這兒而言，百利無一害。”
霖沈冷聲問：“我憑什麽相信你們？”
楚纖越糾結半晌，想到什麽道：“憑我爹是皇上行不行？”
眾人：“……”
霖與、霖沈、齊氏皆呆楞在原地，目瞪口呆。
糯哥兒歪著頭問：“行不行呀？”
霖與頷首道：“行，行。”
見霖沈沒反應，他一巴掌拍在霖沈大腿上，“瓜娃子，你吭一聲啊。”
霖沈啊了一聲，戰戰兢兢道：“那我們是不是得拜、拜一下？”
楚纖越擺擺手，“不用不用。”
他嘿嘿一笑，“我爹的身份竟然這麽好用。”
方鈺勳問：“你最後一次見到石頭是在哪裏？”
“就在雪山裏。”霖沈激動的要從炕上爬起來，“我帶你們去找，我帶你們去。”
“不急這一會，你養好傷再說。”方鈺勳忙將人壓回去。
霖與想到什麽，介紹道：“我們能找到你，幸虧了方鈺勳小兄弟，你可得好好謝謝他。”
霖沈跟方鈺勳道謝，方鈺勳抓住糯哥兒正在戳小平頭的手，“我沒做什麽的，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說說你進山後發生了什麽嗎？”
“進山後就是找石頭，雪崩，然後被救。”霖沈絞盡腦汁也就擠出這麽一句話。
糯哥兒被方鈺勳抓住手也不老實，偷偷摸摸的伸出另一只手戳小平頭，方鈺勳面無表情的抓住糯哥兒的另一只手，“你是怎麽找到石頭的？”
“那石頭是我爹從山裏撿回來給我娘當暖手石的。”霖沈解釋說：“我們這邊一到冬天就很冷，所以我們會將石頭烤熱，揣在兜裏暖手，大水沖過來的時候我跟石頭被一起沖走了，當時我拼命的想抓點什麽，結果我就碰到了石頭了，我很清楚那幾天那石頭都沒燒過，但是冰冷的洪水裏，那石頭卻將我的手燙出一個泡。”
他說：“我被救後就總記得那塊石頭，因為有看到那塊石頭是被水沖往哪個方向的，我就一直往那個方向找。”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在茫茫大雪中找到了那塊石頭。
方鈺勳眉頭一皺，“你的意思是，石頭並沒有被你帶出雪山過？”
霖沈道：“沒啊。”
方鈺勳看向了小平頭。
那小平頭看到的石頭又是誰拿的？
如果這裏真有兩顆石頭，那……
方鈺勳瞳孔驟縮。
“你先好好休息。”方鈺勳站起來，朝楚纖越看了一眼。
楚纖越站起來，跟著他回了屋。
他將自己的猜測告訴楚纖越，楚纖越聽完後只喃喃了一句，“你就是師祖說的救世主啊！”
方鈺勳問，“什麽救世主？”
“就是拯救這個世界的人，之前我師祖常在我耳邊念叨什麽如果這個世界有救世主就好了。”楚纖越激動道：“你看，你的能力正好能克制平衡石，你不是救世主是什麽？”
方鈺勳聞言，腦子裏閃過什麽，速度快的他沒能將之抓住。
“巧合罷了。”
糯哥兒坐在炕上和小平頭玩誰的手在上面，玩著玩著一人一獸竟玩翻臉了，背對背生悶氣。
方鈺勳坐到糯哥兒身邊給糯哥兒拍背順氣，“這裏這段時間都沒再發生什麽大型天災，我推測那個帶著石頭的人應該是這段時間才來到這裏，或者說那天正好路過。”
他輕輕揉了揉糯哥兒氣鼓鼓的臉，“我想了一下，小平頭那天追的方向正好跟我們原本要走的方向一樣。”
楚纖越一驚，“你的意思是，那個人只是路過？”
他突然站起來，“紙筆給我。”
方鈺勳從空間裏翻找出紙筆給他，他三兩筆在紙上畫出一張人臉。
他將畫像擺到小平頭面前，“是他嗎？那天拿著石頭的人是他嗎？”
小平頭定定看著畫像幾秒，點了點頭。
楚纖越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那條路也是通往京城的，他還以為京城有一顆平衡石，所以他才帶著平衡石去京城，他想害死所有人！”
方鈺勳一頭霧水的問：“誰？”
“破壞平衡石的人，陳國太子，也是楚國十年前名震天下的第一將軍罪無肅！”楚纖越紅了眼，“他是師祖的好友，可他卻在十年前我爹的壽宴上用師祖教給他的知識將平衡石砸開了。”
“他說，他要全天下為他的夫郎陪葬，可是當初是他先進攻楚國，楚國才將陳國吞並，他的夫郎不願自己成為他的把柄才跳下城墻自殺。”
楚纖越咬牙切齒道：“縱使我楚家有錯，天下又何錯之有？這天下百姓又何其無辜？我師祖又何其冤枉！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用這種法子報仇！”
方鈺勳愕然許久，“他還活著？”
“他早已計劃好一切，壽宴當晚便跑了。”楚纖越攥緊雙拳，“他說他要親眼看著這個天下滅亡。”
方鈺勳沈下臉，“如果平衡石真在他手中，那對我們就太過不利了。”
“罪無肅不是他的真名，之前我們也曾試圖追捕過他，但各地災害頻發，朝廷忙著救災救難，實在騰不出人手去追殺他。”楚纖越從來沒有對誰表現出這麽刻骨的恨意，“他已經銷聲匿跡十年了，我們以為他或許是死在天下哪個角落了，沒想到十年了，他還沒放棄。”
他微仰起頭，眼裏似有淚光閃爍，“我師祖到死都在自責，他說如果他沒有試圖把知識傳播到這個世界，那罪無肅縱使有心，也無法破壞平衡石。”
糯哥兒楞楞的看著楚纖越，不知為何，胸口悶悶的。
小平頭察覺他的不對，也不生悶氣了，湊過來扒拉他。
糯哥兒沒看它，也沒有生氣。
小平頭又用腦袋頂糯哥兒，糯哥兒倒在炕上，嘴一癟，哇的一下大哭出聲。
方鈺勳嚇壞了，忙將糯哥兒抱起來哄。
“小平頭把你撞疼了？”
糯哥兒就是哭，就是不說話。
小平頭扒拉著自己的腦袋，瞳孔微張，似是疑惑似是震驚。
楚纖越看著他們，半晌笑了，“小平頭，你怎麽這麽粗魯啊？”
小平頭沒搭理他，而是用腦袋頂了下放在炕上的水壺，水壺連倒都沒倒。
它立刻看向糯哥兒，弓背呲牙，模樣兇狠。
方鈺勳空出一只手揉了下小平頭的腦袋，他知道小平頭沒用力，只是不知道糯哥兒為什麽會突然哭的這麽慘。
他哄了許久糯哥兒才消停下來，等糯哥兒冷靜後他問糯哥兒為什麽哭，糯哥兒吃著今日額外份額的花生糖，腦袋一歪，嘿嘿一笑，“糯哥兒也不知道。”
方鈺勳扶額長嘆。
“那我們還去擺攤嗎？”楚纖越一頓，又道：“我們也沒有肉能賣啊。”
“不擺了。” 方鈺勳擦幹凈糯哥兒的臉，“等霖沈身體恢覆一下，我們進山。”
糯哥兒眼睛一睜，“糯哥兒也要去。”
方鈺勳無奈的看著他，“山裏很危險。”
糯哥兒癟嘴，“可夫君，糯哥兒這兒難受。”
他拉過方鈺勳的手捂在自己心口處，“等夫君很難受，等不到夫君很難受，看不到夫君更難受。”
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你不能一直把糯哥兒扔下。”
方鈺勳心口一酸。
楚纖越忍不住勸道：“都已經確定石頭在雪山裏，小平頭到時候肯定得跟著去，丟他一個人在這也不安全，還是帶著吧，雪山再危險，帶在身邊也能放心。”
他一頓，聲音低了幾分，“再說，就糯哥兒這樣，你要是真出了什麽事，他又怎麽可能……”獨活啊。
後面幾個字他沒說，但方鈺勳卻懂了。
方鈺勳呼吸一滯，啞聲道：“好，我們一起去。”
糯哥兒開心了，他勾住方鈺勳的手，“說謊的人就是小狗狗。”
方鈺勳揉著他的頭，“好。”
天亮後，方鈺勳帶著糯哥兒去集市。
蜂蜜快吃完了，小平頭和糯哥兒又愛吃蜂蜜，他便想去集市碰碰運氣。
他們去的不巧，剛到集市就看到霖與等漢子正跟一夥人對峙。
“霖與，這管理費我們是不可能再交了。”領頭的人正是之前賣死肉給楚纖越的老散。
方鈺勳粗略的瞅了眼，發現另一夥人多是集市的攤主。
“這地方本就是無主的，沒道理你們先來這兒就是你們的了。”
“我們每次來這兒掙不了多少米糧，還要交給你們那麽多米糧，這還讓人怎麽活啊。”
霖與黑著臉說：“天災初來時，南北方難民都要路過集市，集市幾乎天天有人打架，是你們求到我老與頭上，讓我帶著兄弟們維護集市秩序，現在來的難民少了，你們覺得我們沒用了，就想卸磨殺驢，我霖與在你們眼中就這麽好忽悠嗎？”
老散無賴似的說：“老與，你也說了，之前我們交管理費是因為這兒需要人管，但現在打架鬧事的難民也沒了，那我們也沒必要再花這個冤枉錢了吧？”
霖與等人氣的臉色青綠。
方鈺勳護著糯哥兒往後躲，他以為兩夥人會打起來，沒想到霖與退步了。
“行，你們不想要交這個錢，我也沒必要帶著兄弟們在這浪費時間。”
霖與揮揮手道：“兄弟們，走吧。”
攤主們明顯一喜。
霖與帶著人回到木屋，親手將木屋上的牌匾摘下來。
回頭看到方鈺勳跟了過來，他無所謂的笑了，“我早猜到會有這麽一天了。”
方鈺勳不禁問：“那你們之後要做什麽？”
“不知道。”霖與推開門走進木屋裏，“走一步算一步，在這種亂世，指不定什麽時候就丟了家沒了命。”
方鈺勳思緒一動，“有興趣跟我做一筆買賣嗎？”
霖與疑惑的看著他，“說來聽聽。”
“我們打算進山找石頭，你們護送我們。”方鈺勳看著一屋子人高馬大的漢子，“本來我們之前是打算等霖沈身體好了之後去，但是你們正好沒活了，我猜想你們也沒少進山。”
漢子們面面相覷，除霖與外皆滿臉疑惑，有些人的眼神更是明晃晃的在說‘又出了一個找石頭的大傻子’。
“你們放心，進山前我會付給你們一車米糧，待回來後，我會依據傷亡情況再付給你們相應的米糧。”方鈺勳聲音一沈，“進雪山遇到的危險都是未知的，我無法保證你們都能活著出來，這米糧跟賣命錢無疑，所以你們考慮清楚再給我答案。”
“這事我應了。”霖與看向愕然的兄弟們，“他說的沒錯，所以我不強求你們跟我去。”
“老大，你魔怔了不成，以前你不是最反對霖沈去找那破石頭嗎？”
“老大，米糧再多，你沒命吃也沒用啊，你要想想嫂子啊，這事嫂子不會同意的。”
霖與笑了，“不，這次她會支持我的。”
漢子們疑惑又不解。
有人忍不住問：“老大，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
霖與沈默半晌，“我很後悔之前不相信霖沈。”
進雪山找石頭為的不是那些米糧，為的是這天下。
他霖與雖是個大老粗，但是他也想為這天下做點什麽。
“出雪山後，我就給跟我媳婦要個孩子。”
他想要個孩子，可他一直不敢生，他怕生了在這種亂世下也養不活。
他希望他的孩子出生時能天下太平，百姓不再挨餓受凍，入目不再是一片令人絕望的荒蕪。
木屋一靜。
“霖沈說的是真的？那石頭真跟這天災有關。”
“找到石頭我們這裏就能太平嗎？天災就能過去嗎？”
霖與只道：“你們回去跟家裏人商量下吧，想去的明早卯時在我家集合，家裏還有人的就讓家裏人來我家領米糧，家裏沒人的就等從雪山回來後再一起領米糧。”
漢子們沈默的起身離開。
方鈺勳側過身讓漢子們走出去。
糯哥兒和小平頭一直望著門外，眼睛睜的大大的。
霖與等所有漢子都走了才站起來，“走吧，我要鎖門了。”
他掃了眼不大的木屋，眼眶略有些濕潤，“這兒雖什麽東西都沒有，但不鎖起來我不安心。”
方鈺勳拉著糯哥兒走出木屋，他看著霖與鎖門，道：“我去拿米糧，你先回去吧。”
霖與沒多問他在這種時候要去哪裏搞一車米糧，只道：“行，我也得回去找我媳婦了。”
他哈哈笑了聲，“我媳婦一定會覺得我特有出息。”
方鈺勳沒笑，只是看著他。
他的笑容微斂，擺擺手走了。
方鈺勳吐出一口濁氣，拉著糯哥兒的手往集市的方向走。
“今晚吃蜂蜜烤肉嗎？”
“吃！”
糯哥兒高興的晃著他的手，“糯哥兒覺得這次咱們一定可以買到蜂蜜。”
方鈺勳看著不遠處剛擺上的蜂蜜，“糯哥兒說的很對。”
賣蜂蜜的攤主是住在其他地方的南方難民，他聽說這邊擺攤不需要再收管理費才過來這邊賣蜂蜜。
蜂蜜是他剛采到的，不多，但是蜂蜜在這種時候本就難得。
方鈺勳用一袋精米換下他攤子上的所有蜂蜜，正要走卻被老散喊住，“你們不是說要來擺攤，怎麽不擺了？”
方鈺勳道：“不擺了。”
糯哥兒緊跟著說：“因為糯哥兒要跟夫君進雪山了。”
老散問：“進雪山幹嘛？那地方多危險。”
他就算撿屍也不敢深入雪山，也只有霖沈那傻子有那個膽子一而再而三的深入雪山。
糯哥兒小聲道：“因為要找東西啊。”
老散低頭處理砧板上的肉，沒再吭聲。
方鈺勳帶著糯哥兒來到沒人的地方，從空間裏推出一車米糧。
板車是他天災來之前就放在空間裏的，這會兒正好用上了。
他推著板車回霖與家的時候，楚纖越正滿臉不自然的蹲坐在院門口，看到他們似是看到了救星。
“你們回來了？”看到米糧，他眼睛一睜，壓低聲音問：“你的能力壞了？”
要不然怎麽搬這麽多吃的出來。
“這是給霖與他們的。”方鈺勳一邊說一邊將米糧推進院子裏。
楚纖越啊了一聲。
方鈺勳解釋說：“我雇傭他們護送我們進山找石頭。”
楚纖越恍然大悟，“難怪齊嬸子哭了。”
方鈺勳腳步一頓，拉著糯哥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齊氏聽到聲響從屋子裏走出來，她眼眶微紅，可待他們依舊熱情，“杵那幹啥？都進來吧。”
“糯哥兒馬上進來。”糯哥兒應著，拉著方鈺勳往裏走。
楚纖越跟在他們身後。
“今天夫君說要吃烤肉，讓我們所有人都吃哦。”糯哥兒一進屋就盤腿坐在炕上，“蜂蜜烤肉可好吃了，糯哥兒每次吃都很開心，齊嬸子你要多吃些哦。”
齊氏一怔，眼神溫柔，“好，那齊嬸子就不客氣了。”
霖與清了清嗓子，“那我來烤，我媳婦都說我烤出來的肉最好吃。”
齊氏的嘴角勾起，“我就誇誇你，你可別當真。”
霖與也不在乎，高大的漢子笑得十分傻氣。
吃烤肉的時候，糯哥兒和小平頭又爭上了。
糯哥兒吃的慢，小平頭吃的快。
方鈺勳烤不夠他們倆吃，小平頭吃完自己的烤肉就盯上了糯哥兒手裏的烤肉，常常趁糯哥兒不註意就把糯哥兒手中的烤肉搶走。
方鈺勳只能懲罰似的敲一下小平頭的腦袋，小平頭被敲之後也不長教訓，非得把糯哥兒欺負哭才捧著自己的烤肉來找糯哥兒賠罪。
糯哥兒好哄的很，得了小平頭的烤肉就原諒了小平頭，抱著小平頭嘿嘿直笑。
眾人就這麽一邊吃一邊鬧，臉上眼裏皆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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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出什麽問題？你個大老爺們身體也沒那麽弱吧？”霖與拍了拍楚纖越的肩膀，“集市上敢進雪山裏撿屍的就兩家，一家是霖沈，一家就是隔壁老散。”
“隔壁老散就算了，剛才塗氏還噴人口水呢？以前有霖沈搶生意，這幾天霖沈不在，他們家正樂呢。”齊氏把柴火扔進炕裏，將炕火燒的更旺了些。
糯哥兒坐在炕上，舍不得下來。
“好暖和哦。”
方鈺勳從火炕裏扒拉出一個紅薯，將紅薯肉餵給糯哥兒，糯哥兒一邊吃一邊傻樂。
小平頭湊過來搶走方鈺勳手中的大半個紅薯，自己囫圇啃起來，啃的滿嘴都是番薯肉。
糯哥兒嚷嚷道：“夫君，你快看，小平頭臟臟。”
小平頭看著糯哥兒，糯哥兒眨眨眼。
下一秒，小平頭便撲到了糯哥兒身上，將糯哥兒的衣裳弄臟了。
糯哥兒嘴唇一抖，正想哭就被方鈺勳抱起來。
方鈺勳一邊擦他的衣裳一邊哄他。
糯哥兒指著小平頭怒道：“打它屁屁！”
小平頭朝他呲牙。
糯哥兒含著一泡淚，“幼稚！”
小平頭渾身一僵，很明顯被給攻擊到了。
齊氏看著直樂，“哎喲，笑死我了。”
霖與扶著齊氏的腰，笑道：“這樣，我們明天要進雪山裏找人，你們要是不介意就跟我們一起吧。”
楚纖越嘿嘿笑，“大哥，你人太好了。”
霖與被誇得不好意思，“哎呀，這種時候，人要是再不互相幫襯點，那可就真活不下去了。”
他搖晃著手中的番薯，“再說了，我和我媳婦還吃了你們的番薯，這不是吃人嘴軟嗎。”
吃完飯，齊氏幫他們把火炕都燒熱了才走。
方鈺勳從空間裏拿出棉被，糯哥兒和小平頭爭先恐後的鉆進棉被裏打滾。
方鈺勳掀開被子鉆進去的同時將糯哥兒攬入懷中，“糯哥兒，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糯哥兒懷中抱著小平頭，和小平頭一起仰起腦袋，用黑乎乎的眼睛看著他。
“什麽忙呀？”
方鈺勳心裏一虛，強壯鎮定道：“我懷疑石頭有可能在村裏，所以我想讓你明天帶著小平頭在村裏逛逛。”
糯哥兒疑惑的問：“可是我們明天不是要進雪山嗎？”
方鈺勳溫聲說：“明天我和楚纖越進去，你和小平頭不去。”
糯哥兒眼睛一睜，“糯哥兒去！”
“糯哥兒不去。”
糯哥兒從炕上爬起來，“糯哥兒就去！”
方鈺勳深吸一口氣，“糯哥兒，乖。”
這段時間糯哥兒越來越不好忽悠了。
他不知是果子的原因、高燒的原因、地動的原因，亦或是三者皆有，他明顯感覺糯哥兒長大了。
“糯哥兒不乖！糯哥兒就要去！夫君說會一直帶著糯哥兒的！”糯哥兒鬧騰起來了。
方鈺勳被鬧得沒辦法，擡手賞了糯哥兒屁.股一巴掌，“還去嗎？”
糯哥兒被壓著趴在方鈺勳大腿上，沒吭聲。
方鈺勳心裏一個咯噔，以為下手重將人弄哭了。
彎腰一瞅，卻瞅見糯哥兒瞪著眼鼓著臉，滿臉不服。
方鈺勳覺得這表情很是眼熟，他默默回頭看了一眼在一旁翹著腿悠哉悠哉看戲的小平頭。
“……”
孩子長大了，也學壞了。
糯哥兒趁他不註意掙紮開，“你不讓糯哥兒去，糯哥兒偷偷跟著去！”
方鈺勳腦門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將人抓過來又是啪啪幾巴掌下去。
糯哥兒這次被打哭了。
他哭著說：“我就去就去！”
方鈺勳：“……”
折騰大半夜，方鈺勳最後軟硬兼施用五顆花生糖勉勉強強讓糯哥兒同意留下。
隔天早上，他給了糯哥兒和小平頭各五顆花生糖，糯哥兒窩在被子裏看著他，嘴巴撅的老高。
方鈺勳順勢吻了吻他的唇珠，“乖，等我回來。”
“糯哥兒才不等夫君。”糯哥兒將臉埋進被子裏。
方鈺勳隔著被子揉了揉他的腦袋，轉身離開。
糯哥兒聽到關門聲後一把將被子掀開，小臉通紅的吼，“糯哥兒等你回來！”
“好。”門外傳來方鈺勳的回應。
糯哥兒抱住小平頭，長長的嘆了口氣，“小平頭，糯哥兒又一次因為你被留下了，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
小平頭：“……”
“糯哥兒，你今天跟我一起吃。”齊氏的聲音從屋子外傳來，“你想吃什麽？你夫君付了夥食費了。”
糯哥兒一邊折被子一邊說：“小平頭想吃熱乎乎的大番薯。”
“你夫君正好有拿番薯給我，他說你或許會想吃呢。”齊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笑意。
糯哥兒拍拍折疊好的被子，“是小平頭想吃，不是糯哥兒。”
“好好好，是小平頭想吃，出來洗臉了。”
“來啦。”糯哥兒抱起一臉無語的小平頭，教育道：“小平頭你真饞。”
小平頭呲了呲牙。
糯哥兒抱著小平頭出去時，齊氏指著院子裏剛盛到盆裏的水，“要我幫你洗小平頭嗎？”
“不用啦，謝謝齊嬸子。”糯哥兒將小平頭放在一邊，先洗幹凈自己的臉，再將小平頭抱過來洗臉。
小平頭每次被糯哥兒洗臉都會洗的一臉水，它甩甩腦袋將水甩幹凈。
糯哥兒看著它，嘀咕道：“下次糯哥兒把水擰幹，不會再洗的你滿臉都是水了。”
小平頭看他，伸出手學著糯哥兒剛才洗臉的模樣將水往自己臉上潑。
糯哥兒眼睛微睜，“小平頭，你長大了，你會自己洗臉了。”
小平頭得意的仰起腦袋。
齊氏招呼他們，“洗好後就來吃東西了。”
糯哥兒將臟水倒掉，把盆收好才往屋裏走。
齊氏將熱乎乎的紅薯用麻布包著遞給糯哥兒，糯哥兒捧著紅薯，掰了一半要遞給小平頭時手一頓，“很燙。”
小平頭面無表情的將紅薯接過來，似乎在嘲笑糯哥兒的弱小。
糯哥兒氣的將麻布放到桌上，兩手捧著熱乎乎的紅薯，被燙的眼淚汪汪還非要嘴硬說：“糯哥兒也不怕燙。”
齊氏將紅薯遞給糯哥兒前就已經把紅薯放涼過了，她覺得糯哥兒皮嫩才特意給紅薯包上一層幹凈的麻布，這會兒見糯哥兒和小平頭在較勁，她也就在一旁看著笑。
吃完紅薯，糯哥兒抱著水壺，一臉嚴肅的對齊氏說：“糯哥兒要去完成夫君交給我的任務了，你不要擔心糯哥兒。”
齊氏誇道：“糯哥兒這麽厲害啊。”
糯哥兒被誇紅了臉，“也就一點點厲害。”
齊氏忍俊不禁。
糯哥兒昂首挺胸的走出去，沒一會又小跑回來扭捏著問：“如果糯哥兒很久很久不回來，你可以來找一下糯哥兒嗎？”
“好啊。”齊氏一口應下。
糯哥兒放心了。
這樣糯哥兒就不怕丟了。
塗氏看著糯哥兒從她院子前走過，滿臉懊悔。
昨兒個老散回來跟她說了，這幾個人是他特意喊過來宰的冤大頭，出手可闊綽了，結果好好的買賣就這麽被她給推出去還便宜了隔壁，她悔啊！
……
眼前一片白茫，方鈺勳全身包裹的嚴實，高挺的鼻梁上也駕著一個奇怪的眼鏡。
這個眼鏡依舊是前國師所做的‘神器’，方鈺勳看向霖與等漢子，見他們臉上也戴著千奇百怪的東西，心裏不得不感嘆前國師的神機妙算。
“我之前離開京城的時候可沒有這麽冷。”楚纖越冷的牙齒打顫，“父皇所言非虛啊。”
方鈺勳想到當今聖上如今就住在這種冰天雪地裏，為的就是拯救那些北地的難民，心裏也十分感慨。
霖與招呼他們往前走，“你們運氣不錯，今天天氣好。”
方鈺勳心口一沈。
天氣好就這麽冷，若是天氣不好人在這種地方怎麽活？
霖與接著道：“你們以後若是運氣不好遇到不好的天氣也別怕，去找冰屋子，能找到你們就能活下來。”
他感慨的說：“以前我們進雪山最怕的是迷路，但現在好很多了，北方每天卯時都會放煙花，我們還有地圖在身，基本上就算迷路了也能走出來。”
方鈺勳一怔，“雪山的地圖？”
“不是雪山的地圖，是這一塊的地圖。”霖與從懷中拿出一張油紙，“這是大難來之前朝廷發的，那時候我們還想朝廷發這玩意幹什麽？後來有次我在雪山裏迷路，就靠著這地圖走出這座山。”
方鈺勳眸色一暗，“四個月前，你們這裏有發生地動嗎？”
“你這話可不能說。”霖與面色一緊，“這兒要是發生地動，那可真是所有人都不用活了，那麽多雪崩下來，能把山腳下所有人都淹了。”
集市村就在雪山山腳下，離得不近，在集市村裏隱隱可見雪山的輪廓，但要是雪崩，集市附近的所有難民都不能幸免於難。
方鈺勳心口發沈。
楚纖越的臉色同樣不好看，他們經歷過地動，知道地動的可怕。
若是這裏還沒地動過，他們真怕啊。
為今之計，只有快點找齊所有石頭。
霖與一邊走一邊帶他們認路，“你們想撿屍就得拿著棍子在雪地裏掃一掃，運氣好很快就能找野物的屍體了。”
他嘆道：“以前這座山，隨處可見野兔子亂跑。”
方鈺勳聽著霖與的話邊走邊掃，掃著掃著感覺碰到什麽東西，他腳步一頓，蹲下將雪扒拉開。
雪地裏的不是動物屍體，竟是一個人。
方鈺勳一駭，忙道：“這裏有人。”
走在前面的霖與等漢子忙往回跑，邊跑邊喊，“還有沒有氣？”
方鈺勳摸了一下，竟還有氣。
霖與撥開那人臉上的雪，“霖沈！”
“快！救人！”
漢子們從各自身上拿出木頭架子，沒幾下便拼出一個擔架，方鈺勳和楚纖越幫忙將人挖出來擡上擔架。
一群人急急忙忙的往回趕，方鈺勳和楚纖越也只能跟著回去。
他們回到集市村的時候糯哥兒正在村口晃蕩。
“村子裏沒有帶著石頭的人，糯哥兒覺得那帶著石頭的人可能還沒回來，所以糯哥兒在這裏等。”他欲蓋彌彰的強調：“糯哥兒絕對沒有在等夫君哦，夫君才沒有這麽快就回來。”
“糯哥兒。”方鈺勳的聲音出現時，糯哥兒還以為自己是幻聽。
他楞楞的看著不遠處的方鈺勳，眼眶一紅，撲進了方鈺勳懷裏。
方鈺勳熟練的接住糯哥兒，抱著他親了親，“有沒有乖？”
“糯哥兒可乖了。”糯哥兒晃著腳丫，疑惑的看著跟他擦身而過的擔架。
方鈺勳抱著糯哥兒往回走，“是霖與在找的人，我們剛進山沒多久就發現被雪掩埋的他，霖與說他怕是遇上小雪崩了。”
糯哥兒抱緊了方鈺勳，“下次五顆花生糖糯哥兒也不讓你一個人進去了。”
糯哥兒聲音悶悶的，“糯哥兒看到了，那人好可怕。”
不是長得可怕，是好像要死掉的可怕。
糯哥兒只要想到夫君也有可能會變成那樣，他的心就疼的像是要死掉一樣。
方鈺勳輕嘆一口氣，“乖。”
糯哥兒嘟囔道：“糯哥兒才不要乖。”
乖糯哥兒只會被夫君扔下。
方鈺勳吻了吻他的發旋。
回到霖與家，霖與院子裏圍滿了人。
方鈺勳問霖與，“怎麽樣了，能救活嗎？”
“大夫剛進去。”霖與感激的看著方鈺勳，“這次幸虧有你啊。”
他們一群漢子從那邊走過，楞是一個人都沒發現被埋在雪地裏的霖沈。
險些他們就要跟霖沈擦肩而過。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們等霖沈死後才發現霖沈就躺在那裏，他們得有多懊悔。
方鈺勳道：“我沒做什麽。”
他也沒想到他們本要撿屍卻撿到人。
但今天沒撿到屍體，他們明天怎麽去集市賣.肉？
他嘆了口氣，難道要拿出空間裏的東西去賣？
糯哥兒見人多，掙紮著從方鈺勳身上下來，縮在方鈺勳身後不敢見人。
小平頭就站在糯哥兒身邊，昂首挺胸的站著，似是在嘲笑糯哥兒的膽小。
不知過了多久，屋子裏傳來一聲驚呼，“活了，醒了。”
一群漢子一擁而上堵在門口，齊氏不耐煩的將人推出去，“都出去，這屋子哪裏擠的下那麽多人。”
漢子們被推出來，相視一眼笑了。
“走了走了，霖沈那小子就是命大。”
“這次被雪埋了，看他下次還敢不敢嚷嚷著找石頭了。”
漢子們笑著離開院子，方鈺勳和楚纖越不約而同的回頭看著他們的背影。
楚纖越想喊停他們，方鈺勳拉住他，“有什麽問題，直接問霖沈會更好。”
霖與跟他說霖沈是在集市上賣.肉的，他就先入為主認為霖沈是因為去山裏撿屍才被雪埋了，如今看來，好像並不是那麽一回事。
若他們口中的石頭是真的石頭，那霖沈一個普普通通的肉攤攤主，為什麽要執著找一塊石頭？
方鈺勳走到門口，“能進去嗎？”
齊氏走出來看了眼空蕩蕩的院子，道：“都進來吧，就剩你們幾個，我這屋子擠得下。”
方鈺勳走進去，就見霖與坐在炕上生悶氣，躺在床上的霖沈也不吭聲。
方鈺勳疑惑的看向齊氏，齊氏笑道：“別理他們倆，他們一見面就得吵一架。”
霖與重重的哼了聲，“我可沒跟他吵架，反正以後你別想再進去雪山，這次差點沒了命，你還不長教訓！”
“我必須去。”霖沈的聲音很虛弱，卻十分倔強。“我這次已經找到石頭了，可是我剛把石頭拿到手，好端端的就雪崩把我埋了，老大，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奇怪什麽奇怪？那就是一顆石頭能有什麽奇怪？你之前跟我說天災來時那石頭在發燙，非說天災是石頭造成的，從那之後就一直在找石頭，我怎麽跟你說你都不聽！之前我由著你鬧，但這次我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由著你了，你要真這麽死了，你讓我日後怎麽在九泉之下跟你爹娘交代？”
他們這群漢子都是同一個村子的，彼此之間都沾親帶故。
霖沈的父母因天災而死，死之前就將霖沈托付給最年長的霖與。
“哥！那石頭會帶來災難，不毀了那石頭，我死也沒法瞑目的。”
方鈺勳瞳孔微震。
楚纖越說石頭所在地失衡越嚴重。
可他和糯哥兒帶著兩顆石頭從勇州逃到江州，卻並沒有發生什麽額外的天災，但在他把兩顆石頭交給楚纖越後，地動了。
他本以為那場地動只是偶然，現在想來，地動會不會就是因為兩顆石頭引起的？
他的空間能讓事物靜止，平衡石進入空間後處於靜止狀態，自然不會影響到他們所處的天地繼而引發天災。
“那石頭是不是通體光滑，陽光下透著玲瓏剔透的美。”楚纖越伸出手，“大小跟我手掌差不多。”
霖沈一驚，“你見過那石頭？”
楚纖越吐出一口濁氣，沈聲道：“那石頭我們去找，我們來處理。”
霖沈警惕的看著他，“你們要那石頭做什麽？”
“拯救天下。”楚纖越的笑裏帶著幾分玩味，“那石頭毀不掉的，你肯定也嘗試過，不是嗎？”
霖沈臉色微變，很明顯楚纖越說對了。
霖與看著他們問：“那石頭究竟是什麽東西？難不成還真跟這該死的天災有關。”
楚纖越只說：“石頭由我們帶走，對你們、對這兒而言，百利無一害。”
霖沈冷聲問：“我憑什麽相信你們？”
楚纖越糾結半晌，想到什麽道：“憑我爹是皇上行不行？”
眾人：“……”
霖與、霖沈、齊氏皆呆楞在原地，目瞪口呆。
糯哥兒歪著頭問：“行不行呀？”
霖與頷首道：“行，行。”
見霖沈沒反應，他一巴掌拍在霖沈大腿上，“瓜娃子，你吭一聲啊。”
霖沈啊了一聲，戰戰兢兢道：“那我們是不是得拜、拜一下？”
楚纖越擺擺手，“不用不用。”
他嘿嘿一笑，“我爹的身份竟然這麽好用。”
方鈺勳問：“你最後一次見到石頭是在哪裏？”
“就在雪山裏。”霖沈激動的要從炕上爬起來，“我帶你們去找，我帶你們去。”
“不急這一會，你養好傷再說。”方鈺勳忙將人壓回去。
霖與想到什麽，介紹道：“我們能找到你，幸虧了方鈺勳小兄弟，你可得好好謝謝他。”
霖沈跟方鈺勳道謝，方鈺勳抓住糯哥兒正在戳小平頭的手，“我沒做什麽的，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說說你進山後發生了什麽嗎？”
“進山後就是找石頭，雪崩，然後被救。”霖沈絞盡腦汁也就擠出這麽一句話。
糯哥兒被方鈺勳抓住手也不老實，偷偷摸摸的伸出另一只手戳小平頭，方鈺勳面無表情的抓住糯哥兒的另一只手，“你是怎麽找到石頭的？”
“那石頭是我爹從山裏撿回來給我娘當暖手石的。”霖沈解釋說：“我們這邊一到冬天就很冷，所以我們會將石頭烤熱，揣在兜裏暖手，大水沖過來的時候我跟石頭被一起沖走了，當時我拼命的想抓點什麽，結果我就碰到了石頭了，我很清楚那幾天那石頭都沒燒過，但是冰冷的洪水裏，那石頭卻將我的手燙出一個泡。”
他說：“我被救後就總記得那塊石頭，因為有看到那塊石頭是被水沖往哪個方向的，我就一直往那個方向找。”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在茫茫大雪中找到了那塊石頭。
方鈺勳眉頭一皺，“你的意思是，石頭並沒有被你帶出雪山過？”
霖沈道：“沒啊。”
方鈺勳看向了小平頭。
那小平頭看到的石頭又是誰拿的？
如果這裏真有兩顆石頭，那……
方鈺勳瞳孔驟縮。
“你先好好休息。”方鈺勳站起來，朝楚纖越看了一眼。
楚纖越站起來，跟著他回了屋。
他將自己的猜測告訴楚纖越，楚纖越聽完後只喃喃了一句，“你就是師祖說的救世主啊！”
方鈺勳問，“什麽救世主？”
“就是拯救這個世界的人，之前我師祖常在我耳邊念叨什麽如果這個世界有救世主就好了。”楚纖越激動道：“你看，你的能力正好能克制平衡石，你不是救世主是什麽？”
方鈺勳聞言，腦子裏閃過什麽，速度快的他沒能將之抓住。
“巧合罷了。”
糯哥兒坐在炕上和小平頭玩誰的手在上面，玩著玩著一人一獸竟玩翻臉了，背對背生悶氣。
方鈺勳坐到糯哥兒身邊給糯哥兒拍背順氣，“這裏這段時間都沒再發生什麽大型天災，我推測那個帶著石頭的人應該是這段時間才來到這裏，或者說那天正好路過。”
他輕輕揉了揉糯哥兒氣鼓鼓的臉，“我想了一下，小平頭那天追的方向正好跟我們原本要走的方向一樣。”
楚纖越一驚，“你的意思是，那個人只是路過？”
他突然站起來，“紙筆給我。”
方鈺勳從空間裏翻找出紙筆給他，他三兩筆在紙上畫出一張人臉。
他將畫像擺到小平頭面前，“是他嗎？那天拿著石頭的人是他嗎？”
小平頭定定看著畫像幾秒，點了點頭。
楚纖越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那條路也是通往京城的，他還以為京城有一顆平衡石，所以他才帶著平衡石去京城，他想害死所有人！”
方鈺勳一頭霧水的問：“誰？”
“破壞平衡石的人，陳國太子，也是楚國十年前名震天下的第一將軍罪無肅！”楚纖越紅了眼，“他是師祖的好友，可他卻在十年前我爹的壽宴上用師祖教給他的知識將平衡石砸開了。”
“他說，他要全天下為他的夫郎陪葬，可是當初是他先進攻楚國，楚國才將陳國吞並，他的夫郎不願自己成為他的把柄才跳下城墻自殺。”
楚纖越咬牙切齒道：“縱使我楚家有錯，天下又何錯之有？這天下百姓又何其無辜？我師祖又何其冤枉！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用這種法子報仇！”
方鈺勳愕然許久，“他還活著？”
“他早已計劃好一切，壽宴當晚便跑了。”楚纖越攥緊雙拳，“他說他要親眼看著這個天下滅亡。”
方鈺勳沈下臉，“如果平衡石真在他手中，那對我們就太過不利了。”
“罪無肅不是他的真名，之前我們也曾試圖追捕過他，但各地災害頻發，朝廷忙著救災救難，實在騰不出人手去追殺他。”楚纖越從來沒有對誰表現出這麽刻骨的恨意，“他已經銷聲匿跡十年了，我們以為他或許是死在天下哪個角落了，沒想到十年了，他還沒放棄。”
他微仰起頭，眼裏似有淚光閃爍，“我師祖到死都在自責，他說如果他沒有試圖把知識傳播到這個世界，那罪無肅縱使有心，也無法破壞平衡石。”
糯哥兒楞楞的看著楚纖越，不知為何，胸口悶悶的。
小平頭察覺他的不對，也不生悶氣了，湊過來扒拉他。
糯哥兒沒看它，也沒有生氣。
小平頭又用腦袋頂糯哥兒，糯哥兒倒在炕上，嘴一癟，哇的一下大哭出聲。
方鈺勳嚇壞了，忙將糯哥兒抱起來哄。
“小平頭把你撞疼了？”
糯哥兒就是哭，就是不說話。
小平頭扒拉著自己的腦袋，瞳孔微張，似是疑惑似是震驚。
楚纖越看著他們，半晌笑了，“小平頭，你怎麽這麽粗魯啊？”
小平頭沒搭理他，而是用腦袋頂了下放在炕上的水壺，水壺連倒都沒倒。
它立刻看向糯哥兒，弓背呲牙，模樣兇狠。
方鈺勳空出一只手揉了下小平頭的腦袋，他知道小平頭沒用力，只是不知道糯哥兒為什麽會突然哭的這麽慘。
他哄了許久糯哥兒才消停下來，等糯哥兒冷靜後他問糯哥兒為什麽哭，糯哥兒吃著今日額外份額的花生糖，腦袋一歪，嘿嘿一笑，“糯哥兒也不知道。”
方鈺勳扶額長嘆。
“那我們還去擺攤嗎？”楚纖越一頓，又道：“我們也沒有肉能賣啊。”
“不擺了。” 方鈺勳擦幹凈糯哥兒的臉，“等霖沈身體恢覆一下，我們進山。”
糯哥兒眼睛一睜，“糯哥兒也要去。”
方鈺勳無奈的看著他，“山裏很危險。”
糯哥兒癟嘴，“可夫君，糯哥兒這兒難受。”
他拉過方鈺勳的手捂在自己心口處，“等夫君很難受，等不到夫君很難受，看不到夫君更難受。”
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你不能一直把糯哥兒扔下。”
方鈺勳心口一酸。
楚纖越忍不住勸道：“都已經確定石頭在雪山裏，小平頭到時候肯定得跟著去，丟他一個人在這也不安全，還是帶著吧，雪山再危險，帶在身邊也能放心。”
他一頓，聲音低了幾分，“再說，就糯哥兒這樣，你要是真出了什麽事，他又怎麽可能……”獨活啊。
後面幾個字他沒說，但方鈺勳卻懂了。
方鈺勳呼吸一滯，啞聲道：“好，我們一起去。”
糯哥兒開心了，他勾住方鈺勳的手，“說謊的人就是小狗狗。”
方鈺勳揉著他的頭，“好。”
天亮後，方鈺勳帶著糯哥兒去集市。
蜂蜜快吃完了，小平頭和糯哥兒又愛吃蜂蜜，他便想去集市碰碰運氣。
他們去的不巧，剛到集市就看到霖與等漢子正跟一夥人對峙。
“霖與，這管理費我們是不可能再交了。”領頭的人正是之前賣死肉給楚纖越的老散。
方鈺勳粗略的瞅了眼，發現另一夥人多是集市的攤主。
“這地方本就是無主的，沒道理你們先來這兒就是你們的了。”
“我們每次來這兒掙不了多少米糧，還要交給你們那麽多米糧，這還讓人怎麽活啊。”
霖與黑著臉說：“天災初來時，南北方難民都要路過集市，集市幾乎天天有人打架，是你們求到我老與頭上，讓我帶著兄弟們維護集市秩序，現在來的難民少了，你們覺得我們沒用了，就想卸磨殺驢，我霖與在你們眼中就這麽好忽悠嗎？”
老散無賴似的說：“老與，你也說了，之前我們交管理費是因為這兒需要人管，但現在打架鬧事的難民也沒了，那我們也沒必要再花這個冤枉錢了吧？”
霖與等人氣的臉色青綠。
方鈺勳護著糯哥兒往後躲，他以為兩夥人會打起來，沒想到霖與退步了。
“行，你們不想要交這個錢，我也沒必要帶著兄弟們在這浪費時間。”
霖與揮揮手道：“兄弟們，走吧。”
攤主們明顯一喜。
霖與帶著人回到木屋，親手將木屋上的牌匾摘下來。
回頭看到方鈺勳跟了過來，他無所謂的笑了，“我早猜到會有這麽一天了。”
方鈺勳不禁問：“那你們之後要做什麽？”
“不知道。”霖與推開門走進木屋裏，“走一步算一步，在這種亂世，指不定什麽時候就丟了家沒了命。”
方鈺勳思緒一動，“有興趣跟我做一筆買賣嗎？”
霖與疑惑的看著他，“說來聽聽。”
“我們打算進山找石頭，你們護送我們。”方鈺勳看著一屋子人高馬大的漢子，“本來我們之前是打算等霖沈身體好了之後去，但是你們正好沒活了，我猜想你們也沒少進山。”
漢子們面面相覷，除霖與外皆滿臉疑惑，有些人的眼神更是明晃晃的在說‘又出了一個找石頭的大傻子’。
“你們放心，進山前我會付給你們一車米糧，待回來後，我會依據傷亡情況再付給你們相應的米糧。”方鈺勳聲音一沈，“進雪山遇到的危險都是未知的，我無法保證你們都能活著出來，這米糧跟賣命錢無疑，所以你們考慮清楚再給我答案。”
“這事我應了。”霖與看向愕然的兄弟們，“他說的沒錯，所以我不強求你們跟我去。”
“老大，你魔怔了不成，以前你不是最反對霖沈去找那破石頭嗎？”
“老大，米糧再多，你沒命吃也沒用啊，你要想想嫂子啊，這事嫂子不會同意的。”
霖與笑了，“不，這次她會支持我的。”
漢子們疑惑又不解。
有人忍不住問：“老大，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
霖與沈默半晌，“我很後悔之前不相信霖沈。”
進雪山找石頭為的不是那些米糧，為的是這天下。
他霖與雖是個大老粗，但是他也想為這天下做點什麽。
“出雪山後，我就給跟我媳婦要個孩子。”
他想要個孩子，可他一直不敢生，他怕生了在這種亂世下也養不活。
他希望他的孩子出生時能天下太平，百姓不再挨餓受凍，入目不再是一片令人絕望的荒蕪。
木屋一靜。
“霖沈說的是真的？那石頭真跟這天災有關。”
“找到石頭我們這裏就能太平嗎？天災就能過去嗎？”
霖與只道：“你們回去跟家裏人商量下吧，想去的明早卯時在我家集合，家裏還有人的就讓家裏人來我家領米糧，家裏沒人的就等從雪山回來後再一起領米糧。”
漢子們沈默的起身離開。
方鈺勳側過身讓漢子們走出去。
糯哥兒和小平頭一直望著門外，眼睛睜的大大的。
霖與等所有漢子都走了才站起來，“走吧，我要鎖門了。”
他掃了眼不大的木屋，眼眶略有些濕潤，“這兒雖什麽東西都沒有，但不鎖起來我不安心。”
方鈺勳拉著糯哥兒走出木屋，他看著霖與鎖門，道：“我去拿米糧，你先回去吧。”
霖與沒多問他在這種時候要去哪裏搞一車米糧，只道：“行，我也得回去找我媳婦了。”
他哈哈笑了聲，“我媳婦一定會覺得我特有出息。”
方鈺勳沒笑，只是看著他。
他的笑容微斂，擺擺手走了。
方鈺勳吐出一口濁氣，拉著糯哥兒的手往集市的方向走。
“今晚吃蜂蜜烤肉嗎？”
“吃！”
糯哥兒高興的晃著他的手，“糯哥兒覺得這次咱們一定可以買到蜂蜜。”
方鈺勳看著不遠處剛擺上的蜂蜜，“糯哥兒說的很對。”
賣蜂蜜的攤主是住在其他地方的南方難民，他聽說這邊擺攤不需要再收管理費才過來這邊賣蜂蜜。
蜂蜜是他剛采到的，不多，但是蜂蜜在這種時候本就難得。
方鈺勳用一袋精米換下他攤子上的所有蜂蜜，正要走卻被老散喊住，“你們不是說要來擺攤，怎麽不擺了？”
方鈺勳道：“不擺了。”
糯哥兒緊跟著說：“因為糯哥兒要跟夫君進雪山了。”
老散問：“進雪山幹嘛？那地方多危險。”
他就算撿屍也不敢深入雪山，也只有霖沈那傻子有那個膽子一而再而三的深入雪山。
糯哥兒小聲道：“因為要找東西啊。”
老散低頭處理砧板上的肉，沒再吭聲。
方鈺勳帶著糯哥兒來到沒人的地方，從空間裏推出一車米糧。
板車是他天災來之前就放在空間裏的，這會兒正好用上了。
他推著板車回霖與家的時候，楚纖越正滿臉不自然的蹲坐在院門口，看到他們似是看到了救星。
“你們回來了？”看到米糧，他眼睛一睜，壓低聲音問：“你的能力壞了？”
要不然怎麽搬這麽多吃的出來。
“這是給霖與他們的。”方鈺勳一邊說一邊將米糧推進院子裏。
楚纖越啊了一聲。
方鈺勳解釋說：“我雇傭他們護送我們進山找石頭。”
楚纖越恍然大悟，“難怪齊嬸子哭了。”
方鈺勳腳步一頓，拉著糯哥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齊氏聽到聲響從屋子裏走出來，她眼眶微紅，可待他們依舊熱情，“杵那幹啥？都進來吧。”
“糯哥兒馬上進來。”糯哥兒應著，拉著方鈺勳往裏走。
楚纖越跟在他們身後。
“今天夫君說要吃烤肉，讓我們所有人都吃哦。”糯哥兒一進屋就盤腿坐在炕上，“蜂蜜烤肉可好吃了，糯哥兒每次吃都很開心，齊嬸子你要多吃些哦。”
齊氏一怔，眼神溫柔，“好，那齊嬸子就不客氣了。”
霖與清了清嗓子，“那我來烤，我媳婦都說我烤出來的肉最好吃。”
齊氏的嘴角勾起，“我就誇誇你，你可別當真。”
霖與也不在乎，高大的漢子笑得十分傻氣。
吃烤肉的時候，糯哥兒和小平頭又爭上了。
糯哥兒吃的慢，小平頭吃的快。
方鈺勳烤不夠他們倆吃，小平頭吃完自己的烤肉就盯上了糯哥兒手裏的烤肉，常常趁糯哥兒不註意就把糯哥兒手中的烤肉搶走。
方鈺勳只能懲罰似的敲一下小平頭的腦袋，小平頭被敲之後也不長教訓，非得把糯哥兒欺負哭才捧著自己的烤肉來找糯哥兒賠罪。
糯哥兒好哄的很，得了小平頭的烤肉就原諒了小平頭，抱著小平頭嘿嘿直笑。
眾人就這麽一邊吃一邊鬧，臉上眼裏皆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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