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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出發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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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出發尋石

楚纖越清了清嗓子,湊近他壓低聲音道:“別裝了,我之前都看到了,你咻的一下變出吃食又咻的一下收回去,我師祖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奇人異事更是數不勝數,我知道你定是奇人中的一個。”

他看著方鈺勳危險的眼神,忙道:“我不會說的,要說你之前被抓的時候我就說了,我就是想讓你幫忙帶一下東西,畢竟我一個人也拿不了多少啊。”

他直起身體,“那什麽?我出去一下,你記得全裝上啊。”

他走出去並將木門嚴嚴實實的關上。

糯哥兒看向方鈺勳,小臉緊繃,“跑嗎夫君?”

方鈺勳笑著將東西全收了,“跑不了了。”

現在這種情況,他們不找齊國石,跑哪裏去都躲不過天災。

既如此,他選擇賭一把,相信楚纖越。

糯哥兒握緊方鈺勳的手,“夫君,我陪著你。”

楚纖越進來時嘿嘿直笑,十分滿意的拍了下方鈺勳的肩膀,“方兄,有你真好”

他感慨道:“我再也不怕被難民搶劫了。”

方鈺勳:“……”

“走吧。”楚纖越揮揮手示意方鈺勳跟上。

方鈺勳疑惑,“去哪?”

“收東西啊。”楚纖越一頓,“你不會以為我們這次要去找石頭就帶那麽點東西吧?”

他回頭問方鈺勳,“你知道我們這次要去哪裏嗎?”

方鈺勳猜測:“北方?”

剛才楚纖越展示的那些‘神器’都是極冷天氣才會用上的。

楚纖越神色一肅,“我父皇來信,北方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即使我父皇根據我師祖留下的天災指南實施了很多有用的措施,但每天還是有數以萬計的災民以各種方式死去。”

“為什麽我們非得去北方?”方鈺勳不想帶糯哥兒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楚纖越看著他的眼,一字一句道:“因為石頭所在地失衡越嚴重。”

也就是說,天災越嚴重、越危險的地方越有可能找到石頭。

“方兄,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可是你若真的決定要背負起這沈重的使命,你就要做好失去一切的準備。”楚纖越看向糯哥兒,“這一切,包括你們的命。”

背光下方鈺勳看不清楚纖越的神色,只能聽到楚纖越用晦暗不明的語氣說:“趁現在,你們還有反悔的機會。”

簡陋的棚子裏靜的只能聽到他們彼此的呼吸聲。

誰都沒想到最開始表態的會是糯哥兒。

糯哥兒用天真又認真的語氣說:“可是不找石頭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啊。”

他問他們,“難道糯哥兒和夫君還有其它選擇嗎?”

方鈺勳笑了,他攬住糯哥兒的腰重重的吻了下糯哥兒粉嫩嫩的臉頰,“糯哥兒真聰明。”

很簡單的道理,他剛才卻是被楚纖越的警告嚇到了。

楚纖越捂住臉,指縫中一雙眼睛溢滿了興奮,“你們這樣不太好吧?我這麽大個純情男孩還在這呢。”

方鈺勳:“……這些話到底是誰教你的。”

很難想象堂堂皇子竟能說出這種話。

“我師祖啊。”楚纖越提起師祖時,他的眼睛總是帶著光,“我師祖是很厲害的人,你們知道嗎?他走之前還在跟我們說,他一定會想辦法救這個世界的,他說他會在另一個世界努力,讓我們也不要放棄。”

方鈺勳一征,糯哥兒眼眶泛起濕意。

他癟癟嘴,覺得自己有些奇怪。

楚纖越轉身走出去,光灑落在他身上,他的聲音依舊開朗,“走啊,收東西去。”

方鈺勳緊緊拉著糯哥兒的手,應道:“好。”

楚纖越估計是上次被餓怕了,這次準備了不少的吃食。

方鈺勳看著那些素的擠不出一滴油水的吃食,心裏頭想的卻是等離開避難城定要給糯哥兒補充些油水。

收完東西後,楚纖越問他們,“你們是要跟我回去好好休息一晚,還是要去跟你同行的那些人道個別?”

方鈺勳沒有猶豫,“明日卯時城門口見。”

楚纖越頷首道:“好。”

方鈺勳帶著糯哥兒回到荒地,並沒有說他和糯哥兒要離開的事,只是如往常一般跟他們說說笑笑吃東西。

當深夜,他們都睡著的時候,方鈺勳放了一袋柑橘在老李伯身邊。

老李伯等人的眼眶都微微凸起,這一袋柑橘,或許能救他們的命。

他們或許會疑惑這袋柑橘從何而來,不過他明天就走了,這疑惑便也變得無關緊要了。

糯哥兒癟著嘴,強忍著淚。

走之前,他將自己存了一天的兩顆花生糖放在了小橘的手心。

方鈺勳背著一個簡簡單單的包袱,牽著糯哥兒緩步走遠,小平頭站在方鈺勳肩膀,靜靜的看著他們。

不知過了多久,荒地上響起一聲壓抑的啜泣聲。

老李伯啞聲道:“哭什麽?他們自有他們的路要走,我們在這等,他們早晚會回來的。”

地動來時,楚纖耀堂堂一城之主不去管難民死活而沖去救糯哥兒,還將他們護送到這裏。

那時他們便察覺出不對。

昨天方鈺勳跟歐陽仙無說的那句話他們都聽到了,回來後方鈺勳雖什麽都沒說,但糯哥兒卻無法掩飾住自己的情緒。

只不過方鈺勳沒提,他們也都配合的保持沈默。

趙保務哽咽著說:“他們一點吃食都沒帶。”

“那便是城主給他們安排好了。”老李伯似是笑了一聲,“這麽多吃食,是便宜了我們。”

“我心疼他們啊。”茵氏想不明白,“怎麽偏偏是他們呢?”

她哭的喘不過氣,“糯哥兒那孩子,讓人怎麽放心的下?”

巫茵緊咬著下唇,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安慰茵氏,“方鈺勳會照顧好糯哥兒的。”

眾人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老趙伯說了一句,“老李頭,我們沒幾年可活了,你說我們還能等到那倆小孩回來嗎?”

老李伯沒應,小橘看著手中的花生糖,卻是哇的一下大哭出聲。

眾人驚愕的看向小橘,褚大壯喜極而泣,“糯哥兒,方鈺勳,我褚大壯欠你們兩條命。”

城門口,方鈺勳將糯哥兒抱在懷裏哄。

“不哭了,乖。”

“糯哥兒不想哭,是眼淚不聽話,老是往下掉,夫、夫君你打它!”

方鈺勳哭笑不得。

天光微亮,糯哥兒被眼淚模糊的視線裏看到一個方形的‘小屋子’朝他們靠近。

他微微張開嘴,連哭都忘了。

“夫君,屋子在、在動!”

方鈺勳第一反應便是又地動了,可是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平穩。

他疑惑的回頭看去,竟真的看到一個怪模怪樣的‘屋子’朝他們逼近,最後停在他們的面前。

‘屋子’撩開一角,楚纖越的臉暴露在他們眼前。

“快上車。”楚纖越的語氣急促。

方鈺勳來不及想太多,就依著楚纖越的話將糯哥兒抱進‘小屋子’裏。

一進‘屋子’,方鈺勳才發現屋子裏頭竟大有乾坤。

兩個奇形怪狀的鐵架子後竟連著一張寬敞的大椅子,方鈺勳將糯哥兒往椅子上一放,學著楚纖越的樣子坐上另一個鐵架子。

楚纖越興奮的說:“對!就是這樣,用力的踩!蹬!”

方鈺勳學著他的模樣將腳踩在兩個方形的小木片上。

倆木片上下調換位置轉動,整個‘屋子’竟然往前走了。

“哇!”糯哥兒驚嘆出聲,小平頭死死的扒拉著座椅,生怕被甩出去。

方鈺勳還沒緩過來,楚纖越就跟做賊似的催促他,“快!快點!”

方鈺勳一邊蹬一邊問:“這是什麽?”

“四輪車啊,我師祖做的,是不是很神奇哈哈哈。昨天你說你要來,我當時就想到這東西了,你看我們倆在前面蹬,糯哥兒和小平頭能在後頭坐,速度快不說,咱三還不用被太陽曬,天冷後還能防風防寒。”楚纖越一邊蹬一邊笑,“這可是我師傅的寶貝,我趁他不註意給偷出來的。”

方鈺勳:“……”

難怪楚纖越瞧著像做賊似的,原來是真做了賊。

糯哥兒好奇的觸碰頭頂上的布,“這個沒有被壓壞嗎?”

“沒有,我師傅把它保護的可好了,地動時也就它外頭的鐵盒子被壓壞了,不過這正好方便了我把它偷出來。”

糯哥兒摸了摸屁.股上的軟墊,“好軟好舒服哦。”

“那當然得舒服啊,你那位置是我師祖專門的寶座,我師祖以前最愛坐在那位置讓別人載著他滿皇宮跑。”

方鈺勳:“……你不怕回去後被歐陽仙無打死嗎?”

這可是前國師為數不多的遺物啊。

楚纖越打了個冷顫,“我覺得石頭能保我一命。”

他說著道:“對了,那兩顆石頭在糯哥兒身邊的包袱裏,你將它藏起來,放你那我最放心了。”

糯哥兒往旁邊一閃,眼睛瞪的老大。

那兩顆在茅坑裏!待過的!石頭!在糯哥兒身邊!邊!邊!

方鈺勳將石頭收起來,安慰糯哥兒,“沒關系,他們已經把石頭洗幹凈了,而且有布包著,糯哥兒還是幹凈的。”

糯哥兒皺了皺鼻子,埋怨道:“楚纖越,下次你早點說。”

楚纖越摸了摸鼻子,“這不是忘了嗎?”

離開避難城後,楚纖越放松下來,慢悠悠的騎著車,“方鈺勳,要是遇到騎不了的路,這車得麻煩你收起來了。”

方鈺勳頷首。

這麽好的車,趕路確實很好用。

一路向北,路雖顛簸,但走走停停四個月後,他們感覺氣溫降了下來。

楚纖越拿出地圖看了看,神色一肅,“把空間裏的防寒衣拿出來,今天全部換上。”

糯哥兒茫然道:“可今天還很熱,糯哥兒流了好多汗。”

楚纖越苦笑道:“從這條路往後,你想流汗怕是都沒有機會了。”

方鈺勳看著一片荒蕪,“這裏的樹都是枯的。”

楚纖越問:“你沒發現人變多了嗎?”

天災過去太久,活下來的人都找到了避難點,沒找到避難點的人大多都沒了活路。

這一路走來,他們只零零散散遇到幾個活著的難民。

可今天他們已經接連看到十個難民了。

方鈺勳眸色一深,想明白什麽,“找個沒人的地方把車藏起來。”

“也別趕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楚纖越嘆道:“接下來的路,可能不平靜了。”

人多是非就多。

剛才幾個路過的難民瞧見他們的眼裏明顯帶著惡意。

因摸不清楚他們的情況,才不敢上前。

方鈺勳將糯哥兒抱下車,由小平頭負責警覺,確定附近沒有其他人後,方鈺勳將車收起來。

楚纖越咽了咽口水,“糯哥兒,今天你想吃肉嗎?”

糯哥兒直接對方鈺勳說:“夫君,楚纖越又想吃肉了。”

楚纖越尷尬道:“糯哥兒,我沒說想吃啊。”

糯哥兒皺了皺鼻子,“夫君,楚纖越又說他不想吃了。”

“別別別!我想吃。”楚纖越嘿嘿笑。

糯哥兒看著他嘟囔道,“你這人真奇怪。”

方鈺勳將蒲團鋪在地上,“那糯哥兒想吃嗎?”

糯哥兒想了下,“加蜂蜜。”

小平頭耳朵一立,嚴肅的點點頭。

方鈺勳從空間裏拿出處理好的豬肉鴨肉雞肉,“好,那今天吃蜂蜜烤肉。”

吃到烤肉的那一刻,楚纖越眼淚嘩啦,“方兄,大恩大德感激不盡。”

方鈺勳將烤好的肉抹上蜂蜜,一擡眸,糯哥兒和小平頭皆目光灼灼的盯著他手中的烤肉。

“夫君,你剛才已經給小平頭一塊烤肉了,這塊烤肉是糯哥兒的,你不能偏心哦。”

方鈺勳為難的看著小平頭,“空間裏的蜂蜜已經用完了,這次用的蜂蜜是小平頭的。”

糯哥兒傷心的睜大眼睛,“夫君,你不愛我了,你竟然為小平頭說話。”

方鈺勳:“……”

小平頭仰起頭嘴巴大張,等著方鈺勳投餵。

糯哥兒癟嘴瞪著方鈺勳,大有方鈺勳敢把肉給小平頭,他就敢哭給方鈺勳看的趨勢。

方鈺勳默默將肉塞進了自己的嘴裏。

糯哥兒一怔,想了想沒哭,還催促方鈺勳多吃點。

小平頭也沒什麽反應,畢竟方鈺勳烤那麽多肉,吃一塊也沒怎麽。

楚纖越暗暗朝方鈺勳豎起大拇指,“高明。”

方鈺勳無奈的嘆了口氣。

想一碗水端平真難。

有驚無險的吃完烤肉,方鈺勳拉著糯哥兒進帳篷洗漱穿上防寒衣。

糯哥兒覺得新奇,穿防寒服的時候一直東拉西扯的搗亂,最後被方鈺勳一巴掌打在屁.股上打老實了。

穿好防寒服,糯哥兒盤腿坐在蒲團上問方鈺勳,“為什麽小平頭不用穿防寒服?”

方鈺勳淡聲道:“因為小平頭有你幫它做的棉服。”

考慮到北方天氣寒冷,糯哥兒這一路上給小平頭做了不少加棉的衣裳。

不過小平頭一件都沒穿過,因為路上太熱。

糯哥兒哦了一聲,“那糯哥兒有防寒服是不是就不用穿很厚的衣裳了?”

“不是。”

方鈺勳穿好衣裳,端著水盆走出帳篷,用水洗臟衣裳。

糯哥兒蹲在他旁邊,癟嘴問:“為什麽小平頭可以,糯哥兒就不行?夫君你偏心。”

小平頭也跟著湊過來,扒拉了一下盆裏因皂珠起的泡泡。

糯哥兒輕拍小平頭的手,“臟臟,咱不玩。”

小平頭看他一眼,非要把手伸進盆裏,糯哥兒不甘示弱,也把手伸進盆裏。

方鈺勳看著糯哥兒剛換上的衣裳被泡泡水弄濕,額頭上青筋一凸,擦幹手將一人一獸提到一邊面樹思過。

洗完衣裳,他覺得一人一獸應該是消完氣了,哪知走過去就聽糯哥兒對小平頭挑釁道:“夫君剛才抓我是輕輕的提,抓你就是把你一整個拎起來,夫君果然更愛糯哥兒。”

方鈺勳:“……”

他一把將糯哥兒抱起來,輕拍糯哥兒的屁.股,妥協道:“是是是,我最愛你了,你可消停點吧。”

糯哥兒靠在方鈺勳肩膀上,彎起眉眼嘿嘿笑,嘴上偏要說:“夫君你羞羞。”

楚纖越朝小平頭張開手,“來我這裏吧,他們不要你,我要你。”

小平頭目不斜視的從楚纖越身邊走過。

楚纖越:“……”

半夜,糯哥兒感覺冷,不自覺地往方鈺勳懷裏鉆。

方鈺勳睜開眼,從空間裏拿出棉被蓋在他和糯哥兒身上,又朝不遠處的楚纖越丟了一床棉被過去。

收手時,他將小平頭拉進被子裏,眼睛一閉,擁著糯哥兒睡著了。

由於蓋著棉被,早上醒來糯哥兒被熱醒了。

糯哥兒坐起來,茫然的看著棉被,喃喃道:“糯哥兒怎麽會蓋棉被?糯哥兒在做夢嗎?”

方鈺勳將棉被收起來,“糯哥兒沒做夢,昨晚降溫了。”

糯哥兒忽地一驚,“小平頭呢?沒有被凍壞吧?”

小平頭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他眨眨眼,狡辯說:“糯哥兒還在生氣,糯哥兒沒有關心你哦。”

方鈺勳笑著往他身上挎了個輕飄飄的包袱,“是,糯哥兒鐵石心腸,才不會關心小平頭。”

糯哥兒的嘴角翹了翹,“對,夫君說的沒錯,糯哥兒是鐵石心腸的糯哥兒,夫君不要惹糯哥兒哦。”

小平頭背上自己的背包,走到方鈺勳面前討要今日份的花生糖。

方鈺勳將花生糖餵進小平頭嘴裏,糯哥兒湊過來,“啊。”

方鈺勳見小平頭走開,用手合上糯哥兒張開的嘴,在糯哥兒唇珠上咬了一下,又在糯哥兒哭之前將花生糖塞進糯哥兒嘴裏賠罪。

糯哥兒吃著糖,總覺得自己被夫君給欺負了。

一路往前走,他們遇到越來越多的難民。

糯哥兒也不敢和小平頭打鬧了,一路上安安靜靜的跟在方鈺勳身邊,時不時還要兇一下小平頭,讓小平頭別亂跑。

小平頭不聽糯哥兒的話,糯哥兒就會鼓著臉生悶氣,方鈺勳就得哄糯哥兒。

糯哥兒小消氣後就想法子‘欺負’小平頭。

一般結果都是小平頭無動於衷,但是糯哥兒把自己給氣哭了。

方鈺勳知道小平頭亂跑是在找石頭,因此也曾試圖讓糯哥兒不要管小平頭,但是糯哥兒會雙手叉腰用自以為兇巴巴實則奶呼呼的語氣說:“不是你讓糯哥兒要看好小平頭嗎?夫君你怎麽說話不算話?”

方鈺勳體會到了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痛感。

“你們是從南方來的難民嗎?我這裏有水,你們要嗎?”一個瘦巴巴的男人湊上來。

方鈺勳眼神微變,“你哪裏來的水?”

“你管我哪裏來的,反正我這水絕對是貨真價實的水。”男人直勾勾的盯著他們的包袱,“很便宜,只要一點吃的就行,這一路走來,渴死了吧?”

方鈺勳搖頭,“不用。”

若是他沒猜錯,往前走就有水了。

男人臉色一變,朝暗處使了個眼色。

幾個難民從暗處走出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敬酒不吃吃罰酒,將你們身上所有吃的都交出來。”男人兇神惡煞的威脅。

楚纖越無奈拔劍,方鈺勳護著糯哥兒站遠了些。

片刻後難民們倒地哀嚎,方鈺勳問賣水的男人,“說說往前走是怎麽個情況?”

男人顫聲說:“再、再往前走是集市,賣什麽的都有,但是只能用吃食換。”

方鈺勳一怔,“這一塊地方有人住?”

這麽荒蕪的地方竟然有人住。

“當然有人住啊,這附近是方圓百裏唯一有活路的地方了。”男人跪地求饒,“好漢,饒過我們吧,我們也是逃難到這裏的難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會起這歪心思,但是我們從來沒有殺過人啊!”

楚纖越眉頭緊擰,“為什麽說這裏有活路?”

“好漢,往前走大雪紛飛,人進去能凍死,往後走您也知道,沒有一點水和食物。”男人神色慘淡,“只有這裏既能取到雪化的水,又不用被凍死。”

他說:“你們往前走就知道了。”

楚纖越看向方鈺勳,方鈺勳道:“走吧。”

他想去逛逛那所謂的集市,看能不能買到蜂蜜。

楚纖越頷首。

沒走多久,糯哥兒突然高興的叫起來,“夫君快看,這草是綠色的。”

旱災來臨後,他們看到的皆是枯死的樹幹和草根。

他們已經許久沒看到這種充斥著勃勃生機的綠了。

方鈺勳臉上帶上了笑意,“嗯,真好看。”

糯哥兒笑得搖頭晃腦,“糯哥兒也覺得。”

集市就開在綠茵茵的草地上,人是出乎意料的多。

而更讓方鈺勳震驚的是,集市上竟有人在賣.肉,各種動物的肉。

攤主大聲吆喝著可以用菜和米糧來換肉。

楚纖越湊到攤子前,“怎麽換?”

攤主上下瞧了他們一眼,“兩斤糙米換一斤肉。”

這在南方幾乎是不可能的價格。

楚纖越激動的開口,“我,唔!”

方鈺勳用麻布捂住楚纖越的嘴巴,“不好意思,太貴了。”

物以稀為貴,南方肉價貴是因為很多動物都被渴死了,屍體沒幾天就臭了不能吃。

但是北方的動物死後在極致低溫下可以保存很久,而攤主賣的肉都是凍肉。

他猜想這些肉應該是雪地裏撿回來的。

這種情況下,攤主提的價高了。

攤主見他們要走,忙道:“一斤糙米一斤肉也行啊。”

楚纖越更激動了,方鈺勳見糯哥兒追著小平頭走遠,忙松開他去追糯哥兒。

“小平頭,你去哪裏呀?”糯哥兒氣喘籲籲的追著小平頭,小平頭突然停下來,直起身體左右張望。

糯哥兒一把將小平頭抱起來,“小平頭,你又亂跑!糯哥兒生氣啦。”

小平頭看向他,一臉坦然的模樣差點把糯哥兒氣哭。

糯哥兒氣呼呼的說:“我要讓夫君打你屁.股。”

話音剛落,糯哥兒的屁.股先挨了一巴掌。

糯哥兒不敢置信的回頭,顫抖著唇,“夫君,你打我?”

方鈺勳心裏一個咯噔,揪著小平頭的屁.股打了一下,“都要打。”

糯哥兒勉強受到安慰,但還是覺得自己委屈,嘴巴翹的老高。

小平頭捂著屁.股震驚的看著方鈺勳,方鈺勳低聲道歉,“你有石頭的線索了?”

小平頭點點頭,想到自己無故挨揍,又煩躁的呲了呲牙。

方鈺勳不得不好好的跟糯哥兒聊關於小平頭亂跑的問題,糯哥兒聽明白後卻憂心忡忡,“小平頭那麽不乖,它萬一迷路了怎麽辦?”

拎著一塊肉的楚纖越笑道:“你迷路了它都不會迷路。”

方鈺勳幽幽的看他,“你還好意思笑?”

要不是為了不讓楚纖越被坑,他至於一時疏忽了糯哥兒,讓糯哥兒追著小平頭跑了嗎?

楚纖越笑容一僵,心虛的低下頭。

方鈺勳沈聲道:“剛才小平頭是追著人跑的,我懷疑石頭是被誰撿了去,我們得在這裏待一段時間。”

他不知道那個帶著石頭的人去了哪裏,便只能在這裏守株待兔。

楚纖越天真的問:“怎麽待?這裏也沒個住的地方啊?”

方鈺勳看向他手中的肉,“你不是很愛吃肉嗎?”

他們得有個合理的理由能天天待在集市。

楚纖越沈默片刻,“你要在這裏擺肉攤?肉哪裏來?”

“找。”方鈺勳本以為這裏的攤子能隨便擺,一問才知道在這裏擺攤子竟要收‘租金’。

而這租金便是米糧吃食。

管理這集市的是一群漢子,漢子們一個個人高馬大,看上去很不好惹。

漢子們起了個木屋,木屋上掛了一個牌匾,牌匾上簡單粗暴的刻著一袋米。

方鈺勳等人走進去時,正在大聲說話的漢子們嘴一閉,面無表情的盯著他們,眼神極具壓迫感。

糯哥兒害怕的抱緊方鈺勳的胳膊,小臉發白,眼裏似有水霧溢出。

漢子們呼吸一滯,臉繃的更緊了。

方鈺勳將糯哥兒抱起來,糯哥兒立刻就把臉埋進了他胸口。

漢子們意猶未盡的收回看糯哥兒的眼,方鈺勳臉色一黑,“我們想在這擺攤,來了解下租金怎麽交。”

坐在最裏頭的漢子粗聲粗氣的問:“那是你夫郎啊?”

“嗯。”方鈺勳抱緊了糯哥兒,眼神警惕。

漢子道:“一天半斤糙米。”

方鈺勳看向楚纖越,楚纖越拿出一小袋糙米放在桌子上,“三斤糙米,後天開始擺。”

漢子朝他們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他們轉身離開,漢子看到他們走遠後才說:“可以喘氣了。”

木屋裏響起接二連三的喘氣聲。

“憋死我了。”

“那哥兒怎麽那麽小,那麽矮?我感覺我一只手就能將他提起來。”

“俺從來沒看到過那麽好看的哥兒,那大眼睛淚汪汪的,看的我心肝亂顫,可惜已經嫁人了。”

“行了,瞧你們那點出息,差點把人小哥兒嚇哭。”

“老大你可別胡說八道,剛才我們可是大氣都不敢喘。”

被稱為老大的漢子笑容一收,“霖沈還沒回來嗎?”

眾人一靜,有人咒罵了句,“讓他不要去找那石頭他非要去,這下好了,怕是命都要搭進去了。”

“明天他要是沒回來,我們就去找。”老大聲音一沈,“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方鈺勳抱著糯哥兒離開木屋後,糯哥兒就掙紮著要下來。

方鈺勳將他放下,他落地後直拍胸口,“糯哥兒最勇敢了,糯哥兒不怕不怕。”

楚纖越疑惑的問:“真有那麽可怕嗎?我覺得還好啊。”

“可怕。”糯哥兒嚴肅的說:“糯哥兒不知道下次看到他們會不會哭出來的可怕。”

方鈺勳失笑。

糯哥兒看向方鈺勳,“夫君,我們今晚要住哪裏啊。”

方鈺勳也在愁這個問題,楚纖越得意的笑了,“這個我知道,攤主跟我說東邊一裏地有個集市村,聽說村裏的屋子租金很便宜。”

方鈺勳意外的看他,“你竟然還知道打聽這個?”

楚纖越不好意思的笑,“我沒打聽啊,攤主主動跟我說的,還說他們家也有空屋子能租給我們,我以為我們馬上要走,還跟他說不用了。”

方鈺勳:“……”這不就是單純看楚纖越好宰嗎?

“走吧。”集市村離集市這麽近,那個帶著石頭的人住在集市村也不一定。

一裏路並不遠,他們沒走一會兒就看到了成排的屋舍。

方鈺勳找了個正在院子裏晾衣裳的嬸子問:“請問這裏是集市村嗎?”

嬸子瞄了眼楚纖越手中的肥肉,臉色一沈,“你們也是在集市上賣.肉的?”

楚纖越樂呵呵道:“嬸子,你怎麽知道我們要開肉攤子?”

嬸子怒道:“滾滾滾!這裏不歡迎外人。”

楚纖越被噴了一臉口水,他茫然道:“怎麽突然生氣了?”

“因為你們要做的買賣跟他家撞了。”一個將自己收拾的很利索的嬸子瞧著他們,“你們來這是想找地方住嗎?”

“我們想租屋子。”糯哥兒微微仰頭,“嬸子,你好高哦。”

嬸子的身高瞧著都快趕上楚纖越了。

嬸子笑了,“喲,這哪來的小哥兒啊,怎麽這麽可愛?”

她道:“如果你們想做長久買賣的,就老老實實起個屋子吧,這裏的空地隨便起。”

“不做長久買賣,掙點路費就走了。”方鈺勳走到她面前,瞧了眼她家的院子,“你家有地方租嗎?我們要兩間屋子。”

院子晾著男人的粗布衣裳,這院子他們便能租。

“想租我家院子,行啊。”嬸子說話也幹脆,“吃食自理,租金的話你們看著給點就好。”

方鈺勳從包袱裏拿出一袋約莫五斤的糙米遞給嬸子,“我們先付十天的租金,你看這些夠嗎?”

“十天?哎喲,這可太多了。”嬸子沒接糙米,身側卻伸出一只手,“夠啊,我家院子可大了。”

不知什麽時候湊過來並伸手試圖拿糙米的人正是剛才趕他們的胖嬸子。

“啪!”嬸子一巴掌拍掉胖嬸子的手,“塗氏,人家說租你屋子了嗎你就拿?怎麽臉皮這麽厚啊。”

塗氏吃痛收回手,“姓齊的!我家屋子比你家屋子大多了,怎麽你家屋子能租,我家屋子就租不得了?”

“誰管你家屋子租不租了?”齊氏拿過方鈺勳手中的糙米,“這袋糙米管你們一個月租金,進來吧。”

“多謝。”方鈺勳拉著糯哥兒走進屋子,塗氏不甘心,拉住楚纖越的胳膊,“我家屋子也租,比齊氏的更便宜,也更大。”

楚纖越扯開塗氏的手,“嬸子,這兒也不缺水,您有空多簌簌口吧,您噴在我臉上的口水這會兒幹了還有味啊。”

塗氏的臉色青綠交加。

齊氏很快收拾出兩間屋子,道:“如果屋裏缺什麽東西來找我借,水的話,自個兒去村頭挑,不要錢的,莫被人給坑了去。”

“媳婦!”外頭傳來一聲大喊,齊氏臉上揚起了笑,“我家男人回來了。”

她走出去應道:“來了,嚷嚷什麽啊?今天家裏有客人,小心嚇到人家。”

屋子裏,糯哥兒一下子就聽出漢子的聲音正是在集市裏收租的漢子,他抖著唇,“夫君,我們這是進賊窩了嗎?”

方鈺勳將糯哥兒抱起來哄,“別怕,我瞧著這嬸子不像是壞人。”

“媳婦,我跟你說,我今天看到一個特好看的哥兒,長得跟年畫娃娃一樣,哎喲,瞧著就特讓人稀罕,我手底下那幾個沒對象的,眼睛都看直了,可惜人家哥兒有男人了。”漢子粗獷的聲音清晰的傳進屋裏,“我當時就想著你要是能給我生一個那般好看的娃娃就好了。”

方鈺勳:“……”

糯哥兒眨巴眨巴眼,嘿嘿笑了,“他在誇糯哥兒好看耶。”

齊氏笑罵了一句,“人家都說哥兒跟爹長得像,就你長這模樣,我怎麽給你生出一個好看的娃娃來。”

“也對,那哥兒很矮,膽子也小,跟水做的一樣動不動就哭,我家哥兒可不能那樣,太容易招人欺負了。”漢子問:“對了,你不是說家裏來客人了嗎?來什麽客人了?”

“瞧著像是南方來的客人,他們來這做幾天買賣掙路費,帶著個頂好看的哥兒。”齊氏隨口一說,“那哥兒也挺矮的。”

“咳。”方鈺勳總覺得他們在說下去,他就要哄不好糯哥兒了。

漢子和齊氏一同回頭,一眼看到被方鈺勳抱在身上紅著眼滿臉震驚的糯哥兒。

糯哥兒忍著淚,問:“糯哥兒真的有那麽矮嗎?”

漢子:“……”

齊氏:“……”

漢子朝齊氏擠眉弄眼,齊氏尷尬的笑,“不矮,我見過比你更矮的哥兒。”

漢子回頭看向齊氏,實誠的問:“你什麽時候見過的?我怎麽不知道。”

齊氏嘴角一抽,暗暗的擰起漢子腰間的肉。

漢子面容一扭,“媳婦我錯了。”

方鈺勳腰間一寒,忙擡手捂著糯哥兒的眼。

這可不能讓糯哥兒跟著學。

糯哥兒扒拉下方鈺勳的手,下巴墊在方鈺勳肩膀上,半晌道:“糯哥兒不怕他了。”

方鈺勳輕拍糯哥兒的背,輕笑出聲。

有些人只是長相兇惡,但實則心地卻是好的,漢子就屬於這種人。

漢子名為霖與,原本就住在附近村子裏。

天災來臨後,他的村子被大水沖垮,他就帶著齊氏來到了集市村。

集市村裏住的要麽是附近的村民,要麽是集市上的攤主。

從南方來的難民則住在其他地方。

這並不是因為集市村排外,而是從南方來的難民太多又不肯分散住,這邊住不下那麽多人,南方來的難民只能找別的地方住。

霖與聽說他們想擺攤賣.肉,沈聲道:“你們想去山裏撿屍,沒人帶是萬萬不能的。”

楚纖越好奇的問:“撿屍?”

霖與看了眼他手中的烤肉,“你莫不是以為你吃的這肉是新鮮的?”

楚纖越一頓,臉色青綠。

糯哥兒抱著水壺取暖,“夫君剛才提醒你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他問你兩次了。”

他挪了挪身體面向東邊,學著方鈺勳的語氣,沈聲說:“‘你確定要吃?’他就這樣問,然後你……”

他又挪動身體面向西邊,用力點頭,“‘吃!不吃就虧大了。’這樣說。”

楚纖越:“……我知道,你不用這麽清楚的提醒我的,糯哥兒。”

“哦。”糯哥兒坐直身體。

眾人悶笑。

霖與繼續道:“若是霖沈在我還能讓他帶帶你,但他前幾天進山去了,現在還沒回來。”

“這肉吃了不會出問題嗎?”楚纖越糾結的看著手中香噴噴的烤肉,想扔又舍不得。

他挨過餓,知道食物有多來之不易,也不想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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