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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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地動
歐陽仙無看向糯哥兒，“糯哥兒，昨天的事是我們的錯，我們不該誤會你夫君，對不起。”
糯哥兒從方鈺勳身後探出一顆腦袋，“不是你。”
聶承義渾身一僵，走到糯哥兒面前彎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我錯了！”
他的道歉聲音洪亮，糯哥兒將腦袋往方鈺勳身後縮了縮，“你們還跟我搶小平頭嗎？”
楚纖耀苦笑，“這不是搶不搶的事。”
糯哥兒癟癟嘴，“那糯哥兒不跟你們好。”
楚纖越被楚纖耀推出來，無奈道：“糯哥兒，我們得靠小平頭才能找到其餘的國石，若是找不回全部的國石，這個天下最終將走向毀滅。”
從私心上講，他倒是寧願小平頭不是尋寶獸，可是事實就是如此。
糯哥兒聽不太懂，所以他看向方鈺勳。
方鈺勳輕撫他的後背，問：“國石是什麽？”
“國石又名平衡石，是維持天下萬物平衡的神石。十年前，國石被人為破壞，導致國石碎裂成數塊石頭散落至各地，當時還是一顆蛋的尋寶獸追著國石的基石離開了京城，整整十年不知所蹤。”
歐陽仙無看向茅廁，“尋寶獸是國石的伴生獸，守護國石是尋寶獸生來的使命，十年前我們都以為尋寶獸會破殼而出並帶著基石回來，可尋寶獸沒有回來，而我們拼盡全力也只找回一顆碎石，單憑這顆碎石，根本無法維持這天下的平衡。”
楚纖越的神色難得的嚴肅，“國石碎裂後，我師祖用盡各種方法延緩天下因失衡而崩壞的速度，甚至不惜為此透支自己的壽命，但即使如此，我師祖死後，天下也還是徹底崩壞了。”
聶承風解釋說：“我們用一年的時間才建成這個大水庫，你就沒有懷疑過嗎？國師再厲害怎麽可能一年前就知道天下會大旱？”
他們是由北方鬧雪災推測出南方有大旱才提前修建水庫的，但當時他們都希望這個水庫沒用上。
方鈺勳的內心震撼，“前國師是什麽時候死的？”
歐陽仙無看他，眼神悲涼，“去年秋。在他死去的那一刻，南邊先是發大水而後大旱，北邊的大雪在一夜之間化水，河道高漲淹沒數百萬條人命，又是一夜之間，極寒降臨，大水化冰，無數人在剎那間凍成冰雕，無知無覺的死去。”
糯哥兒楞楞的看著歐陽仙無，眼眶發酸。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哭，便一直揉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
“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嗎？事實上，這一切才剛剛開始，史書上記載，石碎國滅，一切將化為虛無。等到了那一步，沒有人能逃得過去，包括我們在場的所有人。”歐陽仙無的聲音很輕，卻猶如一道驚雷般在方鈺勳耳邊炸響。
方鈺勳瞳孔驟縮，手腳冰涼，他緩緩低頭看向了身側的糯哥兒，心臟緊縮成一團。
“尋寶獸對國石有著天生的感應，我們需要尋寶獸。”楚纖耀上前一步，眼神堅韌，“無論你們跟尋寶獸有多深的羈絆，為這天下蒼生，我必須當這個壞人。”
方鈺勳握緊了糯哥兒的手，“若小平頭不願意，你們逼它有用嗎？我們把小平頭當成家人，我們尊重它的決定，它若是想跟你們走，我們自是不會阻攔，但它若是不想，你們就算帶走它也沒有用。”
“它不會不想的。”楚纖耀篤定道：“待我們跟它說清楚後，它會選擇跟我們走的。”
方鈺勳看他，“先不說那麽遠的，你喊它一聲，看它應不應你。”
話說到這，楚纖耀也只能硬著頭皮幹巴巴的喊，“尋寶獸，我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出來吧，別再躲了，你該完成你的使命了。”
“砰！”小平頭粗魯的將茅廁門關上，似是向楚纖耀扔了一句粗話。
眾人：“……”
糯哥兒嘿嘿笑，“活該小平頭不理你。”
楚纖耀的臉火辣辣的，他生平就沒有丟過這麽大的臉。
歐陽仙無嘆道：“麻煩你們將小平頭喊出來吧，我們需要跟小平頭好好的談一談。”
方鈺勳看向糯哥兒，“糯哥兒，你幫夫君把小平頭騙出來好不好？”
“好哦。”糯哥兒大跨步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看向歐陽仙無。
歐陽仙無嘴角一抽，意會道：“小平頭，你家糯哥兒要跑出去了。”
小平頭咻的一下飛出來牢牢扒拉住了糯哥兒的褲腳。
眾人：“……”
楚纖耀黑著臉盯著方鈺勳。
方鈺勳淡聲道：“我從來沒說過我可以把小平頭叫出來。”
小平頭有自己的想法，他哪裏有那麽大面子能讓小平頭聽他的話。
楚纖越難得看到楚纖耀吃癟，低頭強忍著笑。
歐陽仙無瞥見了，道：“楚纖越，進去茅廁裏把石頭找出來。”
楚纖越：“……”
他看向聶承義和楚纖耀，“小平頭很記仇，它會偷石頭就是因為你們招惹了糯哥兒，我縱然有錯，但這事你們也逃不了幹系，這石頭，要找咱一起找。”
歐陽仙無認同的頷首，“都進去。”
本以為能逃過一劫的楚纖耀：“……”
他從楚纖越身邊走過，面無表情的給了楚纖越一肘，楚纖越吃痛面容一扭，告狀道：“師傅，我哥他打我。”
歐陽仙無滿臉黑線，“你們幾歲了？幼不幼稚？”
糯哥兒連連點頭，“幼稚！糯哥兒幾年前就不這麽玩了。”
楚纖越：“……”
聶承義硬著頭皮走進茅廁，當他看到靜靜躺在坑底的石頭時，他緊繃的臉上出現一道裂縫。
楚纖耀隨後走進來，問“石頭呢？”
聶承義沒吭聲，因為楚纖耀已經看到了。
楚纖越進來時看一眼就崩潰了，“小平頭，你故意的吧！”
小平頭悠哉悠哉的坐在糯哥兒身邊，聞言，神色坦然。
顯然，它就是故意的。
糯哥兒不解的歪了歪腦袋，“小平頭，你做了什麽呀？”
小平頭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眼神。
方鈺勳猜到什麽，問：“你把石頭扔坑底了？”
小平頭仰起下巴，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眾人：“……”
這小平頭是真記仇啊。
聶承風想到上次他說糯哥兒臉白被糯哥兒誤會罵人的事，忙湊到糯哥兒身邊補救，“糯哥兒，你的臉真黑。”
糯哥兒震驚的看著聶承風，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臉，“糯哥兒的臉黑？”
他看向方鈺勳，“夫君，他說糯哥兒臉黑。”
方鈺勳問聶承風，“你眼睛跟楚纖越一脈單傳的？”
聶承風：“……”
聶承義三人捂著鼻子在茅坑撈半天終於把兩顆臭的熏人的石頭撈出來了。
糯哥兒和小平頭同步一蹦三尺遠。
一人一獸眉眼間的嫌棄濃的像是要溢出來。
歐陽仙無也默默站遠了些，“你們先把石頭拿回去洗。”
聶承義聞言，苦哈哈的拎著石頭飛回隔壁院子。
楚纖耀看向小平頭，開門見山的問：“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使命？你是我大楚國的國獸。”
小平頭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也不知有沒有將它的話聽進去。
歐陽仙無試探性的問：“你願意幫我們找回國石嗎？”
小平頭看他，緩緩搖頭。
歐陽仙無等人心口一沈。
小平頭忘了自己的使命並且拒絕幫他們。
方鈺勳眸色微深，“小平頭為什麽會忘記自己的使命？之前你們說的時候我就想問了，我和糯哥兒遇到它的時候，它一直住在我們村的後山裏，而我和糯哥兒也是在逃難前一段時間才遇到小平頭的。”
楚纖耀沈聲道：“我們不知道它離開皇宮後發生了什麽？但它應該是在破殼時遭遇了危險，受到重創，才會忘記那麽重要的事。”
眾人齊刷刷看向小平頭，糯哥兒蹲下揉搓小平頭的臉，“小平頭，你受傷了？沒有呀。”
小平頭不耐煩的扒拉開糯哥兒的手，轉身回了房間，砰的一下將門關上，明明白白的表明了對楚纖越等人的不待見。
歐陽仙無抿了抿唇，“總得給它一點時間，我們回吧。”
楚纖耀頷首，楚纖越走之前朝裏頭喊了句，“小平頭，是我錯了，你一點都不醜，下次給我石頭時能別把石頭往我腦袋上扔嗎？”
屋子裏傳來小平頭的呲牙聲。
方鈺勳：“……”
天黑後，老李伯等人陸陸續續的回來了。
方鈺勳知道他們關心糯哥兒，便將糯哥兒帶出院子讓他們看。
瞧見糯哥兒沒事後，他們接連松了一口氣。
褚大壯從屋子裏搬出幾十袋米面等吃食，“他們把吃的全放我屋裏了，正好大家都在，分分吧。”
方鈺勳指著自己的屋子說：“我屋子裏還有兩箱子金銀財寶，也分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巫茵問了句，“現在那些東西還有用嗎？我昨兒個還瞧見有人想用一千兩銀子買一袋米糧都買不著。”
老李伯嫌棄道：“逃難帶那些東西我都嫌累贅，我那份不分了，你幫我處理了吧。”
“王家人怕還在做有錢人的美夢，他們也不去外頭看看，現在金銀珠寶都跟垃圾一樣，扔在地上都沒人去撿。”褚大壯嗤笑一聲，“他們倒好，把垃圾寶貝的藏自個屋裏去，最重要的米糧反而像雜物一樣堆積在我的屋子裏。”
方鈺勳的屋子是院子裏最大的屋子，眾人都能猜到王家人定是將方鈺勳的屋子當主屋了。
“那些東西你們就自個處理了吧。”老趙伯笑著，渾濁的眼裏閃著光，“說實話，我真希望有一天那些東西能不再是垃圾。”
當金銀珠寶重新變得值錢時，就代表災難過去了，百姓們又有活路了。
趙保務的眼裏是化不開的哀愁，“水庫的水總有用完的一天，到時候我們該怎麽辦？”
繼續逃難嗎？往哪裏逃？
氣氛變得沈重，茵氏擦帶眼角的淚，強行扯出一抹笑，“今天你們去看巫獰行刑了嗎？我瞧見了，他的火刑不是單獨的火刑，行刑的人將他和那些因火宅而死的屍體一起燒了。”
她一頓，道：“據說那位給巫獰行刑的官兵的夫郎也死在了那場大火裏，不少難民都在哭……”
她沒再說下去。
她本想緩解一下氣氛的。
褚大壯清了清嗓子，“分糧了，這還得感謝糯哥兒和方鈺勳，讓我們一躍成了避難城裏的‘有錢人’。
眾人臉上揚起了笑。
分完糧後，糯哥兒和方鈺勳回到屋子裏。
方鈺勳將兩箱子金銀財寶收進空間裏，米糧則堆放在房間的一角。
院子裏的人都知道他們分到了多少的米糧，所以這些米糧不能收進空間。
糯哥兒坐在床上晃著白嫩嫩的腳丫子，“夫君，小平頭不幫忙，天災是不是永遠都不會過去了？”
方鈺勳的手一頓，半蹲下輕吻糯哥兒的腳背，“別想那麽多。”
他承認他在逃避，但他需要一點時間去想。
他和糯哥兒如今平靜的生活來之不易，他不想輕易就將之打破。
“夫君，癢。”糯哥兒邊躲邊笑，笑得全身都在發顫。
方鈺勳抓住糯哥兒的腳，將糯哥兒壓到床上，惡劣的撓糯哥兒的癢癢。
“很癢嗎？多癢？”
糯哥兒連聲求饒，笑聲如銀鈴般悅耳。
……
天亮後，方鈺勳便去荒地幹活了。
在小平頭做出決定前，他們的日子還要好好過下去。
糯哥兒起身坐在床上，茫然的跟小平頭對視片刻。
“你餓了嗎？”
小平頭點點頭。
糯哥兒哼哧哼哧的穿衣裳洗漱，洗漱完後才將床底下的箱子拖出來。
“今天吃什麽呢？哇，今天是綠豆粥，糯哥兒愛喝，小平頭也要喝。”
糯哥兒將綠豆粥盛出來，“糯哥兒一勺，小平頭一勺，糯哥兒一勺，小平頭一大勺……嘿嘿嘿。”
他將明顯多出一半的綠豆粥推到小平頭面前，“這是你的早餐，要吃完哦。”
小平頭平靜的抱起糯哥兒的碗，轉身就走。
糯哥兒啊的大叫一聲，“那是糯哥兒的！”
小平頭不搭理糯哥兒，糯哥兒只好道：“好吧好吧，糯哥兒多吃一點。”
小平頭將碗端回來，盯著糯哥兒分粥，確保糯哥兒的碗和它的碗水平線齊平才端走自己的碗。
糯哥兒一邊喝粥一邊嘀咕著吐槽小平頭，“小平頭真小氣。”
小平頭暴躁呲牙。
吃完早餐，糯哥兒想出去，剛開門就被撲面而來的熱氣嚇回屋子裏。
“好熱哦。”他憂心忡忡道：“這麽熱的天，夫君有沒有多喝水呀。”
他轉身拿了把小凳子坐在小門內，托著下巴看著大門，任由院子裏的熱氣沖進來熏紅他的臉。
“糯哥兒在這裏等夫君回來。”
小平頭盤腿坐在他身邊，時不時看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們想幹嘛？”姚家傳來林氏的驚呼聲。
小王氏蠻橫的聲音緊接著響起，“我們在內區的位置被占了，在我們找到地方住之前，我們就住在這裏！”
“誰允許的？”林氏尖叫著，“你們給我滾出去！”
“要滾你們滾。”小王氏毫不退讓。
“砰！”似是什麽東西倒了，緊接著便是一陣參雜著尖叫的碰撞聲。
糯哥兒滿臉好奇，“小平頭，你能幫我過去看看他們是不是打起來了嗎？”
小平頭起身飛到墻頭上，它往姚家看了一眼，回頭看向糯哥兒，嚴肅的點點頭。
糯哥兒眼睛發亮，壓低聲音問：“誰贏了？”
他補充說：“是姚家贏你就點一次頭，是王家贏你就點兩次腦袋。”
小平頭點了兩次腦袋。
王家贏了，並且兩家人擠在屋子裏，誰都不願意出去。
糯哥兒招手將小平頭喊回來。
小平頭飛竄到他面前，咬住他的褲腳往外拉。
糯哥兒皺了皺鼻子，“你幹嘛呀？糯哥兒不想出去，外頭太陽好大，糯哥兒會被曬黑的。”
小平頭一反常態的沒有松開他，反而用力將他往外拖。
糯哥兒沒站穩被拖的往前踉蹌了一下，他不高興道：“小平頭，你幹什麽？糯哥兒差點摔了。”
小平頭似是沒聽見他說的話，依舊一個勁的將他向外拖，渾身緊繃著用力，指甲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抓痕。
糯哥兒忙順著它的力道往外走，道：“好好好，糯哥兒出去，你爪子要被你抓壞啦。”
走到院子中央，小平頭才放開他。
他覺得小平頭不聽話，想蹲下教訓小平頭，忽而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他跌坐在地上，餘光瞥見小平頭朝不斷搖晃的屋子飛奔而去。
小平頭沖進屋子裏的一剎那，屋子塌了，“轟！”
他剎時紅了眼，呆楞在原地。
天地不再晃動，煙塵紛飛的廢墟之中，糯哥兒踉踉蹌蹌的站起來向小平頭消失的方向走去，越走越快。
“小平頭……”
他丟開破瓦礫，聲音發顫，“小平頭，你別嚇糯哥兒，你快出來。”
一滴眼淚滴落在廢墟中，糯哥兒沒管，趴在廢墟上，瘋狂的扒拉開碎裂的土塊。
在他扒拉出一個洞時，他看到了灰頭土臉的小平頭。
小平頭站在橫梁的夾縫中，仰頭看著他。
他楞楞的和小平頭對視，哇的一下大哭出聲。
小平頭側身，讓出身後被橫梁壓住腿的小橘。
由於天熱，小橘剛才一直躲在屋子裏做木活。
地動時，小橘還沒反應過來就壓住了，小平頭趕不及救她，只能站在她身邊。
糯哥兒哭聲一滯，揮手擦掉眼淚，“小橘，你不要怕，糯哥哥馬上來救你。”
他先挖開一條洞，忍著害怕爬下去。
壓住小橘的橫梁不算粗，但糯哥兒還是憋紅了臉才將橫梁搬開。
小橘紅著眼，雖害怕，卻沒哭。
逃難路上，她經歷了太多，小小年紀就已經能做到鎮靜應對各種情況。
糯哥兒看到小橘腿上被砸出來的傷口後，卻是心疼的哭了。
小橘擦掉糯哥兒臉上的淚，“糯哥哥不哭，小橘不疼。”
糯哥兒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的將小橘扛到肩上，“你能爬出去嗎？”
小橘太矮了，需要有人在下面托著她才能爬出去。
“可以。”小橘順著糯哥兒挖開的洞爬出去，她穩住身體後回身想將糯哥兒拉出來，卻見糯哥兒竟在搖晃。
很快，她便意識到不是糯哥兒在搖晃，是天地都在晃動。
劇烈晃動下，她直接被甩了出去。
她伸長手想去夠糯哥兒，但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糯哥兒被廢墟淹沒。
眼淚洶湧而出，她撕心裂肺的哭吼出聲，“糯哥哥！”
方鈺勳趕回來時只看到了小橘。
他雙腿一軟，扶住一旁的土堆堪堪站穩。
“糯哥兒呢？”
小橘回頭看他，布滿淚痕的臉上滿是絕望。
“糯哥哥在裏面。”她指著一人高的廢墟堆，臉色白的嚇人。
方鈺勳眼前一黑，腦子嗡嗡響。
楚纖越趕來時正好聽到小橘的話，他腦子一抽，“沒事，這小土屋上沒幾塊磚瓦，砸不死人的。”
楚纖耀嘴角抽搐，狠狠給了楚纖越一腳，“閉嘴吧你。”
歐陽仙無將小橘抱起來，“楞著幹什麽？幫忙救人啊。”
糯哥兒身體那麽弱，萬一出點什麽事，他瞧著方鈺勳那模樣，怕也是活不下去的。
廢墟堆裏，糯哥兒捂著被撞出一個包的腦門，滿臉茫然。
咋、咋又地動了？
“糯哥兒頭好疼哦。”他碰了碰橫在他腦門上正好跟墻圍成一個三角形的橫梁，“小平頭，它不會突然掉下來吧？”
小平頭站在他身邊，聞言睨了他一眼。
“你還是回來吧？萬一呢。”糯哥兒摸索著將小平頭抱到懷裏護住，“糯哥兒已經傻了，再撞一下也不會傻到哪裏去，你不行，你要是被撞傻了，那咱就是傻哥兒和傻平頭了。”
他小聲嘀咕著，“咱已經傻一個了，不能再傻兩個了。”
小平頭沒動，眼睛卻一直盯著上方。
糯哥兒用肩膀蹭掉臉上的淚，“小平頭，這裏好黑哦，可是糯哥兒不害怕，小平頭你也別怕，夫君會來救我們的。”
小平頭感受到糯哥兒顫抖的身體，用腦袋蹭了蹭糯哥兒的臉。
糯哥兒抽了抽鼻子，嘿嘿笑了一聲。
“糯哥兒好勇敢的，等夫君找到糯哥兒，糯哥兒一定要笑給夫君看，這樣夫君就會知道糯哥兒一點都不怕了。”
小平頭仰頭看向了某一點。
那一點搖晃著透進來一點光亮，小平頭竄上去用腦袋頂開了那一塊廢墟。
方鈺勳在同一時刻看到了小平頭，似是一人一獸之間的默契，小平頭鉆回去，方鈺勳飛撲過去，顫聲大吼，“糯哥兒在這！糯哥兒在這！”
眾人接連撲過來幫忙搬開那一塊的東西。
糯哥兒聽到方鈺勳的聲音鼻子就是一酸，他攥緊拳頭告訴自己不能哭，可是在看到方鈺勳的那一刻，還是沒忍住哇的哭出聲。
方鈺勳喉嚨哽咽，他手腳發軟的把糯哥兒抱進懷中，如同一個即將窒息的人接觸到空氣般，將臉死死埋進糯哥兒脖頸裏。
糯哥兒仰頭大哭，他的手輕拍糯哥兒後背，卻說不出一句話。
眾人眼眶發紅，褚大壯抱著小橘背著人擦了擦淚。
“沒事就好。”老李伯清了清嗓子，不願意讓旁人聽出他聲音裏的哽咽，“抓緊時間，把咱們的家當都搜出來吧。”
歐陽仙無道：“這裏不能住人了，去城外荒地吧。”
聶承義走過來，“水庫沒塌。”
他們修建水庫時就將所有天災都考慮進去了。
以防萬一，他剛才還是去查看了一下。
“但城裏大大小小的宅子全塌了。”
一場地動，讓整個避難城的人都無家可歸。
在小平頭的幫助下，老李伯等人很快就挖出了自己的米糧。
趙保務扛上方鈺勳的米糧，道：“走吧，早點去，或許還能占個好位置。”
方鈺勳抱起糯哥兒，沈默的往外走。
糯哥兒哭完後情緒就平覆下來，察覺到方鈺勳異於往常的沈默後，他偷偷吻了吻方鈺勳的側臉，“糯哥兒沒事，糯哥兒只是被嚇到了。”
方鈺勳低低的嗯了一聲，他問：“糯哥兒，我們陪小平頭來去找石頭，好嗎？”
“好呀。”糯哥兒輕輕搖晃著腦袋，“糯哥兒要永遠跟夫君在一起。”
方鈺勳忍下眼底的酸澀，側頭輕輕吻了吻糯哥兒的耳廓，“好。”
他沒想到，先做出決定的會是他。
得知糯哥兒被埋的時候，他的心裏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
他想，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到底要什麽時候才會結束？
他以為自己有空間就能在這亂世中好好的活下來，可到底是他天真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天下不平，他和糯哥兒永遠無法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即如此，這不平衡的天下，便由他來救吧。
越來越多的人往城外走，他們或是互相攙扶，或是一瘸一拐的獨自前行。
每個人的臉上，都透露出生的渴望。
誰都想活著。
是啊，誰都想活著，再難也想活著。
當感覺到身體輕晃的時候，方鈺勳蹲下一手捂著糯哥兒的後腦勺，一手抓住小平頭將它連同糯哥兒死死護在懷裏。
這次的震感比之前還要劇烈，晃的方鈺勳連蹲坐都無法穩住身體。
他感覺自己不停向後移動，驚恐的哀嚎聲接連響起。
混亂中，他睜開眼睛，看到了令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大地裂開一條深淵巨口，將大地之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吞噬其中。
方鈺勳眼見著條裂開的口子離他們越來越近，他將糯哥兒的臉死死捂在他懷裏，扯著嗓子嘶吼，“快跑！”
他往後跑時，老李伯他們盡管什麽都不知道卻還是跟著跑了。
小橘被褚大壯抱在身上，當褚大壯跟著方鈺勳跑時，她透過褚大壯的肩頭，看到了無數人被地上那張血盆大口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那條口子不再擴張，而是迅速合上。
天地恢覆平靜，方鈺勳回頭看著平整的、看不出一點裂痕的地面，臉色發白。
巫茵茫然的看著空蕩蕩的路，“人呢？”
剛才這條路上人還多到擁擠的程度，可現在卻空蕩蕩的令人害怕。
“在、在地裏。”糯哥兒的聲音從方鈺勳懷中響起。
方鈺勳臉色驚變，近乎失控的吼，“你看到了？”
糯哥兒顫抖著唇，“聽到了……糯哥兒聽到了，他們在哭、在求救……現在還在哭。”
死一般的沈默。
炙熱的陽光下，眾人遍體冰冷。
方鈺勳捂住糯哥兒的耳朵，“別聽，乖。”
在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人在天災面前是多麽的弱小和無力。
“小橘，你怎麽了？你別嚇爹爹啊！”褚大壯搖晃著小橘的肩膀。
小橘只是定定的看著地面合上的口子，神色呆滯，似是聽不到褚大壯的話，沒有給褚大壯任何反應。
“我看看。”趙保務蹲到小橘面前，一番查看之後，臉色沈重。
“她怎麽了？”
趙保務問：“你剛才沒捂住她的眼睛嗎？”
褚大壯渾身一震，無措的紅了眼。
“我、我……”
他忙著逃命，根本想不到這點啊。
趙保務嘆了口氣，“明天再看看她能不能緩過來吧？她這種情況，若是能哭出來便是好的。”
褚大壯猶如天塌下來般呆楞在原地。
眾人不忍的別過頭。
聽完糯哥兒的話，他們只覺得剛才那種情況，就算是大人看到了怕是也得魔障。
他們到荒地的時候，荒地上已經有不少人了，他們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歐陽仙無等人接連走了，緊接著趙保務被叫去幫忙。
而後又有士兵來找褚大壯，據說是水庫因剛才的第三次地動而裂了縫，需要人手緊急修補水庫。
褚大壯紅著眼將小橘托付給茵氏，起身離開。
他是楚國的兵，他吃的是楚國的公糧，這個時候，就容不得他退縮。
一個接一個的擔架從他們面前擡過，糯哥兒看到一個身體斷了半截的人在擔架上哀嚎。
那人在說，殺了我。
方鈺勳捂住糯哥兒的眼，溫聲安撫，“別看。”
糯哥兒將臉埋進方鈺勳懷裏，一聲不吭。
天黑了又亮。
避難城的人一夜未眠。
老李伯燒火煮了點粥讓所有人吃。
糯哥兒吃了一點就不想吃了，方鈺勳沒勉強，就著糯哥兒喝過的地方將粥喝完了。
趙保務帶著一身的疲倦回來了，他回來後倒頭就睡。
褚大壯沒回來，據說忙著搭建棚子給難民們避暑。
這種天氣，在沒有遮掩的地方待一天，十個人得倒一半。
歐陽仙無等人也忙的看不到人影。
“滾開！這是我跟願景的米糧。”不遠處，廉兆美死死護著懷中的半袋米糧。
方長壽面色猙獰，“臭娘們，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誰的婆娘？你以為巫願景真的稀罕你嗎？他要是稀罕你他怎麽連碰都不願意碰你？”
他喘著粗氣，“我告訴你，巫願景心裏還念著寧氏，你在他心裏連寧氏一根毫毛都比不上。”
“不可能。”廉兆美語氣篤定，看著方長壽臉上惡劣的笑容，她心裏的不甘和委屈成倍往上湧，她拼命的想證明著什麽，“寧氏那個賤人活著比不過我，死了也比不過我。”
方長壽嗤笑一聲，“寧氏比不過你？你忘了寧氏葬禮上時，巫獰都沒哭，巫願景卻生生哭暈過去嗎？”
廉兆美反駁道：“他是裝的。”
方長壽不信，問：“你怎麽知道他是裝的？”
廉兆美脫口而出：“因為他根本不在乎寧氏的死活。”
“兆美！你胡說八道什麽？”巫願景抱著兩壺水跑過來。
貧民窟的地裂開了，他們剛才跑的急，沒有帶水，他剛才就回去找他們的水了。
廉兆美神色一慌，吞吞吐吐道：“沒什麽。”
巫願景看向方長壽，方長壽正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他心頭一慌，面上卻強裝鎮定。
“你想幹什麽？嬌願已經被你害死了，你還想害死兆美嗎？”
方長壽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方嬌願的死跟我有什麽關系，難道是我在火災那天叫她去難民街陪男人的嗎？”
他笑得諷刺，“你們娘倆真是夠癡情的，老的癡心老的，小的癡心小的。”
他經常去搶方嬌願的東西，自然知道她是被誰哄去出賣身體的。
“巫獰都成醜八怪了，方嬌願還願意養著巫獰，最後甚至被巫獰活活燒死。”
巫獰放火時並不知道方嬌願也在難民街。
不過就算知道，巫獰那瘋子估計也不會罷手。
廉兆美面露嫌惡，“閉嘴！她跟我有什麽關系？方長壽，她是你的種！”
糯哥兒癟癟嘴，捂住方鈺勳的耳朵，“夫君，咱不聽。”
方鈺勳神色一柔，“嗯。”
老李伯嘆了口氣，“都是命。”
眾人看向老李伯，老李伯淡聲道：“你們知道巫獰這個名字是誰取的嗎？”
老李伯自問自答說：“老寧頭取的，他啊，當裏正前是個強盜，因手段殘忍被人稱為獰盜。”
眾人臉色微變，“強盜？”
老李伯微仰起頭，眼眸發深，“是啊，強盜。想不到吧？如果不是我當兵時碰巧抓過他，我也想不到堂堂一村的裏正竟是強盜從良，我還特意去打聽過，據說是他們那群強盜為上頭的人幹了一筆大的，上頭的人幫想從良的人都安排了一個好身份。”
茵氏覺得毛骨悚然，“你之前怎麽都沒說。”
“我說了又能改變什麽？”老李伯淡聲道：“老寧頭十年前就死了。”
方鈺勳眉頭一跳。
十年前。
這個時間太敏感了。
他問：“那你現在為什麽說？”
老李伯垂著眸，答非所問，“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可無辜之人又何其無辜。”
“巫獰是不是知道寧裏正的身份。”巫茵直直看著老李伯，“那群強盜，是不是跟寧裏正有關系？”
老李伯只道：“或許吧。”
糯哥兒緊張的揪緊了方鈺勳的衣袖。
他從山裏挖出的錢會不會是寧裏正的？
方鈺勳抓著糯哥兒的手捏了捏，無聲安撫。
無論那錢是誰的，現在那些錢都已經變成了滿空間的物資。
地動後的第四天，方鈺勳看到了滿臉疲倦的歐陽仙無。
歐陽仙無是特意來找方鈺勳的。
方鈺勳知道他的目的，先一步開口說：“石頭在哪？我們去找。”
歐陽仙無一怔，隨即厲聲反駁道：“怎麽可以？先不說你，就糯哥兒這樣，怎麽能跟你一起去找石頭。”
方鈺勳只道：“我不可能丟下糯哥兒，而我和糯哥兒都割舍不下小平頭，這是唯一的辦法。”
歐陽仙無沈默了許久，道：“跟我來吧。”
歐陽仙無帶著他們走進一間臨時搭建起來的棚子裏，楚纖越正蹲在一堆雜物中翻找著什麽。
聽到腳步聲，楚纖越邊回頭邊問：“小平頭怎麽說？”
小平頭當場朝他呲了個牙。
楚纖越往後縮了縮，朝小平頭打了個招呼，“嗨。”
小平頭似是被無語到了，背過身不願意再搭理他。
歐陽仙無道：“他必須跟你們一起，還有一些必要的東西，能帶你們就都要帶上。”
楚纖越以為歐陽仙無這句話是跟他說的，茫然的問：“誰？我得帶上誰？”
沒人搭理他，歐陽仙無又說了句，“他雖然很傻，但勝在能打，可以保護你們。”
方鈺勳頷首，“好。”
楚纖越弱弱的問：“是我要跟著他們嗎？”
歐陽仙無看他，“東西你多準備幾份，跟他們說清楚怎麽用。”
他一頓，又對方鈺勳請求道：“可以的話，你們明天出發。”
方鈺勳沒什麽意見，歐陽仙無又匆匆離開了。
楚纖越終於搞清楚狀況，高興的招呼他們，“來來來，讓你們看看我師祖為我們準備的神器。”
他從雜物裏掏出一件灰撲撲的布條，“你可別小看這衣裳，這衣裳叫保暖防寒服，穿上這衣裳相當於在身上裹上十件大棉被，堪稱大雪天防凍死神器。”
糯哥兒拿著布條扯了扯，“這是……衣裳？”
“是啊，直接往身上套就可以了。”楚纖越說著又從雜物堆裏扒拉出一堆奇形怪狀的布，“這個叫帳篷，我們趕路時要是沒有住的地方，把這個打開，人往裏頭一鉆，嘿，保暖又防風。”
方鈺勳眉頭一挑，展開帳篷看了看，發現這東西還真不錯。
楚纖越指著那一堆雜物，“這裏頭都是有用的好東西，特別是這保溫杯，水放裏頭可以熱很久，你想想啊，冰天雪地裏，我們喝口熱水多爽啊，本來我還在糾結我到底要帶哪幾個，但現在你們要跟我一起去，那我就不用糾結了。”
方鈺勳眸色一深，“此話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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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仙無看向糯哥兒，“糯哥兒，昨天的事是我們的錯，我們不該誤會你夫君，對不起。”
糯哥兒從方鈺勳身後探出一顆腦袋，“不是你。”
聶承義渾身一僵，走到糯哥兒面前彎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我錯了！”
他的道歉聲音洪亮，糯哥兒將腦袋往方鈺勳身後縮了縮，“你們還跟我搶小平頭嗎？”
楚纖耀苦笑，“這不是搶不搶的事。”
糯哥兒癟癟嘴，“那糯哥兒不跟你們好。”
楚纖越被楚纖耀推出來，無奈道：“糯哥兒，我們得靠小平頭才能找到其餘的國石，若是找不回全部的國石，這個天下最終將走向毀滅。”
從私心上講，他倒是寧願小平頭不是尋寶獸，可是事實就是如此。
糯哥兒聽不太懂，所以他看向方鈺勳。
方鈺勳輕撫他的後背，問：“國石是什麽？”
“國石又名平衡石，是維持天下萬物平衡的神石。十年前，國石被人為破壞，導致國石碎裂成數塊石頭散落至各地，當時還是一顆蛋的尋寶獸追著國石的基石離開了京城，整整十年不知所蹤。”
歐陽仙無看向茅廁，“尋寶獸是國石的伴生獸，守護國石是尋寶獸生來的使命，十年前我們都以為尋寶獸會破殼而出並帶著基石回來，可尋寶獸沒有回來，而我們拼盡全力也只找回一顆碎石，單憑這顆碎石，根本無法維持這天下的平衡。”
楚纖越的神色難得的嚴肅，“國石碎裂後，我師祖用盡各種方法延緩天下因失衡而崩壞的速度，甚至不惜為此透支自己的壽命，但即使如此，我師祖死後，天下也還是徹底崩壞了。”
聶承風解釋說：“我們用一年的時間才建成這個大水庫，你就沒有懷疑過嗎？國師再厲害怎麽可能一年前就知道天下會大旱？”
他們是由北方鬧雪災推測出南方有大旱才提前修建水庫的，但當時他們都希望這個水庫沒用上。
方鈺勳的內心震撼，“前國師是什麽時候死的？”
歐陽仙無看他，眼神悲涼，“去年秋。在他死去的那一刻，南邊先是發大水而後大旱，北邊的大雪在一夜之間化水，河道高漲淹沒數百萬條人命，又是一夜之間，極寒降臨，大水化冰，無數人在剎那間凍成冰雕，無知無覺的死去。”
糯哥兒楞楞的看著歐陽仙無，眼眶發酸。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哭，便一直揉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
“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嗎？事實上，這一切才剛剛開始，史書上記載，石碎國滅，一切將化為虛無。等到了那一步，沒有人能逃得過去，包括我們在場的所有人。”歐陽仙無的聲音很輕，卻猶如一道驚雷般在方鈺勳耳邊炸響。
方鈺勳瞳孔驟縮，手腳冰涼，他緩緩低頭看向了身側的糯哥兒，心臟緊縮成一團。
“尋寶獸對國石有著天生的感應，我們需要尋寶獸。”楚纖耀上前一步，眼神堅韌，“無論你們跟尋寶獸有多深的羈絆，為這天下蒼生，我必須當這個壞人。”
方鈺勳握緊了糯哥兒的手，“若小平頭不願意，你們逼它有用嗎？我們把小平頭當成家人，我們尊重它的決定，它若是想跟你們走，我們自是不會阻攔，但它若是不想，你們就算帶走它也沒有用。”
“它不會不想的。”楚纖耀篤定道：“待我們跟它說清楚後，它會選擇跟我們走的。”
方鈺勳看他，“先不說那麽遠的，你喊它一聲，看它應不應你。”
話說到這，楚纖耀也只能硬著頭皮幹巴巴的喊，“尋寶獸，我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出來吧，別再躲了，你該完成你的使命了。”
“砰！”小平頭粗魯的將茅廁門關上，似是向楚纖耀扔了一句粗話。
眾人：“……”
糯哥兒嘿嘿笑，“活該小平頭不理你。”
楚纖耀的臉火辣辣的，他生平就沒有丟過這麽大的臉。
歐陽仙無嘆道：“麻煩你們將小平頭喊出來吧，我們需要跟小平頭好好的談一談。”
方鈺勳看向糯哥兒，“糯哥兒，你幫夫君把小平頭騙出來好不好？”
“好哦。”糯哥兒大跨步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看向歐陽仙無。
歐陽仙無嘴角一抽，意會道：“小平頭，你家糯哥兒要跑出去了。”
小平頭咻的一下飛出來牢牢扒拉住了糯哥兒的褲腳。
眾人：“……”
楚纖耀黑著臉盯著方鈺勳。
方鈺勳淡聲道：“我從來沒說過我可以把小平頭叫出來。”
小平頭有自己的想法，他哪裏有那麽大面子能讓小平頭聽他的話。
楚纖越難得看到楚纖耀吃癟，低頭強忍著笑。
歐陽仙無瞥見了，道：“楚纖越，進去茅廁裏把石頭找出來。”
楚纖越：“……”
他看向聶承義和楚纖耀，“小平頭很記仇，它會偷石頭就是因為你們招惹了糯哥兒，我縱然有錯，但這事你們也逃不了幹系，這石頭，要找咱一起找。”
歐陽仙無認同的頷首，“都進去。”
本以為能逃過一劫的楚纖耀：“……”
他從楚纖越身邊走過，面無表情的給了楚纖越一肘，楚纖越吃痛面容一扭，告狀道：“師傅，我哥他打我。”
歐陽仙無滿臉黑線，“你們幾歲了？幼不幼稚？”
糯哥兒連連點頭，“幼稚！糯哥兒幾年前就不這麽玩了。”
楚纖越：“……”
聶承義硬著頭皮走進茅廁，當他看到靜靜躺在坑底的石頭時，他緊繃的臉上出現一道裂縫。
楚纖耀隨後走進來，問“石頭呢？”
聶承義沒吭聲，因為楚纖耀已經看到了。
楚纖越進來時看一眼就崩潰了，“小平頭，你故意的吧！”
小平頭悠哉悠哉的坐在糯哥兒身邊，聞言，神色坦然。
顯然，它就是故意的。
糯哥兒不解的歪了歪腦袋，“小平頭，你做了什麽呀？”
小平頭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眼神。
方鈺勳猜到什麽，問：“你把石頭扔坑底了？”
小平頭仰起下巴，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眾人：“……”
這小平頭是真記仇啊。
聶承風想到上次他說糯哥兒臉白被糯哥兒誤會罵人的事，忙湊到糯哥兒身邊補救，“糯哥兒，你的臉真黑。”
糯哥兒震驚的看著聶承風，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臉，“糯哥兒的臉黑？”
他看向方鈺勳，“夫君，他說糯哥兒臉黑。”
方鈺勳問聶承風，“你眼睛跟楚纖越一脈單傳的？”
聶承風：“……”
聶承義三人捂著鼻子在茅坑撈半天終於把兩顆臭的熏人的石頭撈出來了。
糯哥兒和小平頭同步一蹦三尺遠。
一人一獸眉眼間的嫌棄濃的像是要溢出來。
歐陽仙無也默默站遠了些，“你們先把石頭拿回去洗。”
聶承義聞言，苦哈哈的拎著石頭飛回隔壁院子。
楚纖耀看向小平頭，開門見山的問：“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使命？你是我大楚國的國獸。”
小平頭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也不知有沒有將它的話聽進去。
歐陽仙無試探性的問：“你願意幫我們找回國石嗎？”
小平頭看他，緩緩搖頭。
歐陽仙無等人心口一沈。
小平頭忘了自己的使命並且拒絕幫他們。
方鈺勳眸色微深，“小平頭為什麽會忘記自己的使命？之前你們說的時候我就想問了，我和糯哥兒遇到它的時候，它一直住在我們村的後山裏，而我和糯哥兒也是在逃難前一段時間才遇到小平頭的。”
楚纖耀沈聲道：“我們不知道它離開皇宮後發生了什麽？但它應該是在破殼時遭遇了危險，受到重創，才會忘記那麽重要的事。”
眾人齊刷刷看向小平頭，糯哥兒蹲下揉搓小平頭的臉，“小平頭，你受傷了？沒有呀。”
小平頭不耐煩的扒拉開糯哥兒的手，轉身回了房間，砰的一下將門關上，明明白白的表明了對楚纖越等人的不待見。
歐陽仙無抿了抿唇，“總得給它一點時間，我們回吧。”
楚纖耀頷首，楚纖越走之前朝裏頭喊了句，“小平頭，是我錯了，你一點都不醜，下次給我石頭時能別把石頭往我腦袋上扔嗎？”
屋子裏傳來小平頭的呲牙聲。
方鈺勳：“……”
天黑後，老李伯等人陸陸續續的回來了。
方鈺勳知道他們關心糯哥兒，便將糯哥兒帶出院子讓他們看。
瞧見糯哥兒沒事後，他們接連松了一口氣。
褚大壯從屋子裏搬出幾十袋米面等吃食，“他們把吃的全放我屋裏了，正好大家都在，分分吧。”
方鈺勳指著自己的屋子說：“我屋子裏還有兩箱子金銀財寶，也分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巫茵問了句，“現在那些東西還有用嗎？我昨兒個還瞧見有人想用一千兩銀子買一袋米糧都買不著。”
老李伯嫌棄道：“逃難帶那些東西我都嫌累贅，我那份不分了，你幫我處理了吧。”
“王家人怕還在做有錢人的美夢，他們也不去外頭看看，現在金銀珠寶都跟垃圾一樣，扔在地上都沒人去撿。”褚大壯嗤笑一聲，“他們倒好，把垃圾寶貝的藏自個屋裏去，最重要的米糧反而像雜物一樣堆積在我的屋子裏。”
方鈺勳的屋子是院子裏最大的屋子，眾人都能猜到王家人定是將方鈺勳的屋子當主屋了。
“那些東西你們就自個處理了吧。”老趙伯笑著，渾濁的眼裏閃著光，“說實話，我真希望有一天那些東西能不再是垃圾。”
當金銀珠寶重新變得值錢時，就代表災難過去了，百姓們又有活路了。
趙保務的眼裏是化不開的哀愁，“水庫的水總有用完的一天，到時候我們該怎麽辦？”
繼續逃難嗎？往哪裏逃？
氣氛變得沈重，茵氏擦帶眼角的淚，強行扯出一抹笑，“今天你們去看巫獰行刑了嗎？我瞧見了，他的火刑不是單獨的火刑，行刑的人將他和那些因火宅而死的屍體一起燒了。”
她一頓，道：“據說那位給巫獰行刑的官兵的夫郎也死在了那場大火裏，不少難民都在哭……”
她沒再說下去。
她本想緩解一下氣氛的。
褚大壯清了清嗓子，“分糧了，這還得感謝糯哥兒和方鈺勳，讓我們一躍成了避難城裏的‘有錢人’。
眾人臉上揚起了笑。
分完糧後，糯哥兒和方鈺勳回到屋子裏。
方鈺勳將兩箱子金銀財寶收進空間裏，米糧則堆放在房間的一角。
院子裏的人都知道他們分到了多少的米糧，所以這些米糧不能收進空間。
糯哥兒坐在床上晃著白嫩嫩的腳丫子，“夫君，小平頭不幫忙，天災是不是永遠都不會過去了？”
方鈺勳的手一頓，半蹲下輕吻糯哥兒的腳背，“別想那麽多。”
他承認他在逃避，但他需要一點時間去想。
他和糯哥兒如今平靜的生活來之不易，他不想輕易就將之打破。
“夫君，癢。”糯哥兒邊躲邊笑，笑得全身都在發顫。
方鈺勳抓住糯哥兒的腳，將糯哥兒壓到床上，惡劣的撓糯哥兒的癢癢。
“很癢嗎？多癢？”
糯哥兒連聲求饒，笑聲如銀鈴般悅耳。
……
天亮後，方鈺勳便去荒地幹活了。
在小平頭做出決定前，他們的日子還要好好過下去。
糯哥兒起身坐在床上，茫然的跟小平頭對視片刻。
“你餓了嗎？”
小平頭點點頭。
糯哥兒哼哧哼哧的穿衣裳洗漱，洗漱完後才將床底下的箱子拖出來。
“今天吃什麽呢？哇，今天是綠豆粥，糯哥兒愛喝，小平頭也要喝。”
糯哥兒將綠豆粥盛出來，“糯哥兒一勺，小平頭一勺，糯哥兒一勺，小平頭一大勺……嘿嘿嘿。”
他將明顯多出一半的綠豆粥推到小平頭面前，“這是你的早餐，要吃完哦。”
小平頭平靜的抱起糯哥兒的碗，轉身就走。
糯哥兒啊的大叫一聲，“那是糯哥兒的！”
小平頭不搭理糯哥兒，糯哥兒只好道：“好吧好吧，糯哥兒多吃一點。”
小平頭將碗端回來，盯著糯哥兒分粥，確保糯哥兒的碗和它的碗水平線齊平才端走自己的碗。
糯哥兒一邊喝粥一邊嘀咕著吐槽小平頭，“小平頭真小氣。”
小平頭暴躁呲牙。
吃完早餐，糯哥兒想出去，剛開門就被撲面而來的熱氣嚇回屋子裏。
“好熱哦。”他憂心忡忡道：“這麽熱的天，夫君有沒有多喝水呀。”
他轉身拿了把小凳子坐在小門內，托著下巴看著大門，任由院子裏的熱氣沖進來熏紅他的臉。
“糯哥兒在這裏等夫君回來。”
小平頭盤腿坐在他身邊，時不時看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們想幹嘛？”姚家傳來林氏的驚呼聲。
小王氏蠻橫的聲音緊接著響起，“我們在內區的位置被占了，在我們找到地方住之前，我們就住在這裏！”
“誰允許的？”林氏尖叫著，“你們給我滾出去！”
“要滾你們滾。”小王氏毫不退讓。
“砰！”似是什麽東西倒了，緊接著便是一陣參雜著尖叫的碰撞聲。
糯哥兒滿臉好奇，“小平頭，你能幫我過去看看他們是不是打起來了嗎？”
小平頭起身飛到墻頭上，它往姚家看了一眼，回頭看向糯哥兒，嚴肅的點點頭。
糯哥兒眼睛發亮，壓低聲音問：“誰贏了？”
他補充說：“是姚家贏你就點一次頭，是王家贏你就點兩次腦袋。”
小平頭點了兩次腦袋。
王家贏了，並且兩家人擠在屋子裏，誰都不願意出去。
糯哥兒招手將小平頭喊回來。
小平頭飛竄到他面前，咬住他的褲腳往外拉。
糯哥兒皺了皺鼻子，“你幹嘛呀？糯哥兒不想出去，外頭太陽好大，糯哥兒會被曬黑的。”
小平頭一反常態的沒有松開他，反而用力將他往外拖。
糯哥兒沒站穩被拖的往前踉蹌了一下，他不高興道：“小平頭，你幹什麽？糯哥兒差點摔了。”
小平頭似是沒聽見他說的話，依舊一個勁的將他向外拖，渾身緊繃著用力，指甲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抓痕。
糯哥兒忙順著它的力道往外走，道：“好好好，糯哥兒出去，你爪子要被你抓壞啦。”
走到院子中央，小平頭才放開他。
他覺得小平頭不聽話，想蹲下教訓小平頭，忽而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他跌坐在地上，餘光瞥見小平頭朝不斷搖晃的屋子飛奔而去。
小平頭沖進屋子裏的一剎那，屋子塌了，“轟！”
他剎時紅了眼，呆楞在原地。
天地不再晃動，煙塵紛飛的廢墟之中，糯哥兒踉踉蹌蹌的站起來向小平頭消失的方向走去，越走越快。
“小平頭……”
他丟開破瓦礫，聲音發顫，“小平頭，你別嚇糯哥兒，你快出來。”
一滴眼淚滴落在廢墟中，糯哥兒沒管，趴在廢墟上，瘋狂的扒拉開碎裂的土塊。
在他扒拉出一個洞時，他看到了灰頭土臉的小平頭。
小平頭站在橫梁的夾縫中，仰頭看著他。
他楞楞的和小平頭對視，哇的一下大哭出聲。
小平頭側身，讓出身後被橫梁壓住腿的小橘。
由於天熱，小橘剛才一直躲在屋子裏做木活。
地動時，小橘還沒反應過來就壓住了，小平頭趕不及救她，只能站在她身邊。
糯哥兒哭聲一滯，揮手擦掉眼淚，“小橘，你不要怕，糯哥哥馬上來救你。”
他先挖開一條洞，忍著害怕爬下去。
壓住小橘的橫梁不算粗，但糯哥兒還是憋紅了臉才將橫梁搬開。
小橘紅著眼，雖害怕，卻沒哭。
逃難路上，她經歷了太多，小小年紀就已經能做到鎮靜應對各種情況。
糯哥兒看到小橘腿上被砸出來的傷口後，卻是心疼的哭了。
小橘擦掉糯哥兒臉上的淚，“糯哥哥不哭，小橘不疼。”
糯哥兒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的將小橘扛到肩上，“你能爬出去嗎？”
小橘太矮了，需要有人在下面托著她才能爬出去。
“可以。”小橘順著糯哥兒挖開的洞爬出去，她穩住身體後回身想將糯哥兒拉出來，卻見糯哥兒竟在搖晃。
很快，她便意識到不是糯哥兒在搖晃，是天地都在晃動。
劇烈晃動下，她直接被甩了出去。
她伸長手想去夠糯哥兒，但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糯哥兒被廢墟淹沒。
眼淚洶湧而出，她撕心裂肺的哭吼出聲，“糯哥哥！”
方鈺勳趕回來時只看到了小橘。
他雙腿一軟，扶住一旁的土堆堪堪站穩。
“糯哥兒呢？”
小橘回頭看他，布滿淚痕的臉上滿是絕望。
“糯哥哥在裏面。”她指著一人高的廢墟堆，臉色白的嚇人。
方鈺勳眼前一黑，腦子嗡嗡響。
楚纖越趕來時正好聽到小橘的話，他腦子一抽，“沒事，這小土屋上沒幾塊磚瓦，砸不死人的。”
楚纖耀嘴角抽搐，狠狠給了楚纖越一腳，“閉嘴吧你。”
歐陽仙無將小橘抱起來，“楞著幹什麽？幫忙救人啊。”
糯哥兒身體那麽弱，萬一出點什麽事，他瞧著方鈺勳那模樣，怕也是活不下去的。
廢墟堆裏，糯哥兒捂著被撞出一個包的腦門，滿臉茫然。
咋、咋又地動了？
“糯哥兒頭好疼哦。”他碰了碰橫在他腦門上正好跟墻圍成一個三角形的橫梁，“小平頭，它不會突然掉下來吧？”
小平頭站在他身邊，聞言睨了他一眼。
“你還是回來吧？萬一呢。”糯哥兒摸索著將小平頭抱到懷裏護住，“糯哥兒已經傻了，再撞一下也不會傻到哪裏去，你不行，你要是被撞傻了，那咱就是傻哥兒和傻平頭了。”
他小聲嘀咕著，“咱已經傻一個了，不能再傻兩個了。”
小平頭沒動，眼睛卻一直盯著上方。
糯哥兒用肩膀蹭掉臉上的淚，“小平頭，這裏好黑哦，可是糯哥兒不害怕，小平頭你也別怕，夫君會來救我們的。”
小平頭感受到糯哥兒顫抖的身體，用腦袋蹭了蹭糯哥兒的臉。
糯哥兒抽了抽鼻子，嘿嘿笑了一聲。
“糯哥兒好勇敢的，等夫君找到糯哥兒，糯哥兒一定要笑給夫君看，這樣夫君就會知道糯哥兒一點都不怕了。”
小平頭仰頭看向了某一點。
那一點搖晃著透進來一點光亮，小平頭竄上去用腦袋頂開了那一塊廢墟。
方鈺勳在同一時刻看到了小平頭，似是一人一獸之間的默契，小平頭鉆回去，方鈺勳飛撲過去，顫聲大吼，“糯哥兒在這！糯哥兒在這！”
眾人接連撲過來幫忙搬開那一塊的東西。
糯哥兒聽到方鈺勳的聲音鼻子就是一酸，他攥緊拳頭告訴自己不能哭，可是在看到方鈺勳的那一刻，還是沒忍住哇的哭出聲。
方鈺勳喉嚨哽咽，他手腳發軟的把糯哥兒抱進懷中，如同一個即將窒息的人接觸到空氣般，將臉死死埋進糯哥兒脖頸裏。
糯哥兒仰頭大哭，他的手輕拍糯哥兒後背，卻說不出一句話。
眾人眼眶發紅，褚大壯抱著小橘背著人擦了擦淚。
“沒事就好。”老李伯清了清嗓子，不願意讓旁人聽出他聲音裏的哽咽，“抓緊時間，把咱們的家當都搜出來吧。”
歐陽仙無道：“這裏不能住人了，去城外荒地吧。”
聶承義走過來，“水庫沒塌。”
他們修建水庫時就將所有天災都考慮進去了。
以防萬一，他剛才還是去查看了一下。
“但城裏大大小小的宅子全塌了。”
一場地動，讓整個避難城的人都無家可歸。
在小平頭的幫助下，老李伯等人很快就挖出了自己的米糧。
趙保務扛上方鈺勳的米糧，道：“走吧，早點去，或許還能占個好位置。”
方鈺勳抱起糯哥兒，沈默的往外走。
糯哥兒哭完後情緒就平覆下來，察覺到方鈺勳異於往常的沈默後，他偷偷吻了吻方鈺勳的側臉，“糯哥兒沒事，糯哥兒只是被嚇到了。”
方鈺勳低低的嗯了一聲，他問：“糯哥兒，我們陪小平頭來去找石頭，好嗎？”
“好呀。”糯哥兒輕輕搖晃著腦袋，“糯哥兒要永遠跟夫君在一起。”
方鈺勳忍下眼底的酸澀，側頭輕輕吻了吻糯哥兒的耳廓，“好。”
他沒想到，先做出決定的會是他。
得知糯哥兒被埋的時候，他的心裏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
他想，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到底要什麽時候才會結束？
他以為自己有空間就能在這亂世中好好的活下來，可到底是他天真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天下不平，他和糯哥兒永遠無法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即如此，這不平衡的天下，便由他來救吧。
越來越多的人往城外走，他們或是互相攙扶，或是一瘸一拐的獨自前行。
每個人的臉上，都透露出生的渴望。
誰都想活著。
是啊，誰都想活著，再難也想活著。
當感覺到身體輕晃的時候，方鈺勳蹲下一手捂著糯哥兒的後腦勺，一手抓住小平頭將它連同糯哥兒死死護在懷裏。
這次的震感比之前還要劇烈，晃的方鈺勳連蹲坐都無法穩住身體。
他感覺自己不停向後移動，驚恐的哀嚎聲接連響起。
混亂中，他睜開眼睛，看到了令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大地裂開一條深淵巨口，將大地之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吞噬其中。
方鈺勳眼見著條裂開的口子離他們越來越近，他將糯哥兒的臉死死捂在他懷裏，扯著嗓子嘶吼，“快跑！”
他往後跑時，老李伯他們盡管什麽都不知道卻還是跟著跑了。
小橘被褚大壯抱在身上，當褚大壯跟著方鈺勳跑時，她透過褚大壯的肩頭，看到了無數人被地上那張血盆大口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那條口子不再擴張，而是迅速合上。
天地恢覆平靜，方鈺勳回頭看著平整的、看不出一點裂痕的地面，臉色發白。
巫茵茫然的看著空蕩蕩的路，“人呢？”
剛才這條路上人還多到擁擠的程度，可現在卻空蕩蕩的令人害怕。
“在、在地裏。”糯哥兒的聲音從方鈺勳懷中響起。
方鈺勳臉色驚變，近乎失控的吼，“你看到了？”
糯哥兒顫抖著唇，“聽到了……糯哥兒聽到了，他們在哭、在求救……現在還在哭。”
死一般的沈默。
炙熱的陽光下，眾人遍體冰冷。
方鈺勳捂住糯哥兒的耳朵，“別聽，乖。”
在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人在天災面前是多麽的弱小和無力。
“小橘，你怎麽了？你別嚇爹爹啊！”褚大壯搖晃著小橘的肩膀。
小橘只是定定的看著地面合上的口子，神色呆滯，似是聽不到褚大壯的話，沒有給褚大壯任何反應。
“我看看。”趙保務蹲到小橘面前，一番查看之後，臉色沈重。
“她怎麽了？”
趙保務問：“你剛才沒捂住她的眼睛嗎？”
褚大壯渾身一震，無措的紅了眼。
“我、我……”
他忙著逃命，根本想不到這點啊。
趙保務嘆了口氣，“明天再看看她能不能緩過來吧？她這種情況，若是能哭出來便是好的。”
褚大壯猶如天塌下來般呆楞在原地。
眾人不忍的別過頭。
聽完糯哥兒的話，他們只覺得剛才那種情況，就算是大人看到了怕是也得魔障。
他們到荒地的時候，荒地上已經有不少人了，他們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歐陽仙無等人接連走了，緊接著趙保務被叫去幫忙。
而後又有士兵來找褚大壯，據說是水庫因剛才的第三次地動而裂了縫，需要人手緊急修補水庫。
褚大壯紅著眼將小橘托付給茵氏，起身離開。
他是楚國的兵，他吃的是楚國的公糧，這個時候，就容不得他退縮。
一個接一個的擔架從他們面前擡過，糯哥兒看到一個身體斷了半截的人在擔架上哀嚎。
那人在說，殺了我。
方鈺勳捂住糯哥兒的眼，溫聲安撫，“別看。”
糯哥兒將臉埋進方鈺勳懷裏，一聲不吭。
天黑了又亮。
避難城的人一夜未眠。
老李伯燒火煮了點粥讓所有人吃。
糯哥兒吃了一點就不想吃了，方鈺勳沒勉強，就著糯哥兒喝過的地方將粥喝完了。
趙保務帶著一身的疲倦回來了，他回來後倒頭就睡。
褚大壯沒回來，據說忙著搭建棚子給難民們避暑。
這種天氣，在沒有遮掩的地方待一天，十個人得倒一半。
歐陽仙無等人也忙的看不到人影。
“滾開！這是我跟願景的米糧。”不遠處，廉兆美死死護著懷中的半袋米糧。
方長壽面色猙獰，“臭娘們，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誰的婆娘？你以為巫願景真的稀罕你嗎？他要是稀罕你他怎麽連碰都不願意碰你？”
他喘著粗氣，“我告訴你，巫願景心裏還念著寧氏，你在他心裏連寧氏一根毫毛都比不上。”
“不可能。”廉兆美語氣篤定，看著方長壽臉上惡劣的笑容，她心裏的不甘和委屈成倍往上湧，她拼命的想證明著什麽，“寧氏那個賤人活著比不過我，死了也比不過我。”
方長壽嗤笑一聲，“寧氏比不過你？你忘了寧氏葬禮上時，巫獰都沒哭，巫願景卻生生哭暈過去嗎？”
廉兆美反駁道：“他是裝的。”
方長壽不信，問：“你怎麽知道他是裝的？”
廉兆美脫口而出：“因為他根本不在乎寧氏的死活。”
“兆美！你胡說八道什麽？”巫願景抱著兩壺水跑過來。
貧民窟的地裂開了，他們剛才跑的急，沒有帶水，他剛才就回去找他們的水了。
廉兆美神色一慌，吞吞吐吐道：“沒什麽。”
巫願景看向方長壽，方長壽正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他心頭一慌，面上卻強裝鎮定。
“你想幹什麽？嬌願已經被你害死了，你還想害死兆美嗎？”
方長壽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方嬌願的死跟我有什麽關系，難道是我在火災那天叫她去難民街陪男人的嗎？”
他笑得諷刺，“你們娘倆真是夠癡情的，老的癡心老的，小的癡心小的。”
他經常去搶方嬌願的東西，自然知道她是被誰哄去出賣身體的。
“巫獰都成醜八怪了，方嬌願還願意養著巫獰，最後甚至被巫獰活活燒死。”
巫獰放火時並不知道方嬌願也在難民街。
不過就算知道，巫獰那瘋子估計也不會罷手。
廉兆美面露嫌惡，“閉嘴！她跟我有什麽關系？方長壽，她是你的種！”
糯哥兒癟癟嘴，捂住方鈺勳的耳朵，“夫君，咱不聽。”
方鈺勳神色一柔，“嗯。”
老李伯嘆了口氣，“都是命。”
眾人看向老李伯，老李伯淡聲道：“你們知道巫獰這個名字是誰取的嗎？”
老李伯自問自答說：“老寧頭取的，他啊，當裏正前是個強盜，因手段殘忍被人稱為獰盜。”
眾人臉色微變，“強盜？”
老李伯微仰起頭，眼眸發深，“是啊，強盜。想不到吧？如果不是我當兵時碰巧抓過他，我也想不到堂堂一村的裏正竟是強盜從良，我還特意去打聽過，據說是他們那群強盜為上頭的人幹了一筆大的，上頭的人幫想從良的人都安排了一個好身份。”
茵氏覺得毛骨悚然，“你之前怎麽都沒說。”
“我說了又能改變什麽？”老李伯淡聲道：“老寧頭十年前就死了。”
方鈺勳眉頭一跳。
十年前。
這個時間太敏感了。
他問：“那你現在為什麽說？”
老李伯垂著眸，答非所問，“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可無辜之人又何其無辜。”
“巫獰是不是知道寧裏正的身份。”巫茵直直看著老李伯，“那群強盜，是不是跟寧裏正有關系？”
老李伯只道：“或許吧。”
糯哥兒緊張的揪緊了方鈺勳的衣袖。
他從山裏挖出的錢會不會是寧裏正的？
方鈺勳抓著糯哥兒的手捏了捏，無聲安撫。
無論那錢是誰的，現在那些錢都已經變成了滿空間的物資。
地動後的第四天，方鈺勳看到了滿臉疲倦的歐陽仙無。
歐陽仙無是特意來找方鈺勳的。
方鈺勳知道他的目的，先一步開口說：“石頭在哪？我們去找。”
歐陽仙無一怔，隨即厲聲反駁道：“怎麽可以？先不說你，就糯哥兒這樣，怎麽能跟你一起去找石頭。”
方鈺勳只道：“我不可能丟下糯哥兒，而我和糯哥兒都割舍不下小平頭，這是唯一的辦法。”
歐陽仙無沈默了許久，道：“跟我來吧。”
歐陽仙無帶著他們走進一間臨時搭建起來的棚子裏，楚纖越正蹲在一堆雜物中翻找著什麽。
聽到腳步聲，楚纖越邊回頭邊問：“小平頭怎麽說？”
小平頭當場朝他呲了個牙。
楚纖越往後縮了縮，朝小平頭打了個招呼，“嗨。”
小平頭似是被無語到了，背過身不願意再搭理他。
歐陽仙無道：“他必須跟你們一起，還有一些必要的東西，能帶你們就都要帶上。”
楚纖越以為歐陽仙無這句話是跟他說的，茫然的問：“誰？我得帶上誰？”
沒人搭理他，歐陽仙無又說了句，“他雖然很傻，但勝在能打，可以保護你們。”
方鈺勳頷首，“好。”
楚纖越弱弱的問：“是我要跟著他們嗎？”
歐陽仙無看他，“東西你多準備幾份，跟他們說清楚怎麽用。”
他一頓，又對方鈺勳請求道：“可以的話，你們明天出發。”
方鈺勳沒什麽意見，歐陽仙無又匆匆離開了。
楚纖越終於搞清楚狀況，高興的招呼他們，“來來來，讓你們看看我師祖為我們準備的神器。”
他從雜物裏掏出一件灰撲撲的布條，“你可別小看這衣裳，這衣裳叫保暖防寒服，穿上這衣裳相當於在身上裹上十件大棉被，堪稱大雪天防凍死神器。”
糯哥兒拿著布條扯了扯，“這是……衣裳？”
“是啊，直接往身上套就可以了。”楚纖越說著又從雜物堆裏扒拉出一堆奇形怪狀的布，“這個叫帳篷，我們趕路時要是沒有住的地方，把這個打開，人往裏頭一鉆，嘿，保暖又防風。”
方鈺勳眉頭一挑，展開帳篷看了看，發現這東西還真不錯。
楚纖越指著那一堆雜物，“這裏頭都是有用的好東西，特別是這保溫杯，水放裏頭可以熱很久，你想想啊，冰天雪地裏，我們喝口熱水多爽啊，本來我還在糾結我到底要帶哪幾個，但現在你們要跟我一起去，那我就不用糾結了。”
方鈺勳眸色一深，“此話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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