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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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瘟疫
“啊！”方嬌願慘叫出聲，瘋狂的甩開廉兆美，朝廉兆美嘶吼道：“你瘋了嗎？你喝我的血？”
廉兆美意猶未盡的舔掉嘴角的鮮血，“你是我的女兒，我生的，命都是我給的，我喝你的血怎麽了？”
方嬌願呆楞的搖頭，“不，你一定是瘋了，你怎麽能喝我的血，我不是你的寶貝女兒嗎？你怎麽能這麽對我？”
“呸！”廉兆美癲狂的笑，“賤貨！”
接下來幾天，方嬌願沒能從廉兆美那要到一口吃的。
漸漸的，方嬌願開始學會服軟，哭著祈求廉兆美給她一口血喝，廉兆美不給，她就會指著廉兆美撕心裂肺的咒罵。
廉兆美被罵就直接對方嬌願動手，下手一次比一次狠，終於，方嬌願被迫看清了現實。
人被饑餓侵蝕時極容易打破底線，失去理智。
開始有難民撿走路上暈倒的人拖到路邊，方嬌願有樣學樣，並開始學會了搶食。
而她的武器就是她手中那一把之前用來自殘威脅廉兆美的刀。
這天糯哥兒走在車板邊跟小平頭聊天，糯哥兒小聲問小平頭，“那個被老李伯吐口水的人怎麽樣啦？”
小平頭四腳朝天倒在地上，糯哥兒問：“為什麽呀？”
小平頭就沈默的看著她，糯哥兒無奈道：“唉！你真沒用，連話都不會說，但沒關系，糯哥兒不會嫌棄你的。”
小平頭背過身不想搭理糯哥兒。
糯哥兒安靜一會兒又用手指去戳小平頭的背，“那個坐在大馬上，手中拿著很大很大刀的人怎麽樣了？”
小平頭趴的一下臉朝下倒在車板上。
“哦，他也死了呀。”糯哥兒又問：“那他是怎麽死的呀？”
小平頭一動不動裝死。
糯哥兒又去戳小平頭，“你理理我呀。”
他正戳的開心，突然身邊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又有人倒下了。
糯哥兒聞聲回頭看了一眼，霎時瞳孔驟縮。
人剛倒下，一群難民就跟聞到肉的惡狼般沖上來。
方嬌願離得最近，來的最快，她以為這個人非她莫屬了，卻見身側突然沖出一個人，將閃著寒光的匕首對準了她。
她腳步一頓，擡頭時看到了網紗下一張熟悉的臉。
光太刺眼，她瞇著眼睛好一會才將人認出來，“糯哥兒？”
她啞著聲笑了，笑著笑著突然咳了一聲。
原來糯哥兒也淪落到這種地步了，真好啊。
方鈺勳在拉板車，一時沒註意到糯哥兒跑出去，其他人也忙著幫忙推板車往前走，想著糯哥兒有小平頭護著，也疏忽大意了。
聽到方嬌願喊出糯哥兒的名字後，眾人回頭才發現糯哥兒跑去跟方嬌願搶人了。
他們都知道方嬌願手上有刀，瞬間臉色大變。
老李伯反應最快的先扶住車板，避免車板上的水蕩出來，方鈺勳沖出去的時候，茵氏速度極快的抓住剛被方鈺勳松開的把手，快準狠的穩住車板。
“不許過來！”糯哥兒拿著匕首的手都在抖，這是夫君給他防身用的，可是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拿出來過。
“這個人我們要了。”方鈺勳將糯哥兒護在身後，冷冷掃了眼一旁虎視眈眈的難民。
方嬌願看到方鈺勳楞了好久，“你怎麽沒把糯哥兒扔了？”
她似是想不明白，“糯哥兒比我還沒用，他憑什麽還能被你護著？”
方鈺勳沒有給她多餘的目光，只是給了趙保務一個眼神，讓趙保務將人扛上板車。
趙保務一頭霧水，但還是照做了。
糯哥兒見著人被扛上車，渾身才松懈下來，癱軟在方鈺勳懷裏。
方鈺勳將他的匕首收回他懷裏，沈著臉將糯哥兒抱起來。
糯哥兒掙紮著要下來，“熱。”
方鈺勳將他穩穩放在車板邊上，邊跟著人流走邊壓低聲音問：“怎麽回事？”
糯哥兒擡眸看方鈺勳，只說了句，“夫君，他給過我一顆土豆。”
方鈺勳瞳孔一震。
他從未見過那個難民，糯哥兒這輩子也不需要別人給他土豆。
所以那顆土豆，是上輩子給的。
衣袖突然被扯動，方鈺勳低頭，看到車板上的難民艱難的扯自己的衣領，嘴一張一合努力說什麽。
方鈺勳俯身去聽，只聽到難民用幹涸出血的喉嚨擠出一句話，“沒有……不、不是我！救、救錯……”
救錯人了！你們救錯人了！
方鈺勳：“……”
糯哥兒強調道：“夫君，他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方鈺勳眼神覆雜。
他們剛才特意壓低了說話的音量，離他們最近的老李伯都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這個半昏迷的難民卻聽清了。
方鈺勳拿了一點水餵難民，難民有了點力氣後，再次抓著他的手解釋，“你們救錯人了。”
方鈺勳面無表情道：“沒錯。”
就這麽個傻子，很附和糯哥兒‘大好人’的定義，很難出錯。
難民還想再解釋，方鈺勳又往他嘴裏灌了一口水。
上輩子他是在幾個月後才倒下的，而那時這個難民還活著，也就是說就算他們不救這個難民，難民也不會死。
他猜難民雖倒下但卻沒完全昏迷，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或許是察覺到糯哥兒的善意，難民才沒反抗他們。
糯哥兒拿出肉幹往難民嘴裏塞，“你快吃，快活過來。”
難民餓壞了，即使肉幹磨的喉嚨刺疼還是用盡全力將肉幹往肚子裏咽。
吃完東西，他就有力氣說話了，開口就是，“別救我了，你們真救錯人了。”
方鈺勳看他，“那你把水和肉幹還回來。”
難民一噎，不好意思道：“能賒賬嗎？”
“你怎麽還是這麽傻呀。”糯哥兒語重心長的嘆氣，“你說我們沒救錯人不就不用還了嗎？”
難民正色道：“不行，我沒做過的事我怎麽能認？而且萬一真正給過你土豆的人出現了，那你們不是還錯失了報恩的機會？”
方鈺勳看向糯哥兒，“你說的沒錯，是個好人。”
幸虧糯哥兒上輩子遇到的是這種大好人。
糯哥兒得意的翹起嘴角，“糯哥兒看人可準了。”
“我姓楚名纖越，敢問恩人姓名。”楚纖越掙紮著從車板上下來。
“我是糯哥兒。”糯哥兒指著方鈺勳，“他是我夫君，方鈺勳。”
哥兒是不能將本名告訴外男的，所以糯哥兒沒說出自己的本名。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只是我如今囊中羞澀，又有急事需離開，日後若有機會，我定當報答你們的恩情。”楚纖越朝他們拱了拱手，問：“你們來時可有遇到一夥騎馬的強盜？”
方鈺勳眼眸一閃，“你找他們？”
剛才在一眾往前走的人流中，只有楚纖越是往後走的。
他看見了，便多註意了一眼。
楚纖越沈聲道：“他們搶走了我最重要的東西，我必須去搶回來。”
方鈺勳將之前在逃荒路上遇到強盜的事告訴他，並告訴他小溪流的地點。
楚纖越鄭重道，“多謝！來日再會！”
他轉身欲走。
“等等。”方鈺勳遞給他一個包袱，“包袱裏有水和吃的，拿著吧。”
楚纖越眼眶一紅，“大好人啊！”
方鈺勳嘴角一抽，不是很能直視這句話，他敷衍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覺得我們很有緣分，不必客氣。”
“我也覺得我們有緣。”楚纖越將包袱背在身上，拍了拍包袱感嘆道：“你連給我的包袱都跟我曾經帶的包袱一模一樣，這誰見了能說咱們無緣？”
方鈺勳看了眼小平頭，強裝鎮定問：“你的包袱呢？”
這包袱是他隨手拿的，他記得小平頭當時就是用這包袱把石頭裝回來的。
楚纖越答：“被強盜搶了去啊。”
方鈺勳：“……”
楚纖越的嘴巴不停，“其實不能說是被搶，是強盜要難民們交過路費，交不出來就殺人，難民們哪裏交的出過路費啊，我就想著先幫難民們把過路費墊上，等難民安全後我再我的包袱搶回來，誰知我的馬被難民趁亂搶走了，我追不上強盜，就讓強盜跑了。”
他說這些話時臉上未浮現一絲怨氣。
方鈺勳失語良久。
也就是說，楚纖越為了救人把自己的全身家當都給了強盜，結果卻反倒被難民給坑了。
真是好一出農夫與蛇。
楚纖越走後，老李伯沒忍住道：“這傻子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方鈺勳笑道：“您沒發現嗎？他會武。”會武的人耳聰目明，才能聽到他和糯哥兒的對話。
“會武又如何，腦子不好使也沒用啊。”老李伯哼了聲。
“夫君，他能找到他要找的東西嗎？”糯哥兒小聲道：“我希望他能找到。”
方鈺勳沒吭聲，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有種奇怪的預感，總覺得他們和楚纖越還會再相遇。
休息時，蘋仁村的人圍在一起，看著他們竊竊私語。
“方鈺勳？真的是方鈺勳！”
“他們牛呢？”
“不是被吃就是被搶，那麽大一頭牛，怎麽可能活到現在？”
“他們跟我們走了有一段路了，我覺得像卻不敢認，沒想到真是他們啊？他們竟然還活著？”
“他們有沒有認出我們？如果認出我們為什麽不認？這方鈺勳的爹娘親妹可都在這。”
“認什麽啊？方鈺勳都跟方嬌願搶人了。”
“什麽搶人，那是救人，方鈺勳還給了那個人一個大包袱，我估計裏面肯定有吃的。”
“他們都有吃的能救人，沒道理不接濟一下我們這些個同村人吧？”
眾人聞言，面上浮現喜色。
不知是誰說了句，“萬一他們不給呢？他們手裏可有刀和弓箭。”
巫獰看向欣喜若狂的方長壽，“方叔，您先去跟方鈺勳接觸一下，看他態度如何？”
方長壽可不管方鈺勳態度如何，他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他都要死賴著方鈺勳不放了。
他剛才可特意去看了，糯哥兒那賠錢貨被方鈺勳養的極好，別的難民都是邋遢臟臭，糯哥兒的臉卻還是白白凈凈的。
他猜方鈺勳肯定還有不少水。
他知道巫獰打的是什麽主意，不就是想借他的手跟方鈺勳要吃的嗎？
簡直是癡心妄想，方鈺勳有多少吃的喝的，那都是他方長壽的，跟這幫人有什麽關系？
巫獰看方長壽一副心已經飛走的模樣，眼神一暗，提醒道：“如果他待您還是跟以往那般不尊重，您也別怕，蘋仁村的所有人都會為您撐腰。”
方長壽一個激靈，忙道：“好。”巫獰說的有道理啊，萬一方鈺勳那臭小子還記得之前的事不打算管他，他就一個人也奈何不了方鈺勳啊。
不遠處，老李伯問：“你怎麽打算？”
逃難的人很多，之前他們大多時候都走在蘋仁村難民的身後，所以蘋仁村的人也沒有註意到他們。
但今天的事情過後，蘋仁村的人想不認出他們都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方鈺勳看著糯哥兒尖尖的小下巴，臉色緊繃。
他空間裏有很多好吃的，可是在這種幾乎毫無遮掩的地方，他根本沒法拿出來。
老李伯道：“那就是得見血了。”
雖然他們極力掩飾，但是不少跟著他們一起走的難民還是發現了他們水糧充足。
就算蘋仁村的人不對他們動手，其他難民也早晚會對他們動手。
糯哥兒皺了皺鼻子，“夫君，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臭臭的味道？”
老趙伯嘆了口氣，“是屍臭味。”
死的人越來越多了。
趙保務眉頭緊擰，“不少難民都在搶屍體。若是因此染上了不好的病……”
情況怕是會更艱難。
方鈺勳眸色一沈。
上輩子蘋仁村的人並沒有跟這一大批難民一起走，因為沒追上。
這輩子，強盜拐進了小溪流，因此跟蘋仁村的人錯開。
蘋仁村的人沒有遇到強盜，便追上難民們，匯入了這逃難大隊伍中。
糯哥兒有些害怕，問了句，“染病的人是不是死後都很醜呀？”
趙保務道：“若是染上死人帶來的病，死時大多皮膚潰爛……”
方鈺勳瞳孔驟縮，“收拾東西，離開這裏。”
上輩子他們一路上見過不少屍體，而在這段長長的路過後，便開始出現皮膚潰爛的屍體。
他們都沒有在意，畢竟天這麽熱，屍體在暴曬下又醜又臭，皮膚潰爛的屍體不過是醜的比較別致而已。
但現在回想起來，他死前那段時間見到的屍體，大多都是皮膚潰爛的。
他猜測這批走在前頭的難民出現了人傳人的疫病，而他死時，蘋仁村的人也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咳嗽。
他不知道咳嗽跟疫病有沒有關系，但是他現在只能將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想。
若是他想的是對的，那上輩子蘋仁村的人也沒能幸免於難。
上輩子的小溪流是他發現的，蘋仁村的人在小溪流那裏找到不少吃的，草根樹皮也挖了不少，因此上輩子蘋仁村的人並沒有淪落到撿屍體的地步，也是因此，上輩子的他們才會安然無恙的在逃難路上活了大半年。
但是隨著路上病死的屍體越來越多，屍臭味越來越重，蘋仁村人的人沒有絲毫防範，久而久之，想不染上疾病都難。
眾人都被他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嚇了一跳。
方鈺勳又對小平頭說：“找一條往前走的小路。”
他們必須離開這條路，遠離這批難民。
小平頭直起身體，左右張望，而後朝著一個方向飛竄離開。
“我們收拾東西，等小平頭回來後，立刻走。”方鈺勳一邊說一邊從包袱裏拿出幾條羅帕分給其他人，“圍在臉上。”
眾人臉色微變，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紛紛拿過羅帕遮住口鼻。
方鈺勳將柔軟的羅帕圍在糯哥兒臉上系緊，“會有些悶熱，別拿下來，乖。”
糯哥兒眨巴著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好哦。”
方鈺勳眸色一柔，抑制住親吻糯哥兒的欲望，將羅帕緊緊圍到自己臉上。
“方長壽來了。”趙保務出聲提醒。
方鈺勳眸色一暗，抽起車板上的長刀唰的一下落下。
刀尖險險擦過方長壽的□□，直直插進方長壽□□的土裏。
方長壽僵在原地，哆嗦著腿，黃色的液體從他腿間淅淅瀝瀝的落下。
方鈺勳冷冷的看著他，只吐出一個字，“滾。”
不遠處的廉兆美見此嗤笑一聲。
她早猜到這種結果了。
“方鈺勳！”巫獰帶著蘋仁村的人走過來，質問：“你怎麽可以這麽對方叔，他可是你親爹啊。”
方鈺勳提起刀，刀刃直指巫獰，“誰過來我砍誰。”
巫獰腳步一頓，其他蘋仁村的人也不敢上前。
方鈺勳沒有放下刀，雙方僵持住的時候，小平頭回來了。
方鈺勳知道小平頭找到路了，他看向趙保務，趙保務拉起牛車。
巫獰身後一個瘦小的人影喊道：“他們要跑！”
方鈺勳看過去，從那個人的臉上，依稀看出幾分曾經的模樣。
這個瘦的肋骨都清晰可見的人，竟是巫招。
蘋仁村的人明顯因為巫招的話而躁動起來，其他難民也虎視眈眈，想著來分一杯羹。
方鈺勳笑了，“想要米糧？”
他忽的從車板上提起一小袋米糧，在眾人震驚貪婪的眼神中將開口的米糧往巫獰身上扔，“那就去搶吧。”
白花花的大米在天上散開，餓瘋眼的難民們瘋了一般朝巫獰沖過去。
場面一片混亂，方鈺勳帶著人趁亂逃開。
有精明的難民覺得他們身上還有米糧，想追過來，老李伯一箭射過去，將難民嚇退。
月光下，他們不知跑了多久，待全世界安靜的只剩他們呼吸聲的時候，他們才停了下來。
方鈺勳微喘著氣解開糯哥兒臉上汗濕的羅帕，“歇歇吧。”
眾人皆松了口氣，隨便找了個地方，席地而坐。
方鈺勳找了處相對較為平整的土地把涼席攤開。
糯哥兒軟倒涼席上，看著夜空嘿嘿笑了，“糯哥兒跑好快，好厲害呀。”
眼前一暗，一個扁扁的腦袋擋住了他的視線。
糯哥兒嘟著嘴，不滿道：“小平頭你擋到我啦。”
小平頭盯著糯哥兒一直看，看著看著嘴角便往下一壓，神情異常嚴肅。
糯哥兒不想動，嚷嚷道：“夫君，你快把小平頭推開，它故意擋我，壞！”
方鈺勳擋開小平頭，拿著濕羅帕給糯哥兒擦臉擦脖頸，見糯哥兒痱子已經沒了，他就沒有繼續給糯哥兒抹藥。
糯哥兒從涼席上坐起來，“夫君，我也給你擦。”
他說著拿過方鈺勳手中的羅帕，細致的給方鈺勳擦臉，笑得眉眼彎彎。
方鈺勳靜靜的看著他，神色溫柔似水。
小平頭被方鈺勳擋開後也一直坐在一邊看著糯哥兒，看的十分認真。
“小平頭，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厲害呀？”糯哥搖頭晃腦的說：“糯哥兒也覺得今天的糯哥兒很厲害。”
今天的糯哥兒不止跑的很快，還沒有哭。
眾人聞言，眼裏洩出笑意。
襲娛
老趙伯笑道：“是是是，今天的糯哥兒最厲害了。”
茵氏興致勃勃道：“今天喝粥吧。”
這附近沒有難民，他們不怕被發現。
眾人都沒有意見。
喝到粥的那一刻，眾人眉眼都舒展開了。
巫茵擦了擦眼角的淚，“這是我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粥。”
趙保務哈哈大笑，“那必須的啊。”
小平頭帶他們走的小路多是荒無人煙的山路，因此他們決定白天休息，晚上趕路。
雖說走山路累是累點，但深山裏能找到的吃食多，有小平頭在，他們也能提前避開很多危險。
走走停停三天後，睡夢中的糯哥兒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覺得喉嚨癢，想咳嗽。
他猜自己或許是著涼了，所以他背過身，捂著嘴無聲的咳了一下。
方鈺勳沒睡，今天輪到他看守東西。
察覺糯哥兒那邊有動靜，他走過去小聲的問：“怎麽了？”
糯哥兒搖搖頭。
方鈺勳摸了摸他的額頭，低聲道：“睡吧，還早。”
糯哥兒乖巧的眨巴眨巴眼。
天黑後，他們又開始趕路。
糯哥兒喉嚨又開始癢了，他看了一眼正在拉車的方鈺勳，捂著嘴小聲的咳了一下。
一回頭，他發現趙保務臉色煞白的看著他，他疑惑的歪了歪腦袋，以為趙保務是在擔心他，便彎著眉眼沖趙保務擺擺手，示意他沒事。
趙保務不知看沒看懂，臉色依舊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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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方嬌願慘叫出聲，瘋狂的甩開廉兆美，朝廉兆美嘶吼道：“你瘋了嗎？你喝我的血？”
廉兆美意猶未盡的舔掉嘴角的鮮血，“你是我的女兒，我生的，命都是我給的，我喝你的血怎麽了？”
方嬌願呆楞的搖頭，“不，你一定是瘋了，你怎麽能喝我的血，我不是你的寶貝女兒嗎？你怎麽能這麽對我？”
“呸！”廉兆美癲狂的笑，“賤貨！”
接下來幾天，方嬌願沒能從廉兆美那要到一口吃的。
漸漸的，方嬌願開始學會服軟，哭著祈求廉兆美給她一口血喝，廉兆美不給，她就會指著廉兆美撕心裂肺的咒罵。
廉兆美被罵就直接對方嬌願動手，下手一次比一次狠，終於，方嬌願被迫看清了現實。
人被饑餓侵蝕時極容易打破底線，失去理智。
開始有難民撿走路上暈倒的人拖到路邊，方嬌願有樣學樣，並開始學會了搶食。
而她的武器就是她手中那一把之前用來自殘威脅廉兆美的刀。
這天糯哥兒走在車板邊跟小平頭聊天，糯哥兒小聲問小平頭，“那個被老李伯吐口水的人怎麽樣啦？”
小平頭四腳朝天倒在地上，糯哥兒問：“為什麽呀？”
小平頭就沈默的看著她，糯哥兒無奈道：“唉！你真沒用，連話都不會說，但沒關系，糯哥兒不會嫌棄你的。”
小平頭背過身不想搭理糯哥兒。
糯哥兒安靜一會兒又用手指去戳小平頭的背，“那個坐在大馬上，手中拿著很大很大刀的人怎麽樣了？”
小平頭趴的一下臉朝下倒在車板上。
“哦，他也死了呀。”糯哥兒又問：“那他是怎麽死的呀？”
小平頭一動不動裝死。
糯哥兒又去戳小平頭，“你理理我呀。”
他正戳的開心，突然身邊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又有人倒下了。
糯哥兒聞聲回頭看了一眼，霎時瞳孔驟縮。
人剛倒下，一群難民就跟聞到肉的惡狼般沖上來。
方嬌願離得最近，來的最快，她以為這個人非她莫屬了，卻見身側突然沖出一個人，將閃著寒光的匕首對準了她。
她腳步一頓，擡頭時看到了網紗下一張熟悉的臉。
光太刺眼，她瞇著眼睛好一會才將人認出來，“糯哥兒？”
她啞著聲笑了，笑著笑著突然咳了一聲。
原來糯哥兒也淪落到這種地步了，真好啊。
方鈺勳在拉板車，一時沒註意到糯哥兒跑出去，其他人也忙著幫忙推板車往前走，想著糯哥兒有小平頭護著，也疏忽大意了。
聽到方嬌願喊出糯哥兒的名字後，眾人回頭才發現糯哥兒跑去跟方嬌願搶人了。
他們都知道方嬌願手上有刀，瞬間臉色大變。
老李伯反應最快的先扶住車板，避免車板上的水蕩出來，方鈺勳沖出去的時候，茵氏速度極快的抓住剛被方鈺勳松開的把手，快準狠的穩住車板。
“不許過來！”糯哥兒拿著匕首的手都在抖，這是夫君給他防身用的，可是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拿出來過。
“這個人我們要了。”方鈺勳將糯哥兒護在身後，冷冷掃了眼一旁虎視眈眈的難民。
方嬌願看到方鈺勳楞了好久，“你怎麽沒把糯哥兒扔了？”
她似是想不明白，“糯哥兒比我還沒用，他憑什麽還能被你護著？”
方鈺勳沒有給她多餘的目光，只是給了趙保務一個眼神，讓趙保務將人扛上板車。
趙保務一頭霧水，但還是照做了。
糯哥兒見著人被扛上車，渾身才松懈下來，癱軟在方鈺勳懷裏。
方鈺勳將他的匕首收回他懷裏，沈著臉將糯哥兒抱起來。
糯哥兒掙紮著要下來，“熱。”
方鈺勳將他穩穩放在車板邊上，邊跟著人流走邊壓低聲音問：“怎麽回事？”
糯哥兒擡眸看方鈺勳，只說了句，“夫君，他給過我一顆土豆。”
方鈺勳瞳孔一震。
他從未見過那個難民，糯哥兒這輩子也不需要別人給他土豆。
所以那顆土豆，是上輩子給的。
衣袖突然被扯動，方鈺勳低頭，看到車板上的難民艱難的扯自己的衣領，嘴一張一合努力說什麽。
方鈺勳俯身去聽，只聽到難民用幹涸出血的喉嚨擠出一句話，“沒有……不、不是我！救、救錯……”
救錯人了！你們救錯人了！
方鈺勳：“……”
糯哥兒強調道：“夫君，他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方鈺勳眼神覆雜。
他們剛才特意壓低了說話的音量，離他們最近的老李伯都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這個半昏迷的難民卻聽清了。
方鈺勳拿了一點水餵難民，難民有了點力氣後，再次抓著他的手解釋，“你們救錯人了。”
方鈺勳面無表情道：“沒錯。”
就這麽個傻子，很附和糯哥兒‘大好人’的定義，很難出錯。
難民還想再解釋，方鈺勳又往他嘴裏灌了一口水。
上輩子他是在幾個月後才倒下的，而那時這個難民還活著，也就是說就算他們不救這個難民，難民也不會死。
他猜難民雖倒下但卻沒完全昏迷，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或許是察覺到糯哥兒的善意，難民才沒反抗他們。
糯哥兒拿出肉幹往難民嘴裏塞，“你快吃，快活過來。”
難民餓壞了，即使肉幹磨的喉嚨刺疼還是用盡全力將肉幹往肚子裏咽。
吃完東西，他就有力氣說話了，開口就是，“別救我了，你們真救錯人了。”
方鈺勳看他，“那你把水和肉幹還回來。”
難民一噎，不好意思道：“能賒賬嗎？”
“你怎麽還是這麽傻呀。”糯哥兒語重心長的嘆氣，“你說我們沒救錯人不就不用還了嗎？”
難民正色道：“不行，我沒做過的事我怎麽能認？而且萬一真正給過你土豆的人出現了，那你們不是還錯失了報恩的機會？”
方鈺勳看向糯哥兒，“你說的沒錯，是個好人。”
幸虧糯哥兒上輩子遇到的是這種大好人。
糯哥兒得意的翹起嘴角，“糯哥兒看人可準了。”
“我姓楚名纖越，敢問恩人姓名。”楚纖越掙紮著從車板上下來。
“我是糯哥兒。”糯哥兒指著方鈺勳，“他是我夫君，方鈺勳。”
哥兒是不能將本名告訴外男的，所以糯哥兒沒說出自己的本名。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只是我如今囊中羞澀，又有急事需離開，日後若有機會，我定當報答你們的恩情。”楚纖越朝他們拱了拱手，問：“你們來時可有遇到一夥騎馬的強盜？”
方鈺勳眼眸一閃，“你找他們？”
剛才在一眾往前走的人流中，只有楚纖越是往後走的。
他看見了，便多註意了一眼。
楚纖越沈聲道：“他們搶走了我最重要的東西，我必須去搶回來。”
方鈺勳將之前在逃荒路上遇到強盜的事告訴他，並告訴他小溪流的地點。
楚纖越鄭重道，“多謝！來日再會！”
他轉身欲走。
“等等。”方鈺勳遞給他一個包袱，“包袱裏有水和吃的，拿著吧。”
楚纖越眼眶一紅，“大好人啊！”
方鈺勳嘴角一抽，不是很能直視這句話，他敷衍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覺得我們很有緣分，不必客氣。”
“我也覺得我們有緣。”楚纖越將包袱背在身上，拍了拍包袱感嘆道：“你連給我的包袱都跟我曾經帶的包袱一模一樣，這誰見了能說咱們無緣？”
方鈺勳看了眼小平頭，強裝鎮定問：“你的包袱呢？”
這包袱是他隨手拿的，他記得小平頭當時就是用這包袱把石頭裝回來的。
楚纖越答：“被強盜搶了去啊。”
方鈺勳：“……”
楚纖越的嘴巴不停，“其實不能說是被搶，是強盜要難民們交過路費，交不出來就殺人，難民們哪裏交的出過路費啊，我就想著先幫難民們把過路費墊上，等難民安全後我再我的包袱搶回來，誰知我的馬被難民趁亂搶走了，我追不上強盜，就讓強盜跑了。”
他說這些話時臉上未浮現一絲怨氣。
方鈺勳失語良久。
也就是說，楚纖越為了救人把自己的全身家當都給了強盜，結果卻反倒被難民給坑了。
真是好一出農夫與蛇。
楚纖越走後，老李伯沒忍住道：“這傻子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方鈺勳笑道：“您沒發現嗎？他會武。”會武的人耳聰目明，才能聽到他和糯哥兒的對話。
“會武又如何，腦子不好使也沒用啊。”老李伯哼了聲。
“夫君，他能找到他要找的東西嗎？”糯哥兒小聲道：“我希望他能找到。”
方鈺勳沒吭聲，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有種奇怪的預感，總覺得他們和楚纖越還會再相遇。
休息時，蘋仁村的人圍在一起，看著他們竊竊私語。
“方鈺勳？真的是方鈺勳！”
“他們牛呢？”
“不是被吃就是被搶，那麽大一頭牛，怎麽可能活到現在？”
“他們跟我們走了有一段路了，我覺得像卻不敢認，沒想到真是他們啊？他們竟然還活著？”
“他們有沒有認出我們？如果認出我們為什麽不認？這方鈺勳的爹娘親妹可都在這。”
“認什麽啊？方鈺勳都跟方嬌願搶人了。”
“什麽搶人，那是救人，方鈺勳還給了那個人一個大包袱，我估計裏面肯定有吃的。”
“他們都有吃的能救人，沒道理不接濟一下我們這些個同村人吧？”
眾人聞言，面上浮現喜色。
不知是誰說了句，“萬一他們不給呢？他們手裏可有刀和弓箭。”
巫獰看向欣喜若狂的方長壽，“方叔，您先去跟方鈺勳接觸一下，看他態度如何？”
方長壽可不管方鈺勳態度如何，他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他都要死賴著方鈺勳不放了。
他剛才可特意去看了，糯哥兒那賠錢貨被方鈺勳養的極好，別的難民都是邋遢臟臭，糯哥兒的臉卻還是白白凈凈的。
他猜方鈺勳肯定還有不少水。
他知道巫獰打的是什麽主意，不就是想借他的手跟方鈺勳要吃的嗎？
簡直是癡心妄想，方鈺勳有多少吃的喝的，那都是他方長壽的，跟這幫人有什麽關系？
巫獰看方長壽一副心已經飛走的模樣，眼神一暗，提醒道：“如果他待您還是跟以往那般不尊重，您也別怕，蘋仁村的所有人都會為您撐腰。”
方長壽一個激靈，忙道：“好。”巫獰說的有道理啊，萬一方鈺勳那臭小子還記得之前的事不打算管他，他就一個人也奈何不了方鈺勳啊。
不遠處，老李伯問：“你怎麽打算？”
逃難的人很多，之前他們大多時候都走在蘋仁村難民的身後，所以蘋仁村的人也沒有註意到他們。
但今天的事情過後，蘋仁村的人想不認出他們都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方鈺勳看著糯哥兒尖尖的小下巴，臉色緊繃。
他空間裏有很多好吃的，可是在這種幾乎毫無遮掩的地方，他根本沒法拿出來。
老李伯道：“那就是得見血了。”
雖然他們極力掩飾，但是不少跟著他們一起走的難民還是發現了他們水糧充足。
就算蘋仁村的人不對他們動手，其他難民也早晚會對他們動手。
糯哥兒皺了皺鼻子，“夫君，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臭臭的味道？”
老趙伯嘆了口氣，“是屍臭味。”
死的人越來越多了。
趙保務眉頭緊擰，“不少難民都在搶屍體。若是因此染上了不好的病……”
情況怕是會更艱難。
方鈺勳眸色一沈。
上輩子蘋仁村的人並沒有跟這一大批難民一起走，因為沒追上。
這輩子，強盜拐進了小溪流，因此跟蘋仁村的人錯開。
蘋仁村的人沒有遇到強盜，便追上難民們，匯入了這逃難大隊伍中。
糯哥兒有些害怕，問了句，“染病的人是不是死後都很醜呀？”
趙保務道：“若是染上死人帶來的病，死時大多皮膚潰爛……”
方鈺勳瞳孔驟縮，“收拾東西，離開這裏。”
上輩子他們一路上見過不少屍體，而在這段長長的路過後，便開始出現皮膚潰爛的屍體。
他們都沒有在意，畢竟天這麽熱，屍體在暴曬下又醜又臭，皮膚潰爛的屍體不過是醜的比較別致而已。
但現在回想起來，他死前那段時間見到的屍體，大多都是皮膚潰爛的。
他猜測這批走在前頭的難民出現了人傳人的疫病，而他死時，蘋仁村的人也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咳嗽。
他不知道咳嗽跟疫病有沒有關系，但是他現在只能將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想。
若是他想的是對的，那上輩子蘋仁村的人也沒能幸免於難。
上輩子的小溪流是他發現的，蘋仁村的人在小溪流那裏找到不少吃的，草根樹皮也挖了不少，因此上輩子蘋仁村的人並沒有淪落到撿屍體的地步，也是因此，上輩子的他們才會安然無恙的在逃難路上活了大半年。
但是隨著路上病死的屍體越來越多，屍臭味越來越重，蘋仁村人的人沒有絲毫防範，久而久之，想不染上疾病都難。
眾人都被他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嚇了一跳。
方鈺勳又對小平頭說：“找一條往前走的小路。”
他們必須離開這條路，遠離這批難民。
小平頭直起身體，左右張望，而後朝著一個方向飛竄離開。
“我們收拾東西，等小平頭回來後，立刻走。”方鈺勳一邊說一邊從包袱裏拿出幾條羅帕分給其他人，“圍在臉上。”
眾人臉色微變，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紛紛拿過羅帕遮住口鼻。
方鈺勳將柔軟的羅帕圍在糯哥兒臉上系緊，“會有些悶熱，別拿下來，乖。”
糯哥兒眨巴著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好哦。”
方鈺勳眸色一柔，抑制住親吻糯哥兒的欲望，將羅帕緊緊圍到自己臉上。
“方長壽來了。”趙保務出聲提醒。
方鈺勳眸色一暗，抽起車板上的長刀唰的一下落下。
刀尖險險擦過方長壽的□□，直直插進方長壽□□的土裏。
方長壽僵在原地，哆嗦著腿，黃色的液體從他腿間淅淅瀝瀝的落下。
方鈺勳冷冷的看著他，只吐出一個字，“滾。”
不遠處的廉兆美見此嗤笑一聲。
她早猜到這種結果了。
“方鈺勳！”巫獰帶著蘋仁村的人走過來，質問：“你怎麽可以這麽對方叔，他可是你親爹啊。”
方鈺勳提起刀，刀刃直指巫獰，“誰過來我砍誰。”
巫獰腳步一頓，其他蘋仁村的人也不敢上前。
方鈺勳沒有放下刀，雙方僵持住的時候，小平頭回來了。
方鈺勳知道小平頭找到路了，他看向趙保務，趙保務拉起牛車。
巫獰身後一個瘦小的人影喊道：“他們要跑！”
方鈺勳看過去，從那個人的臉上，依稀看出幾分曾經的模樣。
這個瘦的肋骨都清晰可見的人，竟是巫招。
蘋仁村的人明顯因為巫招的話而躁動起來，其他難民也虎視眈眈，想著來分一杯羹。
方鈺勳笑了，“想要米糧？”
他忽的從車板上提起一小袋米糧，在眾人震驚貪婪的眼神中將開口的米糧往巫獰身上扔，“那就去搶吧。”
白花花的大米在天上散開，餓瘋眼的難民們瘋了一般朝巫獰沖過去。
場面一片混亂，方鈺勳帶著人趁亂逃開。
有精明的難民覺得他們身上還有米糧，想追過來，老李伯一箭射過去，將難民嚇退。
月光下，他們不知跑了多久，待全世界安靜的只剩他們呼吸聲的時候，他們才停了下來。
方鈺勳微喘著氣解開糯哥兒臉上汗濕的羅帕，“歇歇吧。”
眾人皆松了口氣，隨便找了個地方，席地而坐。
方鈺勳找了處相對較為平整的土地把涼席攤開。
糯哥兒軟倒涼席上，看著夜空嘿嘿笑了，“糯哥兒跑好快，好厲害呀。”
眼前一暗，一個扁扁的腦袋擋住了他的視線。
糯哥兒嘟著嘴，不滿道：“小平頭你擋到我啦。”
小平頭盯著糯哥兒一直看，看著看著嘴角便往下一壓，神情異常嚴肅。
糯哥兒不想動，嚷嚷道：“夫君，你快把小平頭推開，它故意擋我，壞！”
方鈺勳擋開小平頭，拿著濕羅帕給糯哥兒擦臉擦脖頸，見糯哥兒痱子已經沒了，他就沒有繼續給糯哥兒抹藥。
糯哥兒從涼席上坐起來，“夫君，我也給你擦。”
他說著拿過方鈺勳手中的羅帕，細致的給方鈺勳擦臉，笑得眉眼彎彎。
方鈺勳靜靜的看著他，神色溫柔似水。
小平頭被方鈺勳擋開後也一直坐在一邊看著糯哥兒，看的十分認真。
“小平頭，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厲害呀？”糯哥搖頭晃腦的說：“糯哥兒也覺得今天的糯哥兒很厲害。”
今天的糯哥兒不止跑的很快，還沒有哭。
眾人聞言，眼裏洩出笑意。
襲娛
老趙伯笑道：“是是是，今天的糯哥兒最厲害了。”
茵氏興致勃勃道：“今天喝粥吧。”
這附近沒有難民，他們不怕被發現。
眾人都沒有意見。
喝到粥的那一刻，眾人眉眼都舒展開了。
巫茵擦了擦眼角的淚，“這是我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粥。”
趙保務哈哈大笑，“那必須的啊。”
小平頭帶他們走的小路多是荒無人煙的山路，因此他們決定白天休息，晚上趕路。
雖說走山路累是累點，但深山裏能找到的吃食多，有小平頭在，他們也能提前避開很多危險。
走走停停三天後，睡夢中的糯哥兒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覺得喉嚨癢，想咳嗽。
他猜自己或許是著涼了，所以他背過身，捂著嘴無聲的咳了一下。
方鈺勳沒睡，今天輪到他看守東西。
察覺糯哥兒那邊有動靜，他走過去小聲的問：“怎麽了？”
糯哥兒搖搖頭。
方鈺勳摸了摸他的額頭，低聲道：“睡吧，還早。”
糯哥兒乖巧的眨巴眨巴眼。
天黑後，他們又開始趕路。
糯哥兒喉嚨又開始癢了，他看了一眼正在拉車的方鈺勳，捂著嘴小聲的咳了一下。
一回頭，他發現趙保務臉色煞白的看著他，他疑惑的歪了歪腦袋，以為趙保務是在擔心他，便彎著眉眼沖趙保務擺擺手，示意他沒事。
趙保務不知看沒看懂，臉色依舊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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