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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糯哥兒才不擔心小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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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糯哥兒才不擔心小平頭!”

糯哥兒將花生糖從小平頭的胳肢窩裏塞進去,強買強賣道:“收了我的花生糖就不能生我的氣了哦!”

小平頭不接受,想把花生糖扔回去,但它的爪子剛碰到花生糖,糯哥兒的眼裏就蓄上了淚,“這是我跟夫君借的花生糖。”

小平頭:“……”

最後,小平頭滿臉戾氣的將花生糖收下了。

糯哥兒高興的笑了。

走走停停將近半個月後,車板上的水桶已經空了,老趙伯爺孫、茵氏母女的水壺裏也已經一滴水都沒有了。

他們沒有水也不吭聲,硬生生熬著。

糯哥兒發現茵氏的嘴唇幹裂起皮,不自覺舔了舔唇,“茵嬸子,你的水壺好像比我的水壺好看,可以借給我看一下嗎?”

天熱的人眼前有發黑,茵氏無力去糾結糯哥兒的話,只是將水壺解下遞給糯哥兒。

糯哥兒接過水壺,沒一會,就又將水壺還給茵氏。

茵氏接過水壺的一瞬就察覺到了重量的變化。

她瞳孔微張,擡眸看向糯哥兒,糯哥兒小聲道:“這是小平頭的,你別讓它發現,小平頭可兇了。”

壓根沒有自己水壺的小平頭:“……”

茵氏眼眶一紅,啞著聲說:“糯哥兒,謝謝你啊,但是不用了,茵兒那還有一點水……”

車板上的水已經空了,就算糯哥兒水壺裏有水,又能撐得了多久?

盡管她知道這一壺水能救下她和茵兒的命,但她不能那麽自私。

糯哥兒神色一正,“沒水了,你們都沒水了。”

茵氏一怔,糯哥兒雙手環胸,搖頭晃腦道:“茵嬸子,說謊是不好的哦。”

老趙伯嗬嗬笑著,由於口幹,他的聲音沙啞難聽卻飽含善意,“方鈺勳都沒說什麽,你就拿著吧。”

茵氏擦了擦眼角,她不能哭,她一哭,就更渴了。

她招手喊來巫茵,將水分了一半給巫茵。

巫茵忍不住,仰頭灌了一小口水,似乎是被水燙到,那眼角都滲出了紅意。

另一邊,糯哥兒纏上了老趙伯,“老趙伯呀!小平頭想跟你借水壺,它說你的水壺適合撓爪子。”

老趙伯目不斜視的往前走,“小平頭但凡能說話,都得將你罵個狗血淋頭。”

糯哥兒被揭穿了也不慌張,反而嘿嘿笑道:“可是它不會說啊。”

老趙伯:“……”

“你就答應糯哥兒吧,糯哥兒嘴巴都說幹了,好熱呀……”糯哥兒靠在車板上喘氣。

方鈺勳走到糯哥兒身邊,用從空間裏偷偷拿出來的濕棉布擦了擦糯哥兒汗濕的脖頸,“老趙伯,給他吧,糯哥兒最講究公平了,你不給他,他一路都不會消停了。”

老趙伯搖搖頭,“我跟保務還能熬。”

老李伯看不下去了,“磨磨唧唧的,煩不煩,人家要給你你拿著就是看了,你們欠方鈺勳的人情還少嗎?活著這人情才有機會還,死了那就得欠到下輩子去了。”

老趙伯瞪了老李伯一眼,將水壺解給糯哥兒,“誰磨嘰了。”

糯哥兒接過水壺,開心的分水去了。

趙保務望著眼前漫無邊際的黃土路,眼裏的愁意未能淡去,“我們還能找到吃食和水嗎?”

他們這一路走來,入眼皆是一片荒蕪,逃難的難民們有因逃難方向不同離開的,也有從別處逃難來,像河流一般匯入這逃難大隊伍的。

方鈺勳篤定道:“能。”

他前世走過這條路,他記得再走一天,就會看到一片林子,林子裏有一條還沒完全幹涸的河道。

老趙伯擡手拍了下趙保務,“亂說什麽喪氣話。”

趙保務哀怨道:“爺,您還有力氣打我啊。”

老趙伯得意的笑,“你爺永遠是你爺。”

小平頭對著後邊呲了呲牙,糯哥兒回頭看去,看到了眼神怨毒的莞氏。

廉莞山斷了一根手指,但運氣好,沒丟了命。

自那之後,莞氏等人就像群見不得光的老鼠一般躲在大廉村的逃難人群裏,用陰暗的眼神窺視他們。

小平頭被看煩了,就會朝他們呲牙,他們不僅不害怕小平頭,看著小平頭的眼裏還溢滿了貪婪。

他們已經沒有糧食了,小平頭在他們眼裏是難得的美食。

這種眼神更讓小平頭煩躁不安,小平頭好幾次都差點沒忍住要沖過去,次次都被糯哥兒阻止了。

此時糯哥兒見著小平頭的嘴角越呲越大,擡起手輕車熟路的捂住小平頭的眼,無奈嘆道:“小平頭,你要是沒有我可怎麽辦啊。”

小平頭扒拉著糯哥兒的手,糯哥兒感覺不痛不癢,因為小平頭是用柔軟的爪墊扒拉他的。

日中,又有幾個難民毫無預兆的摔在地上,再也沒能起來。

剩下的難民們無動於衷的找陰暗處休息,但這休息就真的只是休息,此時已經沒有人敢光明正大的吃東西了。

因為絕大部分的難民都已經山窮水盡,餓到眼前發綠。

在這個時候吃東西,無疑就是在惡狼群裏扔下一塊肉,等著惡狼來搶。

方鈺勳暗中將空間裏的銀耳粥裝進竹筒裏遞給糯哥兒,糯哥兒接過竹筒,卻並沒有吃幾口。

方鈺勳一邊喝竹筒裏的粥一邊問糯哥兒,“怎麽不喝?”

糯哥兒看向了特意挪開視線的老趙伯等人,癟了癟嘴。

夫君怕他餓著累著,在路上會偷偷給他投餵吃的,有時是一塊小糕點,有時是一小塊肉幹,有時是一顆鳥蛋……

這一路走來,他並沒有被餓到過,可是老李伯他們的糧食已經快吃完了。

最近這幾天,他們也只有早上趕路時會偷偷往嘴裏塞點東西,就那麽點東西,他們要撐一整天。

逃難到現在也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可是他們都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大圈。

方鈺勳無聲的嘆了口氣,“會有食物的。”

空間的秘密他就算是死也要帶進墳墓裏。

他並不是不信老李伯他們,可是他不敢賭。

一面墻只要破了一個洞,墻裏的人就不再安全了。

糯哥兒收起竹筒,“我路上喝。”

方鈺勳知道糯哥兒不餓,道:“不喝也行。”

糯哥兒想怎麽做都行。

路上,糯哥兒把銀耳粥偷偷餵給了小平頭。

由於他們明面上的食物變少,他們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投餵小平頭,因此最近這段時間,糯哥兒都會想方設法給小平頭餵吃的。

小平頭也察覺到什麽,每次都吃的快又無聲,但次數多了之後,還是讓人察覺到了。

莞氏去找大廉村的裏正,“裏正,我保證他們還有很多水和吃食,我已經不止一次瞧見那賤哥兒偷偷給那只小畜牲餵吃的。”

“我觀察過他們,他們這幾天也幾乎沒怎麽吃東西,前幾天他們的水還是從一個水壺裏分出來的,人都沒得吃,怎麽可能給畜牲吃。”裏正不信莞氏的話,“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們還有水和吃食,那也不會很多。”

莞氏急得拍大腿,“哎呀!您怎麽就不信我呢?我這眼睛自小就毒,我不會看錯的。”

廉重山出聲道,“裏正,你猜的或許沒錯,可是您別忘了,他們最大的吃食不就明晃晃擺在我們眼前嗎?”

裏正微微瞇起眼,目光落在了那只甩著尾巴往前走的牛身上。

莞氏舔了舔嘴唇,“這牛血也是能喝的。”

正在跟糯哥兒爭誰的手在最上面的小平頭扭過頭,無聲的盯著大廉村的人,眼裏閃過一抹戾氣。

手背一熱,糯哥兒哈哈大笑,“我贏了!”

小平頭低頭看著自己被糯哥兒壓住的爪子,手腕一用力,啪的一下將爪子放在糯哥兒的手背上。

糯哥兒笑聲一滯,鼓起臉伸出兩只手,將小平頭惡狠狠的壓在車板上摩擦,“是糯哥兒贏了!”

小平頭呲牙。

“年輕真好啊。”老趙伯笑著,眼底蕩出了淚。

他覺得自己可能要堅持不下去了。

趙保務攙扶著老趙伯,垂著頭咽下嘴裏的哽咽。

這段時間,阿爺幾乎沒怎麽吃東西。

阿爺把吃的都留給了他,可今天早上,他們已經吃完了最後一口糧食,如果再不找到吃的……

天漸漸暗下來,有難民停下休息,也有難民想著再往前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吃的。

方鈺勳沒停,其他人也都沒停。

在看到林子時,方鈺勳舒了一口氣,“我們進去吧,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東西吃,實在不行,樹皮草根也是好的。”

眾人連連點頭。

大廉村的裏正看他們跑進來枯林裏,眸色一暗。

糯哥兒語重心長的對小平頭說:“小平頭,你要是能找到吃食,我讓夫君獎勵我一顆花生糖。”

方鈺勳的眼底洩出一絲笑意,“為什麽是獎勵你不是獎勵小平頭?”

糯哥兒理直氣壯的說:“不是夫君說的嗎?吃太多花生糖牙齒就會長蟲子,小平頭已經吃很多很多花生糖啦,它不能再吃了,我身為它的主人,要幫它分擔。”

小平頭不想理會糯哥兒並跳下牛車飛竄而出。

方鈺勳臉色微變,“跟上小平頭。”

眾人意識到什麽,忙快步跟上。

小平頭一路跑一路嗅,跑了約莫一個時辰,它停了下來。

“有水!”巫茵捂著嘴驚呼出聲。

方鈺勳眼神欣慰。

這正是他想帶他們找的河道,沒想到小平頭在這方面竟會這麽敏銳。

茵氏喜極而泣。

這一路走來,入目皆是幹裂的土地,但是現在她看到了一條小溪流。

小溪流的水相比整個寬敞的河道而言少的可憐,但是這點水卻是他們生的希望。

“還有魚!”趙保務伸長了手去抓溪流裏漂浮的小魚。

方鈺勳假裝裝了點水,“我和糯哥兒去附近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能吃的東西。”

老李伯聞言,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無聲的嘆了口氣。

方鈺勳帶著糯哥兒走出約莫一裏地,在雜草較多的地方隨地丟下五只野鴨,還零零散散放了幾窩鴨蛋。

放完後,他給了糯哥兒一個眼神。

糯哥兒小跑回去,小平頭飛竄跟上。

在快要跑到河邊的時候,糯哥兒清了清嗓子,大喊道:“大家快來呀!有鴨子!”

在河道邊的眾人聞言飛也似的沖過來。

“那有鴨子!快!我這邊堵著。”

“謔,好肥的鴨子!”

“娘!這裏有鴨蛋!”

一陣兵荒馬亂過後,眾人皆滿載而歸,滿臉喜意。

巫茵笑著說:“真沒想到這裏還有這麽多鴨子。”

“是啊。”趙保務笑道,“前頭走過去那麽多難民,竟然沒有難民進來找一找,我們運氣真好。”

老趙伯一手拍在趙保務腦門上,“抓你的鴨子就是了,咋那麽多話?”

趙保務捂著腦門,“爺,你會把我拍傻的。”

方鈺勳松開糯哥兒,牽著糯哥兒往回走,“鴨蛋能吃先給吃了,這種天氣放太久會壞掉,肉的話做成肉幹,我們在這休息一天。”

眾人沒什麽意見,快要到河道的時候,小平頭渾身毛發一炸,對著河道的方向兇狠的呲牙。

老李伯皺眉道:“有血腥味。”

眾人面色劇變,方鈺勳當即道:“東西先藏起來,老趙伯和茵氏母女在這看著,我們過去看看情況。”

糯哥兒緊緊抓著方鈺勳,見方鈺勳沒把他扔下後才略微松了口氣。

因為擔心這林子裏會不會有什麽野獸,方鈺勳的刀是隨身攜帶的,老李伯更是到哪都沒放下過他身上的弓。

趙保務想了想,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握在掌心。

他們小心翼翼的靠近河道,隱隱約約聽到人的說話聲和笑聲。

糯哥兒腳步一頓,眼淚毫無預兆的從他眼裏湧出,“牛、牛死了。”

眾人瞳孔驟縮,方鈺勳握緊了手中的大砍刀,“小平頭,保護好糯哥兒。”

他帶著人走到河道邊,映入眼簾的是躺在河道邊上胸口微微起伏的牛。

牛被人放了血,它似乎知道自己要死了,牛眸裏溢滿了淚。

在看到方鈺勳和糯哥兒時,他的腳動了動,似是掙紮著要站起來,但最後卻又重重的跌回泥裏。

“娘,人回來了!”廉重山發現了他們。

莞氏嗤聲道:“怕什麽?咱大廉村三四十號人,還怕他們不成?”

大廉村的壯漢看到他們皆站了起來,手裏拿著隨處撿來的木棍。

方鈺勳看向裏正,“想跟我們打一架?”

裏正笑著說:“你們有刀,如果可以,我們也不想跟你們打的。”

方鈺勳面色冰冷,“那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裏正長長的嘆了口氣,“方小兄弟,我們實在是餓的沒辦法了,你又天天拉著一頭牛在我們面前轉,這也怪不得我們啊,誰都想活著,這一頭畜牲,哪裏有人命重要?”

“就算是畜牲那也是我的畜牲,什麽時候輪到你們來幫我殺了?”

裏正無奈一擺手,“殺也殺了,現在也沒辦法了,要不我們分你點肉,你看這事就算了?畢竟我們人多,真打起來也不合適啊。”

“呸!”老李伯直接吐了裏正一臉口水。

裏正一怒,趙保務模仿著裏正剛才的語氣道:“吐也吐了,現在也沒辦法了,要不我給你也吐一口水,你看這事就算了?畢竟我們手裏有刀,真打起來也不合適啊。”

裏正面色青綠,老李伯冷笑連連。

方鈺勳道:“除了牛,把我們的其他東西都還給我們。”

他看向被莞氏霸占的涼席,“任何東西!”

“好!”裏正回頭看向大廉村的人,喝道:“還楞著幹什麽?把東西還給人家啊。”

莞氏霸占著涼席不肯還,還有人手裏捏著草藥想往自己兜裏藏,老李伯彎弓射箭。

長箭咻的一下切斷莞氏的發絲,深深紮進莞氏身旁的樹幹。

莞氏嚇懵了。

大廉村的人臉色一變,心不甘情不願的把東西放回車板上。

廉重山生怕老李伯再來一箭,連忙將莞氏屁.股底下的涼席抽走放回去。

老李伯重重的哼了一聲,將插進樹幹的箭拔出來。

方鈺勳去清點東西,確認東西一樣沒少後,他撿起了牛繩,走到牛身邊,蹲下如往常一樣摸了摸牛腦袋,溫聲道:“辛苦你了,睡吧。”

牛看著他,緩緩閉上了眼。

方鈺勳看著牛的胸口不再起伏,才在大廉村戒備的眼神中,拉著車板離開。

那截斷裂的牛繩,從始至終一直被方鈺勳捏在手心。

回去的路上,糯哥兒哭了一路。

方鈺勳哄不停糯哥兒,只能默默替糯哥兒擦眼淚。

巫茵見他們回來卻沒帶回牛,心裏一個咯噔。

茵氏看向老李伯,老李伯臉色黑沈道:“大廉村那幫狗東西把牛殺了。”

也是他們疏忽離開,想著那麽會時間,這兒又沒人,牛放在那邊也沒關系。

哪知道大廉村的人竟偷偷跟著他們進來!

他猜他們怕是順著車轍找過來的!

老趙伯破口大罵,趙保務越想越不甘心,“難道這事就這麽算了?”

茵氏嘆氣道:“他們那麽多人,難道我們還真能和他們打起來嗎?這種時候,人受一點傷那就是要了半條命。他們不也是打的這個主意才會趁我們不在先將牛殺了嗎?”

牛死了,他們就算跟大廉村的人打起來也救不回牛啊。

方鈺勳眼神晦澀,“走吧,離開這裏。”

牛沒了,板車只能靠人去拉。

他們把重的沒有必要帶的東西都扔掉,把其他能背的東西背在身上,減輕板車的重量。

茵氏把剛才等人時烤熟的鴨蛋分給其他人,“快吃吧,等出了林子就沒法吃了。”

趙保務三兩口吃完鴨蛋就來替換方鈺勳,“我吃完了,你去吃吧。”

方鈺勳松開車板,糯哥兒將剝好殼的鴨蛋遞給方鈺勳,“夫君,吃。”

方鈺勳就著他的手,三兩口吃完鴨蛋,摸著糯哥兒的頭道:“牛說不希望你因為它傷心,糯哥兒能做到嗎?”

糯哥兒含著淚,用力的點頭,“糯哥兒可以的!”

走出林子後,天還是黑的,他們找了個地方休息,天亮後繼續趕路。

沒有牛,他們輪流拉板車,但是糯哥兒和老趙伯的份被方鈺勳和趙保務強行替代了,一老一少因此生了一段時間的悶氣。

突然,前面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回頭跑,神色慌張。

巫茵茫然的問:“怎麽了?”

老李伯到底是活的比較久,臉色劇變道:“快跑,強盜來了!”

趙保務忙拉著牛車往後跑,方鈺勳緊緊抓著糯哥兒的手,“別怕。”

他們跑不了,因為土匪是兩面包抄。

身後的慘叫聲伴隨著馬蹄聲逼近,跑在前面的難民們也尖叫出聲,方鈺勳當機立斷道:“停下!蹲下!”

茵氏一把將巫茵抱在懷裏,蜷縮起來瑟瑟發抖。

方鈺勳也將糯哥兒護到身後,並將小平頭塞到車底下。

小平頭到底長的太與眾不同,他怕小平頭會被強盜盯上。

老李伯和老趙伯蹲在糯哥兒身邊,將糯哥兒和裏側的茵氏母女團團圍住,趙保務則擋在兩個老人身前。

塵土飛揚,馬蹄聲在他們身邊停下,方鈺勳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交糧不殺。”

方鈺勳擡頭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眼前的強盜正是在蘋仁村村口向他們問路的人。

沒有人動,強盜煩躁的揮動手中的大砍刀,鮮血飛濺,一顆頭顱滾落在地,有人受不住驚叫出聲。

“交糧不殺!”強盜再次強調,這次終於有人動了。

那個人哆哆嗦嗦的遞來一個發黑的饅頭,滿臉皆是絕望,“這、這是我最後的一點吃食了。”

強盜眼神嫌棄,但也重諾,手一擡,“你可以走了。”

有人見此,抱著僥幸心理只拿出一點糧食試圖蒙混過關,但強盜眼毒的很,一旦發現有人還藏著糧食不肯交,便一刀將人解決了。

難民們不敢再耍小心思,皆老老實實的交糧食,有人沒糧食,便交出了身上的所有銀錢,強盜拿錢也放人。

方鈺勳見強盜要開始逮人搜東西,便提起車板上裝著鴨子的麻袋靠近強盜。

強盜看到方鈺勳提著那麽大一袋東西走來,頓時就將註意力放在方鈺勳身上。

他覺得方鈺勳有些眼熟,但太陽刺的人睜不開眼,方鈺勳又比上次見面黑了很多,他一時沒將方鈺勳認出來。

方鈺勳將麻袋打開,低著頭佯裝害怕,“這、這是我和家人所有的糧食,求您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強盜眼神一厲,“你們怎麽還會有活鴨?”

方鈺勳忙道:“這是我們在前頭林子裏抓到的,就在前面十裏地,那林子裏還有一些水!”

聽到還有水,強盜的眼神變了,“此話當真?”

方鈺勳顫聲道:“真的!真的啊!”

強盜微微瞇起眼,“那你們水呢?”

方鈺勳求饒道:“我們就只有一點水了……大人,您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強盜的手握緊了刀把,糯哥兒渾身一震,想沖出去卻被老趙伯等人死死拉住,茵氏怕他喊出聲,兩手並用捂住他的嘴。

巫茵看到強盜的臉,瞳孔劇顫。

她見過這個強盜!

車板下的小平頭對著強盜拱背呲牙。

“我給!我給!”方鈺勳解下水壺遞給強盜,強盜看到微黃的水後哈哈大笑,“把所有水都交出來,你們走!”

方鈺勳無力的張了張嘴,最後只能在強盜的監視下交出所有人的水。

強盜互相傳遞著他們的水,痛快的往嘴裏灌,發出一聲聲滿足的喟嘆。

方鈺勳弓著背從強盜身邊走過,強盜視他們於無物。

等他們完全走出被強盜包圍的圈子後,方鈺勳才直起身體,眼裏皆是一片冷意。

老李伯問:“你覺得他們還會在那裏?”

方鈺勳道:“這路上有水源的地方不多,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一處有水源的地方,定是要將那處水源耗盡才會走。”

趙保務恍然大悟,“原來你是故意的。”他剛才還在想方鈺勳怎麽會那麽老實,這五只大鴨子說交就交。

茵氏流著淚,“可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啊?沒有水沒有糧,我們該怎麽辦啊。”

方鈺勳從車板裏挖出一個包袱,包袱裏藏著一壺水和八顆鴨蛋,“先將就一天,然後……”

方鈺勳眼眸一閃,“等著小平頭把吃的給我們送回來。”

眾人皆是一楞,方鈺勳招手喊來小平頭,拿出一包藥粉在小平頭面前晃,“跟著他們,等他們跟大廉村的人起沖突後,把這包藥偷偷放進他們的水和食物裏。”

他將藥包放進小平頭的背包裏,“糯哥兒教過你不要亂扔垃圾,所以你要把包著藥粉的紙扔在大廉村那堆垃圾身上,最後,帶上吃的回來找我們,我們會在這裏等你。”

小平頭聽得認真,糯哥兒拿著竹筒給他餵水,絮絮叨叨的交代說:“你不要一直覺得你很厲害,你再厲害也厲害不過刀啊,刀砍身上會流很多血,看著可嚇人了,所以你一定要躲好,不要被壞人發現,萬一被發現你就趕緊逃……”

糯哥兒說著眼淚溢滿了眼眶,他回頭看方鈺勳,似是下定什麽決心般道,“夫君,要不還是我去吧。”

方鈺勳嘴角一抽,“你去那就是純粹送人頭了。”

糯哥兒癟起嘴,還想說什麽就聽老李伯喊了句:“小心點。”

糯哥兒一回頭,就見小平頭飛也似的竄走了。

糯哥兒不高興的吼,“小平頭,你不禮貌,糯哥兒話還沒說完呢,不理你了!”

小平頭頭都沒回,糯哥兒又喊了句,“你快點回來我就理你!”

方鈺勳抱住糯哥兒,溫聲哄道:“糯哥兒,小平頭很厲害,你別擔心。”

糯哥兒哭吼道:“糯哥兒才沒有擔心它!糯哥兒沒有!”

方鈺勳只能順著毛哄,“好好好,糯哥兒沒有擔心它,我們現在去那顆大石頭後等它好嗎?”

糯哥兒哽咽著應,“好、好哦。”

巫茵突然出聲道,“我在村裏看到過那群強盜,他們當時跟巫獰在一起。”

眾人一怔,唯有方鈺勳不意外。

巫茵越想越覺得奇怪,“當時強盜說要去倒山洞,可我看到巫獰帶著他們往山東邊走了。”

倒山洞是他們山裏一個較為奇特的洞穴,因山洞的洞口像是一座倒過來的山而得名。

但倒山洞是在山的西頭啊。

方鈺勳眸色一暗。

巫獰就是用這個方法忽悠走強盜的?可巫獰怎麽知道強盜要找的是臟銀?

老趙伯擰眉:“巫獰怎麽會跟強盜有關系?”

老李伯掀了掀眼皮,一聲不吭。

小平頭去了一天一夜也未見歸影。

糯哥兒白天在路邊等,晚上扒著大石頭等,老李伯取笑糯哥兒,“小平頭經常把你惹哭,你怎麽還擔心它?”

糯哥兒氣呼呼的說:“糯哥兒說了,糯哥兒沒有擔心它!”

他一頓,背著人偷偷擦掉眼角的淚,小聲嘟囔,“糯哥兒才不擔心不守諾的小平頭,它明明跟我說好會快點回來的。”

趙保務等人對視一眼,笑得無奈又苦澀。

方鈺勳拿出花生糖哄糯哥兒,糯哥兒拿了花生糖卻不吃,而是趴在大石頭上問:“夫君,小平頭當初就是聞著花生糖的味找到我們的,我如果在這裏放一顆花生糖,你說它會回來嗎?”

眾人眼眶一酸。

方鈺勳看著糯哥兒,眼裏藏著心疼:“你天天哭,哭的眼睛都腫了,小平頭回來後要認不得你了。”

糯哥兒不信,“小平頭又不是沒見過我哭腫眼的樣子。”

巫茵嚇唬道:“可這次小平頭好久沒見你了,萬一它它要是只記得你沒哭的樣子呢?”

糯哥兒嘴一癟,他抽了抽鼻子,固執的說:“不會,小平頭記性可好,上次我跟它打架,它輸了之後耍賴不認賬,記了我一整天的仇呢。”

他忽的將頭埋進方鈺勳懷裏,悶聲道:“夫君,你說這次小平頭是不是也生我的氣了?所以它才這麽久不回來。”

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可是我不是真的不理它啊,我、我……嗚嗚我好想小平頭啊!”

方鈺勳看著在夜色下狂奔而來的‘小山’,高高懸起的心終於落下了。

老李伯等人神色一松。

老趙伯笑著問:“那如果小平頭回來,你還欺負它嗎?”

糯哥兒哇哇大哭,“不欺負了,糯哥兒再也不欺負小平頭了!”

方鈺勳無奈的笑,“糯哥兒,你擡頭看看。”

糯哥兒傷心的擡起頭,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

好一會兒,他才看清站在他面前的小平頭。

他眨眨眼,又哇的一下哭出來,“小平頭!你個大壞蛋!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啊!”

眾人:“……”

方鈺勳拿走小平頭身上的東西,小平頭身上剛一輕又被糯哥兒抱住。

糯哥兒邊檢查小平頭有沒有受傷邊哭,哭得小平頭滿臉的生無可戀,

糯哥兒見小平頭看都不看他,哭聲一滯,嘴角微微抽動,忽的爆發出驚天哭吼,“小平頭,我是糯哥兒!你別不認我啊!”

老李伯等人:“……”

他們譴責的看了眼巫茵和方鈺勳,巫茵心虛的低下頭,方鈺勳摸了摸鼻子。

糯哥兒捂著眼,努力跟小平頭解釋,“你看!你看!糯哥兒只是眼睛腫了,糯哥兒還是糯哥兒啊!”

小平頭:“……”

方鈺勳無奈解釋道:“糯哥兒,你別急,小平頭是認得你的,你看它都讓你抱了,它可不讓別人抱。”

糯哥兒問:“那它為什麽不理我?”

方鈺勳:“……”

見方鈺勳沒有回答,糯哥兒又向其他人尋求一個答案。

其他人默默避開他的眼。

他們總不能說小平頭只是單純不想理糯哥兒吧?

糯哥兒不知想到什麽,猶如天塌下來般顫抖著唇,“夫君,小平頭不會被壞人打傻了吧?”

方鈺勳:“……”

小平頭忍無可忍,對糯哥兒呲起了牙。

糯哥兒一楞,破涕為笑,“嘿,你兇我了!”

眾人:“……”

方鈺勳擦幹糯哥兒臉上的淚,“糯哥兒,我們來去看看小平頭帶回來的‘戰利品’。”

再鬧下去,小平頭和糯哥兒總得瘋一個。

糯哥兒起了興趣,“好。”

小平頭帶回來一袋糙米、一袋精米、一大袋肉幹和一塊……石頭。

眾人疑惑的看著小平頭,小平頭將那塊石頭扒拉到方鈺勳面前。

方鈺勳看懂了小平頭的意思,“這塊石頭我要了。”

眾人自然沒什麽意見,只是好奇,“它帶石頭回來幹什麽?”

糯哥兒小聲說,“小平頭藏了個寶貝,這石頭是它拿來墊寶貝。”

眾人恍然大悟,但誰都沒有問小平頭的寶貝是什麽。

“它挑石頭都得挑好看的,不好看的它還不要。”糯哥兒微微仰起下巴,明晃晃的拉踩,“糯哥兒就不會這樣。”

眾人:“……”

一顆石頭,誰都沒有在意,方鈺勳趁人不註意就給收進空間裏去了。

天還黑著,他們分了點肉幹填肚子。

方鈺勳將剩下的吃食分開藏好,“休息一下,天亮出發。”

這條路上有不少難民在走,他們再休息一晚,也不怕掉隊。

茵氏道:“其實我們可以現在就走的。”他們現在有吃食卻沒有水,她這心同樣放不下啊。

“急不來的。”方鈺勳知道,在往前走都沒有水源。

他也在愁,愁如何把空間裏的水拿出來。

巫茵不解,“我們不能像之前那樣在夜間趕路嗎?”

糯哥兒折騰累了,坐在涼席上腦袋一點一點的打瞌睡。

方鈺勳將糯哥兒抱到身上,像哄小孩似的輕拍他的背,壓低聲音道:“因為路過的難民太多,危險。”

老李伯問:“白天那麽多難民從你身邊走過,你睡得著啊?”

“也是。”巫茵看著車板上的空水桶,嘆了口氣,“但沒有水,我們可怎麽辦啊?”

眾人皆是沈默。

這種情況,除了走一步看一步,別無他法。

天還沒亮,便有難民開始趕路了。

糯哥兒迷迷糊糊的被方鈺勳叫醒,下意識的擡頭撓脖頸。

方鈺勳反應慢了些,糯哥兒就將自己的脖頸撓紅了。

“別撓。”方鈺勳強行拉開糯哥兒的手,盯著糯哥兒的脖頸看了一會,眉頭緊蹙。

糯哥兒長痱子了。

“好癢。”糯哥兒覺得不舒服,總想撓。

方鈺勳一邊拉住他的手,一邊裝作從包袱裏翻出藥膏。

“乖,抹了藥就不癢了。”

他輕手輕腳的給糯哥兒抹藥膏,見糯哥兒難受的模樣,心裏同樣不好受。

老李伯發現糯哥兒一大早就耷拉著一張臉,故意逗他,“怎麽?又和小平頭吵架了?”

糯哥兒搖搖頭,“我才不跟小平頭吵架,我和小平頭最好了。”

老李伯又問:“那是誰招惹你了?”

糯哥兒不高興的小聲嘟囔了一句,“是夫君。”

老李伯很意外,“就方鈺勳那小子還舍得欺負你啊?”

“糯哥兒很癢,夫君不讓我碰。”糯哥兒癟嘴,“他剛才還打我手。”

他伸出手背給老李伯看,“你看,他把糯哥兒的手都打紅了。”

老李伯看了眼糯哥兒衣領處透出的紅,皺眉道:“長痱子了?有藥嗎?”

“有。”方鈺勳走過來將帷帽戴到糯哥兒頭上,“藥抹了,您放心。”

老李伯神色一松,“那就好。”

“給我!”路邊有兩個蓬頭垢面的難民在爭什麽東西,這種事在這種時候算的上稀疏平常,老李伯僅是瞥了一眼就沒有在意,正要拉著板車出發時,卻聽其中一人嘶啞著嗓子吼了一句,“方長壽,你沒有人性!這是要留給你女兒吃的啊!”

老李伯腳步一頓,看向方鈺勳。

方鈺勳神色淡淡的掃了眼零零散散從他們身邊走過的難民們,“走吧。”

他們等小平頭的時候,蘋仁村的人追上來了。

半個多月沒見,蘋仁村的人皆瘦的面目全非。

茵氏等人聞言,也裝作沒認出他們,自顧自往前走。

糯哥兒邊走邊想撓脖子,手剛擡起來就方鈺勳拍回去。

糯哥兒委屈的捂著被拍疼的手,“夫君,你能不能輕一點。”

“輕你不吃教訓。”

糯哥兒委屈的嘴巴撅起來了,“你不試試怎麽知道我吃不吃?”

方鈺勳再次將他試圖擡高的手拍下去,板著臉特意不去看他,“你再撓我打的更疼。”

糯哥兒沒再吭聲,只偷偷用肩膀蹭掉了臉頰上滾落的淚珠。

方鈺勳知道,這次是真委屈了。

他的指尖顫了顫,忍不住想去抱糯哥兒,但是想到糯哥兒的性子,卻又只能狠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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