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第 53 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

關燈
第53章 第 53 章 獨發 ……

有些人天生便能讓人下意識聽從他的吩咐, 盡管這要求有些無理。

謝懷珠想了想,她即便反抗也是無用功,慢吞吞挪了過去。

她在臨淵堂見過他寫下自勉自惕的聖人先訓, 如臨深淵, 如履薄冰, 以為起碼在外面時, 他是個小心謹慎的男子。

鎮國公府今夜四處歡聲笑語,她小心翼翼從角門處溜出, 生怕被婢女瞧出不妥,將兩人私下的往來報到沈夫人處, 然而他就這樣正大光明地候在此處,與她同車而游。

然而她忘記了,高門大族哪有幹凈到底的人家,鎮國公府的主人姓裴,沒有哪個家生的奴婢會與未來的鎮國公作對,只要裴玄章願意,他們甚至可以在臨淵堂過夜要水。

車夫見是世子登她的車, 連半分驚訝也沒有,甚至不曾告訴她,裴玄章也在車內。

兩人一時無言, 然而越往外去, 四周不覆幽靜,街上人來人往,隱約能聽見商販叫賣, 謝懷珠有些止不住的興奮,她早就知道金陵是一座繁華都城,每逢佳節更是花燈滿城, 可大多數時候京師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很難欣賞到這些人間煙火氣。

即便是同她一道出來的人是裴玄章,她也一樣會覺得輕快。

她將帷帽取下,不時偷偷掀開車簾一角,去窺街上新鮮景象。

許多人家攜兒帶女出游,人群擁擠,馬車行進逐漸緩慢。

裴玄章見她的心思已經飄到花燈上去,詢問道:“韞娘想出去走一走嗎?”

不說宮中的手藝,即便是府裏擺設的花燈也比街面上的更強十倍,他本不覺得出來游玩能淘到什麽別致有趣的東西,然而她卻如此喜愛,全神貫註,並未露出失望的神情。

謝懷珠點點頭,她躍躍欲試,可街上人太多,他們身份如此,即便街上的人未必識得他們,可做了賊的人下意識也會小心。

“郎君不怕衣間染上不好的氣味麽?”

她有些疑惑,裴玄章就是不怕被人認出來,可一個之前連與最親密的人交換津液都需思忖再三的人,能忍受街上的嘈雜與混亂嗎?

裴玄章搖頭,卻遞了一張面具與她,解釋道:“不知你喜歡什麽,先挑了一張,若有更喜歡的,再買就是。”

他今日戴的是一張魁星儺戲面具,樸實而兇惡,遞給她的則是一張九尾狐的,極輕薄的金具上花絲如發,鏨刻精細,又以珠玉綴飾,光耀灼灼,映出她桃花一樣的容色。

謝懷珠略有些遲疑,定定看著這面具:“郎君的審美差異頗大,旁人固然認不出來我,卻都要來看我的面具,被人搶去也是可惜。”

“我並不懂這些,不過是覺得相襯。韞娘戴不戴面具,都一樣引人矚目。”裴玄章並不在意這個問題,他並不讚成因旁人的目光而糾結,“面具不過是死物,你喜歡就好。”

他的語氣太過於平常,以至於謝懷珠不能分辨出這是否有調情的意味。

沒有誰會不喜歡被人誇讚,謝懷珠戴上面具,搭著他的手一道下車。

侍從將車引入暗巷,到前方等候主子,謝懷珠向前走了幾步,手卻仍被人牽住。

街上魚龍混雜,裴玄章蹙眉,叮囑她道:“不要走散。”

謝懷珠應下,不過她今晚什麽都沒帶,又不會立刻逃出九門,他未免也太謹慎了些。

不過直到真的混入人群,謝懷珠才知自己實在多慮,他們二人的衣著和氣度確實會引起些許註意,但大家都沈浸在自己的歡樂裏,即便她聽見有些游人在小聲議論他們,猜測是出身於哪幾家高門顯貴的未婚夫妻,面具下的容貌如何,卻也不曾湊近來看。

就像融入大海的一滴水,反而更得自在。

但是裴玄章卻稍稍有些不適應。

他並非高高在上,僅在錦衣衛支取俸祿的勳貴子弟,嫌棄此處多為百姓聚集,然而他年長謝懷珠許多,又生長都城,即便有心教她歡喜,也不能完全理解她迸發出的熱情,倘若不是游人如織、比肩繼踵,她幾乎開心得要跑起來。

她會到每一個攤子前精心挑選裏面有趣的東西,卻阻止他吩咐侍從拿錢,有些只是拿起來看看,還會和攤主討價還價一番,就放下了。

裴玄章任由她扯著自己往前去,見她頭也不回,不像是欲擒故縱的意思,溫和道:“韞娘不喜歡?”

謝懷珠回過頭:“喜歡的東西就一定拿到手裏嗎,看一看就夠了,第一眼看上去喜歡,但我知道它們沒什麽用處,擺不出來,不過是今夜圖個熱鬧,到了明日或許都不會再看一眼,買回來做什麽呢?”

即便她不買,也只是和老板你來我往地閑言幾句,也會有真正喜歡的人買回去,她停下多看幾眼的時候確實很中意,可是走的時候也不留戀。

裴玄章嘆了一口氣,他不大明白小女郎會有這樣別扭的想法,然而轉念一想,他虛長這些年歲,也有過自困的時候。

喜歡便一定要占為己有嗎?

他無奈一笑,吩咐侍從折返:“既然乘興而來,那也該乘興而歸,有那麽一刻的喜歡就足夠了,以後不喜歡也可以留著給人,倘若你明日回家,猛然再想起來,只會越想越喜歡,若下人買不到,之後再想起今夜,便不那麽高興了。”

謝懷珠在這些小事上並不怎麽糾結,她的生命很長,日後還有許多上元佳節等著她度過:“誠如您所說,我既然都不開心了,何必回憶今日種種呢?”

“這是你我第一次一同出游,日後想起,我希望韞娘能只有歡喜。”裴玄章淡淡一笑,“我也有我的私心,韞娘就不必替我節約了。”

謝懷珠怔了怔,她面頰酡紅,只是隱在面具之下,倒也無人發現。

其實雖說兩人之間是二郎更能說會道,在她面前毫不沈悶,總是逗著她高興,看起來年歲相差不多,可是論起這些繾綣的話語,反倒是她以為更古板嚴肅的世子說得更多些。

然而他也不是什麽輕浮的男子,這些話平常得仿佛是信手拈來,既不刻意,也不似那些調戲她的登徒子,顯得油嘴滑舌。

謝懷珠想起自己駐足過的攤子,買這麽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回去,她都不知道要放在哪裏,可他偏偏是這樣一本正經的人,她忽然有些幼稚,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大伯疼我,肯出大筆錢鈔,可買了這些回去要是藏不住,被夫君發現了可怎麽辦?”

那面具只遮住了她的面容,可眼波流轉,依舊可以讓人覺察出她是極為美貌的女子,謝懷珠說完就走,風一樣飄進了人流裏,撇下正在吃驚的他……與同樣裝聾作啞的攤主。

“拙荊愛開玩笑,教老伯見笑了。”

裴玄章緩了片刻,淡然挑選了一枚同心鎖。

他長身玉立,氣度雍和,衣著不凡,很難教人將這麽一個隨和而正經的郎君與私通弟媳的男子聯想到一起,那攤主生出涔涔冷汗,然而那女子一身未婚妝束,又得這郎君解釋如此,忙殷勤道:“郎君要不要刻上姓名?”

裴玄章搖了搖頭,他取過同心鎖便快步向前,然而卻不見謝懷珠蹤影。

他越走越快,心也隨之疾跳,周遭的游人被他冒犯,生出些不滿,然而見他似乎只是尋人,又不似尋常百姓,一時收聲,不好指責。

她不是可以一只手制住的貓狗,而是成年女子,偶爾調皮起來難以約束,絲毫不知城內危險。

裴玄章蹙眉,她或許是貪看街景,又或許是故意看他窘迫,實則偷偷跑到一處藏起,要捉弄得人心急如焚。

最壞的境地便是……有人牙子暗中窺伺,早瞧中了她身上金銀,一待落單就要下手。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奇異的想法倏然迸出,裴玄章環視四周,目色漸深。

又或者她是逃了呢?

侍從氣喘籲籲跟在身後,見世子忽然停了下來,不再尋找二少奶奶,卻反身向街角處去尋,要他將馬牽來。

五城兵馬司負責保衛京師太平,上對天子,只是在金陵城的地界顯得職小官微,指揮使不過六品,一向用來安置外戚,連巡城禦史也非實職,一切人員仍從兵部差遣。

游人聚集,僅憑家丁無法大海撈針,裴玄章不敢去想她此刻身在何處,正要上馬往兵馬司去,卻被一個戴了山鬼面具的女子匆匆捉住衣袖。

“郎君是要撇下我回家了麽?”

她另一只手裏還攥著那枚他贈予的面具。

謝懷珠才脫離他手邊時不過是隨意興起,然而真融入人潮之中,她的心卻一陣狂跳。

裴玄章還不知她有逃走的意思,對她自然疏於防備,只要她把這面具兌成現銀,改一身打扮逃出城去,是不是便能斬斷這一段孽緣?

出了定淮門,就可乘船南下,江水浩蕩,不比陸上容易捉人。

然而今日的時機來得猝不及防,連她也沒有料到,她既沒有知會父母,又不曾同紅麝商量對策,出了城如何會合,連文書都沒放在身上。

她換了這張面具躲在人群中,旁觀他穿過人群,焦急尋她,猶豫再三,還是追了上來。

謝懷珠滿手是汗,她一陣陣後怕,裴玄章如此果決,自然不會是要回府。

怕是嫌這般尋人會拖延時間,要去調兵……

“你!”

裴玄章聽見她熟悉的聲音,怒氣倏然而起,然而話一出口,他竟不知能說些什麽,頓了頓才輕聲責備道:“怎麽不等人?”

謝懷珠隨口扯了個謊:“我只是到前面看了一會兒燈謎,也想等一等你,誰想卻沒尋到,害怕得不得了,也想往回尋你。”

裴玄章不知該如何說她才好,她將新買的摘下,重新換上那光耀璀璨的九尾狐面具,發絲微微汗濕,像是受了驚嚇。

謝懷珠被他眸中怒意嚇得一顫,她自知說謊的本事不高,只是戴好面具側身,避開他審視的目光,任由他牽住她手,再融入人群。

她不知道他要牽她往哪裏去,只是順從,直到被他牽到一處酒樓,才知他是要和她一起用宵夜。

廂房是早就預定過的,老板見了侍從出示的令牌,連忙將這一對男女引到樓上,吩咐人上元宵與各式菜色。

“韞娘走累了,先隨便用些,我們再去游船。”

他滿心煩亂,強自壓下心中那將她囚/禁在那間夾層中的想法,不見天日,只有他們兩個。

謝懷珠確實腦中閃過逃走的心思,以為他會詰問,卻不想他並不問這事,好奇道:“我聽人說秦淮河上脂粉飄香,郎君也去過嗎?”

秦淮風情,諸處不及,雖然朝廷有規,官員不得狎妓,可是屢禁不止,權貴人家會於此設宴招待朋友,可也有載滿女子的樓船,在做些青樓生意。

裴玄章頷首:“皇爺會在都城各處燃放煙花,也有匠人會打鐵花,從前也有友人邀約,在此觀景。”

他晚間很少再吃東西,然而謝懷珠卻不成,他們在一起許久,對她的飲食也有了解,除非傷心到了極點,她平日裏都餓得很快,不吃些是熬不住的。

煙花對於尋常百姓而言有些昂貴,大家仍習慣於烤些焦竹,聽取一片劈裏啪啦的聲音。

雖說除夕見過,可謝懷珠對皇城各式各樣的煙花仍有極大興趣,她極快地用過宵夜,才隨裴玄章一道乘車去畫舫。

如果說鎮國公府的富貴體現在略顯壓抑的森嚴規矩,與望不到頭的深宅高門,令人望而生畏,那麽秦淮畫舫更多是銷魂金錢窟的糜/爛奢侈,溫柔地引誘人涉足其中,不能自拔。

裴玄章並不需要船夫搖槳,他是水上的常客,要做這等力氣活也十分嫻熟,謝懷珠不大安分地坐在船中,偶爾去船頭撩水,看是否如《阿房宮賦》那般,水流脂香。

但這顯然沒有,她微微失望,玩了一會兒水,又看過煙花,心情舒暢,輕輕哼一只小調。

反而招來一兩只船,有人熱情問她要不要上去。

謝懷珠不明其意,剛要開口拒絕,船尾卻有袖箭破空的聲音,那短箭釘在船柱,對面的男女瞬間變了臉色,剛拔出箭矢想要叫罵,卻又似被掐斷了聲音,匆匆駛離。

她已經習慣了裴玄章的溫柔,忘記他厭煩旁人隨意接近,拒絕時也不留情面,稍楞了一下,卻沒說什麽。

明月高懸於中天,煙火璀璨,絢麗的鐵液在空中劃過耀人的光芒,微風輕撫臉頰時舒服極了,她不需要和裴玄章說些什麽,隨便他將她帶到什麽地方。

謝懷珠玩鬧夠了,見他停下,也回到舫中,相對跪坐,甚至還替他烹了一盞茶。

這處更像是一間封閉的小屋,鋪了數層柔軟厚實的衾被枕褥,也可烹茶下棋,即便再召幾個樂師舞女來玩樂,也不會顯得擁擠。

“韞娘方才在唱什麽?”

桌尾燃了一爐香,清新醒神,她身體微微有些疲倦,可還精神奕奕,見他要坐到她身邊來,稍微有些膽怯,提醒道:“你仔細些,船會翻的!”

裴玄章輕笑一聲,將她攬入懷中,寬慰道:“不會的,我心裏有分寸。”

謝懷珠感受到他停留在自己腰上的手輕緩摩挲,頗有些局促,她望向桌案,兩人的面具交疊放在一處,恰如他此刻覆壓她的全部。

緩而熱的呼吸落在她頸邊,兩人都未飲酒,卻似有幾番醉意,謝懷珠輕吟了一聲,她酸軟無力的小腿被他握在手中按揉,逐漸變得柔軟卻又沈重,舒服得想倒下睡去。

然而又有幾分燥,她略有些羞意,只闔眼撐住他肩享受那份憐愛,不敢進一步觸動他情腸。

是他鉆研醫術的緣故嗎?謝懷珠瞥了一眼那香,略微有些警惕,她吃這些宮中秘藥的虧不止一次,如今看到不認識的熏香就心有餘悸。

可她不肯主動,男子卻也不會做柳下惠,等替她按揉過酸痛的地方,謝懷珠朦朦朧朧意識到,她正被人抱握在懷中,被人銜住唇齒。

那堅挺的鼻梁點過她面頰……做了一些不那麽激烈,卻又令她神智微失的事情,心變成爐上沸茶的咕嘟咕嘟,怦怦跳動。

她答應他私下來往,兩人又做了許多親密的事情,或許是身體接觸的次數漸多,她竟然覺得,只是交換津液,她並非不能接受。

哪怕他們的身份和裴氏先祖那對偷/情的伯媳沒有兩樣。

然而男子卻似不滿足於此,他熟練而耐心地去解她衣襟,像是要扶她坐起。

簾幕微微飄蕩,有風偷溜進來。

微涼的風吹在她溫熱的肌膚上,謝懷珠清醒些許,她竟像是只被溫水煮過的青蛙,不自知地陷入他的溫柔裏。

她無力卻又急促地去推他,搖頭道:“你……不許這樣欺負我。”

他竟然要在這個地方動欲?

“飲食男女,豈能無欲。”

裴玄章氣息微亂,拍了拍她肩背,憐惜道:“此處僻靜,不會有人敢靠近的。”

二郎不知道與她一同出游過多少次,欣賞她唱的楊柳枝詞,然而從此以後,似是這樣歡樂的記憶都應與他連在一處,歲月總會將過去的一切悉數抹平,覆蓋新的印記。

半張臉都被他的手掌握住,謝懷珠難以抗拒那漸促的氣息,她也有些起伏不定,然而此時此刻,游船如織,即便無人敢靠近,也近乎在眾人之前寬衣,她想起那些一本正經講這些事的書,將頭轉過去:“世子不講究保養之道了麽?”

她想起他們之間的次數,即便他這些時日並不相迫,可交談時卻時常將她擁在懷中啄吻,教她愈發熟悉他衣懷香氣,兩人親熱得近乎熱戀中的愛侶。

然而在不久前,他們還是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

“韞娘,於男子而言,權勢與情愛才是大補的極品。”

讀那些書不過是為了教彼此舒服些,裴玄章並不為自己背離養生術法而羞恥,平和道:“於女子也沒什麽不同。”

“此事又無成規,不過是順從本心,你我並非雙修,也不必為書卷所累。”

他總有那麽多道理,只是這道理為他所用時,謝懷珠聽起來又像是詭辯。

“我每一回都累得很,補到哪裏去了?”她不大信這男人誘騙的鬼話。

謝懷珠驚叫一聲,猝不及防間,他口唇竟碾過她一只耳。

脆弱薄嫩的耳珠沾了盈盈水澤,縈繞耳畔的聲音低沈,充滿了引誘意味。

“韞娘會累,正是因為體弱,平日所用不多,也該常進補一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